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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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心灰意冷
大雨傾盆。
雨聲掩蓋住了多餘的動靜，林舟的話落入季行耳中，猶如玉石擲地，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臟狂跳，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陡然被揭穿心思。
慌亂地解釋道：“我、我……”
他下意識地想說不是，以遮掩自己特別的心思，但是停頓了許久，卻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而且通紅的臉色早就出賣了他的心意。
林舟苦笑著回頭。
其實直到他從酒店裏跑出去之前，都不覺得季行對他抱有那種想法。
只是突然想起郝飛宇，這個讓他第一次和楚奕辰冷戰的“朋友”。
楚奕辰從不無緣無故懷疑別人。
所以他想，對方會吃季行的醋，會不會背後也有緣由？
誰知突如其來的一問，真的讓他猜中了。
林舟心中苦澀。
他想，既然如此，當時為什麽不讓他返回酒店門口，和季行解釋清楚？
為什麽非要鬧到這種程度，也不願意告訴他內心的真正想法？
屋檐下一陣沈默。
季行見林舟並不開心，模模糊糊能感應到，對方對自己並沒有那種感情。
剛表白就被宣判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他也難免傷心且失望地垂下了頭。
只是有一點不清楚。
他突然問：“小林哥哥……是怎麽知道我的心意的？”
他分明記得自己的行為舉止都很規矩，並沒有出格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哪裏露餡了？
林舟卻說：“是別人告訴我的。”
他沒有說是誰。
但他忽然轉身，朝季行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行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又忙上前扶著他起來說：“怎麽了？”
林舟：“對不起，一直忘了跟你說，其實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且還結婚了。”
這消息宛如天降石頭，下一子將季行砸蒙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反問：“可是，你明明還這麽年輕？”
皮膚保養得也很好，完全看不出一點已婚的樣子。
林舟聞言輕笑。
他偏頭望向雨中，“我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約定大學畢業就結婚。只是中間還出了意外，分別了一段時間，不然……有可能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和他語氣中的感慨比起來，季行的表情宛如尚未成年的學生。
在情感方面，他還是一張白紙。
遠不能理解此刻林舟話語中的意味深長。
只是對那個“青梅竹馬”的人選有了初步猜測。
他驚訝地問：“難道小林哥哥喜歡的人，其實是……？”
林舟朝他點了點頭。
他知道季行是個聰明的人，話既然已經攤開來說，他肯定能順著這條線索，理清所有的關系。
季行這下也沈默了。
他無言了許久，才道：“怪不得那天上午他不願意讓我和小林哥哥你見面。是我應該向小林哥哥道歉才對，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該再出現在你們兩人面前。”
“這不關你的事，我們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誤會。”林舟安靜了一會兒，輕聲說。
季行著急道：“可是他既然有了你，今晚又見了別的Omega，這算什麽？出軌嗎？”
林舟搖頭苦笑。
這是他的事。
他不說話，季行也不好強行插手。
雨還在下，天氣越來越冷了。
他只能默默勸道：“Omega體質弱，再待下去你會感冒的，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們好好談談。”
從之前的接觸來看，小林哥哥的兄長，哦不，丈夫應該是個可靠的人。
相處了這麽多年，他相信小林哥哥選擇對方肯定是有理由的，這其中或許有別的原因。
可是林舟擡頭望著眼前的大雨。
回家？哪裏是他的家呢，他已經沒有家了。
他只有低頭默然不語。
過了一段時間，林舟搖了搖頭，卻突然說：“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也是一個下雨的傍晚。”
季行陪他一起盯著腳底。
雨水被路邊的汙泥染得渾濁，最後流進下水道。
他明白，看見愛人出軌的場面，任誰心裏都不好受。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林舟想，卻怎麽都想不明白。
外面下著雨，他的心裏卻像有一團火，他的整個靈魂都在火裏狠狠灼燒著，煎熬著，永遠等不到結束，永遠找不到出路。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臉色已然蒼白。
卻問起了另一件不相幹的事，“季行，你能幫我打聽一下，老家那裏有什麽我能做的工作嗎？”
聚會結束的時候，天空仍是一片漆黑。
酒店前零零散散的車燈將周圍照得昏黃，隱約可見雨線如麻，楚奕辰面無表情地站在傘下，直到上車前才註意到，別墅司機的車還停在酒店門口。
他的眉頭登時皺起，擡腳就往車那邊走。
封閉的車窗映出司機昏昏欲睡的臉頰。
楚奕辰伸手在車窗上敲了幾下，司機就驚醒了。
他不滿地問：“你怎麽還在這裏，林舟呢？”
司機連忙降下車窗，規規矩矩地回答：“我一直在等林先生，難道他還沒從裏面出來嗎？”
這下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要反應過來了，林舟沖出酒店之後，根本沒有去找別墅的司機。
楚奕辰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但是雨勢這麽大，他能跑到哪裏去？
他擡頭望向什麽都看不見的遠方，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聲線頓時墜了下去：“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瞬間一聲驚雷降下，雨勢似乎更大了。
平白無故走失了個人，司機也給不出回答，急得頭上直冒冷汗。
“都是我的疏忽，對不起，楚總！”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楚奕辰咬緊牙齒，先是聯系林舟的手機，關機狀態，又把林舟能去的地方全部都想了一遍。
沒有回別墅，那麽可能寄宿在了親戚朋友家。
林舟沒有什麽親戚，至於朋友，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京都邊緣那家花店的老板。
好在楚奕辰曾派人查過對方的號碼，但是一番通話之後，沈霽卻告知他林舟也並不在他那裏。
那他還能去哪兒？
楚奕辰站在雨裏，雨聲將周圍的一切噪音隔絕。
這種恐慌似曾相識。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段沒有終點的等待中去，不知道對方在哪，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願意回來。
如果答案真的是“否”，他也沒有任何扭轉的餘地。
愛情不是商業，靠手段拴不住一個人的真心。
他過去縱橫商戰的計謀全無了用武之地，呆楞楞地站在雨中，和一個束手無措的小孩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楚奕辰最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他機關算盡站到這個位置，不是為了遇到阻礙只能無所作為的，對方要跑又如何，只要他能把人抓回來不就行了？
楚奕辰的眼裏漸漸染上一絲瘋狂。
他看向陸肖，同時給方雪也發去了一條短信。
“不惜一切代價，今晚必須把林舟帶到別墅！”
這條命令使用了最高的傳達權限，方雪正打算享受夜生活，看見消息的格式和內容，整個人都傻住了。
上次使用這個權限還是楚家權力決戰，楚父不甘心被送去國外監禁，私下逃跑。
難道林舟其實不是老大的老婆，而是哪家對家派來的臥底？
她的腦海裏輪番上演了一出狗血大戲，披衣服出門的動作倒是很快。
方雪擅長幹情報搜集的活，不久果然在市區裏，一個有玻璃頂的公交車站找到了人。
原來林舟讓季行先走了。
他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出神，此時正坐在長椅上，兩眼放空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見到方雪也不意外。
不過只是瞥了她一眼，眼神就又向外移開，開始放空。
方雪尷尬地說出了來意，“林先生，恐怕您得跟我們回去一趟了。”
林舟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說話。
只是聲音又輕又飄，不像正經的活人，反而像重癥病房不久於世的患者。
他問：“是奕辰讓你們找來的？”
方雪點頭，她還沈浸在自己的劇本裏，看在兩人相識不久的份上，賣了個情面：“你還有什麽想說的，現在就說吧。”
等見了老大，估計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舟訥訥垂頭，“……我沒什麽想說的，既然他選擇了出軌，再互相折磨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啊？”
方雪張大了嘴巴。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老大出軌？
不會是小兩口鬧別扭，這位氣不過跑出來了吧？
她想著自己方才的架勢，更加尷尬地攏了攏衣襟。
車子還亮著燈在雨裏等著呢。
方雪本能地覺得這件事不對勁，但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只能把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直接說了出來。
“Boss雖然不通情面，但是不可能出軌。遇到你之前他都沒碰過其他Omega，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她的手背在後面，先是暗中給楚奕辰發了條找到人的消息，才繼續收起手機當和事佬。
林舟苦笑。
也許楚奕辰是真的愛他，但他又何嘗不是直到現在，也難以舍棄對方。
然而愛能做到什麽呢？
愛是付出不是傷害，借著愛的名義做出讓對方傷心的事，就必須要原諒嗎？
就算是寵物，也沒有圈養了就可以肆意玩弄的說法。
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因為吃醋和楚奕辰鬧別扭，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和另一個男人假裝親密，以達到讓楚奕辰吃醋的目的的。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有些事情不能做，因為碰著碰著，就真的會變成那樣的人。
楚奕辰會變成那樣的人嗎？
林舟迷茫了。
結合前半生的教訓，他不敢賭。
他和楚奕辰真的是在互相折磨，而他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方雪本來已經做好了花大力氣把對方勸回去的準備，然而實際上，不用她特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林舟就答應了和她回別墅交差。
原本他就沒想能離開楚奕辰的掌控範圍。
終於將人找了回來，別墅裏的人都松了口氣。
客廳裏楚奕辰盯著他，揮推了所有人。
面對康叔擔憂的眼神，林舟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平靜地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終於等無關的人都離開，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林舟耐心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怒火。
無論是楚奕辰將他痛罵一頓，或者糾纏到床上，甚至打一頓，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但楚奕辰並沒有像林舟想象中那麽歇斯底裏。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前，過了好半晌才接過茶幾上傭人早就拿來的幹毛巾，替林舟擦拭濕掉的頭發。
他說：“回來就好。”
輕柔的觸感接觸頭發的那一刻，林舟一陣恍惚，楚奕辰平靜的模樣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林舟心想。
如果今晚什麽都沒發生多好。
但是不可能。
從決定回來的那一刻起，林舟早就有了自己的決斷，傷痕存在就是存在，就算消除了，也無法否認它曾經存在過。
林舟坐在沙發上，沒有直接回楚奕辰的話，而是低低道：“奕辰，我們不要再這樣了。”
他的聲線沈穩而和緩，但背後的含義卻令人深思。
楚奕辰一瞬間懷疑自己理解錯了，楞了下才說：“毛巾太幹不舒服嗎，我再讓人拿條熱毛巾過來。”
林舟心臟一陣緊縮。
要說出這樣的話，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見他深深得吸一口氣，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認真重覆道：“奕辰，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好嗎？”
楚奕辰半蹲在他身前，一瞬間幾乎沒能控制住表情。
這句話跟提出半分手有什麽區別？
他今晚的行為確實冒進了些，但是林舟願意回來，意思難道不是已經原諒了嗎？
楚奕辰勉強按捺住躁動的心情，耐著性子道：“……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想，在別墅裏的生活哪裏不習慣，你可以說出來，我明天就聯系人去改。”
林舟下意識雙手抓緊沙發，眸中神色被長長的眼睫遮蔽，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楚奕辰之前就察覺到了，林舟最近雖然總是表現得不想待在別墅裏面，但明裏暗裏的拖延，顯然仍是想留下，陪伴在自己身邊。
他們互相依賴，早就成為了彼此的唯一，突然要說分開，其中的感情又豈是輕易就能放下的？
楚奕辰留下對方的信心又增長了一些，他正欲以此為條件勸林舟回心轉意，卻聽到耳邊傳來一句輕輕的“不用了，放我走吧”。
頓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真的就放下了？
難道，真的打算和自己分手？
楚奕辰的臉色頃刻間難看起來。
“為什麽？”他沙啞著聲音問。
直覺告訴楚奕辰，林舟想要離開，絕不是僅僅因為今天晚上這件事這麽簡單。
是因為過去所有的失望累積到一起了麽，那這次分開之後，他們還有機會重新在一起嗎。
林舟輕輕地笑著，但笑意不達眼底。
“其實這幾天我思考了很多，奕辰，你對我很好……童話裏愛情故事最後的結局都是兩個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曾經我相信這也會是我們的結局，但是現在，我不敢去賭了。”
他說著說著，垂眸掩去了眸中的惆悵。
楚奕辰眼眸瞬間陰沈下去，他猛地握住林舟的雙手，“你還是不相信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還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林舟直視他，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是。”
事到如今，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無能。
從前他錯怪命運坎坷，在許多人的有意操縱下迷迷糊糊地搞砸了自己的人生，直到現在才認清事實，可惜已經晚了，他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可即使如此，林舟也不敢冒險再當一次賭徒。
相反，他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重新調整自己的人生，但是楚奕辰不會輕易同意。
林舟再次睜眼，眼神堅定而又暗含痛苦，他懇求道：“奕辰，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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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
雨聲掩蓋住了多餘的動靜，林舟的話落入季行耳中，猶如玉石擲地，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心臟狂跳，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陡然被揭穿心思。
慌亂地解釋道：“我、我……”
他下意識地想說不是，以遮掩自己特別的心思，但是停頓了許久，卻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而且通紅的臉色早就出賣了他的心意。
林舟苦笑著回頭。
其實直到他從酒店裏跑出去之前，都不覺得季行對他抱有那種想法。
只是突然想起郝飛宇，這個讓他第一次和楚奕辰冷戰的“朋友”。
楚奕辰從不無緣無故懷疑別人。
所以他想，對方會吃季行的醋，會不會背後也有緣由？
誰知突如其來的一問，真的讓他猜中了。
林舟心中苦澀。
他想，既然如此，當時為什麽不讓他返回酒店門口，和季行解釋清楚？
為什麽非要鬧到這種程度，也不願意告訴他內心的真正想法？
屋檐下一陣沈默。
季行見林舟並不開心，模模糊糊能感應到，對方對自己並沒有那種感情。
剛表白就被宣判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他也難免傷心且失望地垂下了頭。
只是有一點不清楚。
他突然問：“小林哥哥……是怎麽知道我的心意的？”
他分明記得自己的行為舉止都很規矩，並沒有出格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哪裏露餡了？
林舟卻說：“是別人告訴我的。”
他沒有說是誰。
但他忽然轉身，朝季行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行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又忙上前扶著他起來說：“怎麽了？”
林舟：“對不起，一直忘了跟你說，其實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且還結婚了。”
這消息宛如天降石頭，下一子將季行砸蒙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難以置信地反問：“可是，你明明還這麽年輕？”
皮膚保養得也很好，完全看不出一點已婚的樣子。
林舟聞言輕笑。
他偏頭望向雨中，“我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約定大學畢業就結婚。只是中間還出了意外，分別了一段時間，不然……有可能現在連孩子都有了。”
和他語氣中的感慨比起來，季行的表情宛如尚未成年的學生。
在情感方面，他還是一張白紙。
遠不能理解此刻林舟話語中的意味深長。
只是對那個“青梅竹馬”的人選有了初步猜測。
他驚訝地問：“難道小林哥哥喜歡的人，其實是……？”
林舟朝他點了點頭。
他知道季行是個聰明的人，話既然已經攤開來說，他肯定能順著這條線索，理清所有的關系。
季行這下也沈默了。
他無言了許久，才道：“怪不得那天上午他不願意讓我和小林哥哥你見面。是我應該向小林哥哥道歉才對，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該再出現在你們兩人面前。”
“這不關你的事，我們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誤會。”林舟安靜了一會兒，輕聲說。
季行著急道：“可是他既然有了你，今晚又見了別的Omega，這算什麽？出軌嗎？”
林舟搖頭苦笑。
這是他的事。
他不說話，季行也不好強行插手。
雨還在下，天氣越來越冷了。
他只能默默勸道：“Omega體質弱，再待下去你會感冒的，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們好好談談。”
從之前的接觸來看，小林哥哥的兄長，哦不，丈夫應該是個可靠的人。
相處了這麽多年，他相信小林哥哥選擇對方肯定是有理由的，這其中或許有別的原因。
可是林舟擡頭望著眼前的大雨。
回家？哪裏是他的家呢，他已經沒有家了。
他只有低頭默然不語。
過了一段時間，林舟搖了搖頭，卻突然說：“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也是一個下雨的傍晚。”
季行陪他一起盯著腳底。
雨水被路邊的汙泥染得渾濁，最後流進下水道。
他明白，看見愛人出軌的場面，任誰心裏都不好受。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林舟想，卻怎麽都想不明白。
外面下著雨，他的心裏卻像有一團火，他的整個靈魂都在火裏狠狠灼燒著，煎熬著，永遠等不到結束，永遠找不到出路。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臉色已然蒼白。
卻問起了另一件不相幹的事，“季行，你能幫我打聽一下，老家那裏有什麽我能做的工作嗎？”
聚會結束的時候，天空仍是一片漆黑。
酒店前零零散散的車燈將周圍照得昏黃，隱約可見雨線如麻，楚奕辰面無表情地站在傘下，直到上車前才註意到，別墅司機的車還停在酒店門口。
他的眉頭登時皺起，擡腳就往車那邊走。
封閉的車窗映出司機昏昏欲睡的臉頰。
楚奕辰伸手在車窗上敲了幾下，司機就驚醒了。
他不滿地問：“你怎麽還在這裏，林舟呢？”
司機連忙降下車窗，規規矩矩地回答：“我一直在等林先生，難道他還沒從裏面出來嗎？”
這下就算再遲鈍的人也要反應過來了，林舟沖出酒店之後，根本沒有去找別墅的司機。
楚奕辰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但是雨勢這麽大，他能跑到哪裏去？
他擡頭望向什麽都看不見的遠方，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聲線頓時墜了下去：“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瞬間一聲驚雷降下，雨勢似乎更大了。
平白無故走失了個人，司機也給不出回答，急得頭上直冒冷汗。
“都是我的疏忽，對不起，楚總！”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楚奕辰咬緊牙齒，先是聯系林舟的手機，關機狀態，又把林舟能去的地方全部都想了一遍。
沒有回別墅，那麽可能寄宿在了親戚朋友家。
林舟沒有什麽親戚，至於朋友，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京都邊緣那家花店的老板。
好在楚奕辰曾派人查過對方的號碼，但是一番通話之後，沈霽卻告知他林舟也並不在他那裏。
那他還能去哪兒？
楚奕辰站在雨裏，雨聲將周圍的一切噪音隔絕。
這種恐慌似曾相識。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段沒有終點的等待中去，不知道對方在哪，也不知道對方是否還願意回來。
如果答案真的是“否”，他也沒有任何扭轉的餘地。
愛情不是商業，靠手段拴不住一個人的真心。
他過去縱橫商戰的計謀全無了用武之地，呆楞楞地站在雨中，和一個束手無措的小孩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楚奕辰最討厭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
他機關算盡站到這個位置，不是為了遇到阻礙只能無所作為的，對方要跑又如何，只要他能把人抓回來不就行了？
楚奕辰的眼裏漸漸染上一絲瘋狂。
他看向陸肖，同時給方雪也發去了一條短信。
“不惜一切代價，今晚必須把林舟帶到別墅！”
這條命令使用了最高的傳達權限，方雪正打算享受夜生活，看見消息的格式和內容，整個人都傻住了。
上次使用這個權限還是楚家權力決戰，楚父不甘心被送去國外監禁，私下逃跑。
難道林舟其實不是老大的老婆，而是哪家對家派來的臥底？
她的腦海裏輪番上演了一出狗血大戲，披衣服出門的動作倒是很快。
方雪擅長幹情報搜集的活，不久果然在市區裏，一個有玻璃頂的公交車站找到了人。
原來林舟讓季行先走了。
他自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出神，此時正坐在長椅上，兩眼放空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見到方雪也不意外。
不過只是瞥了她一眼，眼神就又向外移開，開始放空。
方雪尷尬地說出了來意，“林先生，恐怕您得跟我們回去一趟了。”
林舟不為所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說話。
只是聲音又輕又飄，不像正經的活人，反而像重癥病房不久於世的患者。
他問：“是奕辰讓你們找來的？”
方雪點頭，她還沈浸在自己的劇本裏，看在兩人相識不久的份上，賣了個情面：“你還有什麽想說的，現在就說吧。”
等見了老大，估計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了。
林舟訥訥垂頭，“……我沒什麽想說的，既然他選擇了出軌，再互相折磨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啊？”
方雪張大了嘴巴。
她剛才聽到了什麽，老大出軌？
不會是小兩口鬧別扭，這位氣不過跑出來了吧？
她想著自己方才的架勢，更加尷尬地攏了攏衣襟。
車子還亮著燈在雨裏等著呢。
方雪本能地覺得這件事不對勁，但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只能把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直接說了出來。
“Boss雖然不通情面，但是不可能出軌。遇到你之前他都沒碰過其他Omega，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她的手背在後面，先是暗中給楚奕辰發了條找到人的消息，才繼續收起手機當和事佬。
林舟苦笑。
也許楚奕辰是真的愛他，但他又何嘗不是直到現在，也難以舍棄對方。
然而愛能做到什麽呢？
愛是付出不是傷害，借著愛的名義做出讓對方傷心的事，就必須要原諒嗎？
就算是寵物，也沒有圈養了就可以肆意玩弄的說法。
平心而論，如果是他因為吃醋和楚奕辰鬧別扭，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和另一個男人假裝親密，以達到讓楚奕辰吃醋的目的的。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有些事情不能做，因為碰著碰著，就真的會變成那樣的人。
楚奕辰會變成那樣的人嗎？
林舟迷茫了。
結合前半生的教訓，他不敢賭。
他和楚奕辰真的是在互相折磨，而他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方雪本來已經做好了花大力氣把對方勸回去的準備，然而實際上，不用她特別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林舟就答應了和她回別墅交差。
原本他就沒想能離開楚奕辰的掌控範圍。
終於將人找了回來，別墅裏的人都松了口氣。
客廳裏楚奕辰盯著他，揮推了所有人。
面對康叔擔憂的眼神，林舟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平靜地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終於等無關的人都離開，客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林舟耐心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怒火。
無論是楚奕辰將他痛罵一頓，或者糾纏到床上，甚至打一頓，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了。
但楚奕辰並沒有像林舟想象中那麽歇斯底裏。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前，過了好半晌才接過茶幾上傭人早就拿來的幹毛巾，替林舟擦拭濕掉的頭發。
他說：“回來就好。”
輕柔的觸感接觸頭發的那一刻，林舟一陣恍惚，楚奕辰平靜的模樣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林舟心想。
如果今晚什麽都沒發生多好。
但是不可能。
從決定回來的那一刻起，林舟早就有了自己的決斷，傷痕存在就是存在，就算消除了，也無法否認它曾經存在過。
林舟坐在沙發上，沒有直接回楚奕辰的話，而是低低道：“奕辰，我們不要再這樣了。”
他的聲線沈穩而和緩，但背後的含義卻令人深思。
楚奕辰一瞬間懷疑自己理解錯了，楞了下才說：“毛巾太幹不舒服嗎，我再讓人拿條熱毛巾過來。”
林舟心臟一陣緊縮。
要說出這樣的話，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見他深深得吸一口氣，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認真重覆道：“奕辰，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好嗎？”
楚奕辰半蹲在他身前，一瞬間幾乎沒能控制住表情。
這句話跟提出半分手有什麽區別？
他今晚的行為確實冒進了些，但是林舟願意回來，意思難道不是已經原諒了嗎？
楚奕辰勉強按捺住躁動的心情，耐著性子道：“……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想，在別墅裏的生活哪裏不習慣，你可以說出來，我明天就聯系人去改。”
林舟下意識雙手抓緊沙發，眸中神色被長長的眼睫遮蔽，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
楚奕辰之前就察覺到了，林舟最近雖然總是表現得不想待在別墅裏面，但明裏暗裏的拖延，顯然仍是想留下，陪伴在自己身邊。
他們互相依賴，早就成為了彼此的唯一，突然要說分開，其中的感情又豈是輕易就能放下的？
楚奕辰留下對方的信心又增長了一些，他正欲以此為條件勸林舟回心轉意，卻聽到耳邊傳來一句輕輕的“不用了，放我走吧”。
頓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他的心頭。
真的就放下了？
難道，真的打算和自己分手？
楚奕辰的臉色頃刻間難看起來。
“為什麽？”他沙啞著聲音問。
直覺告訴楚奕辰，林舟想要離開，絕不是僅僅因為今天晚上這件事這麽簡單。
是因為過去所有的失望累積到一起了麽，那這次分開之後，他們還有機會重新在一起嗎。
林舟輕輕地笑著，但笑意不達眼底。
“其實這幾天我思考了很多，奕辰，你對我很好……童話裏愛情故事最後的結局都是兩個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曾經我相信這也會是我們的結局，但是現在，我不敢去賭了。”
他說著說著，垂眸掩去了眸中的惆悵。
楚奕辰眼眸瞬間陰沈下去，他猛地握住林舟的雙手，“你還是不相信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還是不相信我，對不對？”
林舟直視他，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是。”
事到如今，他已經看清了自己的無能。
從前他錯怪命運坎坷，在許多人的有意操縱下迷迷糊糊地搞砸了自己的人生，直到現在才認清事實，可惜已經晚了，他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可即使如此，林舟也不敢冒險再當一次賭徒。
相反，他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重新調整自己的人生，但是楚奕辰不會輕易同意。
林舟再次睜眼，眼神堅定而又暗含痛苦，他懇求道：“奕辰，如果你真的愛我，那就放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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