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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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從前的沈硯只喜歡看沈舟肆出醜,他難受了他才會高興。

可是沈舟肆偏不讓他如願。

他沈著臉一句話都不說的模樣可比惡狼嚇人多了,特別是當沈硯知道這個弟弟有暴力傾向的時候,他望著他的眼神都變得勢弱下來。

沈舟肆最不怕的,就是有人和他比壞。

他被心理情緒牽著走的時候,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沈光臨身為繼父,無端打罵他那麽多次,偏不知道這孩子還有這種毛病。

捂著自己受傷的手臂,沈光臨面目猙獰咬著牙,“小瘋子。”

他說,“要不是因為你媽,我真該把你從這個家扔出去。”

扔出去就扔出去。

被踹倒在地的沈舟肆瞪了他一眼,倔強地爬起來,冷臉走開。

手裏緊緊握著的刀把因為顫動而輕微搖晃。

沈舟肆不想這樣。

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從他上次挨了母親一巴掌他就知道了。

自那天起,他越來越沒辦法克制住自己。

也是那天之後的沈舟肆拉著江煙的手不放,被江煙的哥哥揮了一拳。

不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裏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沈舟肆只想證明他不是好欺負的,傷人並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想保護自己,在這個家待下去。

然而,他確實做到了。

目睹這一切的沈硯再沒欺負過他。

想的有些多了,沈舟肆擡手撚了撚胡亂蹦跳的眉心,深深呼了一口氣。

在國外治療的那段時間,他的病是好了不少。

可和江煙的分離讓他一度焦慮思念過甚,常常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立馬回去找她的心思。

可他沒忘記,自己的病還沒好。

治療進程將半,那時距離他離開江夏,已經2年多了。

他馬上就可以回去見心愛的女孩了。

沈舟肆懷揣著點點希冀,迫切地渴望能見到江煙。

畢竟在他治療的這些日子裏,關於女孩的所有,只能通過母親的只言片語了解。

母親答應他,病愈之後會讓回國。

“到時候你想幹什麽,我都不攔著你。”

可回國前夕,父親卻扣下了他的護照,甚至在他的激烈反對之下勒令他不許出這個家門。

沈舟肆一句話也不說,死死瞪著眼前這個名為父親的人,眼底的陰婺被一點點燃起。

從樓上躍下,他如願拿到了護照,毅然回國。

再遇江煙的那天,他在醫院工作。

“病患有強烈且過激的自殘行為,建議對接精神科主任醫師,對患者采用鎮靜療法。”

“但是剛剛患者的家屬說,不希望讓他太難受,也不想讓他被視為異類,才送來我們科室的......”

聽到這裏,男人頓住腳步停下,深深看了一眼身邊的實習醫生。

“人命重要還是這些東西重要?”

身邊的醫生磕磕絆絆的張了張唇,“當——”

“當然是人命。”沈舟肆快步走過。

身後的人快步追了上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著,與不遠處迎面走來的女生交錯對視。

只在那一剎那,沈舟肆眼底一晃,驀地撞見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他楞神,難以置信地多看了她一眼。

直到女孩那漂亮的雙眼也在他身上停留,他終於確定。

沈舟肆口罩低下的薄唇漸漸彎了起來,但他不能貪戀太久,他此時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解決。

但不變的是,她還是那樣,跟他印象裏的女孩一模一樣。

陽光明媚,走到哪裏都惹眼。

即使戴著口罩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還是一眼就確定她就是江煙。

重逢那日,他的心跳先認出了她,遠比他的理智更早,更強烈。

-

1月初的氣溫驟降,比起先前刺骨的冷冽,這回這座城市的冬似乎更加含蓄了些。

只要風不起,空氣裏的冰涼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被衣物阻隔。

清晨的陽光熹微,江煙換上了薄一些的外套,簡單圍了個淺色系的圍巾,出門去了。

摸出手機打了幾個字,江煙駕車前往約定好的地點,【我馬上就到】

那邊的人幾乎是秒回,【不急】

到了市中心地段的咖啡館,江煙推門而入,悠悠的可可豆氣息鉆進了她的鼻腔。

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江煙生怕被人認出來,擡手將口罩上的硬條捏緊,默默往上提了提。

身上的毛呢大衣裹挾著一點室內熏香的氣息,淺淺撞進了男人的鼻尖。

見到人來了,他慢條斯理合上手裏的書本,“來了。”

沈舟肆一見到她,臉上總不自覺地彎起一抹笑。

順手地將陶瓷杯子推至江煙面前,他的手指收回,目光卻依舊落在女孩臉上。

她的眼尾也有些發紅,透著淺淺的粉。即使隔著口罩,男人也大概能猜到,她的鼻子大概也被凍紅了。

前些日子參加節目的時候,他就發現江煙有些感冒了。

他還替她買了藥讓她帶回去喝。

彼時的江煙沒反應過來,被他塞了一手的藥,怔神地擡頭看向他。

懵然地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話慢吞吞地往外冒,“這是......”

“你感冒了。”

沈舟肆沈聲,話裏帶著懶散的,眉眼間的憂愁赫然。

指尖交錯的那一剎那,他那略帶薄繭的皮膚擦過,塑料袋子在江煙手中攥著,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她攥緊了些,擡眼對上沈舟肆的目光。

她的笑意躍然於臉上,風過時吹起了她鬢邊散落的秀發。

原本不是什麽大事,感冒什麽的,江煙也鮮少吃藥。

大病沒關系,小病呢她也從不操心。

但是這對於沈舟肆來說,好像從來都不是小事。就算是上次她去醫院檢查腿傷,他也會下意識詢問她情況怎麽樣。

他總是這樣細心。

她心下一緊,擡手將頭發撩至耳後,頷首低聲,“謝謝......”

她的臉頰有些紅,外面的冷氣直往臉上撲。

好在室內的暖氣開得足,她坐著,將包裏的資料都遞給了沈舟肆。

“目前就這些,看看還需要什麽嗎?”三兩疊資料摞在桌子上,她朝男人揚了揚下巴。

沈舟肆眉間一動。

江煙這麽快就把公益社要弄的資料弄好了。

在解決問題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方面,江煙一直是個行動派。她做事規劃得清晰有條理,就連許多沈舟肆沒考慮到的小細節,江煙都調查研究仔細了。

“報備的資料已經交給相關的部門了,但是審核信息還沒下來。”

“如果需要我再找找其他方面的話......”江煙喝了一小口醇香的咖啡,繼續道,“我再跑一趟。”

男人初略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翻過幾頁。

江煙放下杯子,撐著臉認真盯著他。

感受到女孩炙熱的眸光在他身上某一處灼燒,沈舟肆輕咳了一下。

他翻資料的動作慢下來,刻意往另一邊撇了一下,想要測試江煙。

然而,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

鬼使神差般的,沈舟肆有些欣喜而不自在。

“怎麽這樣看著我?”

他開口,嗓音有些發啞。

“嗯......啊?”江煙後知後覺般的搖搖頭,“沒啊。”

她雙手捧起咖啡杯,將杯子傾斜一番,稍稍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所以......”她的眼神慢慢描模著男人的眉宇,問,“還缺什麽嗎?”

“不缺。”

資料放回,沈舟肆將東西推回江煙面前。

女孩笑,心滿意足地將東西收好。

沈舟肆才剛答應她不久,說是自己可以加入她創辦的心理公益社項目,只是他沒想到江煙為什麽會突然下定決心要做這件事。

在劇本殺節目上,他身為心理醫生,站在犯罪心理學的角度分析了不少嫌疑人心理。但這也僅限於節目需要,是為了劇情合理化,也是為了引導大眾不要被影響到。

但是對於現實裏的,他所遇見的問題見微知著。

從前他在治病期間,他的心理醫生就告訴他,心理病是最無解的病癥。

它可能從來都沒有消失過,或者說在每個人心裏,都或多或少有這樣一個影子的存在。

沈舟肆對此深信不疑。

心病來由覆雜,生長環境和自身因素都有可能影響到它。

沈舟肆的病癥來源於親生父親的躁郁癥遺傳,還有的多半就是,兩段家庭關系的交錯混亂。

他不得不在這樣的環境下艱難掙紮、墜落、然後變得奇怪。

但是女孩第一次提及這件事卻讓沈舟肆意外。江煙參加完節目之後,怎麽就下定決心要做這件事了。

“做公益可不容易。”

沈舟肆提醒她,“你現在娛樂圈裏發展,這勢態也不錯,是件好事。但你忽然想要另開賽道去做公益,那可就難了。”

江煙明白他的意思。

她現在算是個公眾人物,是個有了作品的演員,流量和名氣都在上漲。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演戲去幹其他的事,未免有人要議論她嘩眾取寵。

到時候,面臨的問題可能就是一片罵聲了。

不想讓這樣的事發生,沈舟肆在這之前就要告訴她。

然而江煙卻堅定,“我會好好做的。”

“嗯?”沈舟肆意外。

杯子放回瓷盤上,他眉間稍動,“你為什麽要做這件事?”

江煙似是沒想到沈舟肆會這麽問。

從前不論做什麽,他從不過問,只是無條件地支持她。

思緒被拉到之前節目上的事,江煙斂眉,放在腿上的手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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