凡煙小說

黑夜17

關燈
黑夜17

實驗失敗了, 但工作還得繼續。

他們把這一成果報告上去,結果組織讓他們在繼續研究銀色子彈的同時,再精進一下此次成果, 確保其效果的穩定性。

在會議室內,月見阪總結道:“組織同樣也需要一些有助於他們辦事的東西嘛。”

毒藥向來都是殺人於無形的東西,也不怪他們想要了。

致死劑量, 藥物外形, 還要考慮到方便攜帶和特殊場景比如火災等適應問題,也是一項長期的過程。

這就讓實驗室有些苦惱,若將以上部分也納入計劃的一環, 那麽和組織又多了一層類似於甲乙方的關系。組織是甲方, 他們是乙方,可想而知以後得有多少摩擦。

什麽溶於水太慢了啦,不耐高溫了啦,偽裝太明顯啦……

按同事的話來說,那些殺手懂個屁的毒藥!

一邊暴躁地罵罵咧咧,一邊“好的好的馬上改”。

……

時間過得很快。

月見阪來的時候就已經是秋天,眨眼間已經快要到新年了。

和外面彌漫除舊迎新的歡快不同,實驗室裏反而是塞滿低氣壓。

因為組織那邊又將他們的提案拒絕了。

“偽裝成一板一板的藥片,還可以剪下來做獨立包裝,還可以保護不受潮, ”朱奈瑞克懷疑人生,“明明隱蔽性、便攜性都滿足了, 他們到底是哪裏不滿意啊?”

雪莉沒好氣道:“可能是那些冷酷的殺手覺得下毒之前, 得像平常吃藥那樣撇開錫箔紙包裝很丟臉吧。”

這時候的APTX4869的外形, 還是一片片白色的小藥片。

因為這個外形已經成了廢案,那些藥片也隨意灑落在桌上。

“還有可能是他們懶得剪, 太容易搞丟,”朱奈瑞克轉頭搭上月見阪,“是吧,芝華士。哎唷,你的黑眼圈越來越重了啊。”

“上班的疲憊就是這樣的吧,”月見阪笑笑,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出去接個電話。”

“噢噢。”

看著月見阪的背影,朱奈瑞克小聲道:“怎麽感覺比剛來的時候瘦了好多。”

雪莉不太確定:“……也有可能他不適應這邊的環境?”

一開始她是很在意芝華士的狀態的。

畢竟在最初的那一個月,他的狀態可是一天比一天差,又因為他患有焦慮癥,她總忍不住想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或是兼得抑郁、雙相之類的,那就不好了。

結果再往後一點,芝華士就好像是一直保持在這個水平,反而變成常態。

雪莉看他後來在實驗也很少有失誤,甚至比朱奈瑞克的次數還好,就有點不確定了。

實驗室的大家也都習慣芝華士疲憊的面容,要是哪天他容光煥發,到顯得不正常。

朱奈瑞克:“那不行啊,他都已經是……哦,不對,差點忘了,他不是組織的人。”

他本來想說,都是終身制了,不習慣怎麽行。

談話間,月見阪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樓道間吹了冷風,他的臉色愈發的白。

“雪莉,實驗室這周末是不是要聚餐?”

“是啊,”雪莉道,“你該不會又有約了吧?”

“不是……是港口黑手黨那邊。你知道我是被他們養大的,他們有人說正好經過這裏,周末來看看我。”

“那不是挺好的麽?”

對芝華士來說可不一定。

從表面來看,這似乎是港口黑手黨第主動聯系、拋出破冰的橄欖枝,看雪莉的表情,就知道她也是這麽想的。

——這是在芝華士沒有做出那等錯事的前提下。

原本是令人高興的電話,在芝華士耳朵裏卻是某種倒計時。

他們是不是【發現】了?

所以才決定突然過來。

“你……”

雪莉皺皺眉,她見月見阪沒說話,反而撐著桌子發呆,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芝華士!那邊剩下的要藥片就拜托你處理一下!我還要其他的事!”

路過同事的話打斷雪莉的試探。

月見阪頭也沒擡,但還是大聲地回應:“沒問題!”

雪莉發現月見阪貌似並不期待這場相聚,故而換了個方式說道:“你專門來問我,該不會是要放我們鴿子吧?這可不行哦。”

“怎麽會,第一次全體聚會,當然不能缺席。”

月見阪一邊說著,一邊戴上手套。

他的動作很慢,還帶著一股子沈重,就像是腦子裏裝得東西太多,以至於沒辦法精細控制肢體的那種慢。

雪莉不太放心,沒跟他再搭話、假意自己已經走開,實際上還站在他身後默默觀察。

直到看見他拿起一顆藥片,怔楞著,嘴巴慢慢張開,手臂動作也有向上的趨勢——

“那天多半會喝酒,你酒量又不好,幹脆我找姐姐的男友開車吧。”

雪莉冷不丁地打斷他。

“哎,嚇我一跳。”

月見阪背對著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把藥片放下,側過身對她不好意思道:“我酒量不好,酒品更不好,肯定不會喝的。明美姐的男友……我記得是萊伊,他最近在組織裏很受看重,應該也沒有那個時間吧。”

“我只是提議一下咯。氣氛到位的話,被灌酒也不是不可能。”

“那可就糟糕了,不如到時候提前說我吃了頭孢吧。”

……

本來,作為研究人員,他們離黑衣組織其他人的距離不能說遠,但至少不近。

負責領域不同自然不用說,平時能接觸到的都是有酒名稱號的人。實驗室有些人是醫科出身,偶爾也會像是值班一樣到組織據點的醫院坐班,專門為那些受傷的酒名成員服務。

他們回來的時候,就會談論起那些酒,這也是為數不多能聊的東西。

“那個新來的萊伊,據說是狙擊手……”

“說起來我給一個叫蘇格蘭的包紮過傷口,他也是背著□□,競爭對手吧……”

“我和基安蒂加了好友來著。說同期有三個新人呢,還有一個波本,結果是神秘主義者——聽說啊聽說,長得很帥,還是混血兒。”

“哇啊啊,真想見見啊……”

“算起來芝華士和他們也算同期?或者要晚一點點?”

他們勾住月見阪的肩膀:“你有見過他們嗎,都是好不得了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哪來的苗子給組織啊,一次性那麽多。”

這就要問問為什麽FBI、CIA和公安要在同一年塞二五仔了,說不定他們是想搞聯誼呢。

想是這麽想,月見阪還是說道:“不知道誒,我只和琴酒有過接觸。說不定後面有機會見一見。”

此話,一語成讖。

沒想到真的讓他們給見到了。

但是——是在非日常狀態下。

“餵餵搞什麽,配合任務?!”

朱奈瑞克發出悄聲的質疑。

這時正是周末的中午——本來時間定在晚上,但顧及到有些人想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家庭,所以才改成中午到這家西餐廳聚餐。

西餐廳可沒有那種大圓桌或是拼桌,於是關系比較好的就坐在一起,七七八八分散開來,輪到月見阪時,就剛好只剩下他和雪莉、朱奈瑞克三人。

如果這時候有人擡頭掃視一圈的話,就會發現有部分人的動作統一得可拍。

——都在拿出手機,翻看郵件。

“小聲一點,朱奈瑞克,”雪莉瞥了他一眼,“誰叫我們剛好和組織的任務目標在一家餐廳。”

【沒想到啊,竟然是這個時間點和一周目那些人再次見面。】

系統的聲音在月見阪耳畔響起。他合起手機,冷靜放到桌子上:“我也沒想到,還以為要到三周目才會見到。”

就在剛才,實驗室的人都收到來自組織的郵件。

郵件內容大抵可以概括為:波本在這家餐廳和敵對勢力做貨物交易,正好實驗室也在這裏,他可能會隨機抓人幫忙配合一下,大家做好準備被拎起來演戲配合,調整呼吸,不要被看出破綻。

最後還附上了波本的外貌特征:灰金色頭發,較深膚色,假身份是餐廳侍應生。

餐廳很大,也不算是那種搞高雅氛圍的,有許多侍應生穿梭於其中。

沒見過波本的人大有人在,現在實驗室的群聊已經爆炸了,大家都在努力交換情報,互相出主意。

到這時,他們都以為是要扮演路人幫波本掩飾一下之類的,雖然緊張,但不害怕。

……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朱奈瑞克道:“沒想到芝華士你之前說要配合任務,是真的。”

“啊……。”

月見阪敷衍著,看似又打開手機圍觀群聊,實際上是在思考時間線的事。

一些一周目的疑問解開了,但同時也要現場修改劇本……這樣的話,就再添一些細節納入之中。他另一只手的食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劃來劃去。

他眉毛一挑。

原來如此。

原來那個時候是——

“久等了客人,這是您點的花椰奶油濃湯。”

朱奈瑞克:“?我們好像沒有點過——”

“確實是我們點的,”雪莉搶過他的話口,她向侍應生招招手,做出一副要問事的樣子,“你是波本?”

波本俯下身,用只有他們聽見的音量答道:“是我。不好意思,需要你們來個人配合我一下了。”

朱奈瑞克眼睛瞪大了一些,有點緊張:“單純的掩飾倒是沒問題……”

“實際上有些變化……”

波本面色沈了下來,“長話短說,對方反水,打算和我們拼了。”

“誒?!”

“他們那邊的接頭人帶了炸彈。我需要有個人幫我引發整個餐廳的騷動,這樣我就可以趁亂把接頭人制服——餐廳裏大部分都是實驗室的研發人員對吧,不管怎樣你們的安全是首要擔保的,也好趁亂跑出去。”

“誒誒誒?!”

萬萬沒想到難得一次聚會,竟然還攤上生命危險。

朱奈瑞克一邊驚駭地看著波本,一邊手上盲打鍵盤往群聊裏發信息,同步傳送情報。

整個餐廳的氛圍頓時有些微妙。

還好他們知道自己加入的組織的性質,心態上還是很能抗打,沒有輕舉妄動。

看著朱奈瑞克開始僵硬的肩膀。

還有低著頭、臉被頭發遮住大半的芝華士——

按照他之前說的,今天港口黑手黨的人就已經達到組織這邊,但他依然堅持要和實驗室一起,雪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莫名覺得芝華士對要和港口黑手黨見面這件事貌似抱有很大的負擔和回避……

眼下又出現突然狀況,對他的精神狀態來說有些勉強,

恐怕得自己擔任這個人選了。

波本為何會選上他們,估計也是因為接頭人就坐在附近或者鄰座。

“騷動是吧?不難,”她晃晃酒杯,“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波本你……?!”

朱奈瑞克:“芝芝芝華士??”

只見月見阪突然起身,把雪莉手裏的酒杯搶過去了,然後——

往外一揮,將酒全部潑在波本身上!

“搞什麽啊!”

伴隨著酒杯摔在地上的碎裂聲還有周圍人的驚呼,月見阪轉過頭看向波本,疲倦的聲音竟然意外適合用來找茬,聽起來就不像是個能大度善了的好人。

“你說濃湯裏有胡椒粉?我可是胡椒粉過敏的!”

月見阪扯著聲音,擡眼看向波本。

當你發現一個怎麽看都和黑衣組織扯不上關系的人,出現在組織的研究人員中,而且還獲得了酒名……會有什麽反應呢?

是當場對峙?

還是旁敲側擊?

深深與波本對視,將對方意外又驚詫的神情納入眼底,雖然兩人之間還隔了一段距離——

但月見阪覺得,自己甚至能感覺到他心中陡然起伏的海潮波浪,和極快的心跳拍打在無情的礁石之上。

嘴角扯出一絲笑,月見阪惡劣地將花椰濃湯連同瓷碗推倒在地。

“我要賠償,還有精神損失費,你們餐廳不給解決的話,我就打電話報警,控告你們蓄意謀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