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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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成毫不在意郝楠臉上的怒容,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一副打定主意看好戲的樣子。

張毅意識到什麽,僵硬的回過頭。他看到郝楠面無表情的臉,似乎感到一片片黑雲壓抑下來,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趕緊去幹活!”隨著郝楠一聲低喝,張毅解脫似的跑開,最後還回過頭埋怨地看了方遠成和徐苗一眼。

方遠成雙腿交疊,拿過水杯不緊不慢喝起來。郝楠走近,俯視著他,雙方僵持,房間裏似乎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許久,郝楠壓住怒火,平靜地說:“資料沒問題,你可以走了。”

“多謝郝警官,希望咱們再沒有機會見面。”方遠成動過優雅地放下水杯,起身對郝楠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雙手插.進口袋往警局外走。

走到警員們附近,方遠成停住:“再見了各位,多謝你們的熱水。”

拿到平板電腦後就被郝楠盯上,房間裏還給放監控,不是同性戀是什麽。想到郝楠那張憤怒的臉,方遠成站在警局門口囂張的笑出聲。

回到酒店,方遠成打開戰色論壇,較有興致地寫了一篇短文《那一夜》發上去。

那一夜,我失去了自我。那一夜,我得到了永恒。818某古鎮刑偵隊長郝楠和站街女的愛情故事,低配版《風月俏佳人》你值得擁有。

笑著看完網友千奇百怪的留言,方遠成從盥洗室抽屜拿出平板電腦。他在最後一個故事輸入:完,字再次消失。

方遠成有些煩躁,向陽已經找回王冠,為什麽故事還是無法完結!他來到窗邊,拿著望遠鏡試圖往哲皓禮品店二層起居室看。

李哲皓和李梁豐正在吃飯,想到方才在警局聽到的對話,向陽應該單獨在房間用餐。

方遠成坐在椅子上思考,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拿起手機給張威發短信。

“問你件事情,愛之王冠的事情鬧那麽大,你們媒體手上應該有向陽的聯系方式吧?”

“有啊。愛之王冠不是找到了嘛,你找向陽幹嘛?”

“別管那麽多,把她電話發給我。”

“知道了,你還真不客氣,最近稀奇古怪的。她的電話是131……”

方遠成剛想打電話,手機鈴聲響,一個陌生號碼。方遠成順手接聽,靳文範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靳文範醒了!盡管早有安排,劇情沒結束,方遠成還是很緊張。

“好,我待會兒去找你。”

方遠成掛斷電話,用手機翻墻軟件登錄一個外網,通過這個網站發短信或打電話出去,可以隱藏或改變自己的號碼。

他選擇隱藏號碼,編輯一條短信發給向陽的手機號。之後慢悠悠穿上外套,到門口處從櫃子裏拿出平板電腦,抽出房卡往外走。

向陽正在李家客房吃飯,她似乎沒什麽食欲,有些神不守舍。短信聲響起,向陽緊張得一抖。她拿起電話打開短信,看到上面的內容瞳孔微縮:1976年靳文範誤殺向學進,靳文範目前在市醫院605病房。

向陽盯著電話號處顯示的亂碼發呆,之後死死握住手機,眼中滿是恨意和不甘。漸漸,她開始渾身顫抖,表情變得猙獰瘋狂。

忍住眼淚緩解情緒,向陽把手機放進包裏,拎著包來到李家起居室。

李梁豐看到向陽走出來,關切地問道:“這麽快就吃完了?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向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不是。我要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

“你在這還有別的朋友嗎?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不太方便。”

李梁豐沒再多問,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塞給向陽,“上面有我家地址,等會兒找不回來拿它問路。”

向陽點點頭,腳步有些急促地往樓梯方向走。

目送向陽離開,李哲皓八卦地看向李梁豐:“爸,你怎麽認識這個阿姨的,往常沒見你對誰這麽熱情啊。是不是,有想法了?”

李梁豐瞪了李哲皓一眼,悶悶答道:“我叫人家來,為了還錢。前幾年咱家情況不好,我跟她借過兩萬塊錢,這事兒沒跟你說過。”

李哲皓撇嘴,“白高興了,你這次相親怎麽樣?”

“沒戲!別說了,趕緊吃飯。過幾天就開學了,明天得去學校交作業吧?等會兒給我看看你作業寫怎麽樣了。”

李哲皓的表情瞬間沮喪。

哲皓禮品店附近,方遠成看到向陽從大門走出來,慢慢開車跟在後面。他一直在監視哲皓禮品店,沒註意好多多超市窗子處站著一個人也在監視他。

出路口,向陽招了一輛出租車,方遠成繼續跟蹤。車子轉進一條路,方遠成囔囔自語:“她果然要去醫院。”

方遠成的車離開沒多久,郝楠戴著棒球帽低頭從好多多超市窗口離開。他從蕓蕓酒店後門進入,到前臺掏出搜查證對酒店經理說:“我需要門卡,3022房間的客人涉嫌多項違法行為。”

經理看著郝楠嚴肅的表情,雙手顫抖遞過一個房卡,磕巴著問道:“要不要我過去幫忙?”

“盡量不要讓人到三樓來,裏面可能還有危險性贓物。”

目送郝楠匆匆離開的背影,經理腦中想出無數個可能,比如大量毒.品出現在他們酒店。

來到三樓,郝楠特意低著頭走路。他先到方遠成房間,直奔床上的枕頭,在枕頭下摸到一個平板電腦。把平板電腦放進包裏,郝楠盯著監控,猶豫一下並沒拿走。如果這個平板電腦真的很神奇,那麽方遠成早就知道房間被放監控,拿走反而引懷疑。

郝楠走出房門,站在門口看著房門號拍了拍腦袋。之後看對面的房門號,似乎之前只是太著急走錯房間了。

來到魏鵬房間,郝楠先摘下監控放到包裏,之後開始搜查魏鵬的行李。這次的搜查令很真,已經找到魏鵬隱藏的犯罪證據,郝楠提議再搜查他的房間,李局長本著謹慎的想法同意了。

毫無意外除了密碼箱什麽都沒找出來,郝楠把密碼箱裝進證物袋離開三樓,輕車熟路來到監控房拿走三樓的監控錄像。

匆匆回到警局,郝楠假裝鎮定將自己鎖在辦公室裏。他把最後一張監控盤拿出來,洗掉自己進入方遠成房間的畫面。

郝楠已經很久沒這麽緊張過了。他顫抖著點燃一根煙,抽一口才漸漸緩解情緒。

拿出抽屜裏的平板電腦,他調到靳文範房間的監控,回放到靳文範醒來後打電話的位置。

畫面出現靳文範躺在床上打電話的樣子,他拿著手機有些吃力,先播出一個號碼按揚聲器。對方接通後,靳文範問:“哪位打電話?”

江婉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我是江婉,你是靳文範嗎?”

靳文範皺眉,臉上帶著意外:“江婉?你怎麽有我電話?”

“問了美美的經紀人。方美美是我女兒,你居然敢那麽對她,忘了你當年做過什麽嗎?”江婉質問。

“方美美是你女兒?她把我捅傷了,既然是你女兒,這事兒算了。”

“這就完了?我讓你給美美寫劇本!你在古鎮對嗎,我明天去找你,咱們見一面。”

“好,明天聯系。”靳文範結束通話。

靳文範又播出一通電話,這次方遠成的聲音傳出:“你好。”

“方遠成,平板電腦是不是很好用。一個輸入劇情能在現實中實現的科技產品,每個編劇和作家都想要。我相信不止咱們,假如警察知道人物小傳可以顯示人物隱私,大綱每天淩晨更新被記錄的人所有行為,他們也會想得到電腦。你到醫院來,咱們需要見一面。”

“好,我待會兒去找你。”方遠成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

☆、無知者罪(一)

沒錯,他不是幻聽。警察當然想得到神奇電腦,有了它多少懸案可以破獲!之所以冒險在今天去拿神奇電腦,因為等不及更因為如果靳文範說的是實話,淩晨更新劇情的時候方遠成會知道靳文範房間有監控,也會想到神奇電腦的秘密被洩露。

郝楠暫停視頻,顫抖著從包裏拿出假平板電腦開機。他從人物小傳第一頁開始看,看到最後幾個人的時候瞳孔微縮。掠過前面的大綱直接到達最後一個故事,果然是關於愛之王冠的故事。

仔細看完最後一個故事,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清晰映入腦中。郝楠再次點燃一根煙,抽了一口,之後就那麽將煙夾在指間思考。

靳文範把一個東西藏在咖啡廳,方遠成拿走那樣東西。靳文範從警局出來發現東西不見了,從留下的監控看到方遠成,想要回來的時候被方美美捅傷。

那個東西就是黑科技平板電腦!

方遠成得到這麽重要的東西為什麽不趕緊離開?

最後一個故事開始,他不完成故事無法開始下一個,只有這樣才能說通他為什麽冒險留下。

郝楠突然睜大眼睛,最後一個故事沒完結,方遠成跟蹤向陽離開想做什麽?

再次仔細看最後一個故事,到靳文範進警局後都是方遠成在運作劇情。看到熊大壯在船上聽到魏鵬打電話的劇情,郝楠想這一定不是巧合,熊大壯的名字還在人物小傳上面呢。

難怪方遠成一定要幫熊家姐弟,他們參與進來是因為方遠成輸入的劇情。到目前為止向陽已經找到王冠,為什麽故事還沒結束?

郝楠退出大綱,點開人物小傳。視線停留在靳文範的人物小傳,上面備註寫著誤殺向學進。

郝楠產生了跟方遠成一樣的疑惑,如果神奇電腦的最初的擁有者是靳文範,他為什麽讓自己出現在上面。

想到自己之前的疑惑,郝楠囔囔道:“我果然沒想錯,方遠成、魏鵬、方美美這三個人都很不對勁,靳文範更不對勁,現在終於知道內情了。”

也許是方美美主動搭訕,但之前靳文範就認識方美美和劉勵,那個所謂的匿名郵件很大可能跟靳文範有關系。

對方勒索後不是要匯款而是約在古鎮見面。靳文範同樣出現在古鎮,他跟方美美家是老鄰居,郝楠猜測後來發生的一切除了被刺都不是巧合。

如果靳文範要把方美美和劉勵寫入故事,他們跟王冠又有什麽關系?或者,跟向家人有什麽關系?

打開辦公用的電腦,郝楠在裏面輸入向陽和方美美的名字,仔細看直系親屬的姓名。他發現兩人的母親同姓,趕緊再仔細查證,原來向陽和方美美是表親!只不過向陽失去雙親後被靳文範的朋友收養改了戶籍,警員們才沒查到這條消息。

也就是說,靳文範殺了向學進,多年後開始找向學進小姨子一家的麻煩?至於劉勵,看靳文範對他的態度,應該是捎帶。

回過頭來想,方遠成如果想結束劇情並且獨享神奇電腦,他會怎麽做。對方應該忽略掉了在逃的方美美,認為向陽和靳文範幾十年前的恩怨解決掉才可以結束劇情,所以——

方遠成一定是把靳文範誤殺向學進的事情告訴向陽,向陽才慌張著從哲皓禮品店離開!也許方遠成希望靳文範被向陽困住,或者因為當年的事情主動尋死。

那麽,他們的目的地應該是醫院。

郝楠顧不得研究平板電腦,趕緊打開靳文範房間的監控。靳文範出現在畫面上,沒多久傳來敲門聲。

靳文範聽到有人敲門並沒動彈,他擡高聲音喊:“進來。”

向陽走進病房,她進去後關上門。方遠成在樓梯處猶豫片刻,見護士站沒有人,趕緊小跑到門外偷聽。

看到進來的是向陽而不是預想中的方遠成,靳文範楞住。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什麽都沒說出口。

向陽冷笑一聲,低啞的嗓音響起:“沒想到會再看到我吧?聽說你被我表妹捅傷了,她為什麽沒捅死你?”

“對不起。”靳文範哽咽,滄桑的臉被淚水打濕,“我已經得到報應,很快就會下去跟你爸爸道歉。當年的事情很覆雜,我會給他一個交代,也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說得好聽!你要是真覺得抱歉,敢不敢公開承認害死我爸!你讓我表妹身敗名裂,輪到自己是不是也會怕?”向陽忍不住擡高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麽沙啞。

靳文範似乎被問住了,他瞇著眼睛打量向陽,看到其放在身前激動得緊握的雙手,驚訝脫口而出:“你的手……”

“我的手沒事,你是不是很難過?我當年要沖進火海,火龍沖我的臉卷過來,還沒進去就受傷了。也正因為這樣,我才僅僅是傷到臉。”

靳文範急喘,他捂住胸口艱難呼吸:“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

“不能,你沒有這個資格。”向陽斷然拒絕。停頓一下,繼續說:“你現在唯一能贖罪的機會就是為我表妹辟謠,後半生全力彌補我們一家。”

“好,我同意了,你的要求我都同意。之前不知道方美美是熟人的女兒才那麽對她,我昏迷的時候方美美的母親打過電話,我們剛才約了明天見面。你跟她們一直有聯系嗎?明天一起來見一面吧。”

向陽沈默一會兒,問:“什麽時間,在哪見面?”

“我準備明早出院,咱們在蕓蕓酒店附近的咖啡館見?對了,你不知道蕓蕓酒店在哪吧?你選個地方也行。”

向陽沒拒絕,“把電話留給我,我明早通知你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聽到兩人的談話結束,方遠成趕緊再躲回樓梯間。目送向陽進入電梯,方遠成到樓下買了束花才再上來,他怕緊跟著進去會被靳文範想到剛才的偷聽。

進入病房,順手關上門。方遠成把花束擺在床頭,拉過一個椅子坐在病床旁,看向靳文範。

回憶起第一次見面,對方很瘦但神采奕奕。現在,更瘦,瘦到皮包骨。他眼裏只剩執著,也許正是被這份執著支撐著才能活到現在,那麽執的是黑科技平板電腦嗎?

或者是愛之王冠。方遠成惡意地猜測,假如王冠裏有延長生命的方法,靳文範打算得到王冠後治療自己。他可以為了一個目的毫不猶豫去害人,就像當初害死向學進一樣。

靳文範慢慢移動身體,直到坐起來靠著床頭,方遠成冷眼看著並不搭手。靳文範並不在意,他打量著方遠成感慨:“年輕人,你真的不簡單,我沒想到你能來。”

方遠成笑起來,只是笑容未達眼底:“長輩召喚,我怎麽敢不來,您傷好了嗎?”

“傷好差不多了,我這人心偏,沒傷到要害。今天找你來是商量件事情,只要輸入劇情就會在現實中實現的黑科技平板電腦,很好用吧?我仔細藏起來,沒想到被你跟蹤找到。我知道讓你交出平板電腦很為難,我還想用它了結一個心願,之後它會永遠屬於你。你很聰明,應該查過我的全部情況,我沒有必要騙你。”靳文範用商量的語氣說。

“您想做什麽?”從方遠成的表情看不出內心想法,不知道他是否因為承諾動心。

靳文範拿過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似乎陷進回憶,緩緩說道:“年輕人,我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跟隨我幾十年的噩夢。”

1976年,H市。

18歲的靳文範看起來很稚嫩,臉上長著幾顆青春痘。這一年恢覆高考,靳文範拿著一本好不容易買到的練習冊,到向學進家裏請教問題。

向學進面容蒼老,坐在輪椅上,正在院子裏餵雞。

“向伯伯,今年恢覆高考,我能跟您請教幾個問題嗎?”靳文範有些拘謹,前幾年向學進遭遇苦難的時候他只敢在人群裏看著,不知道對方是否會對他們這些老街坊心存反感。

向學進扯出一個笑容,布滿滄桑的臉上眼神清明,聽到靳文範的話整個人煥發出光彩,他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拿來,給我看看。”

從這一天開始,靳文範經常到向學進家裏請教問題。

直到有一天,可怕的事情發生,起碼對那時的靳文範來說非常可怕。

“向伯伯在家嗎?”院子裏沒有人。靳文範越過堂屋,來到後院,被一個簡陋的棚子吸引。

棚子門沒關,順著簡陋木門的縫隙往裏看,一排排籠子裏關著小白鼠,每個籠子上面還有標簽。另一側是簡陋的工作臺,上面放著沒開封的註射器,還有一些貼著外文標簽的瓶瓶罐罐。

淡淡的陽光透過門縫照進棚子裏,整個場景看起來可怖極了。

靳文範嚇得雙腿打顫,他楞了楞轉身發瘋似的往外跑,跌了好幾個跟頭才跑出向家院子。扶著院子外墻,靳文範喘息緩解了一下,繼續奔跑。到胡同轉角處撞倒一個小姑娘,靳文範停頓一下,看到被撞倒的是向學進女兒向陽。

他沒道歉,爬起來再跑,沒有目的地快速奔跑。直到撞倒下一個人,一個跟向學進有些關系的人—向學進的小姨子,江婉。

☆、無知者罪(二)

假如不開口說話,年輕時的江婉算得上清秀佳人。與姐姐江柔的溫雅不同,她十分潑辣愛占小便宜。曾經很多人被她折騰過,只不過近年上綱上線的那一套不太好使,才有所收斂。

今天好不容易有人撞上來,江婉不依不饒:“要死啦,不看路!敢把老娘撞倒,你說怎麽賠?”

靳文範深知江婉的為人,他吶吶道:“我……我身上有一塊錢,你看行嗎?”

“一塊錢?打發叫花子呢!不行,今天你們家要是不給我五十,我就不起來了。”說完環顧四周大喊:“大家來看看啊,小輩不尊重長輩,撞倒人不給錢治病!哎呦腿疼,我沒法活了!!”

靳文範傻站在一旁憋紅臉。1976年的五十塊錢,對他來說真不少。

見靳文範沒反應,江婉的聲音更加尖厲:“你不是要考大學嗎?一個品行不好的人哪裏敢收,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去鬧!”

靳文範深知江婉為人,如果江婉到處撒潑找人鬧,他可能連進考場的資格都沒有。可是,他連學費都準備管人借,真的沒有錢給她訛詐。

先受到驚嚇又被人胡攪蠻纏,靳文範終於爆發了:“你去鬧,去鬧!我要告訴所有人,為什麽慌不擇路撞倒你,因為你姐夫在搞邪惡研究!”

江婉一下子站起來,握住靳文範的手腕問道:“你說向學進嗎?他幹什麽了?你給我講講,剛才的事情就算了。”

靳文範狐疑地看了看江婉,把剛才的見聞說出來。然後問:“聽說他很有錢,當初娶親給不少彩禮,是不是搞邪惡研究賺的?我記有人說過,他是因為學問大……”

“哎喲餵,你怎麽還在這站著,趕緊找人把他家端了吧。”江婉手上的力度加大,臉上充滿神秘與篤定:“你以為他想幹嘛,他是想弄鼠疫害死我們!”

靳文範捧著水杯的手開始顫抖,此刻已經淚流滿面。他用力吸氣,滿臉懊悔:“那時候見識少,身邊沒有搞生物學的人,真的信了江婉的話。我帶著幾個同學來到向學進家,把他家給砸了,那個棚子裏的東西全部銷毀。”

之後事情告一段落,盡管腦中偶爾出現向學進滄桑的臉,靳文範並不覺得自己做了錯事。他是個英雄,他跟幾個同學都受到了街坊鄰居的讚揚。

靳文範全力投入到高考預習中,再沒見過靳文範。聽說在江婉的宣揚下人人都知道向學進的邪惡,他不知什麽時候帶著女兒搬走了。

就在靳文範已經快忘記向學進的時候,一件事情發生。他跟同樣落榜的同學在外面喝酒,回家的路上,搖搖晃晃的靳文範被江婉攔住:“可找到你了!向學進沒離開H市,他帶女兒住荒山裏去了。我看吶,他還是沒放棄害人!”

借著酒勁,靳文範怒從中來。他想,如果向學進好好做人,他是不是能繼續得到指導,是不是就不會落榜了?

“哪,他搬哪去了?!”靳文範張口,一股酒氣從他嘴巴傳出。

江婉捂住鼻子,拉過靳文範:“我給你講!”

臨近日落時,靳文範找到了向學進的隱居地。他悄悄在簡陋的木屋外往裏看,向學進正拿著一只小白鼠給它註射。

看到向學進不知悔改的樣子,靳文範怒從中來,一腳踢開木門:“向學進,你還想幹嘛!”

兩人撕扯中,向學進跌在工作臺上撞倒很多瓶子,屋子裏瞬間燃起火。爆破聲響起,火勢越來越大。

靳文範喝過酒尚未清醒,他想抱起向學進往外逃,但怎麽也抱不動他。

向學進半昏迷,他拉著靳文範的袖子說:“孩子,我無力跟你爭辯。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懂,所有人都會懂。我期待那天的到來,可惜註定看不到了。你走吧,如果可以,幫我照顧女兒。”

木屋燃燒起來,眼看著屋頂要落下,靳文範扔下向學進哭著往外跑。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很自私,可父母只有一個孩子,為了他舉債累累,他得好好活下去。

跌跌撞撞跑出一段距離,靳文範遠遠看到向陽從另一側跑過來。向陽看到木屋起火驚呆了,奮不顧身想要撲入火海,風卷著一個火龍直襲她面部。

向陽後退一步踩到石子滾下山,撕心裂肺的嚎哭震徹天際。

“我永遠無法忘記向學進面對死亡時平靜的臉,無法忘記向陽的奮不顧身和撕心裂肺,跟他們比起來我是個懦夫。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活在愧疚中不能自拔!”靳文範流著淚低吼,大力喘息著,似乎只要一口氣沒喘過來隨時可能喪命。

方遠成趕緊俯身幫他撫背。

靳文範漸漸平靜下來,他接過方遠成遞來的紙巾擦幹眼淚,沙啞的嗓音繼續說:“現在我懂了,可惜已經無法挽回。你們這一代人也許不能理解,現在的生活多麽得來不易,這正是他所期待向往的。因為我,他永遠沒有機會看到,永遠沒有!”

向學進為什麽能平靜面對死亡,是不是早就不堪活著。他為什麽寧可冒險還繼續堅持搞研究,真的那麽值得堅持嗎?這兩個問題困了靳文範一輩子。就像一個魔咒,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魔咒。

“再見到向陽,是一年之後。”靳文範說。

靳文範從飯館回家,他終於考上大學,剛跟幾個同學慶祝完。

遠遠看到向家的院子敞著門,附近有些人探頭探腦指指點點。一個臉上包著繃帶的女孩正從院子往外搬東西,由身形和眼睛觀察,應該是向陽。

靳文範控制不住又想起那天的情形,向陽的臉應該是被燒傷了。

他不敢靠近,不敢上前詢問向陽要去哪裏。靳文範想過照顧向陽,甚至以後娶對方,可是他沒有勇氣。靳文範告訴自己,為他付出一切的父母不會同意,身邊的朋友會因此遠離。

或者,還有一個不敢承認的理由,少年慕艾。又或者,源自心底的恐懼,他害死對方的父親,怎麽敢跟人家的女兒朝夕相處。

這一年,靳文範常常失眠,他怕睡夢中不小心說夢話道出真相。承認吧,他就是一個自私的膽小鬼,也是逃過法律制裁的萬千罪人之一。

靳文範以為,事情會隨著向陽的離開結束,沒想到江婉很快找上門。

江婉又一次在路上堵住靳文範,把他拉近一個胡同裏:“向學進怎麽死的?別緊張,我知道你沒錢,也不跟你要錢。向陽走了,他家那麽大的院子總不能空著吧?”

“你想幹嘛?”靳文範警惕地看著江婉。

“我姐死得早,如今向學進也死了,他家遺產是不是有我一份?”江婉臉上有些得意,“當初爸媽說姐姐嫁給靳文範是掉進了金窩窩,就我看著不像好事,若是好事怎麽能沒我的份?什麽搞研究造福人類,什麽開放專利幫助國家進步,我呸!”

似是想到說偏了,江婉趕緊進入正題:“我去政府鬧了幾次,他們說遺產沒我份,給我趕出來了。明天你跟我去,跟他們說說向學進是什麽人,想辦法免了向陽的繼承權。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七月的天太陽正烈,靳文範卻感覺墮入冰窖。盡管不懂法,他也隱隱覺得江婉的要求很無理取鬧,但是——他不敢不去。

“我永遠無法忘記那一天。”靳文範滿臉羞愧,“我跟江婉到政府部門,還沒說話就被人趕了出去。”

一個戴眼鏡的老者,十分痛心地顫抖著指向兩人:“你們怎麽敢私自進人家裏打砸,如果沒有這些事情,向先生怎麽會進入荒山發生意外。國家正需要這樣的人才,可惜還是比你們這些破壞者晚一步找到他。”

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女人走過來,她臉上全是憤怒:“走,你們趕緊走!江婉,你簡直忘恩負義。沒有靳文範夫婦接濟,靠你和家裏那個好吃懶做的男人怎麽能帶孩子生活得這麽好!”

被人戳到痛處,江婉的面容陰晴不定,她故作恍悟喊道:“我記得你,總去我姐家裏找姐夫,說什麽搞學術,我看是亂搞吧!大家來看啊,這個破鞋的姘頭死了,她拿我撒氣呢!誰來捉她去游街!!”

有些路人好奇圍過來,江婉幹脆坐在地上撒潑打滾,靳文範站在一旁看著老者和中年女人氣得顫抖,恨不得把臉塞進衣服裏。

之後,他又被江婉拉著去鬧過幾次,直到開學才終於逃離她的魔爪。對靳文範來說,最怕的事情就是放假回家,因為他不想見到江婉。

為了早點搬離原來的住處,靳文範努力學習,終於在工作後第二年換了戶口,單位也給分了房子。

把父母接走後,靳文範總算松口氣,他昧著良心不再去想向學進父女。很幸運江婉再沒出現在靳文範的生活中,幾年後他有了賢惠的媳婦和可愛的孩子。如果不是半夜時長驚醒,他正過著自己一直期待向往的生活。

“終於有一天,報應來了。同一天內,我的父母、媳婦、孩子遭遇車禍,無一生還。我在他們的墳前問老天,明明做錯事的人是我,為什麽要他們來還債。”

方遠成在心裏回答:因為,好人往往沒有好報。

“失去所有親人,我也不想活了,可我是個膽小鬼,自殺的勇氣都沒有。我每天渾渾噩噩在單位混著,不求上進。直到三年前得到神奇的平板電腦,我很興奮,這是一種指引。”靳文範停頓住,眼中放出光彩,就像一個執著的信徒:“老天把那麽神奇的東西送到我這個罪人面前,它在提醒我,是時候做點什麽了。”

☆、無知者罪(三)

隨著年齡和見識的增長,靳文範越來越覺得,他被人利用了。

這不是為了洗脫罪責的借口,他這樣告訴自己。江婉聽說向學進的事情,沒再管他要錢,反而引導他去砸向學進的家。說明,她有更大的圖謀,比如有機會得到更多錢。

江婉得意的時候說漏嘴,搞研究、專利。當初不明白,現在想想,江婉明顯知道向學進不是搞邪惡研究,卻告訴他可能是制造鼠疫。

靳文範恨,他恨自己年少時的的無知與自大,也恨江婉這個始作俑者。靳文範不確定自己被賦予何種使命,他覺得可以從鏟除江婉這個敗類禍害開始探索。

“你看過平板電腦的介紹吧?只能用於寫作。當我找到江婉的照片用平板電腦拍照又輸入她名字,人物小傳沒有反應。起初我以為她已經去世,那時候我一度迷茫,直到看見活生生的她在公交車上毆打不給讓座的女孩,我才知道自己想錯了。人物小傳之所以不顯示,因為我心裏對她有殺意。”靳文範話音一轉,開始告誡方遠成:“真是可怕的黑科技,我不知道它從哪來,你以後一定要謹慎使用。好在,從諸多限制來看,它本意上不是制造邪惡。”

方遠成看著眼前垂死的老者,只覺得他可憐又可恨。

房間裏安靜下來,靳文範的故事還沒講完,他需要平覆心情。方遠成心裏有些猜測,忍不住問:“我記得人物小傳裏有記錄,方美美的母親就是江婉吧?難怪您把她寫進去大綱,當初我看到,以為您要寫小明星上位的故事。”停頓一下,繼續說:“方美美收到的威脅郵件?”

“你很敏銳。我原本想利用郵件將方美美和江婉都弄來古鎮,讓她們參與進王冠案被判刑。沒想到,那天隨便在外面逛逛恰巧遇到方美美,之後的一系列事件都是意外。很可悲吧,有了黑科技電腦,我依然被命運玩弄著。”靳文範讚賞地看了一眼方遠成,繼續說:“還有一點沒講完。”

江婉的人物小傳無法記錄,靳文範迷茫過一陣子。那會兒剛得到平板電腦不久,他經常觀察記錄身邊的人,甚至於有些容易引起關註的陌生人。一次巧合得知已經成為大學教授的老同學,對一個同樣喪偶的商場售貨員動心。他把兩人的名字寫在人物小傳上,發現他們都對彼此有意。

靳文範將兩人錄入人物小傳,通過平板電腦在關鍵時刻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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