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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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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3

月見阪把這個休息室給琴酒拿來養傷, 讓他這段時間就待在這裏。

琴酒不以為然,卻被對方一句話釘在原地。

“傷勢這麽重,還吃了快速覆原的藥, 營養都拿去補身體了。你不好好養,恐怕再也長不高。”

似乎看他不信,月見阪又說:“實驗的小白鼠有幾只是成長期, 試藥過後它們生長的速度減慢了至少有97%。”

琴酒不說話, 他兩眼掃過月見阪的頭頂,丈量自己和他差有不過一根手指粗的距離,又默默地坐回去。

他傷勢太重, 雖然有藥物和包紮, 但後期長肉的陣痛和發癢仍然令人難以忍受,琴酒不喜歡躺著,就坐著放空,仿佛能感受自己血肉生長的進程。

月見阪每隔幾天都會拆開那些繃帶,一是重新上藥,二是記錄數據。

有時候琴酒有種錯覺,他本人於月見阪什麽都不是,只有那些傷口才是他的寶貝,也只有看到傷口時,月見阪眼裏的興味都快要湧出來。

當然, 月見阪流也不止這一點奇怪。

起初琴酒以為他的寵物只有一條比格犬,結果現在看來, 貌似不止一條。

在月見阪身邊出現的狗, 還有博美、金毛、杜賓、阿富汗獵犬之類的, 有時是一兩天,有時是三四天, 就會換。

這些狗和名叫梶井基次郎一樣,都有名有姓,不過月見阪有時候會叫昵稱或者尊稱,比如“紅葉姐”“太宰先生”“森先生”之類的。

它們的神態很有靈性,看起來完全能聽懂人類語言。

月見阪流是個癡於研究的人,早上進了研究室,也許到第二天淩晨都不會出來。偏偏他身體很弱,這樣極限操作無異是推進他的死期,琴酒記得有一次他在實驗室一口氣待了三天,第四天就被其他研究人員推著輪椅過來,竟然已經完全站不起來,養了有一周才好。

從那以後,每天一到實驗室規定下班的時候,那些狗就會在實驗室門口等他,時不時叫幾聲,似乎在催促。

其中那只淺金色博美最為暴躁,到點就炸毛,月見阪拖一分鐘都不行,聽起來“汪汪汪”,估計是罵得挺臟。

各種巧合之下,琴酒一直沒聽過月見阪叫博美的名字。

但是今天他聽見了。

“中也,別罵了,”月見阪竟然對一只博美叫港口黑手黨幹部的名字,“我這不是下班了嗎。”

此時琴酒還不是未來冷酷強硬的TOP KILLER,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眼神。

月見阪精準捕捉,頭一側,和他默默對視。

琴酒“……”

“啊,”月見阪好像在說些很恐怖的話,“被你發現了呢。”

他抱起博美走進休息室,把門關上。

空間一下子變得靜謐,琴酒和他對視。

除了最開始訝異,琴酒沒其他的感覺,畢竟組織裏的瘋批也不少了,幹這行人性不黑暗一點,是活不下來的。他單走的是另一條冷血的路子,看起來還好,實則也是殺人不眨眼。

月見阪卻說:“你很好奇,對吧?”

不,與其說他好奇,倒不如說是月見阪想說。

琴酒看清這一點,“無所謂。”

他不感興趣。

月見阪的失望肉眼可見,他站了一會,還是走了。

……

琴酒的傷比預計好得快一些,很快就能夠回組織覆命。

老實說,他很久沒有像這次一樣,把傷完全養好再開始接任務了。以前都是好個半截就去,新傷壘上舊傷,雖然有些不便和隱痛的地方,但他早就習慣了。

淺住在實驗室的這段時間,竟然讓他久違覺得神清氣爽,儼然是已經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他走,也沒必要向月見阪報告。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才回到屬於自己的安全屋不到半天,手機就響了,是郵件的提示音。

而且發件人還是——從未和他主動聯系過的月見阪流。

郵件內容很簡單,一個求救暗語,和一個地點。

琴酒對上地址是一家銀行。

他動作向來很快,一邊備齊裝備出發,一邊讓情報組那邊發來具體狀況,等達到附近時就已經掌控全局。

原來是有人拿炸彈搶銀行,月見阪流運氣不好恰巧撞上。

琴酒沒有直接去救月見阪,在他的邏輯看來只要解決掉搶匪,就是從根源解決問題。

站在高處,組裝好狙擊槍,對準——

正在銀行大廳狂笑的那個男人。

如果琴酒離他很近,就可以聽見他在說什麽:

“哈哈哈哈哈!讓我來品味你們細胞的哀鳴吧——”

“就用這我最新研發的檸檬炸彈!!”

他怎麽也不會料到,所謂銀行搶劫犯會是在月見阪懷裏的那只比格。

毫無察覺的他屏息凝神,全身心灌註精力直至狙擊槍槍口一點,牢牢對準梶井基次郎(搶匪.ver)的心臟,準備一發斃命。

搶匪實在是太好動了,拿著像是檸檬的東西扭來扭去,看得讓人心煩。

這難不倒頗有天賦的琴酒,只見他果斷扣下扳機!

在子彈穿過搶匪心臟的瞬間,檸檬炸彈突然引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憑肉眼完全無法分辨到底是誰的動作在前。

好消息是無論如何琴酒的目的都達到了,因為劫匪手上的檸檬炸彈也是爆炸的其中之一,這人必死無疑。

而壞消息是,他身上不止一枚,而且還綁滿全身。

所以因沖擊碰撞產生連鎖反應,在其他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大廳就被連續的爆炸所吞噬。

琴酒瞳孔一縮。

月見阪流在二樓的貴賓室,勢必會被波及到。

琴酒想也沒想就往銀行跑去,他把地圖記得很清楚,銀行背面有個專門用作逃生的樓梯,在獨特設計之下就算受到沖擊也會保持一段時間的穩定……頃刻間,一條清晰的撤退路線生成。

等他趕到時,貴賓室裏一片水跡。

看來底下爆炸的濃煙惹到了敏.感的消防裝置。

掃視一周,琴酒找到蹲在桌下的月見阪,他身上全部都濕透了,有些自來卷的頭發緊緊貼住額頭和臉頰,十分狼狽。琴酒把月見阪拉起來,明顯察覺到這人呼吸略微急促,但是他沒說什麽,拉著人直徑往規劃好的路線走。

他的任務僅僅是保全月見阪流的性命,中間因不可抗力所受到的傷害不在負責的範圍之內。

月見阪大概是很久沒有跑過步,跟上琴酒的節奏已經很勉強。

琴酒偶然一看,發現了一件事。

他已經要比月見阪流還要高了。

琴酒若無其事地收回眼神,到樓梯口停下,松開月見阪的手。

下樓梯再手牽手的話會很礙事。

只是沒想到月見阪會虛弱到沒有力氣走下去,琴酒只覺得旁光一道虛影下來,他竟然就從樓梯上滾了下來,事發突然,琴酒只來得及伸出一只手,最後虛虛抓住空氣。

他站在上面第一階臺階,月見阪卻已經摔倒與下一樓之間的平臺。

平時在研究領域意氣風發的博士,此時正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起來,脆弱又消瘦的脊背止不住顫抖。

琴酒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直至月見阪終於從鈍痛中脫離出來,雙眼迷離,露出被手臂遮擋的臉。

上面除了之前被消防裝置淋的水,還有血跡。

原來樓梯上不知道是誰放置了堅硬的雜物,月見阪摔倒一路滾下去,剛好砸在這上面。

他的手原本捂住的是自己的後腦勺,現在手掌上也有血,因為和水混在一起稀釋,變成淡紅色。

“起來,”琴酒終於走到他身邊,伸出手,“我背你。”

月見阪打開他的手,發出清脆的響聲。

“滾!”

溫和體貼的博士終於褪.去偽裝,露出真實的一面。

“覺得很可笑是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幸災樂禍。”

“‘連樓梯都下不去的廢物’——你心裏一定是這麽想的吧。”

月見阪臉上全然無了平時的笑容,滿眼只剩下憤恨與屈辱,他恨自己的虛弱,也恥於自己的虛弱,以往想要掩蓋的、最不願意讓人看見的,現在全部暴露在別人面前,只能匆忙用惡毒的話來保護自己。

他所建立的強大,在眨眼之間倒塌。

琴酒冷凝道:“我現在沒空去照顧你的自尊心,我背你走,或者等警察把下面清掃好才來發現在這裏的你,你自己選。”

“不需要……咳咳咳!!”

月見阪竟然咳出血來。

他這時候也不願讓琴酒看見自己的醜相,當即就用手擋住,等氣喘平息,手掌上多的不止血,還有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的凝塊。

就算沒有醫學方面的知識,也看得出來他此時的狀態已經非常危險。

琴酒冷眼看著月見阪,看見他咳嗽時弓起的背部,仿佛再施加一點力氣就能輕易對折過去。

看見他從衣服裏找出眼熟的密封袋,裏面赫然是當初琴酒吃過的恢覆特效藥,足足有一把。

他把那一堆藥全部倒進嘴裏,數量太多,已經不能像琴酒那樣直接吞掉,於是就用牙齒嚼碎咽進去。

琴酒甚至能聽見那些藥丸碎開、崩開的聲音,從一個圓炸開成不規則形狀的碎片,然後被用力碾磨,最後才進入喉嚨,每一處咀嚼,都飽含著發洩。

藥丸見效很快。

不到半分鐘,月見阪急促的呼吸就平覆下來,轉而變成另一種……

亢奮。

他紫色的眸子熱得發亮,撐住扶手讓自己站起來。

“我要回實驗室,”諵凨他命令道,“送我回實驗室,琴酒,裏面有項實驗還沒有完成。”

琴酒呵了一聲:“隨便你。”

一顆特效藥的副作用就很明顯,更不要說是一把。

按照宮野艾蓮娜的話來說,新來的博士不僅在研究上很有天賦,一來就幫忙解決掉實驗上的瓶頸,而且還是個很有風度、守禮又貼心的人,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粗魯和草率這兩個詞。

然而這個印象被月見阪親自打破了。特別是亢奮狀態的他,坐在琴酒車裏時竟是一刻也閑不住,像條案板上的魚不斷變動作,讓人覺得他屁.股底下可能有釘子。

這時候安全帶不像是保護他的,像是來限制他活動範圍的。

車廂內的空氣都滿是焦躁,咚得一聲,他的額頭磕在車窗玻璃上,玻璃的冰冷已經和他的體溫不相上下。

放大,所有的都在放大,他的聽覺、視覺、觸覺……心臟的跳動,仿佛要沖破皮膚的屏障,奔向自由。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真是許久沒有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此有力了。

……

從下車到個人實驗室,月見阪陣仗很大,其他同僚都聽見聲音趕過來,被他的樣子下了一跳。

宮野厚司讓還在懷孕的宮野艾蓮娜先回去。

他走近月見阪,此時後者站在實驗室門禁前,頭低低垂著。

月見阪在看自己的手。

很臟。

上面不止有他自己咳出來的血、後腦勺的血,還有摔下樓梯撐在地面上時,被尖銳的灰塵砂礫摩擦的擦傷,和汙水混在一起,一片渾濁,都看不出血的紅色。

臟到很難清洗幹凈,而自己做實驗時穿的白大褂,也會被瞬間染上汙漬。

他沒有進實驗室的資格。

就算是拼了命,怎麽努力……

也無法再……

變回從前……?

“月見阪博士?!!”

宮野厚司接住暈倒的月見阪流。

“快!通知組織,馬上送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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