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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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離別
客廳內，兩人都久久沒有說話。
終於楚奕辰再度開口了，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瀕臨崩潰的理智在瘋狂地叫囂著，把眼前不安分的Omega綁起來，關在自己身邊，讓對方以後的視線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是最終，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兒，語氣緩慢地問：“離開我之後，你還能去哪？”
事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林舟攥緊了拳頭，別開臉，說出了自己早就計劃好的退路，“我想回鄉下，老家的房子還在，我想回去待一段時間。”
“你要在鄉下待多久？”楚奕辰幾乎急不可耐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舟抿唇，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但不是因為沒有想過這件事，而是這個答案，楚奕辰可能不太能接受。
他說：“少則幾年，多了……我也不知道。”
接二連三的事件對他的心理打擊太大了，這些事分開看似乎沒什麽，但連在一起，就讓他的前半生全部變成了笑話。
他需要時間療傷，至於什麽時候能放下，林舟自己也說不準。
或許某天他會突然想通，又或者，耗費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陰影。
想到後者，林舟苦笑扯了下嘴角，“要是你嫌我耽誤你了，我現在就可以聯系醫生做標記清除手術，把標記洗掉我們就離婚，你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Omega伴侶。”
這句話一下子就踩在了楚奕辰的痛點上，他猛地擡頭直視林舟的眼睛，臉色冷若冰霜。
“這絕不可能！我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林舟的神色始終平靜，聞言他慢慢垂下了眼簾，“這只是一個選擇，奕辰，無論你最後會不會選擇離婚，我都會支持你的決定。”
“我說了，不會離婚。”楚奕辰固執地走到他身前，板著臉重覆自己的話語。
林舟不說話。
沒過多久楚奕辰自己洩氣了，周圍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問出下一個問題，“……回到鄉下之後，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這個問題林舟之前還真沒想過。
在他的計劃裏，楚奕辰不會輕易答應這件事，最後多半是他軟磨硬泡，楚奕辰被他惹惱，賭氣真讓他回去，之後兩人大概要冷戰一段時間。
但是眼前的男人不僅沒有使用強硬手段阻攔，甚至還小心翼翼地問出這種問題，眼眸中拼命挽留的神色讓林舟的心都微微塌陷。
他本不想再被這段感情牽著鼻子走，眼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回老家的決定確實在楚奕辰的表現下軟化了。
林舟暗自嘆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如果你想見我，可以給我打電話，節日的時候我會回來。”
這是他身為對方伴侶的義務。
另一方面，他也擔心楚母知道了他們的事會操心，算是給長輩們的一個交代。
可是楚奕辰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面上卻不怎麽高興。
一年中只能斷斷續續見幾次面遠遠不夠，他想要的是對方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
然而這話說出口，林舟肯定不會同意，因此他只好將這些想法統統封閉在心裏，勉強保持平靜。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出口的時候，楚奕辰嗓子都幹澀了，“……你什麽時候走？”
“我還沒有想好。”林舟低下頭，他沒料到楚奕辰會這麽簡單地同意他離開，甚至已經做好了在京都待上幾個月的準備。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意見，那麽……
“可能就在這幾天。”他說，“等我買好機票，收拾好行李，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臨走前還要和康叔、沈霽他們打個招呼。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這一走又要分別了，林舟心裏有些惆悵。
但放棄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希望這次回去之後，他能找到自己真正的歸屬。
楚奕辰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擡眼，聲音中帶了點沙啞：“聖誕節呢，不過了嗎？”
上次他們談論聖誕節的安排，還是在前天。
說好了要將蜜月補上，結果沒過兩天竟然鬧到了分居兩地的結局。
林舟眼眸中劃過一絲悲哀，他扣緊雙手，許久才道：“……不過了。”
楚奕辰深吸一口氣，他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妥協：“回去可以，但是不能太早。你再待一個月，等這個月過去，再買回去的機票。”
然而拖延很多時候都是阻攔的借口。
林舟立刻看向他，用明顯不願的口吻反問：“為什麽？”
楚奕辰抿唇，“你的身份特殊，如果消息洩漏恐怕會有人對你不利，我需要一點時間安排人保護你。”
林舟聞言沈思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要監視我嗎？”
楚奕辰似乎被這一句傷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舟，眼眸久久地凝固在他身上，許久才問：“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
林舟和他對視，沒有任何解釋，就這麽看著。
兩人互不相讓。
許久，他率先移開了視線。
林舟知道楚奕辰心虛的時候，不會這麽直白，也不會露出這樣傷心的表情。
他垂下眼睫。
所以這次大概真的是他錯怪了對方。
楚奕辰卻突然語氣生硬地說道：“只是保護你上飛機，回到那邊之後，不會再有人跟在你身邊。”
“這樣你滿意了嗎？”
林舟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茶幾，默不作聲。
茶幾上沒什麽好看的，他只是無話可說。
楚奕辰也知道，林舟方才並不是故意為難，而是真的懷疑他會這麽做。
這就是信任破碎的後果，再爭辯也改變不了兩人間的現狀。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轉身上樓，最後丟下一句，“我會盡量在一個月內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砰”，最後是門被關上的聲音。
林舟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
這次談話比預料中的更加順利，他出神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才恍惚著也站起來，跟著走上了二樓。
臥室裏沒有人。
林舟站在二樓走廊上，看見書房的門半掩著，有昏黃的燈光透過門扉灑在地板。
他默默地盯著那裏看了會兒，才轉身回到臥室裏面。
一晚上過去。
楚奕辰也在書房待了一晚。
之後的日子裏，他們兩個都沒怎麽見面，楚奕辰本來就忙，原本這樣的狀態才應該是常態。
林舟跟所有人道了別。
沈霽剛聽到消息還很驚訝，轉而看見林舟一副想開了的表情，便知道這件事是對方早就經過深思熟慮的。
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回去之後好好生活。
他跟林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聽說你們那兒也是個比較發達的小鎮，而且你在鄉下還有土地，平時沒事在院子裏種花種菜，應該不會過得太差。”
林舟聽得心頭微動，在院子裏種花種菜，他突然轉頭認真說道：“我想在老家開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
沈霽差點沒把自己嗆住，“開花店也不容易，你要想好了。”
不說本金，還有運營和花材保養，這些林舟未必都了解。
林舟剛才也只是頭腦一熱，就不假思索地說出來了，現在想來，他的經驗確實貧乏了些，那不如再打工一段時間積累經驗？
沈霽顯然和他想到了一塊兒去，他喝了口水，提議道：“好歹是個小鎮，你要是有經商的想法，就再找個店鋪做幾個月，等熟悉了開店也不遲。”
林舟點頭。
沈霽又問他：“什麽時候回去，還會回來嗎？”
林舟手裏拿著杯子，不喝，就盯著裏面的水。
他說：“快的話一個月後就出發，逢年過節會回來吧。”
其實以他現在的想法，不太想再靠近京都這個讓他前半生痛苦的地方。
但後者畢竟是他早就答應了楚奕辰的，他不會食言。
“走得這麽急？”沈霽聞言有些詫異，不過很快他又理解了。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能看出林舟雖然平時很溫柔，但如果真正觸及到底線，絕不會一味忍讓。
這種人平時不輕易生氣，然而一旦生氣，那肯定是對方做出了無法容忍之事。
沈霽看向外面的藍天，一時間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
不過林舟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得很好，現在的他擁有了自己的決斷和主見，已經不需要別人的勸慰了。
多說無益，沈霽又倒了杯水，碰了碰他的杯子。
以前這樣的行為叫什麽來著，哦，踐行酒。
朋友出遠門之前喝上一杯，預祝對方未來前途光明燦爛。
沈霽以水代酒，但寓意絲毫不變，他笑著說：“祝你找到想要的生活。”
楚奕辰果然履行了自己的諾言，沒到一個月就完成了安排。
快到聖誕節的時候，他親自將林舟送到機場，一路上途經的商店，都播放著歡快的聖誕經典曲。
從市區內到機場要近兩個小時。
這天是他們這個月以來，相處最久的一次。
下車後，林舟提著行李箱站在廣場上。
十二月份天氣驟冷，他裹著圍巾暗暗垂眸，針織的寬大圍巾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有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我走了。”他說。
楚奕辰面色平靜，仿佛已經完全接受了林舟要離開他的事實，並且不再為之所動。
他例行交代：“每個月的錢我都會打到卡裏，想要什麽不用省著，遇到困難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別忘了你的背後永遠站著楚家。”
林舟眼睫輕顫，過了會兒他不聲不響地笑了，因為感覺好像回到了剛上小學的時候。
那時的林舟還不知道楚奕辰送給自己的黑卡意味著什麽。
小孩在生日收到了這個禮物，只因為是最喜歡的哥哥送的就倍加珍惜。
他將輕薄的卡片捧在胸前，認真地聽著哥哥溫柔的叮囑，同樣是這番話。
但後來分手，楚奕辰要將卡收回去。
林舟緊緊捏著這張卡片，央求著問對方能不能只將賬戶凍結，把這張卡留給他做紀念。
這是他用了十幾年的東西，是他是楚奕辰無數歲月的連結。
但最後只得到了無情的拒絕。
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方雪說得確實沒錯，楚奕辰有很強的情感潔癖。
當年楚奕辰不僅收回了這張卡，還收回了所有能聯想到他們二人之間感情的東西。
至於已經送出去的完全屬於林舟的物品，比如衣服手表之類，楚奕辰都讓林舟拿走。
而當時的林舟自認為這些年已經得到了不少照顧，甚至分手前對方還答應幫忙償還一半債務，因此即使哭得不能自已，也秉著不想再拖累楚奕辰的後腿的想法，有點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拿。
誰知楚奕辰卻說留著看到就煩，直接當著他的面，指使傭人把和他有關的東西全從別墅裏扔出去了。
該燒的燒，該砸的砸，最後全部變成了垃圾，讓傭人丟到了外面。
倒是這張卡不知為何，陰差陽錯地留到現在。
然而物是人非。
但是對方嫌東西留著看著煩，他又何嘗不是看見過去的東西，就容易回想起那些令人傷心的記憶。
那張卡他不會再用，也不敢再碰了。
楚奕辰許久沒得到回答，語氣不由得變得急促了些，“知道了嗎？”
“嗯。”冷風吹過，林舟回神，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將腦袋往圍巾裏埋了埋，視線卻穿過人群看向入口處，淡淡地提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時間快到了，我得走了。”
說完，見楚奕辰依舊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他提著行李箱便要轉身，只是剛邁出一步手腕又被緊緊握住，楚奕辰面色依然平靜，但聲音已然沙啞。
“真的，不能聖誕節再走嗎？”
他此刻的姿態是林舟從未見過的軟弱，林舟腦海裏幾乎同時回響起上一次一起過聖誕的那句話。
“你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聖誕節。”
舊日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用來，林舟一瞬間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但是他們的目光互相粘在對方身上，林舟的腳步沒有挪動。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楚奕辰終於放開了手，他低下頭說：“路上小心。”
林舟眼底閃過一抹痛苦，提著行李不再回頭。
上飛機之前，他拿出手機解掉鎖屏，裏面的壁紙很普通，但相冊裏卻有一張楚奕辰側臉的照片。
那是在大學裏他偷偷拍下來的，少年坐在河邊看書，微風拂過他臉頰邊的發絲，不一會兒照片裏的人似乎發現了些許異常，轉頭剛好對著相機露出溫和的笑容，宛如謙謙君子。
這張照片始終保存在林舟的社交賬戶裏。
過去五年，一直是林舟的手機壁紙。
所以即使丟掉了原來的手機，也沒能讓他失去這張照片。
當初楚奕辰要他的手機，他還害怕被楚奕辰看見這一幕，嘲笑自己的軟弱，但是現在，林舟覺得自己不應該再揪著過去不放手了。
他的手緩緩移到刪除鍵上，逗留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要按下的那一瞬間，機場裏商店的歌曲瞬間切換成了聖誕歡快的經典曲目。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
“你喜歡極光嗎，今年的聖誕節，我們一起去看極光吧！”少年的聲音猶在耳邊。
林舟最終關閉了相冊，那張照片他到底沒舍得刪掉。
他站在角落，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著墻邊緩緩滑下，將臉埋在手掌間，為那些破碎在過去的時光哀悼。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終於到了登機的時候。
廣播響起的那一刻，林舟收拾好心情，帶上行李向人群湧去的方向走。
然而他剛跨出幾步，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響起，緊接著他後腦一痛眼前一黑，便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身體在向前倒下的前一秒被人撈住。
四周行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方雪帶著墨鏡，此刻慌亂地半摟著他的腰，語氣親密又著急：“親愛的，你怎麽低血糖又犯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行人看了幾眼熱鬧，移開目光，繼續一刻不停地趕航班。
最後航班按時起飛。
方雪帶林舟離開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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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內，兩人都久久沒有說話。
終於楚奕辰再度開口了，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瀕臨崩潰的理智在瘋狂地叫囂著，把眼前不安分的Omega綁起來，關在自己身邊，讓對方以後的視線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是最終，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那兒，語氣緩慢地問：“離開我之後，你還能去哪？”
事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林舟攥緊了拳頭，別開臉，說出了自己早就計劃好的退路，“我想回鄉下，老家的房子還在，我想回去待一段時間。”
“你要在鄉下待多久？”楚奕辰幾乎急不可耐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舟抿唇，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但不是因為沒有想過這件事，而是這個答案，楚奕辰可能不太能接受。
他說：“少則幾年，多了……我也不知道。”
接二連三的事件對他的心理打擊太大了，這些事分開看似乎沒什麽，但連在一起，就讓他的前半生全部變成了笑話。
他需要時間療傷，至於什麽時候能放下，林舟自己也說不準。
或許某天他會突然想通，又或者，耗費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陰影。
想到後者，林舟苦笑扯了下嘴角，“要是你嫌我耽誤你了，我現在就可以聯系醫生做標記清除手術，把標記洗掉我們就離婚，你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Omega伴侶。”
這句話一下子就踩在了楚奕辰的痛點上，他猛地擡頭直視林舟的眼睛，臉色冷若冰霜。
“這絕不可能！我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林舟的神色始終平靜，聞言他慢慢垂下了眼簾，“這只是一個選擇，奕辰，無論你最後會不會選擇離婚，我都會支持你的決定。”
“我說了，不會離婚。”楚奕辰固執地走到他身前，板著臉重覆自己的話語。
林舟不說話。
沒過多久楚奕辰自己洩氣了，周圍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問出下一個問題，“……回到鄉下之後，你還會回來看我嗎？”
這個問題林舟之前還真沒想過。
在他的計劃裏，楚奕辰不會輕易答應這件事，最後多半是他軟磨硬泡，楚奕辰被他惹惱，賭氣真讓他回去，之後兩人大概要冷戰一段時間。
但是眼前的男人不僅沒有使用強硬手段阻攔，甚至還小心翼翼地問出這種問題，眼眸中拼命挽留的神色讓林舟的心都微微塌陷。
他本不想再被這段感情牽著鼻子走，眼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回老家的決定確實在楚奕辰的表現下軟化了。
林舟暗自嘆了一口氣，點頭說道：“如果你想見我，可以給我打電話，節日的時候我會回來。”
這是他身為對方伴侶的義務。
另一方面，他也擔心楚母知道了他們的事會操心，算是給長輩們的一個交代。
可是楚奕辰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面上卻不怎麽高興。
一年中只能斷斷續續見幾次面遠遠不夠，他想要的是對方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
然而這話說出口，林舟肯定不會同意，因此他只好將這些想法統統封閉在心裏，勉強保持平靜。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問出口的時候，楚奕辰嗓子都幹澀了，“……你什麽時候走？”
“我還沒有想好。”林舟低下頭，他沒料到楚奕辰會這麽簡單地同意他離開，甚至已經做好了在京都待上幾個月的準備。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意見，那麽……
“可能就在這幾天。”他說，“等我買好機票，收拾好行李，以後不會再打擾你。”
臨走前還要和康叔、沈霽他們打個招呼。
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這一走又要分別了，林舟心裏有些惆悵。
但放棄是為了更好的未來，希望這次回去之後，他能找到自己真正的歸屬。
楚奕辰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擡眼，聲音中帶了點沙啞：“聖誕節呢，不過了嗎？”
上次他們談論聖誕節的安排，還是在前天。
說好了要將蜜月補上，結果沒過兩天竟然鬧到了分居兩地的結局。
林舟眼眸中劃過一絲悲哀，他扣緊雙手，許久才道：“……不過了。”
楚奕辰深吸一口氣，他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妥協：“回去可以，但是不能太早。你再待一個月，等這個月過去，再買回去的機票。”
然而拖延很多時候都是阻攔的借口。
林舟立刻看向他，用明顯不願的口吻反問：“為什麽？”
楚奕辰抿唇，“你的身份特殊，如果消息洩漏恐怕會有人對你不利，我需要一點時間安排人保護你。”
林舟聞言沈思了一會兒，突然問：“你要監視我嗎？”
楚奕辰似乎被這一句傷到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舟，眼眸久久地凝固在他身上，許久才問：“在你心裏，我就是這種人？”
林舟和他對視，沒有任何解釋，就這麽看著。
兩人互不相讓。
許久，他率先移開了視線。
林舟知道楚奕辰心虛的時候，不會這麽直白，也不會露出這樣傷心的表情。
他垂下眼睫。
所以這次大概真的是他錯怪了對方。
楚奕辰卻突然語氣生硬地說道：“只是保護你上飛機，回到那邊之後，不會再有人跟在你身邊。”
“這樣你滿意了嗎？”
林舟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茶幾，默不作聲。
茶幾上沒什麽好看的，他只是無話可說。
楚奕辰也知道，林舟方才並不是故意為難，而是真的懷疑他會這麽做。
這就是信任破碎的後果，再爭辯也改變不了兩人間的現狀。
他狠狠地閉了閉眼，轉身上樓，最後丟下一句，“我會盡量在一個月內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砰”，最後是門被關上的聲音。
林舟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
這次談話比預料中的更加順利，他出神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才恍惚著也站起來，跟著走上了二樓。
臥室裏沒有人。
林舟站在二樓走廊上，看見書房的門半掩著，有昏黃的燈光透過門扉灑在地板。
他默默地盯著那裏看了會兒，才轉身回到臥室裏面。
一晚上過去。
楚奕辰也在書房待了一晚。
之後的日子裏，他們兩個都沒怎麽見面，楚奕辰本來就忙，原本這樣的狀態才應該是常態。
林舟跟所有人道了別。
沈霽剛聽到消息還很驚訝，轉而看見林舟一副想開了的表情，便知道這件事是對方早就經過深思熟慮的。
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回去之後好好生活。
他跟林舟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聽說你們那兒也是個比較發達的小鎮，而且你在鄉下還有土地，平時沒事在院子裏種花種菜，應該不會過得太差。”
林舟聽得心頭微動，在院子裏種花種菜，他突然轉頭認真說道：“我想在老家開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
沈霽差點沒把自己嗆住，“開花店也不容易，你要想好了。”
不說本金，還有運營和花材保養，這些林舟未必都了解。
林舟剛才也只是頭腦一熱，就不假思索地說出來了，現在想來，他的經驗確實貧乏了些，那不如再打工一段時間積累經驗？
沈霽顯然和他想到了一塊兒去，他喝了口水，提議道：“好歹是個小鎮，你要是有經商的想法，就再找個店鋪做幾個月，等熟悉了開店也不遲。”
林舟點頭。
沈霽又問他：“什麽時候回去，還會回來嗎？”
林舟手裏拿著杯子，不喝，就盯著裏面的水。
他說：“快的話一個月後就出發，逢年過節會回來吧。”
其實以他現在的想法，不太想再靠近京都這個讓他前半生痛苦的地方。
但後者畢竟是他早就答應了楚奕辰的，他不會食言。
“走得這麽急？”沈霽聞言有些詫異，不過很快他又理解了。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能看出林舟雖然平時很溫柔，但如果真正觸及到底線，絕不會一味忍讓。
這種人平時不輕易生氣，然而一旦生氣，那肯定是對方做出了無法容忍之事。
沈霽看向外面的藍天，一時間不知道該安慰些什麽。
不過林舟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得很好，現在的他擁有了自己的決斷和主見，已經不需要別人的勸慰了。
多說無益，沈霽又倒了杯水，碰了碰他的杯子。
以前這樣的行為叫什麽來著，哦，踐行酒。
朋友出遠門之前喝上一杯，預祝對方未來前途光明燦爛。
沈霽以水代酒，但寓意絲毫不變，他笑著說：“祝你找到想要的生活。”
楚奕辰果然履行了自己的諾言，沒到一個月就完成了安排。
快到聖誕節的時候，他親自將林舟送到機場，一路上途經的商店，都播放著歡快的聖誕經典曲。
從市區內到機場要近兩個小時。
這天是他們這個月以來，相處最久的一次。
下車後，林舟提著行李箱站在廣場上。
十二月份天氣驟冷，他裹著圍巾暗暗垂眸，針織的寬大圍巾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有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我走了。”他說。
楚奕辰面色平靜，仿佛已經完全接受了林舟要離開他的事實，並且不再為之所動。
他例行交代：“每個月的錢我都會打到卡裏，想要什麽不用省著，遇到困難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別忘了你的背後永遠站著楚家。”
林舟眼睫輕顫，過了會兒他不聲不響地笑了，因為感覺好像回到了剛上小學的時候。
那時的林舟還不知道楚奕辰送給自己的黑卡意味著什麽。
小孩在生日收到了這個禮物，只因為是最喜歡的哥哥送的就倍加珍惜。
他將輕薄的卡片捧在胸前，認真地聽著哥哥溫柔的叮囑，同樣是這番話。
但後來分手，楚奕辰要將卡收回去。
林舟緊緊捏著這張卡片，央求著問對方能不能只將賬戶凍結，把這張卡留給他做紀念。
這是他用了十幾年的東西，是他是楚奕辰無數歲月的連結。
但最後只得到了無情的拒絕。
他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方雪說得確實沒錯，楚奕辰有很強的情感潔癖。
當年楚奕辰不僅收回了這張卡，還收回了所有能聯想到他們二人之間感情的東西。
至於已經送出去的完全屬於林舟的物品，比如衣服手表之類，楚奕辰都讓林舟拿走。
而當時的林舟自認為這些年已經得到了不少照顧，甚至分手前對方還答應幫忙償還一半債務，因此即使哭得不能自已，也秉著不想再拖累楚奕辰的後腿的想法，有點價值的東西都沒有拿。
誰知楚奕辰卻說留著看到就煩，直接當著他的面，指使傭人把和他有關的東西全從別墅裏扔出去了。
該燒的燒，該砸的砸，最後全部變成了垃圾，讓傭人丟到了外面。
倒是這張卡不知為何，陰差陽錯地留到現在。
然而物是人非。
但是對方嫌東西留著看著煩，他又何嘗不是看見過去的東西，就容易回想起那些令人傷心的記憶。
那張卡他不會再用，也不敢再碰了。
楚奕辰許久沒得到回答，語氣不由得變得急促了些，“知道了嗎？”
“嗯。”冷風吹過，林舟回神，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將腦袋往圍巾裏埋了埋，視線卻穿過人群看向入口處，淡淡地提醒，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時間快到了，我得走了。”
說完，見楚奕辰依舊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他提著行李箱便要轉身，只是剛邁出一步手腕又被緊緊握住，楚奕辰面色依然平靜，但聲音已然沙啞。
“真的，不能聖誕節再走嗎？”
他此刻的姿態是林舟從未見過的軟弱，林舟腦海裏幾乎同時回響起上一次一起過聖誕的那句話。
“你在哪裏，哪裏就是我的聖誕節。”
舊日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用來，林舟一瞬間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但是他們的目光互相粘在對方身上，林舟的腳步沒有挪動。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楚奕辰終於放開了手，他低下頭說：“路上小心。”
林舟眼底閃過一抹痛苦，提著行李不再回頭。
上飛機之前，他拿出手機解掉鎖屏，裏面的壁紙很普通，但相冊裏卻有一張楚奕辰側臉的照片。
那是在大學裏他偷偷拍下來的，少年坐在河邊看書，微風拂過他臉頰邊的發絲，不一會兒照片裏的人似乎發現了些許異常，轉頭剛好對著相機露出溫和的笑容，宛如謙謙君子。
這張照片始終保存在林舟的社交賬戶裏。
過去五年，一直是林舟的手機壁紙。
所以即使丟掉了原來的手機，也沒能讓他失去這張照片。
當初楚奕辰要他的手機，他還害怕被楚奕辰看見這一幕，嘲笑自己的軟弱，但是現在，林舟覺得自己不應該再揪著過去不放手了。
他的手緩緩移到刪除鍵上，逗留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要按下的那一瞬間，機場裏商店的歌曲瞬間切換成了聖誕歡快的經典曲目。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
“你喜歡極光嗎，今年的聖誕節，我們一起去看極光吧！”少年的聲音猶在耳邊。
林舟最終關閉了相冊，那張照片他到底沒舍得刪掉。
他站在角落，身體不由自主地靠著墻邊緩緩滑下，將臉埋在手掌間，為那些破碎在過去的時光哀悼。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終於到了登機的時候。
廣播響起的那一刻，林舟收拾好心情，帶上行李向人群湧去的方向走。
然而他剛跨出幾步，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響起，緊接著他後腦一痛眼前一黑，便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身體在向前倒下的前一秒被人撈住。
四周行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
方雪帶著墨鏡，此刻慌亂地半摟著他的腰，語氣親密又著急：“親愛的，你怎麽低血糖又犯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行人看了幾眼熱鬧，移開目光，繼續一刻不停地趕航班。
最後航班按時起飛。
方雪帶林舟離開了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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