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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彼時-等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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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彼時-等上課

今年的清明時節, 南城依舊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一中收假當天,雨不止沒停還轉傾盆大雨, 氣溫不冷不熱剛剛好。

李南星支著下巴無所事事t, 耳邊時不時會傳來周時序寫字的沙沙音,不緊不慢, 但很催眠。

恍惚間,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觸感冰冰涼涼,像金屬。

李南星轉頭時候,眼前多出幾張紙,像舉著撲克牌那樣攤開的,抓著紙的那只手裏還握著鋼筆, 應該剛剛冰冰涼涼的觸感的源頭。

紙張很厚,把周時序擋得嚴嚴實實, 李南星只能看到好看的指頭,看不見人。

李南星:“幹嘛?”

紙張後傳來他低低的嗓音:“你猜。”

“......”

她上手把紙張推開時候, 周時序一楞。

也不怪他沒反應過來,畢竟前幾日的李南星遇到這種情況直接扭頭不理人,今天心情看來挺好才會沒炸毛。

也不止今天, 除去剛從家回來頭四五天比較暴躁外,其餘時候, 還都挺溫和的,時不時還會在課間敲敲桌子問一句下不下棋。

甚至還能在群裏陪張志傑胡言亂語也不暴走。

周時序把紙放到她桌面,食指微曲, 點了點紙張,說:“賠禮。”



李南星把紙張翻了個面, 看清畫面之後,眼睛跟著亮了一下。

經過短暫小假期,她早忘了棋盤格被毀,並且要求他“賠禮”這回事。

一想到周時序放假在家,用尺子比著認認真真畫棋盤時候,李南星莫名想笑。

也真的笑了兩聲。

低低的。

聽到笑身後,周時序偏頭過來,唇角也跟著彎了彎。

很快,很淺。

許是勞動成果得到了認可,一臉的驕傲滿足。

“手是機器吧,這麽穩。”李南星小聲嘟囔了一句。

“還好吧。”周時序笑說。

李南星發現,這位學霸聽力是真的很好,即便她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講話對方依舊可以聽得一字不落。

就這樣的屬性,他還經常裝聾裝聽不清,時不時就想讓你重覆說幾次,簡直可惡。

李南星打算繼續無視可惡的人。

但可惡的人:“滿意的話,可以贖身嗎?”



李南星摩挲著新的棋盤紙玩,滿面疑惑:“什麽東西?”

周時序朝著她的筆袋一擡下巴,“我的筆。”

李南星:“......”

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對方這麽認真,給她逆反心幹出來了,她回以微笑:“下次一定。”

周時序非但沒生氣,還笑了起來,他也不是非要那筆不可,就是總想和她多扯幾句。

他捏了幾下喉結,看同桌對著新的棋盤紙擡筆又放下,反反覆覆猶猶豫豫,折騰半天,最後還是把棋盤紙收進了書本裏。

舍不得了,那他這三天的努力沒白費。

也不怪李南星舍不得下手,周時序畫得太精致了,那些又直又規整的線條落入眼中時候,她總感覺不管畫點什麽都算破壞。

雖然她有那麽一點點想趁此機會約同桌來一把,但……

算了。

再說吧。

李南星繼續維持剛剛的姿勢發呆,手撐著腦袋,看著窗外遮天蔽日的樹叢,不知是風吹的還是困的看著樹葉都有了重影。

她其實有點懵,好像莫名其妙就和周時序成為了“正常的”同桌,偶有交流,大多數時候還是自己忙自己的事。

她上課時候摸魚劃水睡覺下課到處找人下五子棋玩牌,周時序還是會在上課聽課刷題,下課秒睡。

互不幹擾,也沒再針鋒相對。

時間就這麽平和的走著。

她的五子棋“事業”也如日中天,但要成為高一年級的棋王,還差最後一步。

......

天花板上咯吱咯吱運轉的風扇偶爾掃過來的風都帶著絲絲濕氣,班主任那軟綿綿的嗓音和窗外雨聲融合在此刻變得格外催眠。

“運動是物體的一種屬性,物體的運動不需要力來維持...”

墻上的秒針一秒一秒走著,時間有時很奇妙,可以根據感覺變緩變急,假期玩樂時候,總是快速揭過,艱難時,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李南星打著盹數著時間。







鈴響瞬間清醒,摸出瓶身還鋪著水霧的水喝了幾口,然後撈出一張舊的的棋盤擺在兩桌子中間,為成為棋王做最後的努力。

“同桌,下棋嗎?”

同桌已經趴了,臉還埋在臂彎,聽到聲音轉過來一點點腦袋,露出一只漂亮的眼睛,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來悶悶的:“不玩,困。”

李南星:“別,別睡,你怎麽一下課就睡覺?就一局,贏了我請你吃飯。”

同桌不為所動。

“輸了我也請你吃飯。”

同桌已經睡著了。

李南星:“.....”

無語,果然還是不行嗎?

前排的張志傑頭縮進桌子肚裏,笑得整個人一顫一顫的,整張桌子都在發抖。

李南星踢了踢他椅子,“別笑了,轉回來。”

於是一張紅彤彤的臉出現在了李南星面前,他像模像樣的用手擋著嘴說:“這麽久了你還不習慣嗎?還指望這小子下課陪你玩呢?就這麽和你說吧,我和他做這麽久同桌,下課就沒和他說過話,房子塌了都醒不來,雷打不動的那種知道嗎?”

那倒也不至於,李南星就見證了多次這人下課沒睡覺,做些不正經的事情。

但這也依舊不妨礙她譏諷一聲:“你確定這不是昏迷?”

“還真不是,是昏死,鈴聲就是開關,鈴響就倒,剛剛還能和你說完三個字已經是醫學奇跡。”

學霸的腦回路和人體構造他真理解不了,別人那都是上課昏昏欲睡,下課精神百倍,周時序反著來的。

上課他不聽課就刷題,反正沒見他困過。

下課沒見他醒著過。

作為班裏唯二做過周時序同桌的兩人,張志傑深知李南星的心情應該很覆雜,所以,他心一軟,開始走上不歸路:陪李南星下棋,五子棋,用鉛筆畫的五子棋,很low。

特別是當他輸到欠李南星100種零食時候,他覺得這種智障游戲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肯定是因為紙上的棋盤畫歪了,影響他發揮。

張志傑自我找補道。

後來,張志傑聽到了李南星的歷史戰績,這才深深意識到,是他唐突了——

A班創立以來,李南星同學拿著那張已經有些破敗的紙張,打遍A班無敵手,戰無不勝,穩坐五子棋冠軍,贏到的戰利品多到占用了班裏五個儲物櫃才裝得下。

而甘願陪玩的張志傑,因為技術太菜,李南星已經不屑於和他打。

但,有一個人,唯一的一個人,至今為止,還沒有和李南星pk過,以至於李南星覺得這冠軍稱號她當的不快。

這人就是周時序。

這人下課昏迷,走讀生沒有晚自習,李南星找不到機會一較高下。

那一天,下了夏天的第一場雨,空氣中久久不能散去的熱浪終於被絲絲涼風席卷,沈悶的雷聲壓窗而入,講習題的班主任也跟著停頓。

許是涼快,人心情不錯,心平氣和的。

李南星還是不死心。

猶豫再三還是摸出棋盤紙,蠢蠢欲動。

第不知道幾次耀眼的藍光閃入時,李南星曲著手指輕輕敲了敲同桌的桌面,“下棋?”

同桌轉了一圈的筆回到手心,擡眼看了看講臺,班主任在講習題,很簡單,沒必要聽,又看了眼桌上的卷子,還剩最後一個大題,已經有了初步的解題思路,幾分鐘能寫完。

邀約了這麽多次,也該滿足一下她的小心願了。

周時序點點頭:“可以。”

同桌換上鉛筆,拇指壓在食指關節上,“哢”一聲輕響,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期待已久的挑戰突然就來了,李南星突然有些興奮,腎上腺素飆升,這是燃起來了。

破舊的紙張鋪在中間,兩人下筆都很迅速,基本上李南星剛擡手,周時序就已經落筆畫下一顆星星。

很好,就這速度,就比張志傑那個走一步想幾分鐘的烏龜強,雖然搶了她的星星,但沒事,只要能贏,畫什麽不重要。

班主任敲著黑板,苦口婆心:“這是重點,都記住,必考,必考。”

一陣刷刷刷畫重點的聲音淹沒了最後一排同樣刷刷畫星星畫月亮的輕聲。

等鈴聲響起時候,紙張已經快畫滿了,但第一局還沒有結束,李南星畫完月亮,遲遲沒等到畫星星形的人。

“需要想這麽...久嗎?”

她一擡頭,對手闔著眼,手裏還虛握著筆,下巴搭在伸過來的手上,呼吸很淺,額頭自然落下的碎發在光下留下細細的陰影。

李南星看了好一會。

原來年級第一長得真是有那麽幾分姿色。

也就那麽幾分吧...

說他是個一中的草都不為過,這麽想女媧待他不薄,捏臉費心就算了,還記得給她加了個好腦子。t

“......”

A班的課間總是很吵,第一排到最後一排,鬧的方式有幾十種,50個人的殺傷力有時候比百來人還要強。

以前總疑惑這麽鬧騰的環境周時序睡得踏實嗎?

如今一看,應該是挺踏實的,還,有點養眼。

“......”

李南星被自己嚇一跳,猛地擺正自己的臉,開始覆盤棋局,分析對手的套路。

爭取下節課開局就把他秒了結束戰爭,穩坐第一。

但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周時序什麽套路,要非說有什麽,大概是出棋模式和她有點像。

......

無語。

這相當於自己和自己下棋,兩人都知道對方想幹嘛時候最難搞,李南星一下子蔫了好幾分。

林慧慧擦完黑板下來,看見那精力無比旺盛的李南星下巴抵著桌子對著一張紙發呆,時不時還要瞟兩眼講臺上的掛鐘,無比納悶:“南星,你這眼巴巴的幹嘛呢?”

李南星:“等上課。”

林慧慧:???

你再說一遍,等什麽?

等上課?受什麽刺激了,超級無敵愛玩的李南星在等上課??等的還是英語課,每節課先默寫,還隨時抽人起來念課文的英文課。

以至於鈴聲想起時候,林慧慧立刻回頭看李南星到底要幹嘛。

結果她還是很蔫巴的搭著桌子,時不時吹吹紙張,等到美麗時尚又磨人的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進入教室。

“Morning,everyone.”

“熱情”和老師早完安,全班開始默寫單元詞匯的痛苦旅程,林慧慧回頭瞟了一眼,李南星居然寫得無比認真?

要不是烏雲太厚擋住了太陽,她高低要看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升起的。

默寫完,林慧慧的註意力還在想她是不是錯過了什麽關鍵劇情——從早讀到物理課,除去今天下雨外,毫無特殊的啊。

她想得太認真,以至於英語老師突然喊了李南星名字時候,她差點鬼使神差的站起來。

“李南星同學,念一下剛剛那一段課文,然後翻譯一下。”

林慧慧比李南星緊張——英語老師日常套路,既然某某同學不會,那她前桌或者斜前桌幫她回答一下吧。

她壓根沒聽,回答不了一點。

李南星很淡定,“哪一段?”

英語老師:“來,同桌告訴她哪一段。”

林慧慧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同桌也很淡定:“我也不知道。”

???

英語老師脾氣真的好,就這還不生氣,笑著問:“那你倆悄悄的躲在後面幹嘛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全班炸開了鍋,剛才還緊張自己被點到的同學們刷刷刷的轉著腦袋看回來。

尤其張志傑,他張著嘴,仰望周時序,這場面,就周時序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答不知道這三字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不是他在做夢就是周時序撞鬼了。

高一的小朋友們還沒有高考的壓力,又是好奇心和精力都旺盛的時候,教室裏嘰嘰喳喳的。

議論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些記性好的同學開始翻出“舊賬”——李南星的情書事件。

......

聲音不太大,但李南星還是聽到了,她只好回答英語老師的話轉移註意力:“做了點益智的事。”

張志傑笑噴了,林慧慧也沒憋住,其他同學也很難不笑,議論情書的話語終於翻篇變成別的。

接著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下來了——她不經常在教室走動,一般站講臺,能讓她踩著高跟鞋屈尊走動的一般是大事。

譬如今天,她拿上那張飽經風霜的紙,發出一聲感慨:“哇哦,老師講的課文居然比下五子棋無聊嗎?”

其實所有同學都是這樣想的,但不會有人當著老師的面這樣說。

但李南星和周時序他倆不是一般人。

李南星:“五子棋不無聊。”

周時序:“都差不多。”

英語老師:“......”

“那這樣吧,你倆一個念這一單元的課文,一個翻譯,全篇,要是我滿意了,以後我的課你們想下五子棋,象棋圍棋再搬個茶桌來都可以,我不管你們好不好?但回答不出來就好好聽會課。”

其她同學:還能這樣玩?但他們看一眼課文,好多生僻詞,全篇,翻譯是翻譯不了一點的,這五子棋也不是非下不可。

但周時序:“你想念還是翻譯。”

然李南星:“翻譯。”

英語老師:“......”

其他同學:“......”

還能這樣????學霸這樣就算了,李南星為什麽!!為什麽還可以如此平靜的說出翻譯這兩個字的!

在風聲雨聲雷聲的合奏中,天花板上的吊燈時不時晃動一下,藍白光線交織的空間裏,周時序翻開了課本,好聽的聲音沒什麽感情起伏的念著課文。

他念時候,李南星只是認真地聽著,並沒有翻開課本。

周時序念一半時候,李南星不自覺捏了捏耳垂,覺得稀奇。

這人的聲音雖然很好聽但絲毫沒有太大的起伏,更沒有什麽感情,但怎麽讓她聽出了幾分蠱惑性來?

靠,她的耳朵大概需要返廠重修。

剛剛還有些吵鬧的同學都慢慢安靜下來,跟隨著他的節奏看課文。

彼時的風恰到好處,吹得人身心舒暢,不冷不熱的溫度裏,葉片上凝結的雨滴緩緩落下。

周時序停下後,望向同桌,她連個課本都懶得翻找一臉無所謂的等著,於是隨手遞出了課本。

接的時候,指尖不經意觸碰,都很涼,像在炎炎夏日裏偶然觸碰上冰塊那一剎那,周身滋生一些電流般的觸感,兩人瞬間彈開。

那單元是Sports and fitness ,其中一篇是“活著的傳奇”,飛人喬丹的經典名言:“我可以接受失敗,每個人都會遭遇失敗;但我決不能接受不去嘗試。”

李南星的翻譯不是一字一句按部就班的來,而是更為精準的總結性翻譯。

但這個單元必學的生僻詞或者新詞匯她都沒有遺漏。

周時序眉尾揚起了一瞬。

原來李南星的學渣屬性是裝的。

同感的不止他。

林慧慧沒忍住當場冒著被收手機的風險私聊李南星。

夜來瘋:女人,你告訴我!

夜來瘋:你是不是每天趁我睡著躲在被窩裏瘋狂背單詞?

夜來瘋:啊!

夜來瘋:啊啊啊啊!真的學渣只有我一個人。

夜來瘋:一個小女孩輕輕地碎掉了!今晚我要通宵學習卷死所有人!

夜來瘋:Flag拉滿!拉滿!

......

李南星放下課本的同時,熱血的高一同學們沒忍住開始鼓掌,劈裏啪啦的掌聲響破天際,不知道的還以為A班又拿了什麽競賽大獎回來。

當然,美麗的英語老師也特別有氣度:“OK,你們自由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兩步又繞回來:“發音很標準,翻譯很準確,你們考不考慮做Partner參加比賽?”

李南星沒所謂:“隨便吧。”

周時序跟著同意:“都可以。”

其他同學:英語老師被征服了。

征服英語老師的人卻沒有真的“為所欲為”。

棋盤紙還在兩人中間,星月交錯排布,不論哪個角度都找不出五個相連,本該輪畫月亮的同學落子,李南星卻遲遲沒動。

她只是望向某一處楞著神。

周時序冷不丁問了一句:“在想什麽?”

“情...”李南星兀地回神,“沒想什麽。”接著收了棋盤紙拒絕交流。

他轉了一圈筆,情什麽呢?

過了片刻,周時序摸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滑動了幾下。

接著,前排的張志傑手機震動了一下。

制冷機:想辦法幫我弄個東西。

沒頭沒尾一句話,張志傑一頭霧水,轉回去看了好幾眼,但周時序沒搭理他。

空中飛人:??

空中飛人:哥,咱說話能不能全面一點,什麽登西??

制冷機:情書。

空中飛人:???

如果不是在上課,他真的很想轉回去狠狠敲著周時序的桌面說:你給爺爺交代清楚!別擠牙膏。

但不用等他敲,鈴聲一響,雷打不動睡覺的周時序又沒睡,給他發了兩個字——出來。

不知道怎麽的,張志傑有點慌,這兩個字像是找他幹一架。

但他還是去了。

李南星支著下巴看著走廊邊的兩人,第一次覺得張志傑可真慫——也不知道周時序說了什麽,他那頭點得和個孫子似的。

再後來,李南星驀然發現,被歷史老師沒收的情書...

莫名其妙回到了周時序手裏,他還一臉求誇獎的樣兒,看得李南星一頭霧水。

靠。

都什麽和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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