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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望×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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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望×童月

Blizzard-74.一轉身孤單

童月對著他一笑, 眼淚卻簌簌往下掉。

蔣望本來是偏著頭的,聽到她那聲撲哧而笑還覺得自己講的這個“笑話”挺成功。

結果下一秒耳畔又鉆進來一聲細小的吸鼻子,他楞了一下趕緊轉回身去。

見到她臉蛋上掛著的淚珠,蔣望趕緊彎下腰, 慌得剛才談論自己悲慘過去的松弛表情蕩然無存。

“哎, 別哭啊, 我要知道你哭我就不說了。”

童月對於自己這控制不住的眼淚也感到窘迫,低頭雙手輪替著趕緊去擦, 搖著頭。

她一哭, 蔣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單手扶著她的肩膀也不敢用力, 低頭偏著眼, 語氣極其溫柔:“怎麽了, 有話你說就成。”

童月手指沾著濕乎乎的淚跡, 模糊的視線裏充斥他慌張的眼神。

每次蔣望對她說“你說,我聽著”這樣的話的時候, 她總是無法防備地會心軟。

從小到大,她的家庭環境以規訓為主, 大部分時候父母都是打壓她“說”的欲望, 不要說, 聽我們的不會有錯。

後來到了學校, 因為不善表達被很多人誤解, 因為父母過分的保護, 讓她成為了很多人眼裏的異類, 她不會解釋, 更不會為自己爭取,於是被嘲笑, 被排擠,更加沒了想要“說”的欲望。

從不會說,到不想再說。

再到社會上,大環境也是不斷攻擊人表達自己的索求,在工作崗位裏不要多說,要多做。在人際關系裏,很多話不能說,就怕得罪誰,很多話要被迫自己說,因為要維系住虛偽的利好關系。

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這種吞吞吐吐的表達障礙還不錯,因為很多人都不等她把話斷斷續續說完就不耐煩地離去了,讓她省去了需要用時間辨別人心的步驟。

直到遇到與她志趣相投的明雀,她同理心很強,心腸又軟,半句硬話都舍不得對她說,童月等來等去,終於等到了這個願意主動走向她的好朋友。

然後現在,她又遇到了一個主動引導她把感情和欲望“說出來”的男人。

好像從一開始認識的時候,當蔣望發現她有輕微的表達障礙的時候,就一直在說這句話。

他一直都這樣彎下腰,半帶不笑地看著她,說:“沒事你說,我聽著呢。”

童月把眼淚擦幹了,看著他,任由自己心瘋狂地動搖著,剛要開口:“就是……”

“哎?你是不是那個……?”一道聲音忽然打斷他們的對話。

童月的情緒被中止,偏頭看過去,隔空和一直在盯著自己的艷麗女人對上視線。

對方打扮得十分精致,卷發應該是新燙的打理得很漂亮,她一開始沒認出來,但是打量了對方的五官後,一下想起了很多畫面。

大腦嗡的一片,她肩膀抖了抖。

女人身邊跟著三兩個男女,全是她面熟的人。

年輕女人仿佛看見什麽新鮮玩意一樣笑著靠近,“童月對不對!天咯,多少年沒見,你怎麽還嫩得像個高中生啊!”

雖然沒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但蔣望站在童月身邊,還是感受到身邊人那股突然變化的氣場。

他瞥了眼童月緊繃的神色,緩慢看向這幾個人。

女人看樣子和童月明雀差不多,都是剛畢業的青年,從穿衣打扮上能猜出應該畢業一兩年裏都暫時沒有工作,周身還透著養尊處優的嬌慣氣質。

她很興奮:“之前有人說你不在南城了,我還可惜呢,以前就咱們幾個說話最多。”

女人偏眼看見蔣望的瞬間眼睛都亮了亮。

有良好素質的有錢人是能打量出來的。

不管是從體態,說話的語氣,還是氣質。

特別有錢的人在人群裏就是亮眼的,尤其是男人。

女人自從看見蔣望,目光就幾乎很難從他身上挪開了。

哪裏來的公子哥啊,長得蠻壞的耶。

蔣望常年游跡於娛樂場合,對這樣來自異性的過於赤白的打量習以為常,全程沒和這個女人對視一眼,不是看童月,就插著兜看周圍。

童月聽著她的話,不反駁也不承認,看向蔣望簡單介紹:“……這都是我高中同學。”

聽她願意主動介紹,蔣望才像那麽回事地對為首的女人遞了手,維持基本的禮貌。

他勾了勾嘴唇,吊兒郎當卻又不損姿態的:“蔣望,濱陽來的,外地游客,童月朋友。”

女人趕緊和他握手,翹著的眼線尾巴因為笑容更勾了,帶著對異性發出的明顯青睞,連說話都沒了剛才第一句的尖銳。

“你是濱陽人的呀,聽說濱陽出帥哥,果然沒錯啊!”

蔣望始終微笑,沒說話,低頭看童月:“你們聊?”

女人看出了蔣望和童月的親近,表情變了變,和周圍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童月搖頭,看向這些老同學,說:“不聊了,我們還沒吃飯呢……本來也不是……”

“很熟”兩個字還沒吐出來,就被為首的女人再次打斷。

叫“張寧”的這個女人趕緊拉住童月:“哎等等童月。”

和對方產生肢體接觸的瞬間,童月眉頭驟然壓低,露出不加掩飾的排斥。

張寧熱情邀請:“這不是趕上過年大家都有時間,你畢業之後連班級群都退了,大家也找不到你,過兩天我們有老同學聚會,你也來唄。”

“就是啊,來吧來吧,好久沒見了。”另一個附和道:“老師們也會來,你高二不是和物理老師關系特別好嗎?她也來。”

一提到物理老師,童月顯然有些動搖。

這時候,同學B看了眼她和蔣望,故意說:“帶上你‘朋友’啊記得,真行,我們幾個到現在也談不上戀愛,沒想到童月你看著乖乖的脾氣也怪,結果桃花這麽旺。”

他們已經默認了她和蔣望的暧昧關系,但只要還是朋友不是情侶關系,蔣望就永遠是其他異性可以肖想和行動的對象。

童月回憶起這些人,再想想剛剛張寧看蔣望那樣赤-裸-裸的眼神,徹底抵觸了起來,就算能見到喜歡的老師,但還是——

“不好意思,我就不……”

“我們去,哪天?什麽時間,肯定準時到場。”身邊的男人替她回答。

童月心跳一頓,仰起頭。

蔣望站在她身邊,站姿松垮卻不失挺拔的骨勁,用肩胛半圍著她,袒護意味滿滿。

他眼神總是懶洋洋的,薄薄的單眼皮一掀,冷不丁的卻十分有壓迫感。

原本浮躁的氛圍似乎都因為他用嬉皮笑臉包裹著的認真降了幾分。

蔣望是個很懂人情世故的人,外加上以前三兩句聽她聊起過以前上學不開心的只言片語,一定能從當下的場合裏判斷出這些人和她在過去非常合不來,甚至是欺負過她的。

但他卻沒讓她退縮。

蔣望讓童月明白,現在他在,她面前就永遠有一面替她擋風擋雨,擋冷眼嘲語的盾牌。

她呆呆地看著靠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原本那句“我不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

因為蔣望很明顯的護犢子行為外加上童月顯而易見不想跟這些人多有交集的表情,幾個老同學也不再自討沒趣,告訴他們過幾天同學聚會的時間地點就結伴走了。

童月也沒帶著他在商場裏吃飯,帶著人去她上學時候比較喜歡吃的幾家地道的館子嘗一嘗淮揚菜。

只剩下兩人之後,城市和地點好像都已經無所謂了。

童月發現只要蔣望走在自己身邊,不管哪條街,哪個道路,都像置身於濱陽城中。

好像他和明雀他們在,無論在哪,她腳下的地方就是濱陽。

蔣望一頓折騰,再天生精力旺盛的也難免掛上幾分疲憊,童月看出他很累,就提出要先回家交代相親的事情。

他一路把她送回去,進小區的時候還不忘跟門口的保安大爺哼哼作態,頗有種狗仗人勢的賤嗖嗖勁兒。

保安大爺一邊跟看傻×似的看他,一邊微微鞠躬歡迎童月這位業主回家。

再怎麽說南城的冬天也不會比濱陽冷,只是有些寒和潮,不妨礙兩人杵在樓下聊一聊,扯一些亂七八糟無所謂的話題後再分開。

這放在濱陽就無法做到了,濱陽深冬的風和溫度是絕對刺骨的,凍得人皮膚發疼。

童月呼著熱霧,揣兜和身邊人說著明雀和婁與征的那點事,她猜著兩個人都是崇京人,過年回家之後說不定能有大進展。

而蔣望剛經歷過大年初四明雀的生日派對,用頭發絲都知道昨晚婁與征這小子絕對趁人家姑娘感動大邁了一步,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包括派對上的熱鬧和笑話都講給她聽了。

童月聽得津津有味,小聲怯怯地笑,眼睛都擠蜜了。

童月說:“其實我沒想到明雀今年過年會回家,如果她不回崇京,我留在濱陽過年的決心也更強硬一點……”

她悻悻,並不知道其中的事情,“沒想到她竟然提前回去了,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急……我都沒跟她見上年前最後一面……”

蔣望耷拉眼皮,好像能猜到明雀那個人,因為那個人確實很簡單很好猜。

“百分之八十因為婁與征,我老是不懂,你說他倆幾個月了較什麽勁呢。”

童月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但愛情,男女之間本來就是常理說不清的。

尤其是明雀和婁與征這樣兩個性格這麽擰巴的人,怎麽可能幹脆利落的和好。

她知道明雀家裏的情況,也反過來講給蔣望。

“所以我覺得她不會回家,畢竟那個家裏……也沒有人真的在意她。”

“但她還是選擇過年的時候回去一趟,我更能理解。”童月默默往樓上的方向眺望一眼,看了眼自家的那幾扇窗戶,“哪怕是再不想要的親情,也不是能那麽輕易斬斷的,這正是人覆雜的討厭之處。”

他聽了深表同情,嘖嘖感嘆:“我明白,我也能懂。”

“原生家庭之所以叫原生,就是因為……她刻在明雀這棵樹的年輪裏,想要掙脫,就要反反覆覆的塗改,刻畫,疼痛。”童月雖然說得是明雀,卻字字都是她自己:“要用很多圈的新年輪積攢掙紮的資本,才能在某天一拍大腿,決定當下就是分離的最好時機。”

蔣望看著她眺望高樓的側臉,認真說:“你已經做到一半了。”

童月與他對視,沒有說話,但有笑意。

…………

告別蔣望,她慢吞吞上了樓。

童月在電梯裏迅速確定了回家紮在屋子裏要做的事,打算設計幾個新款,然後確定一下什麽時候回濱陽。

就在她進門的瞬間,父母迎面而來的問題立刻打斷了她的計劃。

“月月回來啦?洗洗手吃水果。”童爸爸招呼她。

童月站在玄關,看著幾乎是並排站著的父母,就覺得不太對。

這兩人明顯剛剛是在一起做什麽,然後聽到聲音齊刷刷到門口迎接。

童媽媽連鋪墊都省去了,直接問:“你和那個小趙聊得怎麽樣啊?你張阿姨還沒跟我打電話呢。”

童月彎腰換鞋,還以為那個趙先生會立刻跟家裏人告狀。

“一般。”

一看她的態度,童媽媽和童爸爸對了個眼神,然後童爸爸繼續問:“那,剛剛送你到樓下那個男孩子是誰啊?”

童月拎鞋子的動作一頓,維持著彎著腰的動作,擡頭:“你們趴在窗口偷看?”

童媽媽糾正:“我和你爸爸在澆花,恰好看見了,你們兩個在樓下聊那麽久,我們很難不認出你的呀。”

她推了下銀邊眼鏡,目光審視:“那個不是小趙我看過照片,怎麽回事,讓你和小趙見面,怎麽是另一個男人送你回來的?”

童月垂眸,默默抿緊嘴唇,莫名就是不想回答。

因為他們的態度。

她感覺到他們對蔣望的不友好。

見孩子裝死不說話,怕老婆發火,童爸爸趕緊上去圓場:“是不是你其他朋友,不管是誰,如果是有發展意向的,你應該把人帶上來,讓人家在家裏吃點東西嘛,站在樓下冷冷地聊多不禮貌。”

“我跟你爸爸看了半天了,那個男孩子穿得怪精致的,身上全是名牌子。”童媽媽看著自己女兒過於漂亮的娃娃臉,冷聲警告:“你可不要因為什麽虛榮心就結交亂七八糟的男人,咱們家也不缺錢的喔。”

“我都看見了,他瞧著就不是正經讀書上班的文雅男生,還抽煙是不是?對你動手腳沒有?這樣的人跟你怎麽合……”

童月倏地直起腰看她。

童爸爸童媽媽一下子就噤聲了。

他們幾乎沒見過女兒這樣的眼神,幾乎是扔掉該對父母有的那種謙卑,明明白白地在反對,不許他們繼續再說。

童媽媽做老師這麽多年,見過多少頑固不化的學生,更何況自己的女兒,她是絕對不會讓自己在母女關系裏落於下風。

她皺起眉來,通過女兒敵對的表情看出了兩個人關系匪淺,頓時天都快塌了,壓著脾氣說:“這兩天把人帶回家來,我有話要和他單獨聊。”

“你不要以為你長大了,你結婚生孩子為人父母之前,你所有的事媽媽都要把關。”

“不答應,你這幾天也不要出門了,在家陪我和你爸爸。”

“另外你在濱陽那麽遠開店的事也要再商量,我合理懷疑你自己在外面生活,沒有人管你,你的交友圈很雜。”

“媽媽怕你被騙你知道嗎?”

童月直直瞪著他們,因為骨肉父母,所以她並沒有攻擊性,眉眼裏滿含著自我防備。

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們解釋了。

因為過去多少年裏,她都說累了,求累了,可是他們從來不聽。

她一直覺得,只要是她選擇的朋友都是最好的人,沒有誰“拿不出手”,可就在這個瞬間,她就是不想讓他們看見蔣望,不想他們和蔣望說半句話。

父母是最愛她的人,也是令她窒息的人,蔣望是她非常在意,是能給她快樂的人。

所以她不想讓蔣望受到半點傷害,哪怕這對他來說可能並不算傷害,他會處理的很好。

但是。

童月下唇發抖,拎著包緩緩開口:“能讓一下嗎?”

“我想回房間了。”

看吧,從小到大,她只會這一句,來反抗他們愛到窒息的關心。

但是。

她就是不想給他們傷害到蔣望的任何可能性。

…………

半夜失眠,童月盯著手機屏幕合不上眼。

幾個小時前,她給蔣望發了條微信。

【我的同學聚會,你還是別來了。】

【早點回濱陽,南城氣候太潮,你會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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