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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彼時-《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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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彼時-《幸運》

花園主題餐廳叫餐廳低調了, 是一個坐擁一整個山頭的度假聖地,A班的大班車開入時候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泥土,特別格格不入, 像是誤入梵高畫下寧靜村莊的持重型武.器恐.怖分子。

下車是薔薇園, 露天地方白色桌椅,因著下雨空著, 迎接的服務員穿著制服,像黑執事,領著一群左看右看,好奇心比貓重的小朋友進樓。

林慧慧似乎對這裏很滿意,下車已經三連拍照,嘴裏絮叨著:“哇去,重合了, 和我最近看的小說完全重合,這別墅, 這花園,一會真發生什麽小說劇情我都不驚訝。”

她拍好了照片, 見李南星一動不動,過去摟上人,“怎麽不進去?被美暈了?”

“沒事, 走吧。”

李南星從薔薇園收回目光,如果說剛剛她暫且還能覺得只是巧合, 現在看著薔薇園和這別墅的外觀。

她能百分之八十肯定——這老板用的是李南辰的設計稿建的房子。

但也可能是李南辰的朋友建的,租給了現在的老板。

她走之前,剛好瞥見周時序在打電話, 看見李南星看過來,眼神示意她先進去, 他還得一會兒。

風送著花香,方才還抱怨的同學們瞬間被征服,而選擇了這裏的張志傑手一甩頭發,走出了立下三等功的步伐。

踏入前,李南星回頭望了一眼,周時序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遠,少年的背影和粉色薔薇融為一體,舉著手機的手彎出好看的弧度,漫不經心的每一步踩出了畫來。

她突然就理解李南辰說過的話。

美是有靈性的,不是去模仿,也不是刻意尋找,你喜歡的,和你對得上的,牽動心頭的,往往就是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一旦有了共鳴,別人眼裏糟心的你也覺得美。

為什麽會聊起這東西是因為李南辰畫了一副暴雨天的海邊,整個畫面黑壓壓的,密不透風的雨和雲,湖面灰藍裏透著黑,讓人看了覺得喘不過氣,滔天海浪推著個破船翻滾著,橘色的船板是整個畫面裏的暖色。

李南辰給畫取名《幸運》。

她理解不了,故而問哥哥:“這哪裏幸運?這麽糟糕的環境,我看著這小破船下一秒會散架。”

比起幸運,她想到的是毀滅這樣的字眼。

李南辰揉揉她腦袋說:“小南星,看這裏,小男孩被人救了,站在沙灘邊往回看呢。”

確實有,特別小,有兩個,手牽手,一個回頭,一個拉著毫無顧忌地往前沖,畫出來的兩人是遠去的身影,隱在畫面一角,不細看很難發現。

李南辰說:“他趁著風浪大起之前被人拉著跑遠了,你看他回頭望著自己的小船,慶幸沒跑遠。”

李南星點點頭,還是理解不了美在哪?

但她哥哥說美在幸運,遇到了能拉他一把的人。

......

屋裏吵吵嚷嚷驚呼不斷的聲音如洪水般一股腦砸了過來,劈頭蓋臉的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她回過神,往屋裏看,腳步便頓再了半空。

這裏的老板一定是個追求藝術的人,招待處的裝修很文藝,吊頂水晶燈,大理石扶手蛇形樓梯,桌子都鋪著白布,桌上有蠟燭架,中央擺著花,墻壁掛了好多的畫。

全是油畫,看著像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都是模仿的,但畫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這些畫,和李南辰的手筆太像,都喜歡在右上角做標記,李南辰的標記是NC,這人的標記是WX。

連英文字體的風格都是一樣的。

李南星感到一陣窒息,第一反應是想逃離這裏。

A班的同學不懂她的感受,此起彼伏的低呼聲訴說著他們對此處的喜愛,時不時還夾雜著快門聲。

李南星轉身時,最中央的一幅畫闖入眼眸。

那是李南星最為熟悉...確切的說,她害怕那幅畫,如果說家裏的那幅因為李南辰死了沒有畫完屍體,那這裏中央C位掛著的,就是完整的,瘆人的、怪異感十足的《埃拉加巴盧斯的玫瑰》。

模仿的人加入了自己的思想,和李南辰大差不差的思想,讓整個色系更加的艷麗奪人眼球,也更加讓李南星覺得窒息。

她忽然就喘不過氣,頓足在原地,好在林慧慧顧著拍照沒有發現她的異常,她只好拿出手機,假裝在回消息,其實手機界面在她眼裏都是虛化的。

一些雨夜,畫室的窗簾揚起又落下,屋裏放著巨幅畫一半的畫,血腥,西瓜,打碎的碗,煮爛的面條交織又割裂成碎片灌入腦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聽見腳步聲,還有溫和的,類似於李南辰的聲音。

李南星猛地擡頭,希望又在瞬間破滅。

不是李南辰,也不可能是李南辰。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李南辰了。

講話的人是一個頭發長及肩,染成浮誇的藍色卻絲毫不醜,甚至特別配他那張臉。

他一身舒適休閑裝,從樓上下來時候走得懶懶散散的,嘴裏叼著細煙,修長勻實的手裏不緊不松地握著個空杯子。

“這們多小朋友啊?”

他瞇著眼睛說話,煙霧騰起,眉眼淡在煙裏,多了幾分朦朧美,順手把玻璃杯遞給剛剛的服務員,說,“冰美式,弄好放著我一會去拿。”

說完轉身往大門反方向走。

服務員接個杯子的過程,臉居然就紅了,胡亂點了幾下頭就跑走了。

臉紅的還不止她,A班很多女生都舉著相機偷拍他,還有紅著臉竊竊私語猜測他身份的。

李南星旁邊的文藝委員就和英語科代表猜他是這家店請的畫家,畢竟這裏到處都是畫。

剛剛的黑執事立馬看出來這群客人感興趣,於是連忙介紹,“這位是我們老板,這裏的畫都是老板親自畫的,我們店裏也有老板手繪的明信片,你們要是感興趣,晚飯結束後可以去前臺找服務員買,每天限量五張哦。”

身邊又是唏噓一片,又帥又有才華,還開這麽大的店,有錢也必然,這buff是疊滿了,舉著手機偷拍的人不止女生,連男生都有了。

“挖去,這麽厲害的嗎?”

“更帥了。”

“你剛剛還說人抽煙不好呢?”

“這麽優秀的人,抽煙扣一分別的也加滿了好吧?”

“......”

老板掐滅了煙又走了回來,似乎就是畫畫累了下來休息會,看著一群小朋友盯著他也不害羞不扭捏,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後脖頸,說,“小朋友們繼續啊,怎麽圍在這不動了?不是來玩的?參觀老板來的?”

他的眼睛是天生往上挑起的,眉目自帶幾分笑意,聲音裏又帶著隨意慵懶,手本來就好看,還加了些裝飾品,戒指,紋身什麽都有,每t每動一下金屬光澤四溢,是不同於校園裏青澀的帥。

痞中又帶著幾分雅。

很多人就真不想走了,參觀帥哥老板好像是比看一堆模仿畫來得有意思。

老徐還在忙著給熊孩子弄衣服,點菜,孩子們卻欣賞起來大帥哥。

大帥哥也挑了挑眉,正要往外走,眼眸裏突然映入了站在門口,遠離人群的女孩。

她隨意靠著半靠著,垂眸撥弄著手機,漫不經心裏又帶了幾分刻意。

本來要上樓的,突然就一個大轉彎拐了回去。

在A班所有同學的註視下,大帥哥走到李南星跟前五步遠,說:“我是不是認識你?”

李南星本來心裏就亂成一團,聽到聲音擡眸時候,滿面疑惑,“什麽?”

同樣一臉疑惑的還有A班全員,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吃瓜的心立馬就燃起來了。

張志傑第一反應就是看周時序什麽反映,沒想到這小子居然不在。

不在沒關系,他錄個視頻,一會給他看,也能知道什麽表情。

鏡頭裏,帥哥想了想,說:“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你和我一個朋友很像。”

張志傑覺得這位畫家老板的搭訕方式有些老土,這套路他小時候就在電視裏看過,看一次吐槽一次,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這樣搭訕。

李南星應該也是這樣覺得的,因為她皺了一下眉,說:“你認錯人了。”

她說完收了手機就要走,畫家開了口,“我朋友叫李南辰。”

他的聲音其實不算大,但耐不住周遭太寂靜,同學們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好多人竊竊私語,討論的無非都是李南辰是誰?和李南星什麽關系?

李南星腳步頓住,她沒有回頭,聲音低低的,很輕,只有畫家才聽得到,“我不想當著這麽多人面聊哥哥。”

她徑直走了出去,畫家也就追了出去,錄像的張志傑一直戳林慧慧,“啥啥,她說了啥,我沒有聽見。”

“我也沒有,估計是她哥哥朋友吧,可能不想大庭廣眾聊就出去了唄。”

張志傑錄像還開著,“她有哥哥?我以為她獨生子女呢。”

林慧慧嗯了一聲,心裏莫名有些難受,她還以為和南星算是班裏熟的,現在才發現,並沒有,一起睡一個屋一年,不知道她還有哥哥。

高中生們好奇心挺重,但也容易被轉移,譬如老徐叫了一聲去處理衣服,還在東張西望的人很快就跟著跑了。

其中也包括張志傑,跑得比誰都快,李南星的哥哥,對於他而言,確實沒什麽吸引力,但一直穿著濕衣服是真的難受。

出了屋,細細密密的雨被風吹來,她突然不知道該去哪裏,身後腳步聲跟出來時候,她心裏沒由來的煩躁。

明明在不知道他是李南辰朋友時候拼命去猜,去想,現在確定了,又開始逃避,覺得還沒有做好準備,猝不及防的就可能因為“朋友的”突然出現,過往也將被揭開。

那些隱藏多年的、至今成謎的真相。

打電話的少年已經走入了薔薇園,身子縮為一小點。

李南星拐了個彎,避開他能看到的視線,走到了別墅側方。

“你跟著我幹什麽?”

他雙手舉在胸前,“別生氣,別生氣,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看見和南辰很像的人,一時高興沒忍住。”

李南星眉頭蹙得愈發深了,“你…”

看他這樣似乎不知道李南辰的事,她抓了一把頭發,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順勢就踢了一下墻角。

大帥哥看楞了,笑容愈發深,還帶著幾分溫柔,“南辰的妹妹,性格還挺不一樣的。”

李南星擡眼看他,“我哥什麽樣?”

這一句硬生生就把他問得楞怔了幾秒。

風不知道第幾次把花香掃過來時候,他才擡手指了指薔薇園,一改神情,笑說,“你哥就是這像片薔薇,任由風雨橫掃,受傷了血像花瓣一樣落滿一地,但他不吭氣,愛誰誰,所以別人只看到雨後殘留的花骨朵,不走心的誇一句堅強漂亮。”

他笑著笑著,就含上了苦。

李南辰總是無所謂的樣子,不愛開口說些有的沒的,被親媽逼成那副樣子也只是無聲點一根煙,抽完了,事就過了。

表情永遠看不出高興不高興,妹妹卻是表情寫在臉上,暴躁了還能發洩。

和李南辰那個憋死大王完全不一樣。

她從來沒有聽李南辰聊起過這麽一個人的存在,這麽了解他的一個人,或許能從他這知道一些哥哥的事情,李南星收了情緒,問他:“你們什麽關系?你叫什麽?”

“溫荀。”

溫荀,這名字,她似乎是聽說過,有人提過,但她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他往墻上一靠,摸出一包煙,敲了敲煙盒抖出煙,自己叼了一根又問她,“抽嗎?”

李南星搖頭。

他低頭點煙,橘色火光在灰蒙蒙的世界裏,讓李南星想到了那破船。

“看來他是一點沒提起過我,我和南辰,小時候就認識,看到那些畫了嗎?像不像你哥哥畫的?”

“嗯,像。”

不止是畫像,他們連聲音,累的時候放松的小動作都一樣。

“我們的老師也這麽說,她總說分不太清我倆的畫,一些細枝末節的的地方處理方式太像。”

李南星站在風口,煙霧一縷縷飄過來,她沒有皺眉,早就在李智雲那聞習慣了,溫荀卻用煙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你站這。”

她走著,他繼續開口,“我倆師出同門,他是我師弟,比我入學晚三個月,一直到他高三時候我念大學。”

他彈了煙灰,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一起泡在畫室的日子,他們風格像不是偶然,是刻意,他刻意去學李南辰的畫風。

久而久之,他們越來越像,連老師也難辨誰畫的時候,他們就會偷偷搞事情,一幅畫一人畫一半,或者,一人替另一個人畫。

李南辰靠在窗邊抽煙時候,他會坐他旁邊,勾肩搭背的煩他,“怎麽?你家那位皇帝又布置什麽新任務了?”

李南辰只會嗯一聲,什麽也不解釋,什麽也不說。

但李南辰不用說,溫荀自己也能猜到,他們認識時間長達十幾年,畫畫從不會到會都是一起的,如果連這都猜不到,還算什麽好兄弟?

所以李南辰一煩,溫荀就會欠揍的湊上去搶他手裏的煙,然後說些有的沒的話,“哥哥我今天剛好手癢癢,來,說名字,哥幫你畫。”

“畫好了,能不能請我吃個飯?陪我飆個車?”

“你閑的?”李南辰看他一眼,又摸出煙盒點新的煙抽。

每次都是溫荀想盡辦法,連哄帶騙幫著他畫完老皇帝的任務,久而久之,形成了默契。

李南辰窗邊點煙,他就擺架子,在他對面一坐,嗷嗷手癢。

直到他出國,直到他們分離。

再後來,他不知道,那個悶葫蘆有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有沒有反抗成功,還是又一句算了又被逼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南辰,高三那段日子過的是什麽日子?”

溫潯望向遠處,煙就夾在手裏沒有抽,他走了,沒人再幫他畫畫,也沒人帶他去發洩去飆車。

過得會快樂嗎?

他不知道,或許是不敢知道。

李南星沒說話,她靠著墻,看著薔薇園,不忍心說出那些事情。

頓了頓,她想到哥哥和孟舟禾爭吵的緣由是專業問題,但她一直沒機會知道哥哥到底是想改成什麽專業才會惹得孟女士那樣強烈的抵觸,所以,她問:“我哥和你說過他喜歡什麽專業嗎?”

溫荀有片刻的楞神。

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虛空,片刻後,他才說:“心理學。”

心理學?李南星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和告訴她劉邦是三國的人一樣無厘頭和不現實。

“不是吧?”

溫荀倒是淡定,笑說:“你現在的表情和我當年聽到時候一模一樣,我說你四歲開始學畫畫,學到這個地步了,錄取通知書都到手了,你不進修,跑去重考學個心理學,鬧著玩?”

李南星再次被嚇到:“重考?哥哥拿到了錄取通知書,為什麽要重考?”

她一直以為是在大學裏換個專業的事情,重考,這是在挑釁孟舟禾的底線,難怪家裏鬧得翻天覆地。

更何況是心理學,這專業在孟舟禾那就是個不務正業的,騙人的,小時候她不愛搭理人,老師就推薦去看看心理醫生,被孟舟t禾臭罵了一頓。

李南辰想放棄美術重考學心理學,比統一充電線插頭還要難。

溫荀說,“你也以為你哥在鬧著玩是不是,他認真的,沒在開玩笑,我問他畫畫怎麽辦?他說畫著玩,又不會忘。”

那時候,李南辰望向遠山,第一次吐露了細微的心聲,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學了心理學,跑得遠遠的,是不是能自救,能跳出牢籠?”

溫荀又說:“關於重考,也不是在國內,不是換專業...那麽簡單...你哥想離開這...報考芝大。”

芝大??

李南星徹底懵了,這和他認識的李南辰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拿到錄取通知書卻要跑去另外一個國度去上學,這是那個背著她說會一直保護他的李南辰嗎?

她還想問些什麽,兜裏的手機卻不想她繼續,震動個不停。

是老徐在找她。

溫荀示意她接,老徐劈頭蓋臉一頓輸出,說她和周時序又玩消失,只給她們三分鐘麻溜滾來大廳,也不等李南星解釋,啪嘰就把電話掛了。

雖然聚餐什麽的她絲毫不關心,可也無奈,只好先走,“我先回班裏,有機會再找你聊哥哥。”

溫荀點點頭,“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去,我畫室就在二樓,你有空隨時過來。”

兩人剛拐彎,迎面就撞上打完電話回來的周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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