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彼時-選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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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彼時-選C
兩人的動靜前排的張志傑聽得一清二楚, 悄悄轉過頭看戲，內心再說：我去，小霸王就是小霸王, 送情書都這麽霸道, 不知道的以為送的是戰貼。
但按照以往經驗來看，周時序不可能看的。
他不知道幫多少可愛姐妹送過情書飲料, 不只是百分百送達，還替姑娘說好話，誇多麽漂亮，誇買的飲料氣泡水有多麽的好喝。
但是。
周時序每次都恨不得把東西拍回他腦門，並且非常不爽地送他一句話——打哪來的送回哪裏，下次在接，自己解決, 滾。
張志傑有點擔心一會李南星被拒絕兩人會不會惱羞成怒打起來。
但周時序開口竟然有點溫柔？
“你...給我的？”
還問，還問。
李南星踢了踢桌子腿, “讓你看你就看，哪那麽多話。”
周時序：......
張志傑：好霸道！
周時序伸手就要拿走信, 李南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猛一擡手快速壓住信，四四方方的信封一半在李南星掌下, 另一半在周時序手裏。
兩人之間形成一個無形地拉扯力，一人要抽另一人就摁死。
周時序：？
“你等我走了再看。”李南星說。
周時序：？
李南星：“你愛看不看。”
周時序：？
“你到底要我做什麽？”
李南星：“......”
她真是被氣瘋了。
細一想, 周時序在這件事情裏好像也挺無辜，他又控制不了別人喜歡他，再說感情這種事兩廂情願才叫人舒服, 一廂情願的多了只會是負擔和累贅。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李南星莫名還是不爽——大概是比無辜的話, 被圍堵在樓梯口的她更無辜。
所以。
在周時序要收回手時，她松手點了點信封，“你認真仔細看，別敷衍。”
周時序：？
“到底讓不讓看？”
李南星：“看看看，現在就看。”
周時序：“想好了現在？當面？”
李南星瀟灑點頭，靠實椅背，像個大佬：“確定，就現在，看，就當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行，尊重。
周時序真的佩服。
前排張志傑意味深長地呵了一聲，威脅這招他用過不知道多少次，周時序肯定會把信隨意丟盡抽屜就完事了。
但是。
下一秒張志傑就覺得臉有點疼。
他看見周時序有史以來規規矩矩地拆開信件，然後抽出信紙，打開，很“認真”地看。
“......”
真是見鬼了，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t？這人今天耐心這麽好...
周時序每做一步，都看一眼李南星，仿佛再問：滿意嗎？
不知怎麽地，可能是周時序表情認真得有些搞笑，亦或是每每做一步都要給她回應的樣子聞所未聞，李南星突然就爽了？
她捏了捏耳垂，剛想收斂翻篇，講臺上的某位老師忍無可忍。
兩人或許是時運不濟，或許是克對方，一湊一起準沒好事。
“李南星，周時序，你倆說夠了沒有玩夠了沒有，站起來！”
李南星乖乖起身的同時，歷史老師也快步走了下來，手朝著周時序一伸，“看的什麽好東西這麽入迷，來，給老師也看看。”
謔。
李南星望向周時序，眼神有點同情，臉上明晃晃寫著看戲的字：自求多福吧同桌，這下你要玩兒完蛋咯。
沒想到對方比她淡定，一臉沒所謂，來了一句：“這個不太好給老師看。”
全班同學：？？？
李南星：流批。
在全班同學炸開鍋的剎那，歷史老師也跟著暴怒，二話不說上手就搶。
信封被奪走的瞬間，李南星居然在周時序那張總是無所謂的臉上看見了幾分不爽。
歷史老師大概是那種看字看不進去需要念出來才行的，這種信她也是真念的出口，李南星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發作了。
“周同學，我時常會在看見海浪時候想起你，更會在看見烈日時候想起你，你如海浪般熱烈又如陽光般炙熱...”
“......”
“你是我前進的動力，每每心情低落時，想起你就會好起來...”
“我不敢想象每天坐你旁邊，稍一擡眼就能看見你的日子有多幸福和滿足...”
“我常常在夜裏想你想到流淚...”
“......”
“不知道周同學有沒有聽過一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
“......”
“......”
歷史老師聲音不大，很多同學聽得不真切，但總有人竊竊私語，孜孜不倦地傳著話，有一個人笑就會傳染別人，A班瞬間笑成一片。
特別張志傑，肩膀都在發抖，笑得臉發酸，手指頭捏著嘴角肌肉按摩。
歷史老師臉兀地就黑了，“寫的什麽東西，李南星。”
李南星：？
什麽玩意就她寫的了？
“我寫不出這麽炙熱的東西。”
李南星臉很僵，語氣很板，比前幾天那幾個抱歉還要不情不願。
歷史老師顯然不信，“我親眼看見你把這信給周時序的，還附送棒棒糖，很甜哈李南星同學。”
……
“半節課過去了，你倆就在這折騰這個，像不像話？”
歷史老師啪唧一下把信放在桌面，李南星快速掃射幾眼，人差點沒撅過去。
情書寫得真好，內容飽滿，情感充沛，文筆紮實。
就是小姑娘慫起來真不開玩笑，寫情書沒有署名就算了，還特麽打印出來的，那一筆一劃，規規整整的宋體，簡直不要太離譜。
……服氣。
歷史老師手指敲打著信封，一臉的嚴肅，“李南星同學，老師一直是很看好你的，基礎特別紮實，每次隨便答幾句都在點子上，比那些...”
她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某一位例子，接著就看見了笑得過於猖狂的某位同學，“比張志傑這樣長篇大論，滿滿當當寫滿答題卡，沒一句在點子上的好，就是不認真，態度不端正，老師告訴你...”
看戲把自己搭進去的李南星一臉無語。
在A班同學時不時的笑聲裏和沒完沒了的思想教育裏，她莫名其妙地就轉頭看了一眼同桌。
眸光流轉，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對上，電光火石間，周圍明明吵吵嚷嚷，什麽聲音都有，李南星卻在看見周時序時，覺得周遭突然安靜了片刻。
少年站在她身側，和她一樣一臉無奈的表情，看似在聽，歷史老師那些話估計都沒入耳。
......
空氣裏像有看不見的電流磁場，不約而同地將兩人的眸光彈開，一個看天花板另一個就看桌面。
歷史老師看在眼裏：“你倆認真聽我講，李南星！擡什麽頭，不想聽老師說話嗎？”
李南星：......還有完沒完了。
或許是兩人的態度太敷衍，歷史老師不想繼續廢口舌，“我看你倆也沒什麽心思聽歷史，出去站著。”
高一A班教室後門，破天荒地站了一男一女，兩人離得不算遠，臉上的表情都很一言難盡。
風吹的很吵，烏雲壓得很低，空氣裏似乎都在彌漫著不安和躁動，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錯覺，周時序往前走那半步後，掃過來的風就少了很多。
李南星靠著墻，說了一句，“你可真行，情書都護不住。”
周時序偏頭看她，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下次手寫一封，我一定護得好。”
李南星：？
“什麽意思？”
周時序垂眸，低低問了一句：“什麽時候開始的？”
聲音很輕，稍不註意就能被喧囂的風兒吹跑，他說完卻有些不自在，不自覺揉了兩下喉結。
李南星用餘光打量他，“講的什麽？聽不清。”
喉結都已經微微有些發紅周時序還是沒松手，瞥開頭說了一句：“你寫得挺好。”
這次李南星聽清楚了。
誰特麽要給你寫情書？
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氣的，她一個字說不出口，於是默默遠離了幾步。
......
盡管兩人的站位遠得恨不得前門一個後門一個，但也阻止不了各種群內謠言滿天飛。
年級第一被趕出去罰站就由A班小群被擴散了高一年級各種大群，短短一節課的時間，傳的理由還越來越離譜。
但這些傳言裏兩人的名字都是捆綁出現的。
李南星的耐心就像漏氣的氣球，最後一點點也從縫隙裏跑遠了，下了歷史課，她回到教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搬桌子。
張志傑似乎是等這一刻非常久，主動上前“熱情幫忙”，一臉開心，“南星，你才和他同桌兩周就受不了了？你想想我那半年都怎麽過來的。”
“唉不對，你是不是因為被拒絕了避免尷尬才換位置，我和你說，不用尷尬...”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眼神能噴出火來，張志傑嘴巴大轉彎：“不過看不出來啊，你居然也和其她同學一樣喜歡周時序這一款，我一直以為你看不順眼他這樣的來著...”
李南星忍無可忍：“閉嘴，消失，別煩我。”
張志傑溜回位置的同時，後門被“嘭”一聲關起來，李南星帶著氣坐上了單人寶座。
很奇怪，遠離了周時序，心裏的不爽卻絲毫不減。
或許是她稍一擡眼，就能看見少年規律又平穩起伏的背脊，越過門窗灑入的光照的他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絨邊，暖洋洋的。
他可能在做美夢。
這種想法滋生時，李南星頭頂一個問號出現。
不是。
憑什麽？
憑什麽是她走？
她在這鬧進鬧出，還搬位置，演獨角戲一般折騰，對方卻穩如泰山，顯得她像跳腳小醜，可走都走了，再搬回去只會更蠢，李南星索性也趴著裝死。
等睡神睡醒時候，迷迷糊糊中，發現自己身旁空了，他轉回去，看見李南星靠著椅背戴著耳機，一臉不高興。
周時序楞了一會，撈了還在原位置擺著的棒棒糖，揪著塑料包裝的邊邊角角折了幾下，細細簌簌的聲音其實也不大，後面的人卻炸毛了。
“你要吃就吃，不吃趕緊丟了，別一直吵。”
周時序說：“當著你的面丟不好吧？”
李南星：“你再說？”
脾氣還挺大，周時序靠實椅背，手往後一伸，偏頭問了一句：“吃嗎？”
李南星看著棒棒糖包裝上的草莓，又紅又大，刺眼，無比刺眼，像在嘲笑她。
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她往桌子上一趴：“不吃，拿開。”
丟是不可能丟的，有點舍不得。
周時序收回手，一點點撕著包裝，一個棒棒糖拆出了珍寶既視感。
片刻後，偏頭對著後方輕聲說了一句：“我不逗你了，能不能搬回來？”
李南星本來就戴著耳機，他聲音一小就什麽也聽不見，但還在氣頭上也懶得搭理，直接闔眼裝睡。
遲遲沒得到回應，周時序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倔強又帶著氣的毛茸茸的發頂。
這是把人氣急了。
周時序看著手裏帶著幾道細細裂痕的棒棒糖，很輕地笑了兩聲。
同桌力氣真大，真逼急了估計會把棒棒糖拍他身上。
他自己也講不清楚什麽t緣由，就是會忍不住想逗她。
現在好像逗過頭了，同桌都不要他了。
周時序愁眉苦臉，李南星就睡得香，兩人輪流上演“小醜獨角戲”。
李南星的搬桌子獨坐山頭的壯士行為只維持了一節課。
大課間，學習委員抱著一摞作業回來時候，順便對著後排單人單桌特例獨行的兩人哄了一嗓子：老班找你倆。
一路無言。
走廊其實不算寬，周時序貼著走廊走，李南星就貼墻，不知道的以為中間的路被人埋了地雷踩到了會炸。
周時序但凡要開口，李南星都送他一個眼神——你閉嘴，我不想聽你講任何話。
他要是想靠近，李南星眉頭兀地就皺上了，故而，周時序只好乖乖維持著不去觸碰那楚河漢界。
......
進了辦公室李南星也沒有消停。
兩人像極了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站老徐對面，李南星還固執地撇開頭不看周時序。
“幹什麽？站過來一點，擋道了。” 老徐把周時序兜回來，“怎麽著？才成為同桌幾天就鬧掰了？離這麽遠，你們身上帶刺能刺到對方？”
李南星：“年級第一身上何止帶刺。”
還帶引爆器，每句話都能精準引爆，這麽坐下去能給她氣出病來。
老徐向來性格好，不和同學計較，推著眼睛說：“竟胡說八道。”
他邊說邊把周時序往李南星身旁推。
但李南星的反應很“大”，老徐兜一步，她就大退兩步，已經快走到隔壁老師辦公桌了。
這不服的倔強樣兒，給老徐看笑了，“李南星，你給我站回來。”
李南星：“報告老師，我聽力特別好，站這也聽得十分清楚，老師請說。”十分清楚還加重了咬字強調。
也不知道哪個字戳到了年級第一的笑穴，周時序抿著唇憋笑，差點沒憋住。
又在看到李南星的表情後乖乖收斂，看得出來，同桌已經快到臨界點了，在激一下他真沒同桌了。
該哄不回來了。
老徐一臉嚴肅：“我說你倆，能不能收斂一點，歷史老師剛說完你倆上課聊個沒完，化學老師又說你倆特殊，全班就你倆單人單桌。”
“我就納悶了，前一節課還有話說，下一節課又變了個樣，到底想要怎麽樣？周時序，你說說，什麽個情況？你招惹她什麽了？”
周時序：“我下次一定註意。”
眼看著周時序一臉認真的說出這幾個字，李南星在心裏呵了一聲，挺會演。
還下次註意，註意把我氣死也別被老師發現是吧？
“還有你，李南星，化學老師說你那眼神能吃人，他關註了半節課就怕你站起來踹人，有什麽煩心事和老師說說。”
李南星：“沒有，我想清凈，單人單桌挺好，靜心學習。”
老徐：“你還想清凈，我看你是想安靜玩手機。”
李南星：……
她就是嘴賤，搭的什麽破話，看看人學霸，模棱兩可幾個字就能把事情馬虎過去。
真絕。
老徐還在絮絮叨叨，周時序聽沒聽不知道，李南星魂早飛遠了。
這種時候不說話就對了，老徐教育完就能放人走，但凡兩人提一句換同桌，老徐都能綁死，因為：關系不太親近是好事情，互不幹擾，好好學習。
難分難舍才叫大事不妙，那必須分開。
所以周時序吱聲時候，李南星很難不懷疑這人不是故意的。
“我們不和，換同桌吧。”
老徐：“你想都別想，李南星現在立刻馬上搬回去，收斂，聽到沒有。”
……
回去時候，怎麽來的還是怎麽走，位置換了換。
李南星敲了敲金屬扶手，說：“你剛剛不說那一嘴，老徐就不會綁死我們。”
周時序，“嗯，我知道。”
？
“你什麽意思？”李南星沒明白。
周時序：“懶得動。”
……
你懶得動，就坑我是吧？
像是小孩子過家家，怒氣沖沖壯志滿滿搬走的李南星又被逼著搬了回去，走時候有張志傑幫忙，回時候待遇也不差，依舊有人幫忙搬。
周無情本人親自上陣，帥氣瀟灑一氣呵成將李南星得桌椅搬了回去，還很貼心把歪了幾寸的習題本擺正。
然後轉頭看同桌，仿佛在邀請她回來。
這一番連續操作收獲了一番小迷妹的愛心眼神。
不少人羨慕李南星。
“嗚嗚，周無情真的挺暖的，我也想和他坐同桌。”
“南星太威猛，情書當面送，據說上著課逼周時序當場看氣勢太猛才被歷史老師抓的。”
“......”
這個據說當然是兩人前排目睹一切的張志傑放出去的料，李南星送情書那氣勢有多帥先不說，當場威脅周無情看這麽勁爆的情報，不宣傳說不過去。
而被羨慕被宣傳的李南星本人一無所知，雙手抱臂，一臉不情不願坐了回去。
接著撈出一張破舊不堪的紙張，一手畫星星，一手畫月亮，自己和自己下棋。
五子棋。
周時序沒見過種種玩法，多看了會，在看到李南星自己頻繁堵死後路時，沒惹住笑了笑。
或許是笑得手軟，手裏轉著的筆跟著就不可控制地飛了出去。
轉筆這種事情，從小就玩，加上他平時手很穩，很少情況會飛出去，但今天，不止飛了，還精準定位，飛到了李南星的“棋盤格”。
落地時候，筆尖在五子棋棋盤上畫出一道楚河漢界來。
不是故意的，但在李南星的角度看起來肯定比故意還要可惡——紙都這麽破了也舍不得換，大概很珍視，說不定還有什麽故事或者承載著什麽光輝歷史。
可“歷史”就這麽被他毀了。
周時序心想要完，剛回來的同桌可能又要跑了。
李南星轉頭看過去時候，周時序嘴角還帶著笑，很淺，不細看很難發現。
下一秒，他恢覆如常，坐直身子，朝她伸出手的瞬間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李南星望向他攤開的掌心：“幹什麽？”
周時序：“我就是手滑，真的。”
她有時候真搞不明白這人的想法，那笑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他故意的，但一開口那真誠的樣子又太具蠱惑性。
到這，她對周時序的定義已經不好了——假正經。
李南星拾起桌面的筆，摁壓了一下，筆尖縮回塑料殼，她塞回了自己的文具袋裏——用沈默不搭理應對假正經是最好的辦法。
周時序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楞了一下，說：“這就沒收了？”
李南星不太高興地“嗯”了一聲。
周時序偏頭過來一點點：“什麽時候可以贖身？”
李南星：“......”
“等你手不在無緣無故滑時候。”
“那我多練練。”周時序說。
李南星：......
她用餘光看了周時序幾秒，這人很無聊也很閑，身子依著椅背，長腿伸直，看起來真沒多正經。
她擡眼看了黑板上方的掛鐘，下課時間。
按照記憶，身邊的這位出場設定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在心裏冷呵了一聲，接著重新抓了只筆，說了句，“睡你的覺。”
周時序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下課，確實是他補覺的時間。
於是他坐直了身子，手往桌面一搭，下巴支著手臂，闔眼睡覺。
倒不是李南星讓睡他就真的睡，就是確實該睡了。
但又放心不下棋盤紙，時不時半撩開眼皮偷看兩眼，第不知道幾次睜眼時，李南星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她手上的動作稍頓，片刻後，轉過頭，表情特別兇：“轉過去睡。”
周時序：……
看李南星的表情，他不動的話，下一秒能上手給他掄過去。
行吧，周時序換了個方向睡，看著白花花的墻壁，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為什麽這麽聽話？
想了想，不是他聽話，也不為別的，就是，怎麽說也把人棋盤格悔了，就當是彌補。
應該的。
......
周時序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候，前排的張志傑不知道發什麽瘋，爆笑了一聲，像是過年時候剛要入睡有人放鞭炮。
桌子還跟著抖了一抖。
周時序剛想起身揍人，手臂一伸，碰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就那觸感和聲音來說，他要完蛋了。
雖然他發誓絕對不是故意的，而且動作也特別輕，但還是碰到了李南星的手臂。
好巧不巧，她剛好在畫星星。
畫一半，紙破了。
這棋盤紙比瓷器還易碎，還有，大概是和他有仇，舊成這樣t也沒出什麽意外，今天剛和他見面就頻繁裂開，大概盯上他了——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周時序頂著睡眼朦朧的表情做最後的辯解，“我真不是故意的。”
好蒼白。
李南星這次連話都懶得多說，拎起棋盤紙一個角跨越桌面送到周時序跟前，半晌才蹦出兩個字：“你賠。”
剛剛戳出來的洞在星星的中央，光線從縫隙裏漏出來一點點。
棋盤紙上的星星和月亮圍出來一只飛鳥的形狀。
原來她依舊沒再下五子棋。
周時序看了太久沒反應，李南星等得有些不耐煩，晃了兩下紙張。
“發什麽呆？”李南星說。
聲音僵硬得像能割破空氣把人耳朵劃破，周時序卻覺得有點可愛，故而偏頭越過紙張看她時候眉眼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笑得李南星想把棋盤紙拍他臉上。
“可以是可以，就是——”他略微停頓，不知道是在想後半句該說什麽合適還是單純想讓她接話。
但李南星偏不，就這麽皺著眉等。
還有，不得不說——周冰山、制冷機這樣的外號是誰取的？可以拖出去埋了。
因為眼瞎。
等不到李南星接話，周時序伸手接了過去：“那就可以吧。”
李南星：......
高傲？個屁啊。
周時序把破碎的紙張放進某本書時候，鈴聲緊隨其後。
上的課是英文，老師叫董黎，三年前剛回來的老師，還很年輕，包容性非常強，據說家裏超級有錢，教書是副業，主業是玩。
她的課氛圍很好，學生不怕她，她也不喜歡為難學生，最多就點人起來念念課文，問一問這一題選什麽，一般題都很簡單，老師也只是想聽聽發音，你要真社恐，難以啟齒，她也不會為難你。
李南星往日上英文課就看劇，偶爾聽聽董老師暢聊國外的生活，但今天，熬過了默寫，她摸出手機玩時候，兀地發現不得了的事情。
她的同桌，年級第一、周冰山、學霸、老師口中的品學兼優、學習榜樣的周時序同學也和她一起，撈出了手機。
不是學習，不是看新聞，聽聽力，而是看電影，還戴著耳機看。
真猖狂。
......
品學兼優？
呵。
李南星無所事事的游走在各大APP之間，剛想玩會游戲，微信開始奪命彈窗。
空中飛人邀請你加入群聊，一起進群的還有。、Hui。
群名叫互為同桌，剛建立不到一分鐘，已經n多消息，李南星想都不想就要點屏蔽，餘光裏瞥見她的同桌切出了電影，手指在屏幕點了幾下。
說實話，來A班已經過完了半學期，群聊建立了不知道幾個，比如一個有老師的大群，沒有老師的小群，還有每次什麽活動都要重新拉一次的各種活動群，在各個階段都很活躍，李南星卻沒見過周時序在任何一個群冒過頭。
所以她很好奇學霸剛剛在群裏說了什麽，從屏蔽窗口又切回聊天框。
這麽會的功夫，周時序的消息已經被頂上去了，李南星往回滑著看。
......
暖場王：為了紀念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必須拉個群，後排兩位有沒有話想發表一下？
夜來瘋：兩位被班主任罵完後還OK嗎？需要關愛嗎？
暖場王：我看不需要，這兩人心理素質強得很，無所畏懼
暖場王：特別我們小霸王，告白那態度真是厲害【厲害】
......
暖場王：開黑嗎？朋友們，不論什麽段位，什麽位置，哥哥都能帶，玩的吱聲
夜來瘋：吱
夜來瘋：我只會法師和輔助，你能帶我飛嗎
暖場王：當然可以，上號
暖場王：@制冷機，來不來？
暖場王：@XXX，來不來？
......
李南星快翻到頂了，大幾十條的消息都是張志傑和林慧慧貢獻的，並沒有周時序，所以，他剛剛...
可能也只是在屏蔽消息。
周時序又回到了電影的世界，暖場王還在孜孜不倦的@他，可能是一直彈窗打擾到他看電影，周時序再次豎屏手機，眉眼間凝著幾分不爽，語氣也不怎麽好。
制冷機：不玩，別一直@
暖場王：？？
暖場王：你又不聽課，幹嘛呢？
暖場王：哥，理理我，這麽多新朋友在，你這樣我很尷尬
.......
暖場王：@XXX，他在忙什麽？
可能是周無情不理他，張志傑發了一堆後轉移了@對象，但他沒想到的是李南星這人無情起來也比冰山好不了多少，甚至還會帶點氣人的東西。
XXX：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暖場王：？？？
暖場王：啊不是
暖場王：你倆什麽時候成一夥的了，我記得上課前還搬走了吧？現在又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XXX：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暖場王：......
暖場王：你怎麽這樣，周時序就夠氣人了，要是你還這樣，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張志傑接下來的瘋狂輸出的李南星沒顧上看，因為旁邊的周時序輕笑了一聲。
李南星：？
你笑屁。
她剛想轉頭看看什麽事情能讓周冰山笑，就瞟見講臺上的董老師掃視了一圈，好巧不巧，兩人來了個對視，接著，聽見老師說：“ok，李南星。”
操。
李南星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董老師問：“李南星同學，這題該選什麽？”
誰特麽知道選什麽，李南星桌面的課本甚至都沒有翻開，講到哪裏她完全不知道，更不想臨時翻。
但選擇題嘛，無非就是ABCD那麽幾個答案，錯就錯了。
李南星很淡定地睜眼說了一個字的瞎話：“C。”
剛說完就聽見身邊的人又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似乎會傳染。
全班同學都跟著哄笑了起來，安靜的班級有一瞬間的熱鬧，就連前排張志傑這個從不聽課的智障都好意思轉回來狠狠嘲笑她。
李南星納了個悶。
錯就錯了，有必要笑成這樣嗎？多簡單的題？是個人就會的那種？
英語老師解答了她的疑惑：“南星同學，你翻開課本看看，這是選詞填空，不是選擇題。”
“......”
這輩子沒這麽丟臉過，尷尬得想直接撞墻，偏偏這種時候他的同桌還笑得出來，李南星想把英語課本塞他嘴裏。
但在她暴走之前，同桌或許是良心發現，亦或許是單純為了展示自己就算不聽課，一邊看電影也能對老師的動作了如指掌，把他的課本挪了過來，手指在某個單詞下輕點了兩下。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兩人視線短暫地對上，教室的亮白頂光落在少年清透的眸裏，像清澈的淺灣，含著絲絲笑意時候，眼梢微挑，泛著漣漪。
李南星楞了一下。
不知道怎麽的，有點不爽，可能因為周時序的表情意外的平靜，和往常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越是這樣，就越發顯得剛剛的笑可惡。
於是她毫不猶豫念了他點的單詞旁邊的那一個。
周時序：？？？
周時序：你有種。
......
董老師的話題已經從課本切到了碩士期間在國外的雲雲，剛剛那些事如蒼狗雲煙瞬間翻了篇。
夕陽越過雲層悄悄爬入時候，給教室染上一圈暖橘色的光圈，莫名其妙地，李南星望著平靜的光影，那些茲拉沸騰帶著氣的血液兀地沈了下去。
腦海中自動回放這一天的種種細節。
怎麽說呢，有些事情真是經不住細想，特別是人理智下來後，沖動下做的那些事情就只剩尷尬，她也搞不明白這幾天怎麽和吃了炸藥似的，格外的易怒。
可能還是沒睡好，或者，一直不下雨，悶壞了。
亦或是由於在家受的氣和委屈一直沒找到宣洩口，故而看什麽都帶著幾分不爽。
楞神間，眼前多出一只手，還有一邊耳機。
“聽歌嗎同桌？”
李南星：？
積壓了半天的雨終於沖破雲層盡數落下，悶的氣壓一點點散去，裹挾著青草氣和土腥氣的涼風從後門吹拂入鼻，很清涼。
她想說的是不聽拿走，可不知怎麽的，手可能壞了，自己就接過了耳機，嘴也不太聽話，嗯了一聲。
雨聲淅淅瀝瀝，歌聲悠揚流淌，李南星好像聽到周時序說了一句：“同桌，我以後不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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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動靜前排的張志傑聽得一清二楚, 悄悄轉過頭看戲，內心再說：我去，小霸王就是小霸王, 送情書都這麽霸道, 不知道的以為送的是戰貼。
但按照以往經驗來看，周時序不可能看的。
他不知道幫多少可愛姐妹送過情書飲料, 不只是百分百送達，還替姑娘說好話，誇多麽漂亮，誇買的飲料氣泡水有多麽的好喝。
但是。
周時序每次都恨不得把東西拍回他腦門，並且非常不爽地送他一句話——打哪來的送回哪裏，下次在接，自己解決, 滾。
張志傑有點擔心一會李南星被拒絕兩人會不會惱羞成怒打起來。
但周時序開口竟然有點溫柔？
“你...給我的？”
還問，還問。
李南星踢了踢桌子腿, “讓你看你就看，哪那麽多話。”
周時序：......
張志傑：好霸道！
周時序伸手就要拿走信, 李南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猛一擡手快速壓住信，四四方方的信封一半在李南星掌下, 另一半在周時序手裏。
兩人之間形成一個無形地拉扯力，一人要抽另一人就摁死。
周時序：？
“你等我走了再看。”李南星說。
周時序：？
李南星：“你愛看不看。”
周時序：？
“你到底要我做什麽？”
李南星：“......”
她真是被氣瘋了。
細一想, 周時序在這件事情裏好像也挺無辜，他又控制不了別人喜歡他，再說感情這種事兩廂情願才叫人舒服, 一廂情願的多了只會是負擔和累贅。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李南星莫名還是不爽——大概是比無辜的話, 被圍堵在樓梯口的她更無辜。
所以。
在周時序要收回手時，她松手點了點信封，“你認真仔細看，別敷衍。”
周時序：？
“到底讓不讓看？”
李南星：“看看看，現在就看。”
周時序：“想好了現在？當面？”
李南星瀟灑點頭，靠實椅背，像個大佬：“確定，就現在，看，就當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行，尊重。
周時序真的佩服。
前排張志傑意味深長地呵了一聲，威脅這招他用過不知道多少次，周時序肯定會把信隨意丟盡抽屜就完事了。
但是。
下一秒張志傑就覺得臉有點疼。
他看見周時序有史以來規規矩矩地拆開信件，然後抽出信紙，打開，很“認真”地看。
“......”
真是見鬼了，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t？這人今天耐心這麽好...
周時序每做一步，都看一眼李南星，仿佛再問：滿意嗎？
不知怎麽地，可能是周時序表情認真得有些搞笑，亦或是每每做一步都要給她回應的樣子聞所未聞，李南星突然就爽了？
她捏了捏耳垂，剛想收斂翻篇，講臺上的某位老師忍無可忍。
兩人或許是時運不濟，或許是克對方，一湊一起準沒好事。
“李南星，周時序，你倆說夠了沒有玩夠了沒有，站起來！”
李南星乖乖起身的同時，歷史老師也快步走了下來，手朝著周時序一伸，“看的什麽好東西這麽入迷，來，給老師也看看。”
謔。
李南星望向周時序，眼神有點同情，臉上明晃晃寫著看戲的字：自求多福吧同桌，這下你要玩兒完蛋咯。
沒想到對方比她淡定，一臉沒所謂，來了一句：“這個不太好給老師看。”
全班同學：？？？
李南星：流批。
在全班同學炸開鍋的剎那，歷史老師也跟著暴怒，二話不說上手就搶。
信封被奪走的瞬間，李南星居然在周時序那張總是無所謂的臉上看見了幾分不爽。
歷史老師大概是那種看字看不進去需要念出來才行的，這種信她也是真念的出口，李南星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發作了。
“周同學，我時常會在看見海浪時候想起你，更會在看見烈日時候想起你，你如海浪般熱烈又如陽光般炙熱...”
“......”
“你是我前進的動力，每每心情低落時，想起你就會好起來...”
“我不敢想象每天坐你旁邊，稍一擡眼就能看見你的日子有多幸福和滿足...”
“我常常在夜裏想你想到流淚...”
“......”
“不知道周同學有沒有聽過一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
“......”
“......”
歷史老師聲音不大，很多同學聽得不真切，但總有人竊竊私語，孜孜不倦地傳著話，有一個人笑就會傳染別人，A班瞬間笑成一片。
特別張志傑，肩膀都在發抖，笑得臉發酸，手指頭捏著嘴角肌肉按摩。
歷史老師臉兀地就黑了，“寫的什麽東西，李南星。”
李南星：？
什麽玩意就她寫的了？
“我寫不出這麽炙熱的東西。”
李南星臉很僵，語氣很板，比前幾天那幾個抱歉還要不情不願。
歷史老師顯然不信，“我親眼看見你把這信給周時序的，還附送棒棒糖，很甜哈李南星同學。”
……
“半節課過去了，你倆就在這折騰這個，像不像話？”
歷史老師啪唧一下把信放在桌面，李南星快速掃射幾眼，人差點沒撅過去。
情書寫得真好，內容飽滿，情感充沛，文筆紮實。
就是小姑娘慫起來真不開玩笑，寫情書沒有署名就算了，還特麽打印出來的，那一筆一劃，規規整整的宋體，簡直不要太離譜。
……服氣。
歷史老師手指敲打著信封，一臉的嚴肅，“李南星同學，老師一直是很看好你的，基礎特別紮實，每次隨便答幾句都在點子上，比那些...”
她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某一位例子，接著就看見了笑得過於猖狂的某位同學，“比張志傑這樣長篇大論，滿滿當當寫滿答題卡，沒一句在點子上的好，就是不認真，態度不端正，老師告訴你...”
看戲把自己搭進去的李南星一臉無語。
在A班同學時不時的笑聲裏和沒完沒了的思想教育裏，她莫名其妙地就轉頭看了一眼同桌。
眸光流轉，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對上，電光火石間，周圍明明吵吵嚷嚷，什麽聲音都有，李南星卻在看見周時序時，覺得周遭突然安靜了片刻。
少年站在她身側，和她一樣一臉無奈的表情，看似在聽，歷史老師那些話估計都沒入耳。
......
空氣裏像有看不見的電流磁場，不約而同地將兩人的眸光彈開，一個看天花板另一個就看桌面。
歷史老師看在眼裏：“你倆認真聽我講，李南星！擡什麽頭，不想聽老師說話嗎？”
李南星：......還有完沒完了。
或許是兩人的態度太敷衍，歷史老師不想繼續廢口舌，“我看你倆也沒什麽心思聽歷史，出去站著。”
高一A班教室後門，破天荒地站了一男一女，兩人離得不算遠，臉上的表情都很一言難盡。
風吹的很吵，烏雲壓得很低，空氣裏似乎都在彌漫著不安和躁動，不知道是不是李南星的錯覺，周時序往前走那半步後，掃過來的風就少了很多。
李南星靠著墻，說了一句，“你可真行，情書都護不住。”
周時序偏頭看她，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下次手寫一封，我一定護得好。”
李南星：？
“什麽意思？”
周時序垂眸，低低問了一句：“什麽時候開始的？”
聲音很輕，稍不註意就能被喧囂的風兒吹跑，他說完卻有些不自在，不自覺揉了兩下喉結。
李南星用餘光打量他，“講的什麽？聽不清。”
喉結都已經微微有些發紅周時序還是沒松手，瞥開頭說了一句：“你寫得挺好。”
這次李南星聽清楚了。
誰特麽要給你寫情書？
不知道怎麽的，可能是氣的，她一個字說不出口，於是默默遠離了幾步。
......
盡管兩人的站位遠得恨不得前門一個後門一個，但也阻止不了各種群內謠言滿天飛。
年級第一被趕出去罰站就由A班小群被擴散了高一年級各種大群，短短一節課的時間，傳的理由還越來越離譜。
但這些傳言裏兩人的名字都是捆綁出現的。
李南星的耐心就像漏氣的氣球，最後一點點也從縫隙裏跑遠了，下了歷史課，她回到教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搬桌子。
張志傑似乎是等這一刻非常久，主動上前“熱情幫忙”，一臉開心，“南星，你才和他同桌兩周就受不了了？你想想我那半年都怎麽過來的。”
“唉不對，你是不是因為被拒絕了避免尷尬才換位置，我和你說，不用尷尬...”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眼神能噴出火來，張志傑嘴巴大轉彎：“不過看不出來啊，你居然也和其她同學一樣喜歡周時序這一款，我一直以為你看不順眼他這樣的來著...”
李南星忍無可忍：“閉嘴，消失，別煩我。”
張志傑溜回位置的同時，後門被“嘭”一聲關起來，李南星帶著氣坐上了單人寶座。
很奇怪，遠離了周時序，心裏的不爽卻絲毫不減。
或許是她稍一擡眼，就能看見少年規律又平穩起伏的背脊，越過門窗灑入的光照的他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絨邊，暖洋洋的。
他可能在做美夢。
這種想法滋生時，李南星頭頂一個問號出現。
不是。
憑什麽？
憑什麽是她走？
她在這鬧進鬧出，還搬位置，演獨角戲一般折騰，對方卻穩如泰山，顯得她像跳腳小醜，可走都走了，再搬回去只會更蠢，李南星索性也趴著裝死。
等睡神睡醒時候，迷迷糊糊中，發現自己身旁空了，他轉回去，看見李南星靠著椅背戴著耳機，一臉不高興。
周時序楞了一會，撈了還在原位置擺著的棒棒糖，揪著塑料包裝的邊邊角角折了幾下，細細簌簌的聲音其實也不大，後面的人卻炸毛了。
“你要吃就吃，不吃趕緊丟了，別一直吵。”
周時序說：“當著你的面丟不好吧？”
李南星：“你再說？”
脾氣還挺大，周時序靠實椅背，手往後一伸，偏頭問了一句：“吃嗎？”
李南星看著棒棒糖包裝上的草莓，又紅又大，刺眼，無比刺眼，像在嘲笑她。
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她往桌子上一趴：“不吃，拿開。”
丟是不可能丟的，有點舍不得。
周時序收回手，一點點撕著包裝，一個棒棒糖拆出了珍寶既視感。
片刻後，偏頭對著後方輕聲說了一句：“我不逗你了，能不能搬回來？”
李南星本來就戴著耳機，他聲音一小就什麽也聽不見，但還在氣頭上也懶得搭理，直接闔眼裝睡。
遲遲沒得到回應，周時序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倔強又帶著氣的毛茸茸的發頂。
這是把人氣急了。
周時序看著手裏帶著幾道細細裂痕的棒棒糖，很輕地笑了兩聲。
同桌力氣真大，真逼急了估計會把棒棒糖拍他身上。
他自己也講不清楚什麽t緣由，就是會忍不住想逗她。
現在好像逗過頭了，同桌都不要他了。
周時序愁眉苦臉，李南星就睡得香，兩人輪流上演“小醜獨角戲”。
李南星的搬桌子獨坐山頭的壯士行為只維持了一節課。
大課間，學習委員抱著一摞作業回來時候，順便對著後排單人單桌特例獨行的兩人哄了一嗓子：老班找你倆。
一路無言。
走廊其實不算寬，周時序貼著走廊走，李南星就貼墻，不知道的以為中間的路被人埋了地雷踩到了會炸。
周時序但凡要開口，李南星都送他一個眼神——你閉嘴，我不想聽你講任何話。
他要是想靠近，李南星眉頭兀地就皺上了，故而，周時序只好乖乖維持著不去觸碰那楚河漢界。
......
進了辦公室李南星也沒有消停。
兩人像極了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站老徐對面，李南星還固執地撇開頭不看周時序。
“幹什麽？站過來一點，擋道了。” 老徐把周時序兜回來，“怎麽著？才成為同桌幾天就鬧掰了？離這麽遠，你們身上帶刺能刺到對方？”
李南星：“年級第一身上何止帶刺。”
還帶引爆器，每句話都能精準引爆，這麽坐下去能給她氣出病來。
老徐向來性格好，不和同學計較，推著眼睛說：“竟胡說八道。”
他邊說邊把周時序往李南星身旁推。
但李南星的反應很“大”，老徐兜一步，她就大退兩步，已經快走到隔壁老師辦公桌了。
這不服的倔強樣兒，給老徐看笑了，“李南星，你給我站回來。”
李南星：“報告老師，我聽力特別好，站這也聽得十分清楚，老師請說。”十分清楚還加重了咬字強調。
也不知道哪個字戳到了年級第一的笑穴，周時序抿著唇憋笑，差點沒憋住。
又在看到李南星的表情後乖乖收斂，看得出來，同桌已經快到臨界點了，在激一下他真沒同桌了。
該哄不回來了。
老徐一臉嚴肅：“我說你倆，能不能收斂一點，歷史老師剛說完你倆上課聊個沒完，化學老師又說你倆特殊，全班就你倆單人單桌。”
“我就納悶了，前一節課還有話說，下一節課又變了個樣，到底想要怎麽樣？周時序，你說說，什麽個情況？你招惹她什麽了？”
周時序：“我下次一定註意。”
眼看著周時序一臉認真的說出這幾個字，李南星在心裏呵了一聲，挺會演。
還下次註意，註意把我氣死也別被老師發現是吧？
“還有你，李南星，化學老師說你那眼神能吃人，他關註了半節課就怕你站起來踹人，有什麽煩心事和老師說說。”
李南星：“沒有，我想清凈，單人單桌挺好，靜心學習。”
老徐：“你還想清凈，我看你是想安靜玩手機。”
李南星：……
她就是嘴賤，搭的什麽破話，看看人學霸，模棱兩可幾個字就能把事情馬虎過去。
真絕。
老徐還在絮絮叨叨，周時序聽沒聽不知道，李南星魂早飛遠了。
這種時候不說話就對了，老徐教育完就能放人走，但凡兩人提一句換同桌，老徐都能綁死，因為：關系不太親近是好事情，互不幹擾，好好學習。
難分難舍才叫大事不妙，那必須分開。
所以周時序吱聲時候，李南星很難不懷疑這人不是故意的。
“我們不和，換同桌吧。”
老徐：“你想都別想，李南星現在立刻馬上搬回去，收斂，聽到沒有。”
……
回去時候，怎麽來的還是怎麽走，位置換了換。
李南星敲了敲金屬扶手，說：“你剛剛不說那一嘴，老徐就不會綁死我們。”
周時序，“嗯，我知道。”
？
“你什麽意思？”李南星沒明白。
周時序：“懶得動。”
……
你懶得動，就坑我是吧？
像是小孩子過家家，怒氣沖沖壯志滿滿搬走的李南星又被逼著搬了回去，走時候有張志傑幫忙，回時候待遇也不差，依舊有人幫忙搬。
周無情本人親自上陣，帥氣瀟灑一氣呵成將李南星得桌椅搬了回去，還很貼心把歪了幾寸的習題本擺正。
然後轉頭看同桌，仿佛在邀請她回來。
這一番連續操作收獲了一番小迷妹的愛心眼神。
不少人羨慕李南星。
“嗚嗚，周無情真的挺暖的，我也想和他坐同桌。”
“南星太威猛，情書當面送，據說上著課逼周時序當場看氣勢太猛才被歷史老師抓的。”
“......”
這個據說當然是兩人前排目睹一切的張志傑放出去的料，李南星送情書那氣勢有多帥先不說，當場威脅周無情看這麽勁爆的情報，不宣傳說不過去。
而被羨慕被宣傳的李南星本人一無所知，雙手抱臂，一臉不情不願坐了回去。
接著撈出一張破舊不堪的紙張，一手畫星星，一手畫月亮，自己和自己下棋。
五子棋。
周時序沒見過種種玩法，多看了會，在看到李南星自己頻繁堵死後路時，沒惹住笑了笑。
或許是笑得手軟，手裏轉著的筆跟著就不可控制地飛了出去。
轉筆這種事情，從小就玩，加上他平時手很穩，很少情況會飛出去，但今天，不止飛了，還精準定位，飛到了李南星的“棋盤格”。
落地時候，筆尖在五子棋棋盤上畫出一道楚河漢界來。
不是故意的，但在李南星的角度看起來肯定比故意還要可惡——紙都這麽破了也舍不得換，大概很珍視，說不定還有什麽故事或者承載著什麽光輝歷史。
可“歷史”就這麽被他毀了。
周時序心想要完，剛回來的同桌可能又要跑了。
李南星轉頭看過去時候，周時序嘴角還帶著笑，很淺，不細看很難發現。
下一秒，他恢覆如常，坐直身子，朝她伸出手的瞬間說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李南星望向他攤開的掌心：“幹什麽？”
周時序：“我就是手滑，真的。”
她有時候真搞不明白這人的想法，那笑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他故意的，但一開口那真誠的樣子又太具蠱惑性。
到這，她對周時序的定義已經不好了——假正經。
李南星拾起桌面的筆，摁壓了一下，筆尖縮回塑料殼，她塞回了自己的文具袋裏——用沈默不搭理應對假正經是最好的辦法。
周時序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楞了一下，說：“這就沒收了？”
李南星不太高興地“嗯”了一聲。
周時序偏頭過來一點點：“什麽時候可以贖身？”
李南星：“......”
“等你手不在無緣無故滑時候。”
“那我多練練。”周時序說。
李南星：......
她用餘光看了周時序幾秒，這人很無聊也很閑，身子依著椅背，長腿伸直，看起來真沒多正經。
她擡眼看了黑板上方的掛鐘，下課時間。
按照記憶，身邊的這位出場設定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在心裏冷呵了一聲，接著重新抓了只筆，說了句，“睡你的覺。”
周時序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下課，確實是他補覺的時間。
於是他坐直了身子，手往桌面一搭，下巴支著手臂，闔眼睡覺。
倒不是李南星讓睡他就真的睡，就是確實該睡了。
但又放心不下棋盤紙，時不時半撩開眼皮偷看兩眼，第不知道幾次睜眼時，李南星就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她手上的動作稍頓，片刻後，轉過頭，表情特別兇：“轉過去睡。”
周時序：……
看李南星的表情，他不動的話，下一秒能上手給他掄過去。
行吧，周時序換了個方向睡，看著白花花的墻壁，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為什麽這麽聽話？
想了想，不是他聽話，也不為別的，就是，怎麽說也把人棋盤格悔了，就當是彌補。
應該的。
......
周時序迷迷糊糊快睡著時候，前排的張志傑不知道發什麽瘋，爆笑了一聲，像是過年時候剛要入睡有人放鞭炮。
桌子還跟著抖了一抖。
周時序剛想起身揍人，手臂一伸，碰到了不得了的東西，就那觸感和聲音來說，他要完蛋了。
雖然他發誓絕對不是故意的，而且動作也特別輕，但還是碰到了李南星的手臂。
好巧不巧，她剛好在畫星星。
畫一半，紙破了。
這棋盤紙比瓷器還易碎，還有，大概是和他有仇，舊成這樣t也沒出什麽意外，今天剛和他見面就頻繁裂開，大概盯上他了——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周時序頂著睡眼朦朧的表情做最後的辯解，“我真不是故意的。”
好蒼白。
李南星這次連話都懶得多說，拎起棋盤紙一個角跨越桌面送到周時序跟前，半晌才蹦出兩個字：“你賠。”
剛剛戳出來的洞在星星的中央，光線從縫隙裏漏出來一點點。
棋盤紙上的星星和月亮圍出來一只飛鳥的形狀。
原來她依舊沒再下五子棋。
周時序看了太久沒反應，李南星等得有些不耐煩，晃了兩下紙張。
“發什麽呆？”李南星說。
聲音僵硬得像能割破空氣把人耳朵劃破，周時序卻覺得有點可愛，故而偏頭越過紙張看她時候眉眼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笑得李南星想把棋盤紙拍他臉上。
“可以是可以，就是——”他略微停頓，不知道是在想後半句該說什麽合適還是單純想讓她接話。
但李南星偏不，就這麽皺著眉等。
還有，不得不說——周冰山、制冷機這樣的外號是誰取的？可以拖出去埋了。
因為眼瞎。
等不到李南星接話，周時序伸手接了過去：“那就可以吧。”
李南星：......
高傲？個屁啊。
周時序把破碎的紙張放進某本書時候，鈴聲緊隨其後。
上的課是英文，老師叫董黎，三年前剛回來的老師，還很年輕，包容性非常強，據說家裏超級有錢，教書是副業，主業是玩。
她的課氛圍很好，學生不怕她，她也不喜歡為難學生，最多就點人起來念念課文，問一問這一題選什麽，一般題都很簡單，老師也只是想聽聽發音，你要真社恐，難以啟齒，她也不會為難你。
李南星往日上英文課就看劇，偶爾聽聽董老師暢聊國外的生活，但今天，熬過了默寫，她摸出手機玩時候，兀地發現不得了的事情。
她的同桌，年級第一、周冰山、學霸、老師口中的品學兼優、學習榜樣的周時序同學也和她一起，撈出了手機。
不是學習，不是看新聞，聽聽力，而是看電影，還戴著耳機看。
真猖狂。
......
品學兼優？
呵。
李南星無所事事的游走在各大APP之間，剛想玩會游戲，微信開始奪命彈窗。
空中飛人邀請你加入群聊，一起進群的還有。、Hui。
群名叫互為同桌，剛建立不到一分鐘，已經n多消息，李南星想都不想就要點屏蔽，餘光裏瞥見她的同桌切出了電影，手指在屏幕點了幾下。
說實話，來A班已經過完了半學期，群聊建立了不知道幾個，比如一個有老師的大群，沒有老師的小群，還有每次什麽活動都要重新拉一次的各種活動群，在各個階段都很活躍，李南星卻沒見過周時序在任何一個群冒過頭。
所以她很好奇學霸剛剛在群裏說了什麽，從屏蔽窗口又切回聊天框。
這麽會的功夫，周時序的消息已經被頂上去了，李南星往回滑著看。
......
暖場王：為了紀念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必須拉個群，後排兩位有沒有話想發表一下？
夜來瘋：兩位被班主任罵完後還OK嗎？需要關愛嗎？
暖場王：我看不需要，這兩人心理素質強得很，無所畏懼
暖場王：特別我們小霸王，告白那態度真是厲害【厲害】
......
暖場王：開黑嗎？朋友們，不論什麽段位，什麽位置，哥哥都能帶，玩的吱聲
夜來瘋：吱
夜來瘋：我只會法師和輔助，你能帶我飛嗎
暖場王：當然可以，上號
暖場王：@制冷機，來不來？
暖場王：@XXX，來不來？
......
李南星快翻到頂了，大幾十條的消息都是張志傑和林慧慧貢獻的，並沒有周時序，所以，他剛剛...
可能也只是在屏蔽消息。
周時序又回到了電影的世界，暖場王還在孜孜不倦的@他，可能是一直彈窗打擾到他看電影，周時序再次豎屏手機，眉眼間凝著幾分不爽，語氣也不怎麽好。
制冷機：不玩，別一直@
暖場王：？？
暖場王：你又不聽課，幹嘛呢？
暖場王：哥，理理我，這麽多新朋友在，你這樣我很尷尬
.......
暖場王：@XXX，他在忙什麽？
可能是周無情不理他，張志傑發了一堆後轉移了@對象，但他沒想到的是李南星這人無情起來也比冰山好不了多少，甚至還會帶點氣人的東西。
XXX：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暖場王：？？？
暖場王：啊不是
暖場王：你倆什麽時候成一夥的了，我記得上課前還搬走了吧？現在又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XXX：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暖場王：......
暖場王：你怎麽這樣，周時序就夠氣人了，要是你還這樣，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
張志傑接下來的瘋狂輸出的李南星沒顧上看，因為旁邊的周時序輕笑了一聲。
李南星：？
你笑屁。
她剛想轉頭看看什麽事情能讓周冰山笑，就瞟見講臺上的董老師掃視了一圈，好巧不巧，兩人來了個對視，接著，聽見老師說：“ok，李南星。”
操。
李南星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董老師問：“李南星同學，這題該選什麽？”
誰特麽知道選什麽，李南星桌面的課本甚至都沒有翻開，講到哪裏她完全不知道，更不想臨時翻。
但選擇題嘛，無非就是ABCD那麽幾個答案，錯就錯了。
李南星很淡定地睜眼說了一個字的瞎話：“C。”
剛說完就聽見身邊的人又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似乎會傳染。
全班同學都跟著哄笑了起來，安靜的班級有一瞬間的熱鬧，就連前排張志傑這個從不聽課的智障都好意思轉回來狠狠嘲笑她。
李南星納了個悶。
錯就錯了，有必要笑成這樣嗎？多簡單的題？是個人就會的那種？
英語老師解答了她的疑惑：“南星同學，你翻開課本看看，這是選詞填空，不是選擇題。”
“......”
這輩子沒這麽丟臉過，尷尬得想直接撞墻，偏偏這種時候他的同桌還笑得出來，李南星想把英語課本塞他嘴裏。
但在她暴走之前，同桌或許是良心發現，亦或許是單純為了展示自己就算不聽課，一邊看電影也能對老師的動作了如指掌，把他的課本挪了過來，手指在某個單詞下輕點了兩下。
李南星瞥了他一眼，兩人視線短暫地對上，教室的亮白頂光落在少年清透的眸裏，像清澈的淺灣，含著絲絲笑意時候，眼梢微挑，泛著漣漪。
李南星楞了一下。
不知道怎麽的，有點不爽，可能因為周時序的表情意外的平靜，和往常並沒有什麽區別。
但越是這樣，就越發顯得剛剛的笑可惡。
於是她毫不猶豫念了他點的單詞旁邊的那一個。
周時序：？？？
周時序：你有種。
......
董老師的話題已經從課本切到了碩士期間在國外的雲雲，剛剛那些事如蒼狗雲煙瞬間翻了篇。
夕陽越過雲層悄悄爬入時候，給教室染上一圈暖橘色的光圈，莫名其妙地，李南星望著平靜的光影，那些茲拉沸騰帶著氣的血液兀地沈了下去。
腦海中自動回放這一天的種種細節。
怎麽說呢，有些事情真是經不住細想，特別是人理智下來後，沖動下做的那些事情就只剩尷尬，她也搞不明白這幾天怎麽和吃了炸藥似的，格外的易怒。
可能還是沒睡好，或者，一直不下雨，悶壞了。
亦或是由於在家受的氣和委屈一直沒找到宣洩口，故而看什麽都帶著幾分不爽。
楞神間，眼前多出一只手，還有一邊耳機。
“聽歌嗎同桌？”
李南星：？
積壓了半天的雨終於沖破雲層盡數落下，悶的氣壓一點點散去，裹挾著青草氣和土腥氣的涼風從後門吹拂入鼻，很清涼。
她想說的是不聽拿走，可不知怎麽的，手可能壞了，自己就接過了耳機，嘴也不太聽話，嗯了一聲。
雨聲淅淅瀝瀝，歌聲悠揚流淌，李南星好像聽到周時序說了一句：“同桌，我以後不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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