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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陰蟄(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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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陰蟄(修)

栗心正在扒拉碗裏的紅燒肉, 旁邊的位置空蕩蕩的,她竟然連吃最愛的菜都味同嚼蠟。

“你不在家,媽都好久沒做紅燒肉了,是不是廚藝退步了?”栗母看出她食欲不振, 解釋道, “我和你爸上了年紀, 現在都不愛吃這些高油高糖的菜……”

“說什麽呢媽!您還是這麽年輕。”栗心趕緊把碗裏放涼的紅燒肉給吃了, 一邊大口嚼著, 一邊鼓著腮幫子盛讚母親的廚藝, “廚藝和美貌都不減當年。”

“你這孩子……”栗母笑道。

聽到書房的動靜, 栗心一擡頭,見周煜和父親一前一後從房間出來時, 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麽有笑容, 反而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往周煜碗裏夾了幾塊紅燒肉,轉念一想他似乎一直在健身保持身材, 就把肥肉全換成了瘦肉:“老公,你也嘗嘗我媽的手藝。”

“好。”周煜坐在栗心身邊,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她給夾的肉。

栗心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單手撐著臉默默註視他吃飯的樣子,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看帥哥吃美食還挺賞心t悅目。

對面的栗母看著小兩口甜蜜恩愛的畫面, 也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

“對了,爸媽, ”栗心突然想起什麽,劃拉著手機裏的二手車交易軟件遞到父母面前, “我想給你們買輛房車,現在二手車折價多, 會比較劃算,你們要是不介意買二手,我改天就帶你們去看看實車。”

“買什麽房車,我和你爸一年也開不了幾次,買二手車都嫌浪費,再說了。你們剛結婚,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栗母連連搖頭。

“我和你媽還有些存款,就算要買,也用不著花你的錢。”栗父更是直接拒絕。

“我才剛結婚,你們就跟我這麽見外……”栗心蹙眉,撒嬌道。

她轉頭看向一直沈默的周煜,眼睛一亮,立刻摟住他的胳膊:“你們這樣,就是看不起堂堂周氏繼承人的賺錢能力哦。”

周煜原本以為這事和自己無關,被栗心突然搬出來,他不得不放下筷子表態:“給爸媽買車怎麽能買二手?是心心不懂事了。明天我就讓金特助送輛全新的過來,我和心心在濟州島度假的時候替您二位試過,夠寬敞,過夜也很舒適。”

栗父栗母對視一眼,不再推辭。

反倒是栗心摟著周煜的手有些發僵,他嘴裏的“過夜”二字又勾起了她那晚露營的回憶,一點不假,還真是試過,至於舒適度,她那晚完全沒有享受到,就不做評價了……

栗心正要退出這個二手車交易軟件的頁面,但卻不小心點到了“車主急售”的選項。

她手裏翻頁的動作停頓下來,因為她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型,車牌號也完全對得上。

是她送給言修的那輛房車,現在被他堂而皇之地掛在了上面,甚至連她親手貼的卡通車貼都沒撕下來。

-

言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馮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他今天去了一個短劇劇組試鏡,區區男四號的角色,一整部戲的戲份加起來可能都不到五十分鐘。

這樣毫無出彩戲份可言的邊緣角色,在過去他可能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卻成了他求之不得的香餑餑。

去試戲之前,經紀人信誓旦旦地說都花錢打點過選角導演了,言修也提前拿到了試鏡題目,還特意斥巨資請了一個專業的表演老師提前給自己摳戲……

原以為這樣充分的準備能換來一錘定音的結果——誰知,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鮮肉截胡了。

哦不對,這人還真有跡可循,是事業剛有起色就偏偏得罪了栗心,後來傳聞被周煜封殺的那個演員林翊。

盡管這一天都狼狽得不成樣子,但在路邊等車時遇到一個賣花的小姑娘,他還是買一束花瓣有些雕零的玫瑰花,想帶回家討好馮曼曼。

雖然她上次提出了開放式婚姻,但兩人其實並未領證,只是還住在一起,對外宣稱是夫妻方便合體營業。

但其實,自從他劈腿的形象在大眾眼裏根深蒂固後,他就幾乎接不到任何戲和通告了,就如今天一樣,明明做了萬全的準備,還是被導演組無情地刷掉。

他心裏知道,這絕不是社會形象這麽簡單的問題——上次栗心也明牌了,告訴自己別想在娛樂圈混下去,可是今天看到林翊都能搶走他的角色,是不是代表,周煜一介富商,在娛樂圈的能量其實沒那麽強?

至少不至於說是一手遮天。

言修在馮家院子裏抽完了身上的最後半包煙,又往嘴裏扔了幾顆口香糖,他嗅了嗅懷裏還散發著清香的玫瑰,這才打起精神上了樓。

房間裏隱約傳出馮曼曼嬌俏的笑聲,言修有些怔忡地止住腳步,敲門的手指懸在半空中。

他不知多久沒看到馮曼曼在自己面前笑了。

上一次,還是上周在濟州島拍婚紗照時,但她那時的笑容也帶著營業的性質,熟悉她的人一眼假的程度。

但營業效果卻出奇的好。

婚紗照一發出去,馮曼曼就成功蹭到了尹娜娜的名氣,接到了一個班底不錯的現偶的本子,還是女二號,雖然是個壞女人的角色,但實打實的戲份多且容易出彩。

可他呢?在婚紗照裏就像個可有可無的道具,九宮格裏幾乎沒有他的正臉,甚至還不如馮曼曼手裏的捧花出鏡率高——別說沾光了,甚至還引發了不少營銷號對兩人離婚分手的揣測。

甚至還有馮曼曼的毒唯直接在評論區大膽開麥:姐,這是換了個新姐夫?

差點沒把正在網上沖浪的言修氣昏過去。

“曼曼,”言修害怕看到馮曼曼嫌棄的眼神,便隔著臥室門低聲哄道,“我今天回來路上順手給你帶了一束玫瑰,是你喜歡的朱小姐。”

房間裏的動靜戛然而止。

他知道裏面的人在聽,便繼續說道:“我想過了,雖然我那裏不行,但我可以用別的方式取悅你,手指、舌頭,只要你能快樂,我就算當你的狗也甘願。”

言修說罷推開了門,只見馮曼曼猝然從被窩裏鉆出來,頭發淩亂,臉色潮紅,看向他的眼神是迷離的。

這樣的狀態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兩人醉酒在酒店的場景。

他想起前幾日從濟州島回來,馮曼曼扔掉的快遞盒裏就有成人玩具的包裝盒,猜到了幾分,便爬到床上,扯開了西裝領帶,用深情又諂媚的眼神望著她。

嗓音低啞:“曼曼,我想讓你幸福。”

馮曼曼呼吸愈發地緊,臉上的潮紅非但沒褪色,反而還在升溫,她被言修虎視眈眈的眼神盯得不舒服,突然擡腿一踹:“會不會看眼色?還舔!”

言修正疑惑這話是不是對自己的說的。

突然,從被子裏滾出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男人,那人擡手抹去嘴唇上沾染的水色,聲音充滿色氣:“寶貝,那不是看你快到了,我才不敢松懈嗎?”

年輕男人似乎這才發現言修的存在,自然地舉手打拉個招呼:“哥,又見面了,今天承讓。”

“是你!”言修感覺有一股火氣從腳趾沖到了天靈蓋,他一眼就認出了面前這個人,就是白天在試鏡時吊兒郎當、演技全無,卻截胡了自己角色的小鮮肉——林翊!

這人不僅搶走了自己東山再起的希望,此刻,在他的婚房裏,還色膽包天到,當著自己的面招惹自己的未婚妻!

“你他媽的……”言修將手裏的玫瑰花狠狠砸向這個野男人,然後撲了過去,掐著後者纖細的脖子,將他壓在地上。

玫瑰花的刺劃傷了小鮮肉精致的臉蛋。

林翊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襲擊,聞到血腥味開始驚聲尖叫:“我剛做完熱瑪吉,還簽了下周進組的合同,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我要告你故意傷害!”

“你玷汙了我的妻子,馮家的千金,你認為還有在娛樂圈混的資格嗎?”言修說這話時眼睛殺紅。

“夠了!”馮曼曼下床,想拉起言修,眼看小鮮肉被他掐得臉色發烏,快要窒息,他卻還沒有松手的意思。

馮曼曼開始心慌,她怕會鬧出人命,這事也不好讓下人瞧見,一時情急,抄起床頭櫃上的臺燈,對準已經殺紅了眼的言修的後腦勺砸過去。

“哐當”一聲。

琉璃臺燈的燈罩碎了一地,帶著血色。

言修痛苦地捂著流血的後腦勺,倒在一側,身體艱難地靠著床頭櫃坐在地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馮曼曼:“曼曼,你竟然為了這個人出手傷害我……”

“寶貝,我就知道你是向著我的。”林翊恢覆了正常呼吸,委屈地抱著馮曼曼纖細的腳踝哭哭啼啼,“你的未婚夫好兇,他剛剛真的是要殺了我!”

馮曼曼擡腳,塗了紅色指甲油的大拇指抵在林翊的臉上,再次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我是怕你死在我臥室裏,晚上找我索命。你這麽沒分寸,讓我怎麽放心長期保持床伴關系,你滾吧,今晚……還有之前的費用,我會一並打到你卡上。”

林翊知道她是真的發怒了,瞪了一眼言修,訕訕離去。

言修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心如刀絞:他不是傻子,聽得出來兩人不是第一次茍且。

馮曼曼是真的鐵了心要搞開放式婚姻,不是嘴上說著玩玩。

不管是夜不歸宿還是這樣帶野男人回家的次數,只會越來越多。

但他最在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馮曼曼的能量既然可以把自己和剛認識的小鮮肉捧上去,為什麽偏偏對自己這個未婚夫在事業上的落魄處境視而不見?

言修徹底心死,用盡力氣從t地上爬起來,不顧腦袋上還在流血的口子,搖搖晃晃地也出了門。

“你這個樣子出去,是想被狗仔拍到我家暴你的證據嗎?”馮曼曼氣急敗壞地扔了個枕頭,砸中言修的後背。

他卻置若罔聞,一路滴著血離開。

言修從地下車庫開走了唯一屬於他的車子,這還是栗心送他的生日禮物,一輛房車。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四處亂開,腦子裏閃過無數的畫面,有關於馮曼曼的,但更多的是關於栗心的。

車子裏隨機播放著電臺節目,治愈的音樂讓言修的心情逐漸平和下來。

音樂結束,兩個主持人正在調侃最近的熱播狗血劇的劇情。

“這狗血劇就是讓人越看越上頭,什麽癌癥、車禍、失憶,這樣俗套的三件套居然還能出現在國產劇裏,還是熱播劇,不知道你怎麽看?”

“其實啊,劇情俗套不俗套的觀眾並不介意,只要故事編得足夠精彩,演員的演技足以支撐這個狗血劇情的發展,那觀眾就還是會買單,比如這個劇裏女主車禍失憶,唯獨忘了關於男主的記憶,一直虎視眈眈的男二趁虛而入,把女主搶走的劇情,雖然狗血,但引發了無數討論,這不就是它成為熱播劇的直接原因嗎?”

“有道理,不過現實中到底車禍失憶是否真實存在呢?主持人也咨詢了一些腦科專家啊,據說這個人腦裏的確有掌管記憶的部分,劇烈的震蕩就是有可能會造成人丟失記憶的情況……”

言修開累了,便把車子停在了郊區的房車露營基地裏。

前幾天,他還想著這車經常閑置,便掛到了二手車交易軟件上想換些錢去周轉,可沒想到,這車今天就成了自己無家可歸時的落腳點。

他躺在房車的床榻上輾轉反側,靜靜地聽著這檔不靠譜的電臺節目,但兩個主持人鬼扯的對話卻說進了他的心裏。

他和栗心之所以能走到一起,不就是因為三年前她出了一場意外車禍,他每天厚著臉皮去醫院照顧,博取了栗家二老的歡心,才讓她心軟答應和自己交往的嗎?

人在生病時總是格外脆弱,即便沒有什麽失憶的狗血橋段,女人也會因此愛上不離不棄照顧自己的男人。

這是人性的弱點。

如果栗心再一次發生車禍,而恰好周煜又不在她身邊……那他是不是就相當於拿到了時光倒流的鑰匙,重新獲得了奪回她芳心的機會呢?

這個荒唐又陰暗的念頭像潮濕處的苔蘚一般在言修的腦子裏生根發芽,他擡頭看著後視鏡裏眼睛猩紅的自己,也感覺自己可能是瘋了。

他自嘲一笑。

就算栗心再次陷入脆弱,周煜作為她的丈夫怎麽可能丟下她不管?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模仿借鑒的可能。

言修也看過這個電臺節目裏討論的劇,是他為了爭取今天白天的角色硬著頭皮看完的,狗血的劇情讓他記憶猶新。

一顆名為躍躍欲試的種子在他心裏生根發芽。

言修嘴角揚起一絲陰蟄的笑。

有些事情,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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