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望×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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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望×童月
Blizzard-74.一轉身孤單
回憶的邏輯一點點被睡意沖散, 重新鉤織成全新又暧昧的畫面。
夢境火熱難耐，扭曲的12月時間與夏熱的相悖理論，童月只覺得有什麽一直糊在眼前，讓她難以睜開眼視物。
她努力轉動眼睛, 擡開沈重的眼皮。
發現竟是眼淚糊住了自己的視線。
有只大手有力地托在她的背後, 僅僅只有這麽一個支點, 卻足以把渾身軟骨無力的她撐起來，坐在地上。
有片溫熱重重地壓在她的嘴唇上, 童月瞇開眼, 眼瞳驚愕地盛滿了蔣望的臉龐。
他正目光炙熱地凝視她。
她的手緊緊攥在他的衣領處，指尖染滿了他衣服上的清香。
模糊的視線環顧四周, 她更加震撼。
因為當下場景竟然是那晚她送蔣望回家, 然後她喝醉了拉著蔣望沖動接吻的地方。
而此刻彌漫著桃子果酒味道的口腔的松弛感告訴她, 還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回到大半年以前了？
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為什麽她的心跳, 觸感聽覺都這麽真實？
蔣望捏了下她的後背，微微的痛感立刻把她拽回當下, 童月與男人對視。
兩人呼吸交纏，胸口起伏之間鼻尖會不小心又蹭又撞的。
蔣望看見她潤紅的雙眼, 情欲熏心的眸色降下去幾分, 另一只手伸出來, 用指腹擦著她的眼角。
“別哭, 是不是害怕？如果你覺得害怕, 不喜歡, 你就說, 我什麽都不會幹。”
童月怔怔地看著他給自己擦淚, 同樣的話第二次聽他說。
已經完全舍棄了在考慮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的問題。
一瞬間她覺得好像是老天給了她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上次她太害怕，面對心動帶來的男女親密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嚇到了自己，也嚇到了蔣望。
讓他自責，默契地退到更遠的位置，直到後面很久很久，都沒有再提起這份激情。
蔣望見她一直沒說話，鼻子還一抽抽的，心中了然，慢慢要抽走托著她後背的手。
“家裏次臥是幹凈的，你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
就在下一刻，仿若有個鈴叮的一聲——敲醒了童月的怔楞。
童月雙手猛地擡起來，雙雙揪住他的衣服，身子前傾。
她突然的動作讓蔣望都沒意料到，他的手停在半空，垂眸對上她焦急，生怕失去什麽的眼神。
即使眼眶裏還有沒發酵完畢的淚光，但熠熠著對他的執著卻十分明晰。
蔣望握住她一只手，包裹住她棉花般的小手，輕笑：“怎麽了？”
還是很溫柔，在平日裏幾乎很難見到他這樣的神情。
童月望著他，不禁想到自這天以後，快一年的時間裏她反反覆覆自問的那句“如果她那天沒有表現得那麽遲鈍和懵懂，沒有對自己的心動退縮，是不是早就擁有一場滿意的戀愛了？”
將近一年，她只敢對自己袒露，她確實很多次都在後悔。
而現在，有了重新選一遍的機會。
童月看著他，說出令自己羞臊的話：“……你不是說，要教我接吻的麽？”
“為什麽……中途又變卦……”
蔣望的表情變了，剛剛恢覆的理智再度片片粉碎。
手被他包著好溫暖，童月怕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又補了一句：“蔣望……你不是……”
“不是喜歡我嗎……”
他的右手再度覆蓋到她的後背，強勢把人往懷裏帶。
蔣望迅速俯首，趁著還有空隙的時間，吐出一個字：“對。”
童月闔眼仰頭。
投射到落地窗上的男女剪影再度拉近，交疊，融合。
蔣望的嘴唇貼在她的唇畔，完全陌生的觸感和幾乎消失不見的距離感，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下一刻，他試探著，熟稔地撬動她唇齒，用舌尖吮住她唇內軟肉的瞬間——童月舌頭都麻掉了。
剛剛從餐廳離開的時候，蔣望吃了餐廳提供的薄荷糖，此刻男人的氣息強勢灌進她的鼻息，全是薄荷的清甜——童月快要昏了頭。
第二次經歷同樣的事，她還是一樣的生澀失措，只會不斷加緊抓著他衣服的力度，緊到手指都發疼。
然而男人意識到了她的緊繃，沒有過於兇悍的進攻，而是一點點放松她的驚顫。
蔣望握著她緊攥的拳頭，一邊輕柔地吮她的唇，舔她的舌，一邊有節奏地慢慢揉她的手，讓她一點點把為難自己的手指松開。
兩人身體的距離越來越近，到最後她整個被他擁進懷裏。
勻稱不失飽滿的胸脯貼到男人寬闊溫熱的胸膛的瞬間——童月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哪裏被填得滿滿的。
而被她的溫軟貼住的蔣望忍不住跳了跳眉峰，呼吸漸粗。
童月身體裏亂成一鍋粥，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接住他的吻技。
她緊閉著眼睛，感覺口腔裏一團混亂，舌尖亂逃著又被他勾住，分不清是進犯的還是她自己的涎液狼狽得溢出嘴角。
“啊……唔……”她難以換氣，只能在短暫吟喘的時候得到些許氧氣。
蔣望松開她的嘴唇，知道不能太為難一個初學者。
兩人抵額互相喘息，只不過他的喘息平穩又游刃有餘，而她淩亂無章，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他。
渾身燥熱，裹住身體的衣服在此刻成了最礙眼的東西。
童月身體裏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屬於發育成熟的女性的欲望在這個時刻被蔣望喚醒。
短短一個吻，她就感受到自己異常又不受控的潮濕來犯。
怎麽辦，她變得好不對勁……
蔣望摸去她嘴角的濕潤，仔細詢問：“害怕嗎？有沒有不舒服。”
童月躲著他的視線，搖搖頭。
確實是有不舒服，只不過那種不舒服……她不能告訴他。
蔣望喜歡透了她這樣羞怯難為的樣子，心裏澎湃又融化，有一瞬間好像不論全世界還有什麽誘惑人的名利富貴，閑散瀟灑，全都去他媽，他就想要她一個。
就想這樣在她身邊，隨時黏著她。
蔣望單手扣著她的後腦，慢慢撫摸，“想繼續嗎？”
童月聽到這一句太過暧昧的話，肩膀抖了抖，眼珠一動不動思索了幾秒，最終。
點了點頭。
蔣望眼梢抽動，心花怒放到渾身收緊。
他立刻捧住她的小臉低頭再次親了上去。
童月一如既往擡頭，而這一次，她學會了主動張嘴。
兩人的舌尖在唇外就交纏在了一起，太過旖旎，黏膩了客廳的空氣。
連窗外的月色都躲進了雲層裏。
唇舌之間發出的嘖嘖咂咂令人精神失控，童月聽著這樣的動靜耳朵羞得通紅一片。
在激烈的吻中，她的思考能力一點點被剝離，桃子果酒帶來的後勁也在此刻發酵到了恰到好處的溫度。
童月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冒著熱氣，好熱，還有種隔靴搔癢的難耐，僅僅只是吻根本無法紓解。
她胡亂中任由自己的手在他身上摸著，沒有目的地探索，不小心擦過了他的喉結。
童月聽到他發出一聲極其短暫的粗喘，性感，還有偏離他掌控地位的那種意外。
她心中驟然漫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愉快。
童月的手指觸碰到他脖頸，並試著摸了摸的瞬間，蔣望放過她發麻發疼的舌頭，忽然埋頭下去，一下吮住她細細的頸子。
她尾椎一麻，腰一下弓起來。
解決隔靴搔癢的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她需要蔣望向她的身體，皮膚進犯，她想要一些男女間，誇獎又鼓勵的，像對好孩子般的撫摸。
蔣望舔舐著她的頸邊，在這時掀起眼皮，瞟了眼她滿臉被情欲霸占的失控表情。
他不再詢問她是否還要繼續，因為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從來沒把童月當成一個單純小女孩，或者什麽妹妹一樣的角色。
在蔣望眼裏，她始終是一個女人。
他知道她會想要什麽。
對方又熱又濕的舌在她脖頸之間吮吸著，童月好像看到一個畫面，小白兔正被大灰狼叼住後頸，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叼著她，去往荒無人煙無人打擾的地方，慢悠悠地把她拆開吞吃，享用美餐。
童月早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抓著又皺又亂，蔣望領口下的鎖骨也暴露在眼底，再往下，就是男人經過鍛煉漂亮有致的胸肌。
蔣望的身材屬於薄肌，偏瘦，但不失壯實，一把就能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抱起來。
男人絕對的力量感非但沒讓她害怕，而是讓她感到一股洶湧的踏實。
就像撞入他胸口，軟硬對融的那一刻，她是被填滿的。
童月喜歡這種感覺。
好像終於遇到了可以停靠的對岸碼頭。
蔣望看著被她白到發光的脖頸上三三兩兩屬於自己的紅色痕跡，莫名有些滿意，他扣著她的後腦，緩緩把人放倒。
童月躺到柔軟地毯上，海藻般長發撲散開，蕩漾無措的目光就這麽仰視著他。
蔣望渾身又躁又繃，快爆開了。
她嘴巴被親得腫腫的，看見男人對自己發出野狼捕獵般的眼神，後背緊了緊，開始有點慌。
如果上次她沒有中斷那個吻，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即將……發生什麽。
蔣望俯身下來，撐在她身側，撫摸著她的頭發，“是不是難受。”
童月立刻搖頭，過了幾秒，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又有點猶豫似的微微頷首。
“……那個。”
他挑眉：“嗯？什麽？你說，我聽著。”
反正夜這麽長，時間都屬於他們。
其實童月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是唯一明白的是她真的很喜歡和蔣望這樣親近地做一切事情。
她喜歡他抱自己，親吻，撫摸。
不管多親密，不管對她而言是多麽陌生的領域，至少都比……比他一直退在朋友的範疇裏，和她保持距離要好。
她在內心，在無數個深夜對自己吶喊過多少次：她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可是一覺醒來，再碰到他，又根本找不到機會說這句話，她也說不出口。
她真的很討厭自己，她真的很羨慕那些……可以把喜怒哀樂大聲的，坦率的，甚至不分場合時間地說出來的女生。
童月抓著他的胳膊，小聲訥訥：“……可以。”
“我說……可以……”
蔣望看著她，似是非常出乎意料，神情反倒變得更認真了些。
他緘默，沒有動。
她見他一直不動，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立刻被打碎，羞憤得開始扭動：“我……”
童月溢出幾分哭腔：“……你當我沒說，對不起，我沒想你可能不願意……”
蔣望聽到她要哭，立刻回了神，趕緊把人拽回他籠罩的領域，“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他低頭，在童月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沾染任何se欲的顏色。
溫柔虔誠的額頭吻落下，童月的哭腔立刻止住了。
她稍稍擡眼，僅僅只能看到他下半張臉。
蔣望垂著視線，撫著她的臉和耳垂，把話說清楚：“月月。”
盡管嗓音已然因為忍耐沙啞到極點，但語氣仍然保留著一個比她大三歲，並且更懂男女感情的成熟男人的理性。
“我不想我的表白是在這種情況下說給你的。”
“我也不希望，你是在這種情況下答應我。”
蔣望撐在她身前，握住她的雙手，神氣好看的丹鳳眼帶笑，一笑頰側的梨渦也露出來。
他親了親她的雙手，說：“咱月月的初戀，我可得好好護著。”
“一切步驟都給你最好的。”
童月剛平緩的淚意再度湧上來。
他是不希望兩個人還在沒有明確關系的情況下發生越界的事嗎？而他又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倉促確定關系。
“不過呢。”蔣望撫摸的手向下，揉著她纖細單薄的腰肢，“真難受？真難受，我幫幫你。”
童月臉紅了，偏開眼，“……你都，都可以忍，我，我也能。”
其實她對這方面的知識很匱乏，都是道聽途說，實際上怎麽回事根本不懂。
半晌，她扭回頭，水汪汪地看著他。
蔣望明白了，笑著一點點把身子往下退，“遵命。”
童月瞬間雙手捂臉，從頭到腳紅成番茄色，像個被煮熟的蝦子。
偌大的客廳，過度的整潔透露著主人對這個家的疏離。
於是沙發處的淩亂就顯得格格不入。
被捏癟的果酒易拉罐倒在茶幾上，女人的粉色襪子被扔在地毯邊緣位置。
嬌俏女人慌亂失措的喘息，聲調一直在往上走。
白皙的手指緊緊抓著地毯的絨毛，微顫的虛影反映在遠處的落地窗。
童月瞇著眼望著上方的天花板，整個人像被放置在微波爐的蛋撻，撻心噗噗地冒泡，快要被膨化成碎末了。
餘光看到自己被高高舉起的雙腳，男人的手很大，手指圈住她的腳腕還綽綽有餘，她看到自己隨本能蜷縮的腳趾，感覺更羞了。
她本以為，蔣望頂多是用他那溫熱漂亮的手幫她。
沒想到……
童月戚戚求饒：“不要了……蔣望，你不要……不要用……”
她晚上甚至還沒有洗過啊……
怎麽可以，不可以，不行……
就在她覺得這一切太荒唐，覺得他犧牲太多也太大膽的下一秒，蔣望挺直的鼻梁微微一扭，轉了個方向繼續耕耘，童月瞬間失聲了……
二十多年來女孩自己都沒有探索過的林地是十分嬌嫩的，幹凈又漂亮，處處透著健康的顏色與清甜。
蔣望甘之如飴。
他繁忙中稍稍擡眼，欣賞著她失控亂喊，掉下生理眼淚的淩亂美感。
說不出的滿足，於是更加賣力。
恍然——在深夜的某個時刻。
蔣望猛然被打斷，俊秀的臉頰被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
他怔楞了幾秒，然後笑了，去牽她顫抖的手指。
“寶貝兒，特別棒。”
…………
啪嗒。
東西被人碰掉到地上。
童月猛地醒來，雙眼惺忪，一時間被美甲臺燈晃得頭暈目眩。
視線前方是桌面上做到一半的新款式甲片。
她正枕著自己的臂彎，不知道睡了多久。
懶洋洋從桌子上爬起來，童月環顧安靜的店裏，看了眼時間。
打了三十分鐘的盹，但怎麽覺得做了好久的夢。
她稍稍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夢，光是想了想那些畫面就覺得臉燙燙的。
手機鎖屏上閃出濱陽暴雪預警的消息，她看向店外黑漆漆的街道，感受到那股風雪即將襲來的氣場。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夢，她手裏的東西也做不完了。
童月嘆息，狼狽地起身去衛生間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來例假了。
都說女性的一生是被激素支配的一生，其實前二十二年她並沒有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直到去年遇到蔣望之後，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童月曾經為此感到羞恥，後來明雀和婁琪她們帶著她聊了很多女性話題，漸漸的她就接受了自己身體的一切變化。
她的身心在青春期都是潮濕又枯萎的。
在濱陽，遇到一些人之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綻放。
在這座極寒的城市，她像一棵遲遲覺醒的小樹，舒展枝頭，培養花葉。
童月拖著夢後遍布“潮濕”的身子匆匆紮進衛生間，發現並沒有到經期，於是更懊惱了，覺得自己簡直神經，竟然會莫名其妙做那種夢。
關鍵是，她在夢裏竟然真的希望那是穿越，能重新選一次。
比這個還羞恥的是，然後她就那樣順勢在夢裏放肆……
童月撩起一把冷水使勁往自己臉上潑了一把，無能狂怒，賭氣哼了很長一聲。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回憶不禁延展過年的時候，發給他微信之後的事。
剛剛那個回憶，就是在這裏斷掉，走向岔路的。
她對父母實在沒辦法，每次和母親對話都感到深深的無力和反感。
其實如果他們不幹涉她的人生規劃，一家人本來氛圍會很好，但是偏偏，話題不超過十句，他們又會開始涉足她自己的領域試圖修改她原定的軌跡，抹去忽略她的所有喜好。
所以當母親提出要見蔣望的時候，她幾乎是想要把這個人藏起來那樣，不希望他們見他。
而且兩人八字沒一撇，就這樣讓父母對他說些有的沒的，那算什麽？
可她卻不知道怎麽措辭，一沖動，發出去的文字好像本身就成了一種傷害。
然而，就在她發出那兩條微信後，當天夜深的時候，蔣望的來電打斷了她的自責。
她正窩在被子裏輾轉難眠，對方的電話跳出來的時候她差點把手機扔了。
蔣望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她心上。
最讓她難過的事，就連這樣，蔣望都舍不得對她說句硬話，她寧可他罵自己幾句。
“童小姐，我為了你大過年跑過來，一塊待了沒幾個小時你就給我下逐客令啊？”
“你不會不知道我為什麽過來吧？”
“說真的，我現在幾天見不到你，我就難受。”
“你懂我意思嗎？”
“我走了，你同學聚會怎麽辦？不怕被他們吃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有事你就說。”
“童月，說話啊，你想急死我？”
童月眼眶熱了，盯著他的通話界面，嘴巴像是黏住了一樣，張開也吐不出字。
“……我。”
他還是那樣：“嗯，你說，我聽。”
這一句出來，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童月的想法沒有改變，她想把蔣望好好藏住，“對不起，蔣望……”
對方沈默了，像是在抽煙，發出了一聲吐煙的噓聲。
半晌，蔣望嗓音響起：“我跑到南城來，不是想聽你說這個。”
“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
童月艱難吐字。
他又沈默了。
童月捧著手機，仰頭，眼淚順著臉頰劃下去。
她沈悶，無趣，膽小，過去蒼白，不愛玩，沒什麽錢，背後還有無數難以擺脫的束縛。
“我很謝謝你……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童月。”他打斷她。
過了幾秒，童月聽見他說。
“你讓我走，行，我聽話。”
“但是童月啊。”
“別小瞧我的喜歡。”
…………
童月收起回憶，抽了兩張紙巾擦手，推開門回到美甲臺前。
店外即將下雪的寒氣正在往裏面滲透。
那通電話之後，蔣望就沒有消息了，她認定這個人肯定是回了濱陽。
他從來都不是沒有脾氣的人，那天能說那些，一定是給足了雙方體面，有多少悶氣都往肚子裏咽，不願意對她發火。
後來又過了兩天，約定同學聚會當天她還是去了。
關於她學生時代的不愉快，其實並沒有那麽轟轟烈烈。
因為她本身性格內斂，外加上她父母對她的照顧太窒息，高二的時候，班裏最受歡迎的一個很陽光的男生（都說他是校草）喜歡她，不加掩飾地靠近她，想追她。
雖然她表示拒絕，想認真學習，對他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但是對方不願意放棄，在學校還是很殷勤，她知道，有很多女孩都喜歡他，她的行為，早就惹的很多不友善的同性目光盯著了。
好巧不巧，那天她媽媽來接她放學去畫室，正好看見那個男生伴隨她一路出校園。
一下子，事情的味道就變了。
第二天，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母親直接告到了校長那裏，說他們校風不正，自己女兒一直被同學騷擾卻不關心，根本看不見她女兒的為難，如果影響了她的學習成績，連帶著男生父母加上學校她都會追責。
老師直接約談了追她的那個男生，好像也通知了對方的家長。
就這樣，事情傳遍了年級裏。
她從原本的“綠茶女”一下子就成了“媽寶女”，“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告老師狂魔”。
之後，她開始被班上那幾個時髦又受歡迎的女生排擠。
她沒有受到皮肉上的傷害，可她的青春時代，卻自此進入了一場永遠潮濕陰霾的梅雨季。
她們會在她背後笑著喊她的外號，會故意發丟她的試卷，會在廁所並排洗手的時候故意把水濺在她臉上。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綠茶女表，人品有問題。
也就再也沒人願意跟她交朋友了。
她回到家，也不再願意跟家長多說一句話。
那些人為首的就是張寧，那天在商場遇到的老同學裏幾乎一半以上都是當初的罪魁禍首。
她對於曾經的那些欺負絕不膽怯，但，是真的一眼都不想再看見她們。
童月按時到了地方，發現他們根本沒邀請她喜歡的物理老師。
正要走，就被張寧叫住。
她笑著位於人群中央，抽著煙問：“你那個帥哥朋友呢？不會壓根關系就一般吧？”
另一個人笑：“不能是你男朋友吧我覺得，那帥哥一看就喜歡性感辣妹，怎麽會跟你這樣的小菜苗談戀愛啊哈哈哈……”
張寧眼裏充斥著對她的不屑和捉弄：“也別怪同學們有點懷疑，畢竟你以前人緣那麽爛。”
就像應激反應一樣，童月不由自主開始窒息，喉管縮窄，後背冒汗，手指發抖。
她緩緩擡眼，眼神已然有了恨意。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被兩個服務生恭恭敬敬推開，然後為首的酒保推進來五位數起步的各類名酒。
某個人跟在後面慢慢悠悠進了場。
蔣望掃視全場，最後看著童月那張蒼白，忍著憤怒的臉。
他一笑，“不好意思，給各位買酒去了，沒來遲吧？”
“南城不是我的地盤兒，我就托朋友帶了點酒。”蔣望伸手示意小推車上最大的那瓶用水晶瓶裝的人頭馬路易十三天蘊，說：“品質一般，大家湊合喝著玩兒。”
童月站在邊角的地方，傻傻看著他。
那時候她才知道，這個人，應該壓根就沒離開過南城。
蔣望的視線始終在童月身上，他雖然笑著，但下壓的眉頭卻能品出潛臺詞：他並不高興。
他一耷拉眼，單眼皮的鋒利就顯露出來。
“我們就先走了，吃好喝好，這場我包。”
蔣望拉著她的手出了會所。
童月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終於明白，為什麽他說：別小瞧我的喜歡。
她覺得她根本一直都沒懂蔣望這個人。
有些情緒因為他的舉動正在拱火，促使她想要放下一切，向他那裏主動走一步。
兩人站在外面，街上人影熙攘，還盡是過年的喜慶氛圍。
童月看著他，剛要開口。
蔣望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不知道是什麽事，但似乎很急，他掛了電話告訴她，他患癌的大舅應該快不行了，要立刻回濱陽去。
就這樣，差點發酵足味道的氛圍，悻悻被中斷。
年後她再回濱陽見到蔣望的時候，兩個人因為一陣子沒見，又生疏了一些。
那時候醞釀出的情緒，也續不上了。
…………
童月把美甲臺收拾幹凈，穿上羽絨服，背著包打算離店。
一推門，外面的寒風一下掀亂她的劉海，她瞇著眼把店門鎖好。
如果雪下得太大，又要影響明天的生意了……
哎，真難辦。
“才下班兒啊，童老師。”吊兒郎當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童月握著鑰匙一楞，回頭，看見倚在車門邊的蔣望。
“你怎麽……？”
蔣望捏了捏眉心，嘆息疲憊：“我最近也加班，公司一堆事忙得跟狗一樣，回家路過，看見你這兒還亮著燈。”
他身上的暗紫色羽絨大衣很漂亮，亦如本人，騷裏騷氣的.
蔣望立刻換上幾分笑，好像永遠都那麽松弛：“一會兒有大雪，一塊吃個晚飯？吃完送你回去。”
瞧見他這張臉，童月冷不丁想起半個小時前，在夢裏他伏身在自己身下的那個樣子……
她默默移目，躲著視線，“……嗯，行。”
反正也餓了。
蔣望走上前主動接她的包，說：“待會我推你一個名片，你加上她，是你經常買產品的那家店的老板。”
童月訝異：“英禾nail那家？”
就像明雀之前感慨的：其實開美甲店，除了店租以外，支出最大的根本不是水電，也不是宣發費用，是買美甲工具產品的費用。
甚至跟店租有的一拼。
因為追求質量，她們會用最好最健康的底膠，封層，加固包括各種色膠。
光是基礎膠一瓶七八十塊錢，做幾個客人就消耗完了。
然後為了不落後潮流，這些工作室出了什麽新款的色膠她們也會立刻跟上買全套回來設計款式，給顧客更多選擇。
一套色膠小四位數也是隨隨便便的，另外還有一堆美甲裝飾品，比如施華洛世奇品質的鉆，極光粉，閃粉等等……粗略一算開銷都非常駭人。
“對，那天我看你用的都是他家的產品，托人問了問。”蔣望給她開了副駕駛的門，說：“正好就有朋友有關系，跟他們聊了聊，以後你們店再買願意跟咱批發價。”
他胳膊架著車門，對車裏的她比了個手勢，得意：“至少比你們散買便宜20%”
這絕對是個超級好的消息。
童月眼睛都瞪大了：“真，真的！？”
蔣望挑眉：“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大話，正好有共同朋友，算是給的朋友價吧。”
童月忍不住笑意，在車裏踢了踢鞋，“好，太好了，我……我今天請你。”
“這麽一聽好像是我故意為了你這頓飯才來接你似的。”蔣望輕哧，給她關了門，繞到駕駛位。
兩人找了個潮汕牛肉火鍋吃飯。
童月發現，蔣望這個濱陽人還蠻喜歡吃粵東那邊的菜系的。
有這麽好的消息，童月趕緊分享給明雀，對方回覆她，叫她替她們店好好感謝，犒勞一下蔣總。
童月看著她的消息抿嘴笑著，自然而然吃著蔣望給燙好的牛肉。
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習慣了有他的生活了。
這大半年，他們都非常忙，婁與征和明雀也不在濱陽，相聚的理由更少了，所以很少有機會這樣坐在一起吃頓飯。
一忙起來，誰都沒有時間再去回想那一小段過年時候忘記續上的感情。
她就任由兩個這麽像朋友又不像純粹朋友這樣相處著，並也已經習慣他在身邊，習慣和他一起聊各自生意上的瑣事，習慣接受他的所有伺候。
甚至沒有想過。
會不會有一天失去這些。
兩人晚飯吃得差不多，窗外也早已飄滿了白雪。
蔣望剛打算去結賬，就在這時，不知從店裏哪個方向傳來一聲女人的呼喚。
“哎，蔣望？”
兩人都停住動作，蔣望擡眼，往遠處一看，表情頓時變了變。
童月沒回頭，只是看見他表情鮮少露出怔意，心裏莫名怪怪的。
“誰在叫你？”
蔣望眼神暗了幾分，看了她一眼，似是猶豫了一個回合。
最後他微微嘆息，實話實說：“碰見前女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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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火熱難耐，扭曲的12月時間與夏熱的相悖理論，童月只覺得有什麽一直糊在眼前，讓她難以睜開眼視物。
她努力轉動眼睛, 擡開沈重的眼皮。
發現竟是眼淚糊住了自己的視線。
有只大手有力地托在她的背後, 僅僅只有這麽一個支點, 卻足以把渾身軟骨無力的她撐起來，坐在地上。
有片溫熱重重地壓在她的嘴唇上, 童月瞇開眼, 眼瞳驚愕地盛滿了蔣望的臉龐。
他正目光炙熱地凝視她。
她的手緊緊攥在他的衣領處，指尖染滿了他衣服上的清香。
模糊的視線環顧四周, 她更加震撼。
因為當下場景竟然是那晚她送蔣望回家, 然後她喝醉了拉著蔣望沖動接吻的地方。
而此刻彌漫著桃子果酒味道的口腔的松弛感告訴她, 還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回到大半年以前了？
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為什麽她的心跳, 觸感聽覺都這麽真實？
蔣望捏了下她的後背，微微的痛感立刻把她拽回當下, 童月與男人對視。
兩人呼吸交纏，胸口起伏之間鼻尖會不小心又蹭又撞的。
蔣望看見她潤紅的雙眼, 情欲熏心的眸色降下去幾分, 另一只手伸出來, 用指腹擦著她的眼角。
“別哭, 是不是害怕？如果你覺得害怕, 不喜歡, 你就說, 我什麽都不會幹。”
童月怔怔地看著他給自己擦淚, 同樣的話第二次聽他說。
已經完全舍棄了在考慮這是現實還是夢境的問題。
一瞬間她覺得好像是老天給了她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上次她太害怕，面對心動帶來的男女親密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應對, 嚇到了自己，也嚇到了蔣望。
讓他自責，默契地退到更遠的位置，直到後面很久很久，都沒有再提起這份激情。
蔣望見她一直沒說話，鼻子還一抽抽的，心中了然，慢慢要抽走托著她後背的手。
“家裏次臥是幹凈的，你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
就在下一刻，仿若有個鈴叮的一聲——敲醒了童月的怔楞。
童月雙手猛地擡起來，雙雙揪住他的衣服，身子前傾。
她突然的動作讓蔣望都沒意料到，他的手停在半空，垂眸對上她焦急，生怕失去什麽的眼神。
即使眼眶裏還有沒發酵完畢的淚光，但熠熠著對他的執著卻十分明晰。
蔣望握住她一只手，包裹住她棉花般的小手，輕笑：“怎麽了？”
還是很溫柔，在平日裏幾乎很難見到他這樣的神情。
童月望著他，不禁想到自這天以後，快一年的時間裏她反反覆覆自問的那句“如果她那天沒有表現得那麽遲鈍和懵懂，沒有對自己的心動退縮，是不是早就擁有一場滿意的戀愛了？”
將近一年，她只敢對自己袒露，她確實很多次都在後悔。
而現在，有了重新選一遍的機會。
童月看著他，說出令自己羞臊的話：“……你不是說，要教我接吻的麽？”
“為什麽……中途又變卦……”
蔣望的表情變了，剛剛恢覆的理智再度片片粉碎。
手被他包著好溫暖，童月怕自己說得不夠明白，又補了一句：“蔣望……你不是……”
“不是喜歡我嗎……”
他的右手再度覆蓋到她的後背，強勢把人往懷裏帶。
蔣望迅速俯首，趁著還有空隙的時間，吐出一個字：“對。”
童月闔眼仰頭。
投射到落地窗上的男女剪影再度拉近，交疊，融合。
蔣望的嘴唇貼在她的唇畔，完全陌生的觸感和幾乎消失不見的距離感，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下一刻，他試探著，熟稔地撬動她唇齒，用舌尖吮住她唇內軟肉的瞬間——童月舌頭都麻掉了。
剛剛從餐廳離開的時候，蔣望吃了餐廳提供的薄荷糖，此刻男人的氣息強勢灌進她的鼻息，全是薄荷的清甜——童月快要昏了頭。
第二次經歷同樣的事，她還是一樣的生澀失措，只會不斷加緊抓著他衣服的力度，緊到手指都發疼。
然而男人意識到了她的緊繃，沒有過於兇悍的進攻，而是一點點放松她的驚顫。
蔣望握著她緊攥的拳頭，一邊輕柔地吮她的唇，舔她的舌，一邊有節奏地慢慢揉她的手，讓她一點點把為難自己的手指松開。
兩人身體的距離越來越近，到最後她整個被他擁進懷裏。
勻稱不失飽滿的胸脯貼到男人寬闊溫熱的胸膛的瞬間——童月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哪裏被填得滿滿的。
而被她的溫軟貼住的蔣望忍不住跳了跳眉峰，呼吸漸粗。
童月身體裏亂成一鍋粥，根本不知道要怎麽接住他的吻技。
她緊閉著眼睛，感覺口腔裏一團混亂，舌尖亂逃著又被他勾住，分不清是進犯的還是她自己的涎液狼狽得溢出嘴角。
“啊……唔……”她難以換氣，只能在短暫吟喘的時候得到些許氧氣。
蔣望松開她的嘴唇，知道不能太為難一個初學者。
兩人抵額互相喘息，只不過他的喘息平穩又游刃有餘，而她淩亂無章，眼神飄忽不敢直視他。
渾身燥熱，裹住身體的衣服在此刻成了最礙眼的東西。
童月身體裏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屬於發育成熟的女性的欲望在這個時刻被蔣望喚醒。
短短一個吻，她就感受到自己異常又不受控的潮濕來犯。
怎麽辦，她變得好不對勁……
蔣望摸去她嘴角的濕潤，仔細詢問：“害怕嗎？有沒有不舒服。”
童月躲著他的視線，搖搖頭。
確實是有不舒服，只不過那種不舒服……她不能告訴他。
蔣望喜歡透了她這樣羞怯難為的樣子，心裏澎湃又融化，有一瞬間好像不論全世界還有什麽誘惑人的名利富貴，閑散瀟灑，全都去他媽，他就想要她一個。
就想這樣在她身邊，隨時黏著她。
蔣望單手扣著她的後腦，慢慢撫摸，“想繼續嗎？”
童月聽到這一句太過暧昧的話，肩膀抖了抖，眼珠一動不動思索了幾秒，最終。
點了點頭。
蔣望眼梢抽動，心花怒放到渾身收緊。
他立刻捧住她的小臉低頭再次親了上去。
童月一如既往擡頭，而這一次，她學會了主動張嘴。
兩人的舌尖在唇外就交纏在了一起，太過旖旎，黏膩了客廳的空氣。
連窗外的月色都躲進了雲層裏。
唇舌之間發出的嘖嘖咂咂令人精神失控，童月聽著這樣的動靜耳朵羞得通紅一片。
在激烈的吻中，她的思考能力一點點被剝離，桃子果酒帶來的後勁也在此刻發酵到了恰到好處的溫度。
童月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冒著熱氣，好熱，還有種隔靴搔癢的難耐，僅僅只是吻根本無法紓解。
她胡亂中任由自己的手在他身上摸著，沒有目的地探索，不小心擦過了他的喉結。
童月聽到他發出一聲極其短暫的粗喘，性感，還有偏離他掌控地位的那種意外。
她心中驟然漫起了一種說不清的愉快。
童月的手指觸碰到他脖頸，並試著摸了摸的瞬間，蔣望放過她發麻發疼的舌頭，忽然埋頭下去，一下吮住她細細的頸子。
她尾椎一麻，腰一下弓起來。
解決隔靴搔癢的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她需要蔣望向她的身體，皮膚進犯，她想要一些男女間，誇獎又鼓勵的，像對好孩子般的撫摸。
蔣望舔舐著她的頸邊，在這時掀起眼皮，瞟了眼她滿臉被情欲霸占的失控表情。
他不再詢問她是否還要繼續，因為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他從來沒把童月當成一個單純小女孩，或者什麽妹妹一樣的角色。
在蔣望眼裏，她始終是一個女人。
他知道她會想要什麽。
對方又熱又濕的舌在她脖頸之間吮吸著，童月好像看到一個畫面，小白兔正被大灰狼叼住後頸，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由他叼著她，去往荒無人煙無人打擾的地方，慢悠悠地把她拆開吞吃，享用美餐。
童月早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抓著又皺又亂，蔣望領口下的鎖骨也暴露在眼底，再往下，就是男人經過鍛煉漂亮有致的胸肌。
蔣望的身材屬於薄肌，偏瘦，但不失壯實，一把就能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抱起來。
男人絕對的力量感非但沒讓她害怕，而是讓她感到一股洶湧的踏實。
就像撞入他胸口，軟硬對融的那一刻，她是被填滿的。
童月喜歡這種感覺。
好像終於遇到了可以停靠的對岸碼頭。
蔣望看著被她白到發光的脖頸上三三兩兩屬於自己的紅色痕跡，莫名有些滿意，他扣著她的後腦，緩緩把人放倒。
童月躺到柔軟地毯上，海藻般長發撲散開，蕩漾無措的目光就這麽仰視著他。
蔣望渾身又躁又繃，快爆開了。
她嘴巴被親得腫腫的，看見男人對自己發出野狼捕獵般的眼神，後背緊了緊，開始有點慌。
如果上次她沒有中斷那個吻，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即將……發生什麽。
蔣望俯身下來，撐在她身側，撫摸著她的頭發，“是不是難受。”
童月立刻搖頭，過了幾秒，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又有點猶豫似的微微頷首。
“……那個。”
他挑眉：“嗯？什麽？你說，我聽著。”
反正夜這麽長，時間都屬於他們。
其實童月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是唯一明白的是她真的很喜歡和蔣望這樣親近地做一切事情。
她喜歡他抱自己，親吻，撫摸。
不管多親密，不管對她而言是多麽陌生的領域，至少都比……比他一直退在朋友的範疇裏，和她保持距離要好。
她在內心，在無數個深夜對自己吶喊過多少次：她真的不想再這樣了。
可是一覺醒來，再碰到他，又根本找不到機會說這句話，她也說不出口。
她真的很討厭自己，她真的很羨慕那些……可以把喜怒哀樂大聲的，坦率的，甚至不分場合時間地說出來的女生。
童月抓著他的胳膊，小聲訥訥：“……可以。”
“我說……可以……”
蔣望看著她，似是非常出乎意料，神情反倒變得更認真了些。
他緘默，沒有動。
她見他一直不動，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立刻被打碎，羞憤得開始扭動：“我……”
童月溢出幾分哭腔：“……你當我沒說，對不起，我沒想你可能不願意……”
蔣望聽到她要哭，立刻回了神，趕緊把人拽回他籠罩的領域，“不是，我沒那個意思。”
他低頭，在童月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沾染任何se欲的顏色。
溫柔虔誠的額頭吻落下，童月的哭腔立刻止住了。
她稍稍擡眼，僅僅只能看到他下半張臉。
蔣望垂著視線，撫著她的臉和耳垂，把話說清楚：“月月。”
盡管嗓音已然因為忍耐沙啞到極點，但語氣仍然保留著一個比她大三歲，並且更懂男女感情的成熟男人的理性。
“我不想我的表白是在這種情況下說給你的。”
“我也不希望，你是在這種情況下答應我。”
蔣望撐在她身前，握住她的雙手，神氣好看的丹鳳眼帶笑，一笑頰側的梨渦也露出來。
他親了親她的雙手，說：“咱月月的初戀，我可得好好護著。”
“一切步驟都給你最好的。”
童月剛平緩的淚意再度湧上來。
他是不希望兩個人還在沒有明確關系的情況下發生越界的事嗎？而他又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倉促確定關系。
“不過呢。”蔣望撫摸的手向下，揉著她纖細單薄的腰肢，“真難受？真難受，我幫幫你。”
童月臉紅了，偏開眼，“……你都，都可以忍，我，我也能。”
其實她對這方面的知識很匱乏，都是道聽途說，實際上怎麽回事根本不懂。
半晌，她扭回頭，水汪汪地看著他。
蔣望明白了，笑著一點點把身子往下退，“遵命。”
童月瞬間雙手捂臉，從頭到腳紅成番茄色，像個被煮熟的蝦子。
偌大的客廳，過度的整潔透露著主人對這個家的疏離。
於是沙發處的淩亂就顯得格格不入。
被捏癟的果酒易拉罐倒在茶幾上，女人的粉色襪子被扔在地毯邊緣位置。
嬌俏女人慌亂失措的喘息，聲調一直在往上走。
白皙的手指緊緊抓著地毯的絨毛，微顫的虛影反映在遠處的落地窗。
童月瞇著眼望著上方的天花板，整個人像被放置在微波爐的蛋撻，撻心噗噗地冒泡，快要被膨化成碎末了。
餘光看到自己被高高舉起的雙腳，男人的手很大，手指圈住她的腳腕還綽綽有餘，她看到自己隨本能蜷縮的腳趾，感覺更羞了。
她本以為，蔣望頂多是用他那溫熱漂亮的手幫她。
沒想到……
童月戚戚求饒：“不要了……蔣望，你不要……不要用……”
她晚上甚至還沒有洗過啊……
怎麽可以，不可以，不行……
就在她覺得這一切太荒唐，覺得他犧牲太多也太大膽的下一秒，蔣望挺直的鼻梁微微一扭，轉了個方向繼續耕耘，童月瞬間失聲了……
二十多年來女孩自己都沒有探索過的林地是十分嬌嫩的，幹凈又漂亮，處處透著健康的顏色與清甜。
蔣望甘之如飴。
他繁忙中稍稍擡眼，欣賞著她失控亂喊，掉下生理眼淚的淩亂美感。
說不出的滿足，於是更加賣力。
恍然——在深夜的某個時刻。
蔣望猛然被打斷，俊秀的臉頰被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
他怔楞了幾秒，然後笑了，去牽她顫抖的手指。
“寶貝兒，特別棒。”
…………
啪嗒。
東西被人碰掉到地上。
童月猛地醒來，雙眼惺忪，一時間被美甲臺燈晃得頭暈目眩。
視線前方是桌面上做到一半的新款式甲片。
她正枕著自己的臂彎，不知道睡了多久。
懶洋洋從桌子上爬起來，童月環顧安靜的店裏，看了眼時間。
打了三十分鐘的盹，但怎麽覺得做了好久的夢。
她稍稍回憶了一下剛才的夢，光是想了想那些畫面就覺得臉燙燙的。
手機鎖屏上閃出濱陽暴雪預警的消息，她看向店外黑漆漆的街道，感受到那股風雪即將襲來的氣場。
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夢，她手裏的東西也做不完了。
童月嘆息，狼狽地起身去衛生間先看看自己是不是來例假了。
都說女性的一生是被激素支配的一生，其實前二十二年她並沒有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直到去年遇到蔣望之後，她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童月曾經為此感到羞恥，後來明雀和婁琪她們帶著她聊了很多女性話題，漸漸的她就接受了自己身體的一切變化。
她的身心在青春期都是潮濕又枯萎的。
在濱陽，遇到一些人之後，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綻放。
在這座極寒的城市，她像一棵遲遲覺醒的小樹，舒展枝頭，培養花葉。
童月拖著夢後遍布“潮濕”的身子匆匆紮進衛生間，發現並沒有到經期，於是更懊惱了，覺得自己簡直神經，竟然會莫名其妙做那種夢。
關鍵是，她在夢裏竟然真的希望那是穿越，能重新選一次。
比這個還羞恥的是，然後她就那樣順勢在夢裏放肆……
童月撩起一把冷水使勁往自己臉上潑了一把，無能狂怒，賭氣哼了很長一聲。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回憶不禁延展過年的時候，發給他微信之後的事。
剛剛那個回憶，就是在這裏斷掉，走向岔路的。
她對父母實在沒辦法，每次和母親對話都感到深深的無力和反感。
其實如果他們不幹涉她的人生規劃，一家人本來氛圍會很好，但是偏偏，話題不超過十句，他們又會開始涉足她自己的領域試圖修改她原定的軌跡，抹去忽略她的所有喜好。
所以當母親提出要見蔣望的時候，她幾乎是想要把這個人藏起來那樣，不希望他們見他。
而且兩人八字沒一撇，就這樣讓父母對他說些有的沒的，那算什麽？
可她卻不知道怎麽措辭，一沖動，發出去的文字好像本身就成了一種傷害。
然而，就在她發出那兩條微信後，當天夜深的時候，蔣望的來電打斷了她的自責。
她正窩在被子裏輾轉難眠，對方的電話跳出來的時候她差點把手機扔了。
蔣望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在她心上。
最讓她難過的事，就連這樣，蔣望都舍不得對她說句硬話，她寧可他罵自己幾句。
“童小姐，我為了你大過年跑過來，一塊待了沒幾個小時你就給我下逐客令啊？”
“你不會不知道我為什麽過來吧？”
“說真的，我現在幾天見不到你，我就難受。”
“你懂我意思嗎？”
“我走了，你同學聚會怎麽辦？不怕被他們吃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有事你就說。”
“童月，說話啊，你想急死我？”
童月眼眶熱了，盯著他的通話界面，嘴巴像是黏住了一樣，張開也吐不出字。
“……我。”
他還是那樣：“嗯，你說，我聽。”
這一句出來，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童月的想法沒有改變，她想把蔣望好好藏住，“對不起，蔣望……”
對方沈默了，像是在抽煙，發出了一聲吐煙的噓聲。
半晌，蔣望嗓音響起：“我跑到南城來，不是想聽你說這個。”
“我們可能真的不……”合適。
童月艱難吐字。
他又沈默了。
童月捧著手機，仰頭，眼淚順著臉頰劃下去。
她沈悶，無趣，膽小，過去蒼白，不愛玩，沒什麽錢，背後還有無數難以擺脫的束縛。
“我很謝謝你……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童月。”他打斷她。
過了幾秒，童月聽見他說。
“你讓我走，行，我聽話。”
“但是童月啊。”
“別小瞧我的喜歡。”
…………
童月收起回憶，抽了兩張紙巾擦手，推開門回到美甲臺前。
店外即將下雪的寒氣正在往裏面滲透。
那通電話之後，蔣望就沒有消息了，她認定這個人肯定是回了濱陽。
他從來都不是沒有脾氣的人，那天能說那些，一定是給足了雙方體面，有多少悶氣都往肚子裏咽，不願意對她發火。
後來又過了兩天，約定同學聚會當天她還是去了。
關於她學生時代的不愉快，其實並沒有那麽轟轟烈烈。
因為她本身性格內斂，外加上她父母對她的照顧太窒息，高二的時候，班裏最受歡迎的一個很陽光的男生（都說他是校草）喜歡她，不加掩飾地靠近她，想追她。
雖然她表示拒絕，想認真學習，對他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但是對方不願意放棄，在學校還是很殷勤，她知道，有很多女孩都喜歡他，她的行為，早就惹的很多不友善的同性目光盯著了。
好巧不巧，那天她媽媽來接她放學去畫室，正好看見那個男生伴隨她一路出校園。
一下子，事情的味道就變了。
第二天，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她的母親直接告到了校長那裏，說他們校風不正，自己女兒一直被同學騷擾卻不關心，根本看不見她女兒的為難，如果影響了她的學習成績，連帶著男生父母加上學校她都會追責。
老師直接約談了追她的那個男生，好像也通知了對方的家長。
就這樣，事情傳遍了年級裏。
她從原本的“綠茶女”一下子就成了“媽寶女”，“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告老師狂魔”。
之後，她開始被班上那幾個時髦又受歡迎的女生排擠。
她沒有受到皮肉上的傷害，可她的青春時代，卻自此進入了一場永遠潮濕陰霾的梅雨季。
她們會在她背後笑著喊她的外號，會故意發丟她的試卷，會在廁所並排洗手的時候故意把水濺在她臉上。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她是綠茶女表，人品有問題。
也就再也沒人願意跟她交朋友了。
她回到家，也不再願意跟家長多說一句話。
那些人為首的就是張寧，那天在商場遇到的老同學裏幾乎一半以上都是當初的罪魁禍首。
她對於曾經的那些欺負絕不膽怯，但，是真的一眼都不想再看見她們。
童月按時到了地方，發現他們根本沒邀請她喜歡的物理老師。
正要走，就被張寧叫住。
她笑著位於人群中央，抽著煙問：“你那個帥哥朋友呢？不會壓根關系就一般吧？”
另一個人笑：“不能是你男朋友吧我覺得，那帥哥一看就喜歡性感辣妹，怎麽會跟你這樣的小菜苗談戀愛啊哈哈哈……”
張寧眼裏充斥著對她的不屑和捉弄：“也別怪同學們有點懷疑，畢竟你以前人緣那麽爛。”
就像應激反應一樣，童月不由自主開始窒息，喉管縮窄，後背冒汗，手指發抖。
她緩緩擡眼，眼神已然有了恨意。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被兩個服務生恭恭敬敬推開，然後為首的酒保推進來五位數起步的各類名酒。
某個人跟在後面慢慢悠悠進了場。
蔣望掃視全場，最後看著童月那張蒼白，忍著憤怒的臉。
他一笑，“不好意思，給各位買酒去了，沒來遲吧？”
“南城不是我的地盤兒，我就托朋友帶了點酒。”蔣望伸手示意小推車上最大的那瓶用水晶瓶裝的人頭馬路易十三天蘊，說：“品質一般，大家湊合喝著玩兒。”
童月站在邊角的地方，傻傻看著他。
那時候她才知道，這個人，應該壓根就沒離開過南城。
蔣望的視線始終在童月身上，他雖然笑著，但下壓的眉頭卻能品出潛臺詞：他並不高興。
他一耷拉眼，單眼皮的鋒利就顯露出來。
“我們就先走了，吃好喝好，這場我包。”
蔣望拉著她的手出了會所。
童月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終於明白，為什麽他說：別小瞧我的喜歡。
她覺得她根本一直都沒懂蔣望這個人。
有些情緒因為他的舉動正在拱火，促使她想要放下一切，向他那裏主動走一步。
兩人站在外面，街上人影熙攘，還盡是過年的喜慶氛圍。
童月看著他，剛要開口。
蔣望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不知道是什麽事，但似乎很急，他掛了電話告訴她，他患癌的大舅應該快不行了，要立刻回濱陽去。
就這樣，差點發酵足味道的氛圍，悻悻被中斷。
年後她再回濱陽見到蔣望的時候，兩個人因為一陣子沒見，又生疏了一些。
那時候醞釀出的情緒，也續不上了。
…………
童月把美甲臺收拾幹凈，穿上羽絨服，背著包打算離店。
一推門，外面的寒風一下掀亂她的劉海，她瞇著眼把店門鎖好。
如果雪下得太大，又要影響明天的生意了……
哎，真難辦。
“才下班兒啊，童老師。”吊兒郎當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童月握著鑰匙一楞，回頭，看見倚在車門邊的蔣望。
“你怎麽……？”
蔣望捏了捏眉心，嘆息疲憊：“我最近也加班，公司一堆事忙得跟狗一樣，回家路過，看見你這兒還亮著燈。”
他身上的暗紫色羽絨大衣很漂亮，亦如本人，騷裏騷氣的.
蔣望立刻換上幾分笑，好像永遠都那麽松弛：“一會兒有大雪，一塊吃個晚飯？吃完送你回去。”
瞧見他這張臉，童月冷不丁想起半個小時前，在夢裏他伏身在自己身下的那個樣子……
她默默移目，躲著視線，“……嗯，行。”
反正也餓了。
蔣望走上前主動接她的包，說：“待會我推你一個名片，你加上她，是你經常買產品的那家店的老板。”
童月訝異：“英禾nail那家？”
就像明雀之前感慨的：其實開美甲店，除了店租以外，支出最大的根本不是水電，也不是宣發費用，是買美甲工具產品的費用。
甚至跟店租有的一拼。
因為追求質量，她們會用最好最健康的底膠，封層，加固包括各種色膠。
光是基礎膠一瓶七八十塊錢，做幾個客人就消耗完了。
然後為了不落後潮流，這些工作室出了什麽新款的色膠她們也會立刻跟上買全套回來設計款式，給顧客更多選擇。
一套色膠小四位數也是隨隨便便的，另外還有一堆美甲裝飾品，比如施華洛世奇品質的鉆，極光粉，閃粉等等……粗略一算開銷都非常駭人。
“對，那天我看你用的都是他家的產品，托人問了問。”蔣望給她開了副駕駛的門，說：“正好就有朋友有關系，跟他們聊了聊，以後你們店再買願意跟咱批發價。”
他胳膊架著車門，對車裏的她比了個手勢，得意：“至少比你們散買便宜20%”
這絕對是個超級好的消息。
童月眼睛都瞪大了：“真，真的！？”
蔣望挑眉：“我什麽時候跟你說過大話，正好有共同朋友，算是給的朋友價吧。”
童月忍不住笑意，在車裏踢了踢鞋，“好，太好了，我……我今天請你。”
“這麽一聽好像是我故意為了你這頓飯才來接你似的。”蔣望輕哧，給她關了門，繞到駕駛位。
兩人找了個潮汕牛肉火鍋吃飯。
童月發現，蔣望這個濱陽人還蠻喜歡吃粵東那邊的菜系的。
有這麽好的消息，童月趕緊分享給明雀，對方回覆她，叫她替她們店好好感謝，犒勞一下蔣總。
童月看著她的消息抿嘴笑著，自然而然吃著蔣望給燙好的牛肉。
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習慣了有他的生活了。
這大半年，他們都非常忙，婁與征和明雀也不在濱陽，相聚的理由更少了，所以很少有機會這樣坐在一起吃頓飯。
一忙起來，誰都沒有時間再去回想那一小段過年時候忘記續上的感情。
她就任由兩個這麽像朋友又不像純粹朋友這樣相處著，並也已經習慣他在身邊，習慣和他一起聊各自生意上的瑣事，習慣接受他的所有伺候。
甚至沒有想過。
會不會有一天失去這些。
兩人晚飯吃得差不多，窗外也早已飄滿了白雪。
蔣望剛打算去結賬，就在這時，不知從店裏哪個方向傳來一聲女人的呼喚。
“哎，蔣望？”
兩人都停住動作，蔣望擡眼，往遠處一看，表情頓時變了變。
童月沒回頭，只是看見他表情鮮少露出怔意，心裏莫名怪怪的。
“誰在叫你？”
蔣望眼神暗了幾分，看了她一眼，似是猶豫了一個回合。
最後他微微嘆息，實話實說：“碰見前女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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