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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彼時-哥哥,給爺爺打電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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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彼時-哥哥,給爺爺打電話吧

換個地方過生日, 好問題。

兩個高中生,在暴雨夜的古城,晚上十點, 該去哪裏過生t日?

李南星很有想法, 她說:“去網吧?”雖然她長這麽大沒去過網吧,但門禁森嚴管束下長大的孩子, 真不知道晚上能有什麽店能給兩人留個空間過個生日。

認知裏的奶茶店肯定關門了。

想到網吧還得謝謝張志傑,這人周末偷溜去開黑還不忘記再群裏匯報一下“罪行”,他去的網吧還不是那種很亂的會有煙味各種的,而是逼格很高,裝修很高大上,包間,安靜, 沒人打擾的那種,過個生日問題不大。

周時序垂眸看了她好一會, 笑了,“虧你想得出來。”

他不等李南星開口, 又接著問了一句:“身份證帶了嗎?”

“.......”這麽問好像他要帶她去幹嘛似的,周時序的心情很一言難盡,又補充了一句:“泡網吧要身份證。”

李南星還像模像樣的開始往包裏撈, 自己帶沒帶身份證都不知道,看來還是醉, 周時序頭有點疼。

“沒帶錢包,沒手機——”

這句沒手機提醒周時序了,她沒手機, 他有,但是關機, 得,哪也去不了,付不起錢。

剛剛還嫌棄的快遞櫃,現在突然就金貴起來了:起碼不花錢還能遮風擋雨,多好一地兒。

周時序都打算往地上一座開始過生日了,李南星又來了一句:“要不我們翻墻回學校過吧?教室裏這會都沒人呢。”

“......”

認真的嗎?

這比網吧還要離譜,周時序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找個理由拒絕還是同意。

就這麽一會的猶豫,李南星心口就冒出一些沒由來的酸。

對面馬路上車來車往的聲音時不時傳來,離得遠遠的路燈在他身上投落出柔和的光影。

他的同桌往日裏冷冷的,生人勿近的冷漠樣,現在卻陪她胡鬧,沒有一點不耐煩。

他沒有不耐煩,她卻有點後悔了——光想著給同桌過生日,自動屏蔽了現在離周時序家很近,又已經很晚,蛋糕送出去了,他們應該做的是他回家,她回學校,畢竟他們還是學生,明天還有早八。

酒真不能常喝,上頭時候不管不顧,心裏想什麽就全說了出來。

“算了,同桌,你回家慢慢吃,我——”

“可以,回學校過吧。”周時序打斷她的話,他決定要做的事情總是很幹脆,像是竹林那一次,答應了也不管是不是上課,起身就走,現在也一樣,說完已經撐開了傘,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一分鐘後,他們已經站在了快遞櫃對面的公路旁,方才給他們擋雨的地方隱在黑暗中,而安靜的氛圍也被車流聲攪亂。

他們運氣很好,沒站兩分鐘來了空車,兩人一前一後進的後座,司機轉過身來看了兩人好幾眼,一中的校服,一男一女,他在南城跑出租這麽多年,這麽晚接到學生的情況真是第一次見。

“去哪裏?”上車好一會,兩人還是不說話,司機問了一句。

“去——”周時序話說一半,朝李南星看了一眼,她衣服半濕,褲子鞋子更不用說,現在回學校翻墻是可以,進教室也沒問題,但回宿舍想都別想,這麽泡著一晚上,沒病都能熬出病來。

胡鬧歸胡鬧,玩病了就沒意思了。

“南星,去段爺爺家可以嗎?”他的嗓音很低又帶著幾分繾綣,在安靜的車裏帶著幾分哄人的意思。

李南星楞了一下,轉頭看他,“去爺爺家?可以嗎?很晚了。”她雖然很喜歡段爺爺,但也不好意思去打擾。

李南星攪著手指頭,後知後覺地覺得局促,就像發完瘋之後冷靜下來,卻有人幫你記錄了全程,還要在你清醒時候帶著你回味的那種尷尬裝滿了全身。

司機叔叔居然很耐心的在等兩人做決定,估計家裏也有個差不多大的孩子,看兩人濕乎乎的,將心比心想到自己家孩子還真生不起氣來。

周時序頓了一下,“這個點老爺子不是正在宵夜就是喝酒p照片,去嗎?”

李南星想了想,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周時序報了個地址,車子很快啟動,駛入冷暖交織的古城夜色裏。

李南星頭抵著車窗,車速不快不慢,車內溫度剛剛好,周遭安靜,困意一下子就上頭了。

半迷離間,從坐著的視角看過去,周時序坐得很隨意,慵懶地靠著,手指搭在膝蓋處虛握著,巧克力蛋糕放在他腿邊。

李南星看著蛋糕上的周字,低低問了一句:“同桌以前都是怎麽過生日的?”

周時序轉過臉來,“和父母出去吃頓飯,回家時候帶個蛋糕意思意思,前兩年老頭一時興起,折騰了次烤肉,上頭後沒顧上,把我媽的好幾盆安娜弄死了,就因為這,我媽懲罰今年不準過生日。”

他說起這些事情時候,語氣很平,聽起來就和再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麽一樣的毫無波瀾,車窗外的霓虹燈越過水霧和玻璃掃進來,他的臉在半明半暗間很柔和。

李南星忽然覺得同桌很溫暖,家很溫暖,一切都很溫暖。

像雪天的太陽,暖色的石斛。

周時序輕輕拍了拍蛋糕說:“但我同桌貼心,讓我沒少過一年的生日。”

那些尷尬猶豫後悔又糾結的情緒突然就沒有了,李南星笑了起來,“那一會再給你唱生日歌,過完整的生日。”

“好。”

完整的生日,她一次都沒有過,十四歲以前,李南辰會給她過,有禮物拿偶爾也有小蛋糕吃,但生日歌沒有,一次都沒有,也不會有。

李南辰不會唱的,他總在生日時候被逼著應付那些不是真的關心他的大人,又像馬戲團的猴子一樣給人表演給人畫畫,堆著違心的笑,滿足著孟女士的虛榮心。

孟女士是快樂知足了,李南辰卻對生日充滿了抗拒,討厭生日,更討厭逢場作戲。

忍著討厭,還能記得妹妹的生日,已經足夠了。

十四歲以後,李南辰死了,死在她生日那天,那一天的家裏,空氣是稀薄的,氣壓是低的,溫度和開了一整晚15攝氏度的空調房差不多,李智雲會以各種方式諸多理由選擇不回家,孟舟禾會把自己鎖在房間。

李南星不出現是最好的選擇,仿佛她開口,孟女士就會想起李南辰來,繼而崩潰,繼而討厭她。

她的生日和那幅星空圖一樣,永遠缺了一角,永遠不會完整。

但她想讓同桌有完整的生日。

……

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她轉頭看,同桌在抽蛋糕上的小賀卡看。

李南星倏地就擡手阻斷了,“別,我不在時候看。”

賀卡這種東西,總會寫點矯情的祝福語,寫時候沒感覺,送時候也沒感覺,但要是當面看,再念一句,味道可就變了。

能當場死亡。

周時序的眼神從兩人重合的地方一路往上,最後落在李南星被忽閃而過的街燈照的若明若暗的面容。

她很嚴肅,又不止嚴肅,因為喝了酒,眼神是迷的,帶著幾分醉人的意味。

他眉頭一挑,說:“寫什麽了不能當面看?”

李南星:“反正不行,你要看我收回賀卡。”

送出去的哪裏還有回收的理,周時序抽出賀卡塞進靠車窗那頭的口袋,說:“那不行,想都別想。”

……

他收完賀卡又問了一句:“同桌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周時序的生日她是不小心偶然看見的,那時候,消息彈窗自動出現,她本能地掃了一眼,段爺爺說了很多,她也沒細看,開頭生日快樂四個字還是落入了她眸中。

落入了也就落入了,睡前她並沒有計劃去給同桌過生日,心裏還覺得沒熟悉到那種底部,不太合適。

只是她又夢到了小時候的生日,夢到了吃蛋糕時候甜滋滋,快樂的心情。

於是她鬼使神差地,四點多起了床,又不知不覺跑到了古城找巧克力蛋糕——她的同桌不愛吃奶油水果蛋糕,雞蛋糕的胚也只鐘愛巧克力的。

這是段爺爺飯桌上表揚李南星不挑食好養活,吐槽周時序太挑時候隨口提的,不知道怎麽的就聽進心裏頭去了。

她的計劃也只是晚自習前和同桌找個自習室吃吃就好,張志傑提議聚餐時候,她又覺得多幾個人吃個熱鬧飯結束再陪同桌生日也不錯。

發展著發展著就變成這樣了——好在結局還算不錯,同桌看起來挺開心的。

李南星坐直了身子,瞥向窗外,看著逐漸熟悉的街景低聲說了一句,“你猜。”

周時序:“看我手機…”

話說一半,李南星驀地回頭:“沒有t看你別的!”

看手機這事真是沒完了,李南星覺得同桌就是故意的,也確實是故意的,周時序壓著唇角的笑,撇開頭。

他笑了得有一個世紀,李南星覺得,因為車子已經停在了路口。

但是....

她這邊靠墻,不好走,而且也沒有傘,只能等同桌開門下車,同桌一動不動遲遲不動。

李南星推了推同桌:“發什麽楞?”

同桌刮了一下鼻子,表情很覆雜,“手機關機,沒帶錢包。”這一瞬間,李南星在同桌的好面子拉不下臉特別在意形象的面容上看見幾個大字:我挺想死。

雖然不合時宜,雖然沒錢的後果勢必是兩人一起承擔,但李南星沒憋住笑了,多好玩啊,身無分文的兩人,挑挑揀揀的還想找個對方過生日。

真是新鮮。

她笑得司機納了個悶,忍不住回頭看,這兩位上車後猶猶豫豫去哪半天的小朋友,下個車也慢吞吞的,也不知道在樂呵什麽?

他這車裏得多舒服讓兩位小朋友如此留戀往返,不是男孩笑就是女孩笑。

他這麽想著時候,女同學扶著駕駛座椅子,很客氣地叫了他一句:“叔叔。”

等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候,她又接著說:“可以借我們手機給爺爺打個電話嗎?哥哥手機關機了,我沒有手機,身上沒有零錢,現在又比較晚了,爺爺剛好接我們回去比較放心。”

李南星的臉只要不繃著就很有欺騙性,像是小貓一樣軟軟的,現在半醉的情況下更是連聲音也軟糯的,說的話很容易讓人信服。

加上嘴又甜,一聲叔叔,道理還講得明明白白,一下子就讓司機叔叔的重點落在了小朋友需要人接這句,而不是兩人沒錢。

周時序在旁邊看得服氣。

特別是司機二話不說笑嘻嘻遞出手機時候,他真的佩服,給他一年,不,三年他也學不會。

“哥哥,給爺爺打電話吧。”李南星眨了眨眼睛,靠近他小聲嘀咕,“不會不記得老爺子號碼吧。”

記得是記得,就是打電話讓老頭子來接人,結果非常好猜,老爺子肯定是二話不說讓他自己滾回來。

不過這一聲又一聲的哥哥很是受用,周時序還是乖乖打了電話,表明來意,說了沒錢。

老爺子那一聽正享受著呢,一看這種鬼天氣出門接人,毫不猶豫來了一句,“你多大人還要我這老頭子下著雨去接?”

“自己回來。”

要掛之前還來了一句:“沒錢我給司機掃微信。”

周時序扶著額頭,拿開話筒,“我搞不定老頭子,您來。”

然後李南星接過手機,“爺爺,我是南星。”

就這一聲就足夠了,老爺子估計已經在抓外套來了,因為李南星都不用繼續說,一直在嗯嗯嗯,然後掛之前交代了一句:“爺爺慢點走,雨天路滑。”

區別對待。

不公平。

呵。

周時序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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