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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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9
35
裝暈, 只不過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未能保持住的演技，而想出來的掩飾辦法。
果然沒有具體時間的事件……就算早做好準備，不論到哪裏都是驚嚇。
月見阪放松自己, 將身體交給趕來的醫護，在黑暗中估摸進度。等被移到病房上、整個房間裏只有醫生和他時，他才睜開眼睛。
“不愧是博士, 依舊很敏銳, ”醫生說，“組織的那位一出去，您就知道了。”
“啊……這倒沒什麽, ”月見阪從病床上坐起來, “你告訴組織，我因為受不了刺激要修養幾天。”
醫生：“是，之前您身體狀況不好時的報告操作一下時間就可以瞞過他們。您放心，根據太宰大人的吩咐，我們都準備好了。”
“麻煩你們，多謝。”
從月見阪因銀行事件第一次進這家醫院起，港口黑手黨就對它開始下手了。
現在和黑衣組織合作已經有兩年之久，如今這個本來是黑衣組織據點之一的醫院，在私下已經完全成為港口黑手黨的囊中之物，換句話說, 醫院上上下下已經變成月見阪這一方的自己人了。
要怪，就怪黑衣組織沒有派酒名成員看管吧。
正好借此機會, 能讓中也明面上再來這邊……他們要商量下一步計劃了。
但是具體出場人物, 還有待商榷。
*
這一場大火, 不止是人才的損失，還有“銀色子彈”的成果也被毀於一旦, 只剩下存有部分資料的硬盤被找到。
最關鍵的是——
實驗無法繼續進行，代表著黑衣組織和港口黑手黨之間的合作也岌岌可危。
那位先生是這麽下令的：“琴酒，你要監視月見阪，不能讓他發現真相……否則港口黑手黨知曉的話，恐怕會被激怒。”
要監視他，很簡單，聽聞實驗被毀的消息後月見阪就一直在醫院療養，琴酒借以探望的名義，在他的病房裏安裝了竊聽器。
來時月見阪身邊是一只杜賓，他似乎正在給它做頭部按摩，發覺琴酒後他頭也不擡道：“琴酒，你們做好準備吧，森先生將會聯系你們的BOSS。”
森……森鷗外？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因為合作對象紮根日本，所以他們也去了解了一些信息，查出港口黑手黨的人從不以真名露面，並且以文豪的名字作為代號，就像他們的酒名。
而兩方BOSS之間是電話聯系，琴酒也無從得知具體內容。
但是他靠在病房裏放的竊.聽器，聽見了月見阪和森鷗外的對話——雖然，只聽見月見阪單方面的聲音。
“這樣的話，不是更好麽？森先生還有大家可以完全放棄銀色子彈了，就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我是不會失敗的……！就算到最後是失敗的結局，那也是無法改變的命運，我可以認輸，但現在還不可以。”
“我也不會回去，一旦回去，你們就心存希望。倒還不如把時間用來培養到【他】身上。”
像是賭氣般，月見阪下定決心要待在組織的“據點”裏。
琴酒稍微監控了醫院的動向，發現負責月見阪的醫生一改主療養的計劃，而是變為積極治療的作風。
他並不知道醫院早就被港口黑手黨掌控，還以為是港口黑手黨拿月見阪沒辦法，從而通過組織來保護月見阪，向月見阪宣揚自己的態度。
這段時間，中原中也來過一次，他發現了竊.聽器。
事後沒有追查到組織身上，琴酒當他們找錯對象。
只是同一個方法不能再用第二次，琴酒想，到底怎麽樣才能繼續方便監視——
老實說，他和月見阪之間還沒到朋友的地步，一次兩次探望可以，再多一次就很起疑……而且，他手上的任務同樣重要，不可能假於他人之手。
琴酒想到了個好辦法。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波馬特手下那個青澀的殺手，他也有屬下了。
於是他對自己的屬下說：“伏特加，以後你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醫院拿月見阪流的報告，拍下他的照片，並且詢問那些醫護他的狀態，有異狀就緊急報告給我……”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月見阪的狀態很好讀解。
他要是知道真相的話，那種沖擊……不管在不在乎事件本身，脆弱又不堪一擊的身體一定是最先倒下的，這會直接反應到搶救記錄和檢查報告上。
交給伏特加，應該不算難。
“是！大哥！”
伏特加也很興奮，大哥第一次跟他下長期任務誒！
對待這個任務，他很認真。
不止盡職盡責，每次拍月見阪的照片也是找最好的角度和光源，確保大哥能看清所有細節。
以伏特加的級別，還接觸不到實驗相關的事，他不知道月見阪是誰，只以為是組織的目標之一。
所以在一次上交資料後，他鬥膽發出疑問。
“大哥，他是組織要暗殺的目標麽？”
琴酒的目光從照片上離開：“怎麽。”
“啊，不是我說啊……”伏特加一言難盡，“感覺也不像是需要我們出手的樣子呢？以他的身體狀況來說，沒過多久就會被送去太平間了吧。”
“……”
的確，伏特加說的也沒錯。
月見阪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除去琴酒手上的那一張照片，其他照片在桌子上按時間擺開，甚至能看見他病情日益加重的過程，就像是用相機記錄一支逐漸枯萎的花朵。
等到最新的這一張，月見阪已經完全站不起來，全部用輪椅代行。
想起之前監聽到的內容……琴酒想，也許月見阪是真的放棄了自己，他篤定自己的計劃會成功，將希望全部放在克隆體身上，所以本體的生機日漸消沈。
就算站不起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雲淡風輕。
這又印證一個事實，他是真的不怕死亡。
“伏特加。”
“是！”
“少想些有的沒的，”琴酒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輕輕一掃，代表著時間流逝的照片就混雜在一起，“他不是暗殺目標，監視他另有原因……等一下。”
琴酒拿出手機，剛剛提示有新的郵件。
看到來件人時，他的表情有輕微的動搖。
——竟然是月見阪流。
實際上自從把監視的活兒交給伏特加後，琴酒有意減少和月見阪的聯系，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完全出於陌生人的狀態。
郵件上寫：
【突然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有機會讓你見見我的孩子。紅葉姐會帶他過來看我，你要不要來見見他？】
寫作“孩子”，其實指克隆體。
琴酒沒想到他還記得曾經的閑聊，而且他們並沒有定下約定。
但是——
琴酒還是決定應下邀約。
說實在的，沒人會對克隆體不感興趣。
再一個，為什麽一直以來只是遠程監控數據的月見阪，會提出和克隆體見面？
人在即將死去時，總是想接近可能完成自己的心願。
所以……琴酒猜測，也許月見阪的生命很快就要走到盡頭。
他回覆郵件，幾個來回就確定好時間。
……
琴酒在約定好時間的前十幾分鐘就到了。
他們約好的地點，是醫院後面鮮少有人去的花園角落。
地上落滿枯黃的樹葉，琴酒每一腳踩下去，樹葉就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完全無法掩蓋行蹤。
月見阪一聽到聲音，就控制輪椅轉過來：“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麽守時。”
是很久不見，聽見他的聲音，琴酒甚至有些不習慣。因為月見阪如今說話音量很小，連中氣都很不足，全是氣音。
而且還有很在意的一點是……
他身邊的薩摩耶。
琴酒知道這只薩摩耶。
早期伏特加交來的照片中，月見阪身邊是金毛、博美、杜賓還有阿富汗獵犬輪換的，偶爾也能看見比格。琴酒知道它們代表了港口黑手黨那邊不同的重要人物。
但等到中後期、也就是他身體愈發惡劣時，以上的狗就再也沒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則是眼前這只薩摩耶，一直就沒再換過了。
琴酒以前沒在實驗室見過，也不知道薩摩耶代表了港口黑手黨的誰……說不定，是那些幹部不願意看到月見阪註定消逝的過程，所以不忍再“看”著他，就選定了一個固定人選。
更重點的是。
琴酒，從來沒見過這麽喪的薩摩耶。
如果是傍晚走在路邊，碰見有人遛狗遛薩摩耶的話，看到的不外乎是蓬松厚實的毛、以及純潔又天使的微笑，總之，被稱為擁有“天使的微笑”的薩摩耶，給人感覺應該是積極、向上、活潑等元素。
偏偏這只一反常態，甚至喪得打破種族特征，渾身萎靡，垂頭喪氣。
跟命不久矣的月見阪待在一起，一人一狗氣質合一，自帶一股秋風蕭瑟的低落氛圍。
更不要說，薩摩耶的動作和月見阪完全同步……
真是難以言喻。
察覺到琴酒的視線，月見阪啊了一聲，摸摸薩摩耶的頭。
“這是魏爾倫，”他輕笑著，笑的尾聲卻帶著顫抖的輕咳，“不要看他這樣子，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琴酒和月見阪玩起最開始兩人互相試探時的謎語：“是【他】心情不好，還是說【它】？”
“唔，依我看，可能兩者都有吧。”
月見阪苦笑：“魏爾倫先生……犯了很大的錯，一直在想如何贖罪比較好，中也他們就叫他來看著我。”
琴酒道：“原來黑手黨也會懼怕身邊之人離去嗎？”
“哪怕是黑手黨，也是有情有義之人哪，這位先生。”
一道成熟的女性聲音加入他們的場合。
琴酒和月見阪都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比起琴酒的沈默，月見阪卻歡迎道：“紅葉姐。”
“還有……小流，你好呀，初次見面。”
尾崎紅葉，港口黑手黨幹部之一。
是個強大又美.艷的女人，喜好穿著和服等傳統服飾，經常出席地下公開場合，是名副其實的“門面”。
雖然在交際方面長袖善舞，但能力也不可小覷，據說持有日本早就失傳的殺人拔刀術，凡是對她不利的人，全都以首落而死的結局收場。
琴酒心中默念情報。
對上面前紅發女人的雙眸，便可知道分毫不差——至少在實力這方面。
至於她身邊的小孩，那就是情報之外的內容了。
他被尾崎紅葉牽著，看著有三四歲的樣子，臉可以說是月見阪的等比例縮小版。
“聽到小……月見阪說今天還有另一個人要來，妾身還吃了一驚，”尾崎紅葉掩嘴笑道，“看你眼神，應該知道妾身才對。”
琴酒頷首，“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不管這兩人如何暗潮湧動，月見阪已經和克隆體靠近了。
他搭著小孩的手：“哎呀，你認識我，是不是？”
“我認識你，我有一整本你的相簿，每天都看，”小小流完全不怕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童言無忌，“你是不是要死了？”
琴酒和尾崎紅葉整個人都停頓一瞬，目光微微下移。
月見阪卻沒表現出一點不高興，反而溫柔地應下來：“是啊。”
“很疼吧，”小小流捧起月見阪的右手，貼近自己的臉頰，“沒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哈哈哈，指我長眠麽？”
“也許……？”
小小流懵懂地歪歪頭。
因為他的到來，月見阪顯得很高興。
蒼白的臉潤出微微的紅暈，說話有也有些力氣。
尾崎紅葉就在旁邊靜靜看著，不打擾屬於他們的原地。
“琴酒先生。”她突然輕聲道，這個音量的程度月見阪已經聽不見了。
琴酒側過臉。
“雖然很冒昧，也不清楚你和月見阪的關系，是算作朋友呢，還是算作同僚呢。”
“但是不久後，也許你會收到一封請柬。”
“你……會來他的葬禮麽？”
風吹過去，把地上的葉子都吹跑了，尾崎紅葉沒有看琴酒，目光仍然放在月見阪身上。
也許對她而言，這已經是為數不多的，能看見他的時刻，珍貴又不舍。
琴酒看到月見阪因笑得太大聲引發咳嗽、而佝僂起來的背。
“也許吧。”
他的回答跟著風走遠了。
“不過很可惜，不會有葬禮。”
尾崎紅葉輕輕掩住自己的臉。
“就算他死去……那個孩子，也會代替他一直活著。妾身一直在猶豫，不知道到底是錯還是對，或者以後又後悔，但是現在……”
月見阪流沒有宣告死亡的權利。
這是他早就決定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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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有具體時間的事件……就算早做好準備，不論到哪裏都是驚嚇。
月見阪放松自己, 將身體交給趕來的醫護，在黑暗中估摸進度。等被移到病房上、整個房間裏只有醫生和他時，他才睜開眼睛。
“不愧是博士, 依舊很敏銳, ”醫生說，“組織的那位一出去，您就知道了。”
“啊……這倒沒什麽, ”月見阪從病床上坐起來, “你告訴組織，我因為受不了刺激要修養幾天。”
醫生：“是，之前您身體狀況不好時的報告操作一下時間就可以瞞過他們。您放心，根據太宰大人的吩咐，我們都準備好了。”
“麻煩你們，多謝。”
從月見阪因銀行事件第一次進這家醫院起，港口黑手黨就對它開始下手了。
現在和黑衣組織合作已經有兩年之久，如今這個本來是黑衣組織據點之一的醫院，在私下已經完全成為港口黑手黨的囊中之物，換句話說, 醫院上上下下已經變成月見阪這一方的自己人了。
要怪，就怪黑衣組織沒有派酒名成員看管吧。
正好借此機會, 能讓中也明面上再來這邊……他們要商量下一步計劃了。
但是具體出場人物, 還有待商榷。
*
這一場大火, 不止是人才的損失，還有“銀色子彈”的成果也被毀於一旦, 只剩下存有部分資料的硬盤被找到。
最關鍵的是——
實驗無法繼續進行，代表著黑衣組織和港口黑手黨之間的合作也岌岌可危。
那位先生是這麽下令的：“琴酒，你要監視月見阪，不能讓他發現真相……否則港口黑手黨知曉的話，恐怕會被激怒。”
要監視他，很簡單，聽聞實驗被毀的消息後月見阪就一直在醫院療養，琴酒借以探望的名義，在他的病房裏安裝了竊聽器。
來時月見阪身邊是一只杜賓，他似乎正在給它做頭部按摩，發覺琴酒後他頭也不擡道：“琴酒，你們做好準備吧，森先生將會聯系你們的BOSS。”
森……森鷗外？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因為合作對象紮根日本，所以他們也去了解了一些信息，查出港口黑手黨的人從不以真名露面，並且以文豪的名字作為代號，就像他們的酒名。
而兩方BOSS之間是電話聯系，琴酒也無從得知具體內容。
但是他靠在病房裏放的竊.聽器，聽見了月見阪和森鷗外的對話——雖然，只聽見月見阪單方面的聲音。
“這樣的話，不是更好麽？森先生還有大家可以完全放棄銀色子彈了，就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我是不會失敗的……！就算到最後是失敗的結局，那也是無法改變的命運，我可以認輸，但現在還不可以。”
“我也不會回去，一旦回去，你們就心存希望。倒還不如把時間用來培養到【他】身上。”
像是賭氣般，月見阪下定決心要待在組織的“據點”裏。
琴酒稍微監控了醫院的動向，發現負責月見阪的醫生一改主療養的計劃，而是變為積極治療的作風。
他並不知道醫院早就被港口黑手黨掌控，還以為是港口黑手黨拿月見阪沒辦法，從而通過組織來保護月見阪，向月見阪宣揚自己的態度。
這段時間，中原中也來過一次，他發現了竊.聽器。
事後沒有追查到組織身上，琴酒當他們找錯對象。
只是同一個方法不能再用第二次，琴酒想，到底怎麽樣才能繼續方便監視——
老實說，他和月見阪之間還沒到朋友的地步，一次兩次探望可以，再多一次就很起疑……而且，他手上的任務同樣重要，不可能假於他人之手。
琴酒想到了個好辦法。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是波馬特手下那個青澀的殺手，他也有屬下了。
於是他對自己的屬下說：“伏特加，以後你每隔一段時間就去醫院拿月見阪流的報告，拍下他的照片，並且詢問那些醫護他的狀態，有異狀就緊急報告給我……”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月見阪的狀態很好讀解。
他要是知道真相的話，那種沖擊……不管在不在乎事件本身，脆弱又不堪一擊的身體一定是最先倒下的，這會直接反應到搶救記錄和檢查報告上。
交給伏特加，應該不算難。
“是！大哥！”
伏特加也很興奮，大哥第一次跟他下長期任務誒！
對待這個任務，他很認真。
不止盡職盡責，每次拍月見阪的照片也是找最好的角度和光源，確保大哥能看清所有細節。
以伏特加的級別，還接觸不到實驗相關的事，他不知道月見阪是誰，只以為是組織的目標之一。
所以在一次上交資料後，他鬥膽發出疑問。
“大哥，他是組織要暗殺的目標麽？”
琴酒的目光從照片上離開：“怎麽。”
“啊，不是我說啊……”伏特加一言難盡，“感覺也不像是需要我們出手的樣子呢？以他的身體狀況來說，沒過多久就會被送去太平間了吧。”
“……”
的確，伏特加說的也沒錯。
月見阪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除去琴酒手上的那一張照片，其他照片在桌子上按時間擺開，甚至能看見他病情日益加重的過程，就像是用相機記錄一支逐漸枯萎的花朵。
等到最新的這一張，月見阪已經完全站不起來，全部用輪椅代行。
想起之前監聽到的內容……琴酒想，也許月見阪是真的放棄了自己，他篤定自己的計劃會成功，將希望全部放在克隆體身上，所以本體的生機日漸消沈。
就算站不起來，他臉上的表情依然雲淡風輕。
這又印證一個事實，他是真的不怕死亡。
“伏特加。”
“是！”
“少想些有的沒的，”琴酒把照片放在桌子上，輕輕一掃，代表著時間流逝的照片就混雜在一起，“他不是暗殺目標，監視他另有原因……等一下。”
琴酒拿出手機，剛剛提示有新的郵件。
看到來件人時，他的表情有輕微的動搖。
——竟然是月見阪流。
實際上自從把監視的活兒交給伏特加後，琴酒有意減少和月見阪的聯系，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完全出於陌生人的狀態。
郵件上寫：
【突然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有機會讓你見見我的孩子。紅葉姐會帶他過來看我，你要不要來見見他？】
寫作“孩子”，其實指克隆體。
琴酒沒想到他還記得曾經的閑聊，而且他們並沒有定下約定。
但是——
琴酒還是決定應下邀約。
說實在的，沒人會對克隆體不感興趣。
再一個，為什麽一直以來只是遠程監控數據的月見阪，會提出和克隆體見面？
人在即將死去時，總是想接近可能完成自己的心願。
所以……琴酒猜測，也許月見阪的生命很快就要走到盡頭。
他回覆郵件，幾個來回就確定好時間。
……
琴酒在約定好時間的前十幾分鐘就到了。
他們約好的地點，是醫院後面鮮少有人去的花園角落。
地上落滿枯黃的樹葉，琴酒每一腳踩下去，樹葉就會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完全無法掩蓋行蹤。
月見阪一聽到聲音，就控制輪椅轉過來：“好久不見，你還是那麽守時。”
是很久不見，聽見他的聲音，琴酒甚至有些不習慣。因為月見阪如今說話音量很小，連中氣都很不足，全是氣音。
而且還有很在意的一點是……
他身邊的薩摩耶。
琴酒知道這只薩摩耶。
早期伏特加交來的照片中，月見阪身邊是金毛、博美、杜賓還有阿富汗獵犬輪換的，偶爾也能看見比格。琴酒知道它們代表了港口黑手黨那邊不同的重要人物。
但等到中後期、也就是他身體愈發惡劣時，以上的狗就再也沒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則是眼前這只薩摩耶，一直就沒再換過了。
琴酒以前沒在實驗室見過，也不知道薩摩耶代表了港口黑手黨的誰……說不定，是那些幹部不願意看到月見阪註定消逝的過程，所以不忍再“看”著他，就選定了一個固定人選。
更重點的是。
琴酒，從來沒見過這麽喪的薩摩耶。
如果是傍晚走在路邊，碰見有人遛狗遛薩摩耶的話，看到的不外乎是蓬松厚實的毛、以及純潔又天使的微笑，總之，被稱為擁有“天使的微笑”的薩摩耶，給人感覺應該是積極、向上、活潑等元素。
偏偏這只一反常態，甚至喪得打破種族特征，渾身萎靡，垂頭喪氣。
跟命不久矣的月見阪待在一起，一人一狗氣質合一，自帶一股秋風蕭瑟的低落氛圍。
更不要說，薩摩耶的動作和月見阪完全同步……
真是難以言喻。
察覺到琴酒的視線，月見阪啊了一聲，摸摸薩摩耶的頭。
“這是魏爾倫，”他輕笑著，笑的尾聲卻帶著顫抖的輕咳，“不要看他這樣子，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琴酒和月見阪玩起最開始兩人互相試探時的謎語：“是【他】心情不好，還是說【它】？”
“唔，依我看，可能兩者都有吧。”
月見阪苦笑：“魏爾倫先生……犯了很大的錯，一直在想如何贖罪比較好，中也他們就叫他來看著我。”
琴酒道：“原來黑手黨也會懼怕身邊之人離去嗎？”
“哪怕是黑手黨，也是有情有義之人哪，這位先生。”
一道成熟的女性聲音加入他們的場合。
琴酒和月見阪都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比起琴酒的沈默，月見阪卻歡迎道：“紅葉姐。”
“還有……小流，你好呀，初次見面。”
尾崎紅葉，港口黑手黨幹部之一。
是個強大又美.艷的女人，喜好穿著和服等傳統服飾，經常出席地下公開場合，是名副其實的“門面”。
雖然在交際方面長袖善舞，但能力也不可小覷，據說持有日本早就失傳的殺人拔刀術，凡是對她不利的人，全都以首落而死的結局收場。
琴酒心中默念情報。
對上面前紅發女人的雙眸，便可知道分毫不差——至少在實力這方面。
至於她身邊的小孩，那就是情報之外的內容了。
他被尾崎紅葉牽著，看著有三四歲的樣子，臉可以說是月見阪的等比例縮小版。
“聽到小……月見阪說今天還有另一個人要來，妾身還吃了一驚，”尾崎紅葉掩嘴笑道，“看你眼神，應該知道妾身才對。”
琴酒頷首，“你也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不管這兩人如何暗潮湧動，月見阪已經和克隆體靠近了。
他搭著小孩的手：“哎呀，你認識我，是不是？”
“我認識你，我有一整本你的相簿，每天都看，”小小流完全不怕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童言無忌，“你是不是要死了？”
琴酒和尾崎紅葉整個人都停頓一瞬，目光微微下移。
月見阪卻沒表現出一點不高興，反而溫柔地應下來：“是啊。”
“很疼吧，”小小流捧起月見阪的右手，貼近自己的臉頰，“沒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哈哈哈，指我長眠麽？”
“也許……？”
小小流懵懂地歪歪頭。
因為他的到來，月見阪顯得很高興。
蒼白的臉潤出微微的紅暈，說話有也有些力氣。
尾崎紅葉就在旁邊靜靜看著，不打擾屬於他們的原地。
“琴酒先生。”她突然輕聲道，這個音量的程度月見阪已經聽不見了。
琴酒側過臉。
“雖然很冒昧，也不清楚你和月見阪的關系，是算作朋友呢，還是算作同僚呢。”
“但是不久後，也許你會收到一封請柬。”
“你……會來他的葬禮麽？”
風吹過去，把地上的葉子都吹跑了，尾崎紅葉沒有看琴酒，目光仍然放在月見阪身上。
也許對她而言，這已經是為數不多的，能看見他的時刻，珍貴又不舍。
琴酒看到月見阪因笑得太大聲引發咳嗽、而佝僂起來的背。
“也許吧。”
他的回答跟著風走遠了。
“不過很可惜，不會有葬禮。”
尾崎紅葉輕輕掩住自己的臉。
“就算他死去……那個孩子，也會代替他一直活著。妾身一直在猶豫，不知道到底是錯還是對，或者以後又後悔，但是現在……”
月見阪流沒有宣告死亡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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