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夜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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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16

42

……

貝爾摩德很會享受。

特別是用組織的錢的時候。

每次出任務, 總有各種理由去增添些支出,例如購買高奢衣服、住星級酒店、光顧米其林餐廳,等等等等。

也不知道是否出於對她的補償, 組織從未對此有過異議。

以前的支出是單人份,而現在是雙人。

——因為她捎上了芝華士。

“我們要去哪裏?”

貝爾摩德已經開到月見阪不認識的路上了。

“要去打探一個情報。任務目標在郊外的體驗式農場度假,所以我們提前埋伏在那裏。”

月見阪:“……”

打探情報五分鐘, 剩下的都是帶薪度假是吧。

不過, 農場裏應該有那種看家守門、或是牧羊的狗狗……月見阪的思緒一下子就活絡了。

系統的聲音在他耳邊悄悄響起:【拯救世界後我送你個狗狗樂園。】

他立馬正色,盡顯科學家人設本色:“我只有這半天假,明天還要去實驗室。”

“知道, 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貝爾摩德說,“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一個二個,每次都是我開車。”

“……我還沒有到考駕照的年齡。”

貝爾摩德嘲笑他:“哈,小屁孩。”

月見阪其實想回她一句“阿姨”,但貌似不太禮貌,所以他閉嘴了。

於是車內又變回沈默。

半晌,月見阪才扣緊主題:“為什麽要這麽突然地帶上我?”

“嗯,你是覺得我不可能這麽快聯系上你,是嗎, 按理說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是的,因為據那場在醫院的談判, 也才過了幾天而已。

而且這麽大的事情, 她肯定是要上報給黑衣組織的, 那些人一旦知道,也不可能同意她輕舉妄動……

除非, 她沒有說。

“答對了,”貝爾摩德看出他的微表情,“我沒有跟他們說。”

“為什麽?”

“就像你說的,本來就是秘密,那一直保持這個狀態就好了,我可不想多惹出麻煩。”

她當時告訴琴酒:博士的兒子蠢得可以,一點都沒發現黑衣組織的秘密檔案,看來滿腦子系在他那博士父親上面。

琴酒聽完只是冷笑了一下,說:你會覺得,我相信他有那麽蠢嗎?

貝爾摩德見招拆招:只是從你的表情來看,我是這麽覺得的。

月見阪打了個噴嚏。

貝爾摩德繼續道:“所以帶你出來是我自己的意思。你不是說以前被管得很嚴嗎?帶你出來見見世面,不然感覺怪可憐的。”

——而且也是在風險之下,她能做到的最叛逆的事情了。

那時在醫院的對峙中,芝華士能微妙地嗅出同類的味道,她何嘗又不是。

於是想到那天芝華士說的理由,就想帶他出來了。

不管這是否是謊言。

月見阪撐著下巴,望著窗外:“隨便你,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完全策反我。”

這話不像是給貝爾摩德說的,更像是給他自己說的。

貝爾摩德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

*

貝爾摩德還是個易容高手。

精湛的易容技術讓她比一般人更能註意到臉上的細微表情,久了之後自然也能看出某些未表達出來的情緒。

她知道芝華士很看重實驗,所以除了第一次邀約,後面找他全部都是晚上的休息時間,也不影響他的工作安排。

芝華士答應了大部分邀約,而在她眼裏,芝華士變化很大。

從一開始完全的心不在焉,揣著重重的樣子,再到後來完全適應這個節奏,在片刻的放風之中完全遵循內心的快樂,甚至有時候他才是氣氛的挑起者,展露出一絲少年心性。

她能看出來對方經常陷入焦慮緊繃的狀態,到現在已經很少出現了,轉而更加松弛。

不過,雖然兩人最近頻頻聯系、看起來關系很近的樣子,除此之外他們完全沒有其他的接觸。

硬要形容的話……

“飯搭子”好像更適合形容這段關系。

只可惜她只能在這種時候與芝華士面對面。

也就意味著她並不知道在這之外的芝華士是什麽樣子。

“實驗室那邊有點工作需要我去加班一下,”月見阪看到雪莉發來的信息,馬上站起來準備走,“我得先走了,抱歉。”

“反正我也吃得差不多,順道送你吧,下雨天的士不多。”

月見阪也沒推拒。

他在回程的路上表情有些沈悶,貝爾摩德以為他在煩心實驗室的東西。

等到車停在實驗室的大樓門口,月見阪道聲再見,就打開車門撐起傘。

在雨滴劈裏啪啦打在傘面上,他的臉完全沈下來,莫名眼下的陰翳也變得濃重。

“餵,”雨聲裏傳來雪莉的聲音,“傻楞著站樓底下幹什麽?”

月見阪擡頭,傘檐下露出他的臉:“馬上就來。”

再回頭時,貝爾摩德的車已經開走了。

他一個人踏入樓中,這時候已經很晚了,整棟樓除了大廳、走廊只有最基本的照明,也只有雪莉那個主要實驗室還亮著燈。他的腳步聲裏帶著一點雨水的黏膩和潮濕,漸漸的,心跳開始快過步伐。

這段時間的芝華士是怎麽想的呢。

一開始還不習慣貝爾摩德的邀約。

但只要踏出那一步,人的底線就會越來低。

等到後來,他已經能把負面情緒完全忘記了。

但這種忘記只不過是另一種延後擱置,就像是那些酗酒的人透支未來的快樂。

在夜晚的時候,安靜的時候,或是獨自一人時,它們都會加倍卷土重來——

和黑夜組織的人走那麽近,真的可以嗎?

和間接害死博士的兇手站在同一面,真的可以嗎?

和港口黑手黨隱瞞這些事實,真的可以嗎?

那麽……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知道這一切。

這樣的日子,會什麽時候來臨?

也許是半個月後,也許是明天,或者更快的,今晚會接到他們的電話——

【聽說,你和黑衣組織的人走得很近?】

心臟緊張地疼起來,手指也僵硬發麻,他遲鈍地意識到自己的害怕,自己的錯誤。

……該怎麽辦?

這麽想著,又麻木地用亂麻裹住自己,一天又一天等待宣判來臨。

“我說,你真的有好好去看醫生麽?”

雪莉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嗯?”月見阪把傘立起來放在門口,“我倒是有定期覆查。”

“我不是那個意思,”雪莉把他的工作服也就是白大褂拋給他,“是指平時心理咨詢的醫生。”

“應該還不用到那個地步吧……”

雪莉:“恰恰相反,你的狀態看起來很差。”

她也不是突然這麽說的。

她更懷疑月見阪這陣子就沒有好好遵過醫囑。雪莉的耳朵很靈敏,剛才他把包放在架子上,裏面藥瓶的沙沙聲越來越小了,很明顯裏面還只剩下幾顆。

根據之前他不小心倒出的那一大把,在簡單算算到現在為止一共需要吃的量——不可能只剩下這麽少。

雪莉心裏有了底,他又過量服藥了。

遲早減壽。

看見月見阪跟銅墻鐵壁一樣軟硬不吃,雪莉在背後白了他一眼。

兩人走進實驗室,朱奈瑞克也在裏面。

今晚加班就只有他們三個。

因為年齡相近,所以關系也不錯,特別是和朱奈瑞克,在確認過月見阪不具有威脅之後,他也把對方當好兄弟看待。

他撞了一下好兄弟的肩膀,話裏有話:“你最近好像很忙嘛,一到點就走了。”

月見阪不解:“到點下班不是應該的麽?”

“哎,難道要我把我說清楚才行?”朱奈瑞克有點無語,“你最近和貝爾摩德走很近哦。”

月見阪動作一頓。

“你……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

“也就剛才吧。我和雪莉一直在窗邊聊天,然後她看見你站在樓下的。”

朱奈瑞克聳聳肩膀:“沒有誰宣傳小八卦,是我自己看出來的,因為我偶然見過貝爾摩德的車,記得她的車牌號。”

很好,搞記憶力藥物的人,記性不錯好像也很正常。

“是嗎,你誤會了。”

月見阪的笑都有點維持不住的意思,“我和她沒什麽關系。只是因為一些任務,要配合一下。”

朱奈瑞克其實不太信。

他們只是戰五渣的研究人員,有什麽任務要跟那些專門手裏見血的人有任務配合呢。

總歸不是貝爾摩德要假扮生物科學女大研究生以接近目標之類的吧。

他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雪莉打斷。

“楞著幹嘛?”雪莉對朱奈瑞克道,“腦子裏又在亂想什麽啊。”

“沒有沒有。”

加班總算是開始了,但過程並不美好。

雪莉這次叫月見阪回來,是因為實驗有新發現的跡象,她當然要一口氣看到結果。

然而……

幾個小時過去,已經是淩晨,實驗室的小白鼠已經不夠用了。

——因為全部都死光了。

雪莉喃喃:“一定是哪裏的細節忽略了……”

“是啊,”朱奈瑞克也有些無奈,“我們明明要研制的是起死回生的藥物來著?結果變成毒藥了。”

沒錯,把小白鼠全都毒死了,一幹二凈。

只有知道未來的月見阪知道,這恐怕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APTX4869的雛形。

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從白衣天使變成劊子手,研究結果與研究理念完全背道而馳的感覺……

月見阪默默想著,還真是犀利啊。

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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