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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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所有人只以為那是一場普通的約會。

他們或多或少聽見過尹星拾的苦戀事跡,非常理解尹星拾。

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想光明正大同道侶一同游玩是正常的心態。

只是直到道侶儀式的前夜, 兩個正主毫無回來的跡象。

道侶儀式在即, 非名宗首席卻同準道侶雙雙失蹤。

頗具懸疑色彩的事件立刻引起了紛繁談論。

道侶儀式當天,二人還是沒有出現。

大家開始埋頭於各觀點中尋找線索。

諸多討論之中, 一個觀點尤為突出——

與尹星拾成婚的那外門弟子終究性格清傲高潔,不想被世人看低, 認為成攀龍附鳳之輩,於是毅然在道侶儀式前逃婚。

而尹星拾身為非名宗首席, 此事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與江雲寒兩情相悅(此點存疑)的他也無法理解江雲寒的作為,更不願意孤身回到仙壇,承受大家看一個被逃婚的可憐人的異樣眼神。尹星拾理所當然地追了上去,不把江雲寒帶回來決不罷休。

觀點表示尹首席素日不發火,並不代表就全無脾氣,江雲寒這樣挑戰尹首席的底線,後期一定會遭到非常嚴重的後果。

尹首席非常可能會另找一個替身, 每日與替身在江雲寒面前濃情蜜意、尋歡作樂、夜夜笙歌, 讓江雲寒後悔。

這對江雲寒的內心將是莫大的折磨,江雲寒一定會後悔對尹首席真心的踐踏和忽視,然後追夫火葬場。

以下為自願報名推動江雲寒後悔,促進尹首席情感進程的替身名單:xxx(提出者自薦),xxx,xxx...

夜中, 淅瀝小雨。

赤紅鮫綃上滾著一粒粒晶瑩小點。

尹星拾從高懸的鮫綃下路過,點點晶瑩墜下, 滾過華美的金紅色婚服,落到鋪著薄薄濕氣的地面,瞬時洇出點點深紅的痕跡。

尹星拾心中有些暗暗的急切。

除了與江雲寒舉辦道侶儀式,今日他還要把心器拿給江雲寒看。

前幾日他剛剛化心,不過為了給江雲寒驚喜,準備留到今天再給江雲寒看。

想到這裏,他有些緊張。

他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

江雲寒的形象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

江雲寒總是穿得非常素,整個人沈靜端肅,冷靜少言。無論在什麽時候,神情都是淡淡的,捉摸不透。

因此哪怕江雲寒對他化心成果有意見,只要嘴上不說,他也難以知道,因為那張總維持著平淡神色的臉上看不出變化。

尹星拾心裏雜七雜八一堆想法掠過,最終想:

如果江雲寒嘲諷他,他就嘲諷回去。

如果江雲寒不表態,那他多纏一會江雲寒,總能讓江雲寒破功。

對了,江雲寒還沒有化心。如果化心的話,心器又會是什麽呢?

江雲寒氣質那麽冷,神態凜冽,心器大概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劍?

和他倒是完全不同。

每走一步,尹星拾心裏各種各樣的念頭就越來越繁覆,到後面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具體在想什麽。

這幾日裏繁瑣的儀式早已進行完畢,離向江雲寒展示化心的成果只餘幾步距離。

尹星拾忽地頓住,幽藍眼裏喜悅凝滯。

隨著距離接近,他心裏漸漸攀上不詳的預感,就如要發生什麽一樣。

能發生什麽?

尹星拾心裏緩緩地,有些自得地想,江雲寒是喜歡他的,總不至於忽然跑了。

小雨落在眼角,隨著他輕輕眨眼的動作,幾抹深紅色液體順著臉頰流淌,匯集到下巴,再一滴滴墜落。

夜色深沈,唯獨一間房內亮著燭火,分明引著他前去。

他推開雕刻吉祥圖案的小門,房間內燭火幽幽,墻壁上的影子隨燭火晃動的幅度時長時短,整個房間昏暗狹窄。

房間最內,一道紅色的身影背對著他。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整道紅衣獵獵依然清冷的身影,緊接著目光落在對方束發的發冠之上。

少室玉發冠綴重重紅色珊瑚珠,由他親自挑選原料,親自雕刻,把珊瑚珠一個個地穿起來,綴上去,寄托著他對這段美好感情的期待。

尹星拾並不掩飾自己今日的喜悅。

他聲音放軟,語調像在對江雲寒撒嬌:“雲寒,房間太暗了。”

江雲寒轉身,神態冷然。

在尹星拾看清江雲寒面上冷意的同時,一道雪亮劍光也倒映在那張冷淡的臉上。

“雲寒,你也化心啦?”

他看向江雲寒捧在手上的長劍,眸間閃爍出好奇與欣賞。

江雲寒的劍寒光凜冽,吞吐著熒熒的星塵般的亮光。

與江雲寒一樣,透著又淩厲又出世的味道。

他猜的果然不錯。

江雲寒沒有回應他,而是側頭看向窗外。

窗戶並未關嚴,紅色密雨透過縫隙侵入室內,在地面暈染出淡紅的濕跡。

“天降紅雨以示其怒。”

江雲寒回頭,平淡的目光看著尹星拾:“你我結合,天道不容。”

尹星拾似是不解,歪了歪頭,幽藍眸裏映著雨中搖晃的燭光。

江雲寒平淡道:“看看自己現在是何模樣,你就知道了。”

“……”

尹星拾猝然低頭,從江雲寒留在外的一截雪亮劍身上看到了現在的樣子。

他幾乎認不出自己。

大多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上,剩下些散碎的發絲沾著額頭,隱約露出其下妖異不詳的血色蓮紋,眼睛幽藍猶如野獸,臉頰上幾道已經幹掉的深紅痕跡,鼻尖滴著水,唇角被大股血液沾濕。

狼狽不堪。

最主要的是江雲寒那把冷颼颼的劍沒入他的心口,精準刺破他蘊藏心器的那顆心。

尹星拾感到自己的心器一點點化去,但不覺得痛。

他腦中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他的心壞掉了。

“你是天生的妖魔。”江雲寒抽出劍,語氣淡淡的,沒有心疼,沒有厭惡,似乎只是冷冰冰地通知。

尹星拾沒聽清江雲寒的話,現在心神恍惚的他就算聽清了也無法理解,只是下意識順著聲音看去。

江雲寒提在手裏的劍已經沒有初時的雪亮,尹星拾是沒有反抗,但他的心器與江雲寒的相互克制,江雲寒的心器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已經銹跡斑斑,與剛才的形象大相徑庭。

尹星拾看了一會,又艱難地移開目光:“好難看的一把劍。我不喜歡你了,江雲寒。”

江雲寒淡淡瞥向他,提劍沈默著。

只餘雨聲。

不多時,江雲寒神色中染上一陣陣的無措,猛地把劍甩到一邊,也不管它是他的心器。

他心虛到不敢看尹星拾。

“師兄,剛才的不是我,我、我、我決不會……”

江雲寒的重點就這。

尹星拾有些無語,捂著被刺傷的地方,靠墻站直身體,語氣虛弱中又帶覆雜:“沒關系,就算你現在再來一劍,我也毫不意外。”

他試了幾次治愈的術法,都沒能治好傷口,幹脆放棄了。

江雲寒看得著急,又不敢擅自動作,詢問道:“師兄可要我來試試?”

尹星拾當即拒絕:“我尚且不可,你更不行了。”

他忍著身上的不適道:“往生鏡中的世界竟如此奇幻。”

竟然搞他喜歡江雲寒這一出。

恐怖到他回想起來還是心頭震撼。

他遲遲不能從震撼的心理中脫離,現在還在餘震。

江雲寒點頭,只不過重點和他並不同:“師兄怎可能是妖魔?妖魔首先要為妖,而師兄分明是非名宗首席。”

尹星拾心裏忽地一虛,假裝不在意地另起話題:“如果往生鏡裏的時間與外界等同,我們此次出去,道侶儀式想必已結束了。”

他們現在正處於往生鏡構築的世界中。

那次從魔宮回來後,尹星拾把往生鏡同其他東西一並交給懷虛子,但是懷虛子聽過他拿到往生鏡的經過,把往生鏡交給他,讓他把往生鏡帶在身上。

因為他可以觸發往生鏡一次,很可能還可以再次觸發往生鏡,比讓其他人從頭摸索更加有效。

進入瘴氣圍繞的村莊後,往生鏡像感受到什麽讓它興奮的東西,開始一陣陣溢出魔氣,上次做的封印幾乎都不管用了。

聯想到往生鏡出現的魔宮也有妖魔之氣,尹星拾當機立斷,把往生鏡拿了出來。

他征求了下江雲寒的意見,江雲寒願意和他一起試試。

於是五天在鏡中世界過去了。

這五天裏,他們都更像旁觀者,無法造成任何影響。直到那個尹星拾的心器被摧毀,才開始感受到和鏡中世界的聯系。

此時,江雲寒臉紅紅地糾正:“師兄,道侶儀式我們已經參與,我們如今只差一道現實的道侶契約。”

尹星拾:“……”

為什麽連虛構的世界裏也要隨現實搞道侶儀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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