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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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分手
“嗯？”
雲木香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張秋桂的眼神都很驚喜。
“你能找到車！那太好了，我剛剛還發愁那麽多東西怎麽拉進來，還想要不要找男同志來幫忙。”
雲木香握住張秋桂的手, “你找的是什麽車？吉普，卡車還是……”
“等等！”
張秋桂覺得哪裏有誤會。
“我說的是架車, 今年生產隊擴大後, 我專門以生產隊的名義, 跟木工坊定做的架車。”
雲木香表情凝固，渾身僵硬在原地。
架車？
“你都沒想去借車，我還能比你厲害。”
張秋桂難得看雲木香一次笑話, 嘴角不住地往上翹，直到雲木香回過神，不善的目光看過來。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那什麽, 人還在門口等著是不是？我趕緊讓人架車。”
張秋桂沒得到準確的答案, 幹脆將現場的三輛架車全部都撞上。
木頭做的平板車，放下來穩穩卡在工字形的輪子上。
前面扶手上拴著手指粗的麻繩，被掛在肩膀上，身體前傾著前進, 帶動身後的木板車。
一輛車一左一右多配了人, 方便回來車上裝東西，人多能拉動。
雲木香打量一行人。
“等等, 純拉啊。”
她微微皺眉, “不然我還是去借一下車。”
還有啊，她不明白, 既然已經定做了，為什麽不直接做成三輪洋盤。
人力蹬車, 不必純拉要省勁兒。
拉扯的嫂子笑著擡起胳膊，“雲老師，可別覺得我們是女人就沒勁兒，拉車這一車東西絕對沒問題。”
雲木香摸了摸下巴，想了個辦法。
“這樣吧，先把架車推出去，等我回來。”
她回了趟家，將拴在院子外面的凱子解開鎖。
小黃聽到動靜跑出來嘎嘎兩聲，伸頭看到是雲木香才放松警惕。
雲木香將車停在夜校門口，架車已經豎著排好。
雲木香跳下來，“去拿把繩子來。”
張秋桂好奇，“要繩子幹什麽？”邊說邊喊人去拿。
“給大家省點勁兒。”
雲木香等到繩子，當著眾人的面，將後排的架車扶手，綁在前排駕車屁股後面，扶手整個重疊在尾部，被繩子一捆，穩穩當當。
三輛接一塊兒，瞬間成了超長版的架車。
張秋桂看著一言難盡，“這，拉不動啊，雖然這樣能放的東西多一點。”
“不靠人拉，讓它來拉。”
雲木香指著侉子。
眾目睽睽之下，雲木香從侉子側面的作為裏掏出來一根牽引繩，侉子尾巴原本就有流出來的牽引位置，就是另一頭綁在架車上麻煩了點。
扶手光滑沒有著力點。
最終和繩子綁在一起，因為屁股後面有架車壓陣，現在整個維持平衡狀態。
雲木香啟動侉子嘗試一下，車速不是很快，後面架車如願跟著動起來。
生產隊的人看個熱鬧，都特別新奇。
原本定下去推車的人就這麽跟著，等雲木香停下來回頭看，發現兩邊追那麽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送什麽寶貴東西。
“你們怎麽都跟上來了？”
張秋桂無奈，“原本就我們幾個，路過筒子樓有人看熱鬧，跟著跟著就這麽多人。”
就都是閑的。
雲木香掃了一眼，沖張秋桂打招呼。
一分鐘後，原木色只帶兩個人坐侉子上走，餘下的留下來攔人。
雙方察覺越來越遠，雲木香時不時看後面，見人甩開，才松下一口氣。
接著，遇見了改造的第一個問題。
轉彎。
直線上侉子帶架車無敵。
轉彎時，優勢就變成了劣勢。
那個轉彎口卡在醫院門口，最後是門衛大爺上來幫忙，提前指點雲木香什麽時候就要準備轉彎。
是開大車的原理，當然，架車單靠繩子控制方向不現實，轉彎需要人來輔助。
好在就醫院門口這一個直角彎。
招待所前面往外走，道路十分寬敞，足夠他們橫著走。
雲木香騎車到時，站崗的士兵還有點詫異。
“這麽快？”
等看到那造型奇葩的車子。
“嫂子真聰明！”
“那是，圍欄能不能挪一下，我需要掉個頭。”
趁著東西還沒裝車。
士兵點點頭，去幫忙，轉彎時雲木香要喊人，才發現張秋桂和另外一個生產隊隊員正圍著人家卡車轉悠。
倒不是多稀罕這車。
他們稀罕車上的種子和化肥。
“這玉米籽真大，長出來肯定好。”
“臭成這樣的就是化肥啊！沒比那自然肥料好多少。”
“都說用了能增產！咱們年底是不是要大豐收！”
“嘿嘿，我都不敢想，到時候是不是能頓頓玉米面。”
“想得美，多少也不夠你吃。”
雲木香喊了好幾聲，沈浸在討論中的兩人根本沒註意到枕邊艱難地低頭。
士兵忍著笑，到底是自家嫂子，跟同班說一聲，扛著槍主動上去幫忙。
有人幫助，雲木香很快就將車子安排好。
將車子熄火後，走到張秋桂身後，發現她們竟然跟老教授聊起來。
雲木香拍拍手，“姐姐們，教授會留下來好幾天，後面有的是時間說話，現在是不是解決一下當前問題，卡車繼續停在這，一會有別的車來都過不去。”
直白點的意思：我們堵路了！
很多時候，好的不靈壞的靈。
張秋桂剛回神，大家準備開始動手搬東西，雲木香都錯了措手準備幫忙。
滴滴！
突如其來的喇叭聲震耳欲聾，直將精神集中的幾個人嚇個半死。
雲木香側目，看到好幾輛車。
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卻早早提醒。
雲木香看了眼現場位置，跟司機師傅商量挪一下車。
架車倒是不用動，開始就是靠著路邊擺放的。
司機點點頭，啟動車子，一會倒車一會前進，直到將車子貼著路邊停下，給足位置。
雲木香站在旁邊，擡手沖對方打手勢，示意前進。
手勢揮舞兩遍，對方正式熄火。
“？”
什麽意思？
她路都讓開了，不打算走？
想下來吵架啊！
雲木香看著從副駕駛位置上跳下來的苗條身影。
之前前車窗反光，什麽都看不清楚。
此刻直到袁秋楠跳下車，她才回過神。
這是文工團出任務的隊伍回來了。
“秋楠姐，你忙完啦，早知道我剛剛應該喊上剛子哥來幫忙的。”
袁秋楠抿唇一笑，“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生產隊置辦了一些東西，我們正在卸貨。”
“就你們幾個？”袁秋楠掃了一眼現場女同志。
唯二的兩名非站崗士兵的男同志，一個是司機，一個是年邁老人。
根據軍規，士兵站崗期間是不能擅離職守的。
這麽算，也就雲木香三個女同志。
“秋楠同志，車子怎麽不走了，是不是出什麽事情。”
溫柔的聲音傳來，雲木香視線落在靠近的仇富身上。
“原本是只有我們幾個。”
仇富渾身一寒，前進的腳步就地止住。
可還是晚了。
培訓班的二十幾號男同學下車，一人勻一勻，都輪不到雲木香幾個女同志動手。
領頭的仇富揉著胳膊過來，幽幽地看了雲木香一眼。
雲木香怕他鬧幺蛾子，光明正大地站在袁秋楠身邊，擡手挽上胳膊。
“秋楠姐，坐我車吧，我們都好久沒見，你上次出差都沒提前說一聲，我去找你都沒找到。”
袁秋楠笑著說：“好啊，周以臣在家嗎，不在我今天去你家睡。”
雲木香一臉‘我已經看穿你’的小表情。
袁秋楠躲開眼神，拉著她往侉子去。
仇富及時追上來，“我剛剛聽說這臨時拼接的車子轉彎不方便，我跟你們一起，一會幫忙。”
雲木香和袁秋楠一起看過來。
仇富站直，“我是男同志，力氣比你們大！”
雲木香掃過他半點肌肉都沒有的胳膊，歪頭看向袁秋楠。
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雲木香幹脆直接將問題拋出去。
“秋楠姐，你覺得呢。”
“我無所謂。”
袁秋楠聳了聳肩膀。
雲木香卻敏感地察覺到，她秋楠姐對仇富的態度明顯變好。
不會吧，不會吧！
就出去這麽一趟，仇富幹什麽了？
雲木香按下心頭亂七八糟的懷疑，抖了抖車鑰匙。
“委屈你坐在旁邊。”
“不委屈！”
“嘖。”
雲木香笑著看向張秋桂，“你們跟車進去，順便把架車上的東西搬下來給司機。”
那是來時，雲木香專門叮囑張秋桂帶上的。
張秋桂意識到什麽，“就白送？”
“虧不了，這方面工分該多少還算多少。”
“我不是那個意思。”
“快去，司機師傅準備走了，要早點走，不然回程路上天都要黑了。”
張秋桂帶著疑惑，正糾結呢，倒是她這次待在身邊的一位嫂子主動接過來。
“我去吧，這個是給司機的？”
她懷中專門抱著一個小包裹，長長的。
有男人的摸一下都能猜到是什麽。
只是這麽厚實，孫滿滿猜測肯定不止一條香煙，打底都要兩條起。
雲木香點點頭，“對，這個是司機的辛苦費，後面是給廠子裏的，就說我和孫副廠長說好的，還借車的禮。”
“好嘞！”
孫滿滿精神飽滿地跑過去。
張秋桂抓了抓頭發，“你什麽時候買的香煙？”
雲木香笑笑。
拿周以臣的。
“教授，你坐車進去好吧，裏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走過去我怕你吃不消。”
想到剛剛教授和張秋桂相談甚歡，雲木香便讓張秋桂接下招待的活。
張秋桂之前沒少偷摸看曲婉玲招待人，現在上手剛開始還有點生澀，可聊起土地上的事情，兩人立馬熟悉起來。
一切安排好，雲木香還是讓文工團和醫院的車先進去。
司機那邊拿了東西也心滿意足地離開。
轉眼，剛剛還熱鬧的大門口，如今就剩下雲木香和袁秋楠，仇富三個人。
“我們也走吧。”回程拉上東西，車速快不起來。
袁秋楠回頭看一眼，“剛剛就應該放車上的，為什麽不願意？”
“不順路，再說搬都搬了，再搬一趟感覺有點傻。”
她會承認一開始是她沒反應過來嗎？
絕不。
只能是她心地善良，不願意麻煩別人。
袁秋楠認識她多少年，一起穿開襠褲長大，雖然混在一塊兒的日子不多，卻足以讓她猜到七成。
環著纖腰的手臂緊了緊，勒著她故意說：“你總是有理由。”
“什麽嘛。”
雲木香哼哼唧唧，小聲控訴著。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時不時就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爽朗笑聲。
側座。
仇富屈膝靠著椅子，單手撐著下巴，深深覺得自己上這車就是多餘的存在。
他歪頭看過去。
兩人說什麽悄悄話呢？
是什麽他不能聽的？
來個人理一理他呢。
可惜說正熱鬧的兩人誰都沒聽到仇富的心聲。
路過醫院門口時，因為要轉彎雲木香停下該車子，向後扭頭時，餘光看到仇富才想起他的存在。
“正好，到了，幫忙調整好方向，你直接回醫院。”
仇富：“……”
別以為他沒看到眼底閃過的驚訝，之前絕對把他給忘記了！
“我……”
還想爭取一番，雲木香直接啟動車子離開，甩他一臉尾氣。
袁秋楠回頭看一眼，走出好一段距離人還傻傻站在醫院門口。
袁秋楠問，“你們鬧矛盾了？”
“誰？”
“仇富。”
“我和他有什麽矛盾。”雲木香回頭看一眼，“秋楠姐你很關心他？”
“不要亂用好詞語，很跌你老師的身份。”
“轉移重點。”
雲木香輕笑，狀似無意地提起，“關心也沒什麽，男未婚女未嫁，又沒有人攔著不讓你喜歡仇富，當然，你得好好跟我剛子哥說清楚。”
話音落下，後背就被拍了一巴掌。
夏天衣服薄，這一巴掌近乎打在皮肉上。
清脆響亮。
雲木香單手控制車頭，分出一只手來去摸被打的地方。
“很疼哎，不是就不是，打我只會讓你顯得心虛，果然我已經不是秋楠接你心裏的寶貝了嗎？”
袁秋楠坐在後面，看不到雲木香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聲音。
“知道疼就好，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亂說。”
頓了下，補充道，“我和你剛子哥好好的，不準瞎猜。”
“真好好的？那你躲什麽。”
“你不是知道，躲催婚啊。”
“躲催婚連帶我剛子哥也一起瞞著？”
“……”
雲木香感受到身後的安靜。
她沒再追問，因為夜校就在前方。
侉子穩穩往前停了一段路，保證架車橫在夜校大門口。
雲木香跳下車，將剛剛沒來得及放家裏的包摘下，掛在袁秋楠的身上。
“秋楠姐，幫我把包帶回家，家裏鑰匙在這個小包裏。”
“等渺渺嗎？”
“不是，渺渺暑假參加訓練去了，不在家。”
袁秋楠抓住包帶，無奈地笑了下。
“好。”
她轉過身，又停下。
“晚飯我來做，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雲木香雙眼一亮，“要吃鍋貼！”
袁秋楠點點頭，獨自一人朝雲木香家裏去。
雲木香這邊回頭，就對上生產隊一眾人熱情的目光。
她環顧四周，“你們隊長還沒回來？”
不應該啊。
“還沒有，雲老師，這東西放在哪裏？我們先搬吧。”
“之前放苧麻材料的倉庫是不是還空著？”
“可是過些天苧麻頭茬就要收割，現在放這些東西，到時候收割下來的苧麻放在哪兒？”
雲木香覺得這都是小事。
“你們忘記了，苧麻收割下來要先泡著，中間的時間正好夠收割高粱。”
收割完，翻地，播種，這一批肥料正好是用來做基肥的。
時間差緊張了點，卻也能操作。
見雲木香有決斷，其他老實聽話，開始一人一袋往裏面搬東西。
看著瘦瘦小小的女同志，肩膀上看著比自己都厚實的化肥袋子，培訓班休息的人不好意思在走廊下閑著，陸陸續續來幫忙。
等一切都安置好，檢查過門窗後，雲木香特意給前後門都上鎖才離開。
出校門，架車已經被解開，正被拉著放回原本的位置上。
雲木香一出來，看到張秋桂和孫滿滿帶著老教授正步行而來。
“你們這是？”
張秋桂一臉尷尬，老教授擺手說沒事。
還是孫滿滿悄悄跟雲木香解釋，原來車子進來經過招待所的時候，張秋桂喊人下來想要先辦理入住。
教授開始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知道距離。
招待所到夜校的距離。
夜校又到山田的距離。
老教授覺得把時間耽誤在路上是一種浪費，非要來學校宿舍住。
雲木香說：“那就把空宿舍收拾一間出來。”
這倒也是換個思路。
“下次再有人來，也就近安排在宿舍吧。”
“這您得跟隊長說。”
雲木香回神，看一眼孫滿滿，“你說得對。”
她轉身看向教授，“今天坐車一路太累，食堂就在附近，到時候隊長帶你去……”
老教授想說直接去地裏。
可惜渾身上下的酸痛疲乏卻在警告他，扛不住啦。
“那好，明天一早我們上山……對了，隊長說你是老師，你還跟我一起上山嗎？”
雲木香微笑，“需要我，我就陪您去。”
“那你一起來。”
老教授雖然老了，可眼睛很明。
追能拍板做主，一眼就能看清楚。
“明天見。”
“明天見。”
雲木香主動轉身，她活動著四肢，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袁秋楠拿著菜葉子試圖去餵小黃。
她趕緊提醒，“小黃有人餵，它不吃應該就是不餓。”
“有人餵啊，我還想說你出去幾天，小黃該要餓瘦。”
“這可是渺渺親口認證的兄弟，可不敢虧待它。”
小黃張開翅膀：“噶！”
袁秋楠笑，“它是不是在跟我告狀？”
“秋楠姐，我會的是俄語，不是鵝語。”
她哪裏知道小黃在嘎嘎什麽。
袁秋楠放過小黃，“你忙完了？正好一起去供銷社看看吧，家裏這幾天沒人，你廚房肯定也沒多少吃的。”
“不用麻煩，後院菜園裏有新鮮蔬菜，肉現在去肉鋪肯定沒人，後屋還有風幹的肉。”
“你不是想吃鍋貼。”
“嗯！”
“夏天來了，去看看有沒有海鮮或者河鮮。”
天熱起來，小孩子上山摸魚次數都多起來，運氣好碰見了呢。
雲木香一聽，“那不如我們自己上山抓。”
“哈？”
雲木香是十足的行動派。
說幹就幹。
他起身去後面雜物房，找出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在角落都快要風幹的魚簍，想了想又從一旁拿起一副漁網。
正宗白色魚線編織的漁網，不知道周以臣從哪裏搞來的。
“秋楠姐，我們魚簍和漁網一起下，晚上吃……”
雲木香從小路走到前院，擡頭看到夕陽下面對面相視，美成一幅畫的男女。
她的出現讓兩人立刻散開。
雲木香微微挑眉，手裏抓著東西上去。
“哥，這幾天是你來幫忙餵小黃的？”
“嗯，畫眉這幾天有事，我有空。”詹成剛扭頭看了眼坐在圓凳上的身影，“你們一起回來的？”
不自在的袁秋楠背對著兩人，抱著茶缸在喝水。
見到詹成剛進來的那瞬間，她真的以為是雲木香偷偷報信，告訴了詹成剛她回來，好借機撮合兩個人和好。
沒想到是她自己誤會。
袁秋楠懊惱地皺起眉頭，垂眸一直盯著杯中的白開水。
水面上倒映著她的五官，背景是綠葉開粉花的薔薇藤蔓，直到一角被男人的眼睛占據，直直盯著他。
“不燙？”
袁秋楠後知後覺地回神，面皮被熱氣熏得火辣辣地疼。
開水是她回來才燒的，剛倒下冷沒多久。
她直起腰，放下茶杯，觸碰到杯身的指尖也被燙紅。
察覺到身邊有人落座，她擡起頭，視線正好裝進男人黑沈沈的眼眸裏，如臨深淵，一望無底。
“咳，還好。”
袁秋楠摸了摸臉，是有點燙。
她看不見的角度，臉頰緋紅，霧蒙蒙的眼睛含著羞意，舉手投足間帶著江南女子如水般的柔情。
袁秋楠沒得到回應，眼神閃爍間詢問。
“你怎麽來了？”
問完才想起來雲木香剛剛的話，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
詹成剛雲淡風輕地回答，“我來餵小黃。”
“哦。”
袁秋楠決定少說少錯。
她現在還沒厘清楚。
詹成剛見她不開口，只當她沒心情說話，也不說話。
雲木香收拾好東西，出來就看到院子坐著兩根木頭。
她憑借良好的聽力，全程聽完了過家家一樣的對話。
不怪這兩人半年都沒進度。
哼。
這種事情還是得看她！
“東西我收拾好了。”
雲木香把裝上東西的籃筐塞進詹成剛的懷裏。
“哥，給你，秋楠姐要上山去抓魚，她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去幫忙，我留在家裏餵小黃，這些天不見，小黃肯定特別想我。”
小黃：“噶？”
詹成剛點點頭，擡手將背筐甩在背後。
袁秋楠起身，看著雲木香，“你……”
“呀！小牙又要逃跑，我得給抓回來。”
正趴在花壇上曬著夕陽，突然被拿起來的小牙：“？”
它這次真沒想跑
掙紮著，整個龜已經被拿捏著朝後走。
袁秋楠看著她那顯眼到不能再顯眼的背影，摸摸放下手，轉身面向詹成剛。
“算了，她裝聾作啞=，我們走吧。”
“裝聾作啞？”
詹成剛咬著這幾個字重覆，意味不明。
袁秋楠總覺得被內涵了下，立刻擡起腳步出去。
詹成剛轉身跟上去。
角落裏，雲木香抓著小牙探出頭去。
“真是讓人操碎心。”
小牙揮舞著四肢，“所以能不能先放她下來？”
……
“這次任務達標了嗎？下半年還出去嗎？”
上山時，袁秋楠走在前面的情況，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詹成剛開路。
山林裏除去蟬鳴鳥叫，太過安靜，詹成剛尋了個說話的由頭。
袁秋楠搖頭，“還差一些。”
“小心。”
袁秋楠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將手遞出去接著說：“不過下半年說好是副團帶隊去。”
“想清楚了才決定回來？”詹成剛直白地問。
“什麽？”
袁秋楠不是很想現在回答。
低著頭正往前走，一腦袋撞在詹成剛的胳膊上。
梆硬的肌肉，活像是一頭撞在墻壁上。
袁秋楠捂著腦門，不滿地咬著唇，“怎麽突然停下來。”
詹成剛側身牽著她，林蔭下陽光稀疏，光影晃動在臉上看不太清楚眼底的神色。
袁秋楠就聽他說：“任務沒完成，還可以繼續往下走，可你回來了。”
選擇回來，就代表心裏有了決斷。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和自己和解，答應結婚。
或者，直接分開。
想到第二種答案，詹成剛就覺得滿心煩躁。
怕嚇到人，他收回視線所以看向其他地方，感受到空氣中的潮濕，等了會沒等到袁秋楠說話，就指著前面自顧自地說：“距離不遠，那邊就可以下網。”
詹成剛依舊牽著人，沒放手。
走到河邊，需要去放下背上的背簍時，才松開手。
袁秋楠張了張手，忽然說：“我能做決定嗎？”
詹成剛停下動作，目光灼灼。
“秋楠同志，你這話說得很沒道理，我們兩個之間，不一直是你做主導？”
袁秋楠錯愕地睜大眼睛。
詹成剛繼續說：“你不準備曝光關系，我們不曝光，你想要談對象不結婚，我們就不結婚，你說壓力大，一聲不吭離開我也沒去追，這樣你問我，你能不能做決定？”
袁秋楠恢覆平靜，在她無意識的情況下，眉頭依舊微蹙。
“我以為這是我們商量之後的結果，我征求過你的意見，你現在是在對我不滿嗎？”
“沒有。”
“不對，你的言行告訴我你很介意這件事情。”
袁秋楠忽然覺得自己決定做得有點沖動。
興許詹成剛一點也不像在她面前表現得那樣豁達。
“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麽？”詹成剛上前逼近一步，“你告訴我，你腦子裏現在是不是又打算否定一切。”
“我……”
“是不是。”
三個字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來，卻在袁秋楠心裏砸出個坑。
下一秒，下巴被捏住，有一股力氣帶著她擡起頭。
“看著我回答。”
“是不是又不重要，這不是我們問題的關鍵。”袁秋楠心裏有點慌。
詹成剛咬了咬發癢的牙根，“你也清楚我們之間有問題。”
“詹成剛。”
“嗯？”
“你別這樣。”
“我在聽你說。”
“你先放開我。”
袁秋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拉開。
“不說嗎？”詹成剛放開手，言語間有些咄咄逼人。
“你讓我說什麽？還是你想聽說沒，你告訴我，我說給你聽。”
詹成剛整個人像是被推進了沒有門窗的小房子裏，室內一片漆黑，明明空蕩蕩的，卻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
這狀態不對。
詹成剛抓了抓短發，目光重新看向袁秋楠。
“我想聽聽你說喜歡我。”
“？”
袁秋楠楞住，“說這個？”
“嗯，不然你以為我想聽什麽？”
袁秋楠捏著手指，心情覆雜。
她沒想到詹成剛這麽純情。
“我……”
詹成剛心裏頭默數三個數，沒等到答案。
“說不出來。”
他自嘲一笑，“袁同志。”
陌生的稱呼讓袁秋楠怔楞住。
“你不喜歡我，所以不會有任何想結婚的念頭，因此才對兩家長輩安排的婚事避如蛇蠍。”
袁秋楠皺起眉頭，“你太武斷，你憑什麽這麽說？還是說你後悔答應我不結婚這件事情。”
詹成剛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發現了癥結。
“袁同志，你看，我說了也沒用。”
“你……”
“分開吧。”
袁秋楠錯愕地望著他。
詹成剛避開目光，“就當我食言，我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可以等，忽略了我父母年紀已經不小，他們等不起。”
袁秋楠唇色白了幾分，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知道了。”
“天色暗下來不適合抓魚，下山吧。”
袁秋楠自顧轉，腳上勾住藤蔓被帶了下，驚慌中胳膊被人扶住。
她站穩後對上詹成剛的視線，立刻撥開他的手，倒退兩步拉開距離。
“既然沒關系，還是保持距離得好。”
詹成剛氣笑了。
“你腦子什麽結構，永遠都抓不住重點！”
“你！”
袁秋楠臉色一陣白一身紅，最後瞪了詹成剛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身後一直能聽到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她心裏頭更別扭，腳步更快。
回到周家，頭也不回地進屋將人甩在後頭，坐在客廳裏，想著一會進來絕對不給一個眼神。
雲木香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
“這麽快回來了？”
她環顧四周，“我哥呢？”
“在後面。”
雲木香掃了一眼袁秋楠的表情，狀態不對。
沒等到有人進來，她沾水的選手懸空，走出院子看到在門口抽煙的人。
“怎麽不進來？”
雲木香走過去，看他一手抽煙一手拎著籃筐，上前去幫忙開遠門。
“怎麽都這麽喜歡抽煙。”
雲木香嘀咕完，眼前矮墻上放了個背筐，頭頂傳來詹成剛拒絕的聲音。
“別忙，我不進去，你把東西帶進去就好。”
詹成剛側著身子，將夾著香煙的手伸遠一點。
雲木香這下顧不上手上的水，抱住籃筐上下打量一眼氣勢低沈的剛子哥。
“看你這有氣無力的樣子，秋楠姐和你分手了？”
“嗯。”
“詹成剛，你不要臉。”
客廳裏一直等不到人的袁秋楠悄悄走出來。
剛站到門口，就聽見門口男人在那兒倒打一耙。
她氣紅眼睛跑上前去，委屈得像是在看負心漢。
“明明是你提出的分手。”
“你也是這個意思。”詹成剛冷下臉，“也沒拒絕。”
雲木香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想到將近飯點，鄰居時不時就會有人來打水，她悄悄給方圓兩米的範圍內下了個陣，避免兩人吵架的話被別人聽到，然後轉頭亂說。
雲木香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所以你們是吵架了吧。”
詹成剛：“不算。”
袁秋楠：“沒有！”
雲木香嘀咕，“這會倒是心有靈犀。”
她半點不掩飾地當著兩人的面吃瓜，一手抱著籃筐，一手撐著下巴。
“吵架多不好，你們跟我說說，我來當個和事佬。”
詹成剛搖頭，“不用……”
袁秋楠像是抓到把柄，“為什麽不用，你現在心虛什麽，剛剛在山上面對我不是很理直氣壯？有本事你和木木說。”
“對，快說！”雲木香催促。
詹成剛被兩雙眼睛控訴，突然手指一疼。
他垂眸，看到香煙自燃燒到盡頭。
丟在腳邊踩下，重新擡頭看向袁秋楠，“真讓我說？”
“說！我事無不可對人言。”
“行。”
詹成剛視線從袁秋楠面上，轉移到雲木香臉上，直白地開口。
“她不喜歡我。”
冷淡的語氣裏藏著一絲委屈，此刻像是在跟雲木香告狀。
告狀？
雲木香晃了晃頭，真不懂她從哪兒來的感覺。
不過這件事情好像還挺嚴重。
她問，“秋楠姐，我哥說得是真的？你不喜歡他啊，那為什麽到現在才分手？當初你們在一塊兒別是我哥逼迫你的吧。”
詹成剛磨牙，“你站在誰那邊？”
雲木香說：“你別打岔。”
她盯著袁秋楠，袁秋楠吞吞吐吐，“沒那回事。”
“不，秋楠姐你說話都變得不利索，這裏面肯定有隱情，你千萬別怕，心裏想什麽說什麽，有我在我哥絕對不敢對你強取豪奪。”
詹成剛：“？”
袁秋楠看著眼睛快要瞪出火花來的兄妹兩個，一直著急脫口而出。
“那我肯定是喜歡才會答應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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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雲木香一時沒反應過來, 看張秋桂的眼神都很驚喜。
“你能找到車！那太好了，我剛剛還發愁那麽多東西怎麽拉進來，還想要不要找男同志來幫忙。”
雲木香握住張秋桂的手, “你找的是什麽車？吉普，卡車還是……”
“等等！”
張秋桂覺得哪裏有誤會。
“我說的是架車, 今年生產隊擴大後, 我專門以生產隊的名義, 跟木工坊定做的架車。”
雲木香表情凝固，渾身僵硬在原地。
架車？
“你都沒想去借車，我還能比你厲害。”
張秋桂難得看雲木香一次笑話, 嘴角不住地往上翹，直到雲木香回過神，不善的目光看過來。
她立刻清了清嗓子，“那什麽, 人還在門口等著是不是？我趕緊讓人架車。”
張秋桂沒得到準確的答案, 幹脆將現場的三輛架車全部都撞上。
木頭做的平板車，放下來穩穩卡在工字形的輪子上。
前面扶手上拴著手指粗的麻繩，被掛在肩膀上，身體前傾著前進, 帶動身後的木板車。
一輛車一左一右多配了人, 方便回來車上裝東西，人多能拉動。
雲木香打量一行人。
“等等, 純拉啊。”
她微微皺眉, “不然我還是去借一下車。”
還有啊，她不明白, 既然已經定做了，為什麽不直接做成三輪洋盤。
人力蹬車, 不必純拉要省勁兒。
拉扯的嫂子笑著擡起胳膊，“雲老師，可別覺得我們是女人就沒勁兒，拉車這一車東西絕對沒問題。”
雲木香摸了摸下巴，想了個辦法。
“這樣吧，先把架車推出去，等我回來。”
她回了趟家，將拴在院子外面的凱子解開鎖。
小黃聽到動靜跑出來嘎嘎兩聲，伸頭看到是雲木香才放松警惕。
雲木香將車停在夜校門口，架車已經豎著排好。
雲木香跳下來，“去拿把繩子來。”
張秋桂好奇，“要繩子幹什麽？”邊說邊喊人去拿。
“給大家省點勁兒。”
雲木香等到繩子，當著眾人的面，將後排的架車扶手，綁在前排駕車屁股後面，扶手整個重疊在尾部，被繩子一捆，穩穩當當。
三輛接一塊兒，瞬間成了超長版的架車。
張秋桂看著一言難盡，“這，拉不動啊，雖然這樣能放的東西多一點。”
“不靠人拉，讓它來拉。”
雲木香指著侉子。
眾目睽睽之下，雲木香從侉子側面的作為裏掏出來一根牽引繩，侉子尾巴原本就有流出來的牽引位置，就是另一頭綁在架車上麻煩了點。
扶手光滑沒有著力點。
最終和繩子綁在一起，因為屁股後面有架車壓陣，現在整個維持平衡狀態。
雲木香啟動侉子嘗試一下，車速不是很快，後面架車如願跟著動起來。
生產隊的人看個熱鬧，都特別新奇。
原本定下去推車的人就這麽跟著，等雲木香停下來回頭看，發現兩邊追那麽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送什麽寶貴東西。
“你們怎麽都跟上來了？”
張秋桂無奈，“原本就我們幾個，路過筒子樓有人看熱鬧，跟著跟著就這麽多人。”
就都是閑的。
雲木香掃了一眼，沖張秋桂打招呼。
一分鐘後，原木色只帶兩個人坐侉子上走，餘下的留下來攔人。
雙方察覺越來越遠，雲木香時不時看後面，見人甩開，才松下一口氣。
接著，遇見了改造的第一個問題。
轉彎。
直線上侉子帶架車無敵。
轉彎時，優勢就變成了劣勢。
那個轉彎口卡在醫院門口，最後是門衛大爺上來幫忙，提前指點雲木香什麽時候就要準備轉彎。
是開大車的原理，當然，架車單靠繩子控制方向不現實，轉彎需要人來輔助。
好在就醫院門口這一個直角彎。
招待所前面往外走，道路十分寬敞，足夠他們橫著走。
雲木香騎車到時，站崗的士兵還有點詫異。
“這麽快？”
等看到那造型奇葩的車子。
“嫂子真聰明！”
“那是，圍欄能不能挪一下，我需要掉個頭。”
趁著東西還沒裝車。
士兵點點頭，去幫忙，轉彎時雲木香要喊人，才發現張秋桂和另外一個生產隊隊員正圍著人家卡車轉悠。
倒不是多稀罕這車。
他們稀罕車上的種子和化肥。
“這玉米籽真大，長出來肯定好。”
“臭成這樣的就是化肥啊！沒比那自然肥料好多少。”
“都說用了能增產！咱們年底是不是要大豐收！”
“嘿嘿，我都不敢想，到時候是不是能頓頓玉米面。”
“想得美，多少也不夠你吃。”
雲木香喊了好幾聲，沈浸在討論中的兩人根本沒註意到枕邊艱難地低頭。
士兵忍著笑，到底是自家嫂子，跟同班說一聲，扛著槍主動上去幫忙。
有人幫助，雲木香很快就將車子安排好。
將車子熄火後，走到張秋桂身後，發現她們竟然跟老教授聊起來。
雲木香拍拍手，“姐姐們，教授會留下來好幾天，後面有的是時間說話，現在是不是解決一下當前問題，卡車繼續停在這，一會有別的車來都過不去。”
直白點的意思：我們堵路了！
很多時候，好的不靈壞的靈。
張秋桂剛回神，大家準備開始動手搬東西，雲木香都錯了措手準備幫忙。
滴滴！
突如其來的喇叭聲震耳欲聾，直將精神集中的幾個人嚇個半死。
雲木香側目，看到好幾輛車。
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卻早早提醒。
雲木香看了眼現場位置，跟司機師傅商量挪一下車。
架車倒是不用動，開始就是靠著路邊擺放的。
司機點點頭，啟動車子，一會倒車一會前進，直到將車子貼著路邊停下，給足位置。
雲木香站在旁邊，擡手沖對方打手勢，示意前進。
手勢揮舞兩遍，對方正式熄火。
“？”
什麽意思？
她路都讓開了，不打算走？
想下來吵架啊！
雲木香看著從副駕駛位置上跳下來的苗條身影。
之前前車窗反光，什麽都看不清楚。
此刻直到袁秋楠跳下車，她才回過神。
這是文工團出任務的隊伍回來了。
“秋楠姐，你忙完啦，早知道我剛剛應該喊上剛子哥來幫忙的。”
袁秋楠抿唇一笑，“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生產隊置辦了一些東西，我們正在卸貨。”
“就你們幾個？”袁秋楠掃了一眼現場女同志。
唯二的兩名非站崗士兵的男同志，一個是司機，一個是年邁老人。
根據軍規，士兵站崗期間是不能擅離職守的。
這麽算，也就雲木香三個女同志。
“秋楠同志，車子怎麽不走了，是不是出什麽事情。”
溫柔的聲音傳來，雲木香視線落在靠近的仇富身上。
“原本是只有我們幾個。”
仇富渾身一寒，前進的腳步就地止住。
可還是晚了。
培訓班的二十幾號男同學下車，一人勻一勻，都輪不到雲木香幾個女同志動手。
領頭的仇富揉著胳膊過來，幽幽地看了雲木香一眼。
雲木香怕他鬧幺蛾子，光明正大地站在袁秋楠身邊，擡手挽上胳膊。
“秋楠姐，坐我車吧，我們都好久沒見，你上次出差都沒提前說一聲，我去找你都沒找到。”
袁秋楠笑著說：“好啊，周以臣在家嗎，不在我今天去你家睡。”
雲木香一臉‘我已經看穿你’的小表情。
袁秋楠躲開眼神，拉著她往侉子去。
仇富及時追上來，“我剛剛聽說這臨時拼接的車子轉彎不方便，我跟你們一起，一會幫忙。”
雲木香和袁秋楠一起看過來。
仇富站直，“我是男同志，力氣比你們大！”
雲木香掃過他半點肌肉都沒有的胳膊，歪頭看向袁秋楠。
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雲木香幹脆直接將問題拋出去。
“秋楠姐，你覺得呢。”
“我無所謂。”
袁秋楠聳了聳肩膀。
雲木香卻敏感地察覺到，她秋楠姐對仇富的態度明顯變好。
不會吧，不會吧！
就出去這麽一趟，仇富幹什麽了？
雲木香按下心頭亂七八糟的懷疑，抖了抖車鑰匙。
“委屈你坐在旁邊。”
“不委屈！”
“嘖。”
雲木香笑著看向張秋桂，“你們跟車進去，順便把架車上的東西搬下來給司機。”
那是來時，雲木香專門叮囑張秋桂帶上的。
張秋桂意識到什麽，“就白送？”
“虧不了，這方面工分該多少還算多少。”
“我不是那個意思。”
“快去，司機師傅準備走了，要早點走，不然回程路上天都要黑了。”
張秋桂帶著疑惑，正糾結呢，倒是她這次待在身邊的一位嫂子主動接過來。
“我去吧，這個是給司機的？”
她懷中專門抱著一個小包裹，長長的。
有男人的摸一下都能猜到是什麽。
只是這麽厚實，孫滿滿猜測肯定不止一條香煙，打底都要兩條起。
雲木香點點頭，“對，這個是司機的辛苦費，後面是給廠子裏的，就說我和孫副廠長說好的，還借車的禮。”
“好嘞！”
孫滿滿精神飽滿地跑過去。
張秋桂抓了抓頭發，“你什麽時候買的香煙？”
雲木香笑笑。
拿周以臣的。
“教授，你坐車進去好吧，裏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走過去我怕你吃不消。”
想到剛剛教授和張秋桂相談甚歡，雲木香便讓張秋桂接下招待的活。
張秋桂之前沒少偷摸看曲婉玲招待人，現在上手剛開始還有點生澀，可聊起土地上的事情，兩人立馬熟悉起來。
一切安排好，雲木香還是讓文工團和醫院的車先進去。
司機那邊拿了東西也心滿意足地離開。
轉眼，剛剛還熱鬧的大門口，如今就剩下雲木香和袁秋楠，仇富三個人。
“我們也走吧。”回程拉上東西，車速快不起來。
袁秋楠回頭看一眼，“剛剛就應該放車上的，為什麽不願意？”
“不順路，再說搬都搬了，再搬一趟感覺有點傻。”
她會承認一開始是她沒反應過來嗎？
絕不。
只能是她心地善良，不願意麻煩別人。
袁秋楠認識她多少年，一起穿開襠褲長大，雖然混在一塊兒的日子不多，卻足以讓她猜到七成。
環著纖腰的手臂緊了緊，勒著她故意說：“你總是有理由。”
“什麽嘛。”
雲木香哼哼唧唧，小聲控訴著。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時不時就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爽朗笑聲。
側座。
仇富屈膝靠著椅子，單手撐著下巴，深深覺得自己上這車就是多餘的存在。
他歪頭看過去。
兩人說什麽悄悄話呢？
是什麽他不能聽的？
來個人理一理他呢。
可惜說正熱鬧的兩人誰都沒聽到仇富的心聲。
路過醫院門口時，因為要轉彎雲木香停下該車子，向後扭頭時，餘光看到仇富才想起他的存在。
“正好，到了，幫忙調整好方向，你直接回醫院。”
仇富：“……”
別以為他沒看到眼底閃過的驚訝，之前絕對把他給忘記了！
“我……”
還想爭取一番，雲木香直接啟動車子離開，甩他一臉尾氣。
袁秋楠回頭看一眼，走出好一段距離人還傻傻站在醫院門口。
袁秋楠問，“你們鬧矛盾了？”
“誰？”
“仇富。”
“我和他有什麽矛盾。”雲木香回頭看一眼，“秋楠姐你很關心他？”
“不要亂用好詞語，很跌你老師的身份。”
“轉移重點。”
雲木香輕笑，狀似無意地提起，“關心也沒什麽，男未婚女未嫁，又沒有人攔著不讓你喜歡仇富，當然，你得好好跟我剛子哥說清楚。”
話音落下，後背就被拍了一巴掌。
夏天衣服薄，這一巴掌近乎打在皮肉上。
清脆響亮。
雲木香單手控制車頭，分出一只手來去摸被打的地方。
“很疼哎，不是就不是，打我只會讓你顯得心虛，果然我已經不是秋楠接你心裏的寶貝了嗎？”
袁秋楠坐在後面，看不到雲木香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聲音。
“知道疼就好，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胡亂說。”
頓了下，補充道，“我和你剛子哥好好的，不準瞎猜。”
“真好好的？那你躲什麽。”
“你不是知道，躲催婚啊。”
“躲催婚連帶我剛子哥也一起瞞著？”
“……”
雲木香感受到身後的安靜。
她沒再追問，因為夜校就在前方。
侉子穩穩往前停了一段路，保證架車橫在夜校大門口。
雲木香跳下車，將剛剛沒來得及放家裏的包摘下，掛在袁秋楠的身上。
“秋楠姐，幫我把包帶回家，家裏鑰匙在這個小包裏。”
“等渺渺嗎？”
“不是，渺渺暑假參加訓練去了，不在家。”
袁秋楠抓住包帶，無奈地笑了下。
“好。”
她轉過身，又停下。
“晚飯我來做，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雲木香雙眼一亮，“要吃鍋貼！”
袁秋楠點點頭，獨自一人朝雲木香家裏去。
雲木香這邊回頭，就對上生產隊一眾人熱情的目光。
她環顧四周，“你們隊長還沒回來？”
不應該啊。
“還沒有，雲老師，這東西放在哪裏？我們先搬吧。”
“之前放苧麻材料的倉庫是不是還空著？”
“可是過些天苧麻頭茬就要收割，現在放這些東西，到時候收割下來的苧麻放在哪兒？”
雲木香覺得這都是小事。
“你們忘記了，苧麻收割下來要先泡著，中間的時間正好夠收割高粱。”
收割完，翻地，播種，這一批肥料正好是用來做基肥的。
時間差緊張了點，卻也能操作。
見雲木香有決斷，其他老實聽話，開始一人一袋往裏面搬東西。
看著瘦瘦小小的女同志，肩膀上看著比自己都厚實的化肥袋子，培訓班休息的人不好意思在走廊下閑著，陸陸續續來幫忙。
等一切都安置好，檢查過門窗後，雲木香特意給前後門都上鎖才離開。
出校門，架車已經被解開，正被拉著放回原本的位置上。
雲木香一出來，看到張秋桂和孫滿滿帶著老教授正步行而來。
“你們這是？”
張秋桂一臉尷尬，老教授擺手說沒事。
還是孫滿滿悄悄跟雲木香解釋，原來車子進來經過招待所的時候，張秋桂喊人下來想要先辦理入住。
教授開始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知道距離。
招待所到夜校的距離。
夜校又到山田的距離。
老教授覺得把時間耽誤在路上是一種浪費，非要來學校宿舍住。
雲木香說：“那就把空宿舍收拾一間出來。”
這倒也是換個思路。
“下次再有人來，也就近安排在宿舍吧。”
“這您得跟隊長說。”
雲木香回神，看一眼孫滿滿，“你說得對。”
她轉身看向教授，“今天坐車一路太累，食堂就在附近，到時候隊長帶你去……”
老教授想說直接去地裏。
可惜渾身上下的酸痛疲乏卻在警告他，扛不住啦。
“那好，明天一早我們上山……對了，隊長說你是老師，你還跟我一起上山嗎？”
雲木香微笑，“需要我，我就陪您去。”
“那你一起來。”
老教授雖然老了，可眼睛很明。
追能拍板做主，一眼就能看清楚。
“明天見。”
“明天見。”
雲木香主動轉身，她活動著四肢，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袁秋楠拿著菜葉子試圖去餵小黃。
她趕緊提醒，“小黃有人餵，它不吃應該就是不餓。”
“有人餵啊，我還想說你出去幾天，小黃該要餓瘦。”
“這可是渺渺親口認證的兄弟，可不敢虧待它。”
小黃張開翅膀：“噶！”
袁秋楠笑，“它是不是在跟我告狀？”
“秋楠姐，我會的是俄語，不是鵝語。”
她哪裏知道小黃在嘎嘎什麽。
袁秋楠放過小黃，“你忙完了？正好一起去供銷社看看吧，家裏這幾天沒人，你廚房肯定也沒多少吃的。”
“不用麻煩，後院菜園裏有新鮮蔬菜，肉現在去肉鋪肯定沒人，後屋還有風幹的肉。”
“你不是想吃鍋貼。”
“嗯！”
“夏天來了，去看看有沒有海鮮或者河鮮。”
天熱起來，小孩子上山摸魚次數都多起來，運氣好碰見了呢。
雲木香一聽，“那不如我們自己上山抓。”
“哈？”
雲木香是十足的行動派。
說幹就幹。
他起身去後面雜物房，找出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在角落都快要風幹的魚簍，想了想又從一旁拿起一副漁網。
正宗白色魚線編織的漁網，不知道周以臣從哪裏搞來的。
“秋楠姐，我們魚簍和漁網一起下，晚上吃……”
雲木香從小路走到前院，擡頭看到夕陽下面對面相視，美成一幅畫的男女。
她的出現讓兩人立刻散開。
雲木香微微挑眉，手裏抓著東西上去。
“哥，這幾天是你來幫忙餵小黃的？”
“嗯，畫眉這幾天有事，我有空。”詹成剛扭頭看了眼坐在圓凳上的身影，“你們一起回來的？”
不自在的袁秋楠背對著兩人，抱著茶缸在喝水。
見到詹成剛進來的那瞬間，她真的以為是雲木香偷偷報信，告訴了詹成剛她回來，好借機撮合兩個人和好。
沒想到是她自己誤會。
袁秋楠懊惱地皺起眉頭，垂眸一直盯著杯中的白開水。
水面上倒映著她的五官，背景是綠葉開粉花的薔薇藤蔓，直到一角被男人的眼睛占據，直直盯著他。
“不燙？”
袁秋楠後知後覺地回神，面皮被熱氣熏得火辣辣地疼。
開水是她回來才燒的，剛倒下冷沒多久。
她直起腰，放下茶杯，觸碰到杯身的指尖也被燙紅。
察覺到身邊有人落座，她擡起頭，視線正好裝進男人黑沈沈的眼眸裏，如臨深淵，一望無底。
“咳，還好。”
袁秋楠摸了摸臉，是有點燙。
她看不見的角度，臉頰緋紅，霧蒙蒙的眼睛含著羞意，舉手投足間帶著江南女子如水般的柔情。
袁秋楠沒得到回應，眼神閃爍間詢問。
“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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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詹成剛雲淡風輕地回答，“我來餵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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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給你，秋楠姐要上山去抓魚，她一個人我不放心，你去幫忙，我留在家裏餵小黃，這些天不見，小黃肯定特別想我。”
小黃：“噶？”
詹成剛點點頭，擡手將背筐甩在背後。
袁秋楠起身，看著雲木香，“你……”
“呀！小牙又要逃跑，我得給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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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這次真沒想跑
掙紮著，整個龜已經被拿捏著朝後走。
袁秋楠看著她那顯眼到不能再顯眼的背影，摸摸放下手，轉身面向詹成剛。
“算了，她裝聾作啞=，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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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成剛轉身跟上去。
角落裏，雲木香抓著小牙探出頭去。
“真是讓人操碎心。”
小牙揮舞著四肢，“所以能不能先放她下來？”
……
“這次任務達標了嗎？下半年還出去嗎？”
上山時，袁秋楠走在前面的情況，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詹成剛開路。
山林裏除去蟬鳴鳥叫，太過安靜，詹成剛尋了個說話的由頭。
袁秋楠搖頭，“還差一些。”
“小心。”
袁秋楠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將手遞出去接著說：“不過下半年說好是副團帶隊去。”
“想清楚了才決定回來？”詹成剛直白地問。
“什麽？”
袁秋楠不是很想現在回答。
低著頭正往前走，一腦袋撞在詹成剛的胳膊上。
梆硬的肌肉，活像是一頭撞在墻壁上。
袁秋楠捂著腦門，不滿地咬著唇，“怎麽突然停下來。”
詹成剛側身牽著她，林蔭下陽光稀疏，光影晃動在臉上看不太清楚眼底的神色。
袁秋楠就聽他說：“任務沒完成，還可以繼續往下走，可你回來了。”
選擇回來，就代表心裏有了決斷。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和自己和解，答應結婚。
或者，直接分開。
想到第二種答案，詹成剛就覺得滿心煩躁。
怕嚇到人，他收回視線所以看向其他地方，感受到空氣中的潮濕，等了會沒等到袁秋楠說話，就指著前面自顧自地說：“距離不遠，那邊就可以下網。”
詹成剛依舊牽著人，沒放手。
走到河邊，需要去放下背上的背簍時，才松開手。
袁秋楠張了張手，忽然說：“我能做決定嗎？”
詹成剛停下動作，目光灼灼。
“秋楠同志，你這話說得很沒道理，我們兩個之間，不一直是你做主導？”
袁秋楠錯愕地睜大眼睛。
詹成剛繼續說：“你不準備曝光關系，我們不曝光，你想要談對象不結婚，我們就不結婚，你說壓力大，一聲不吭離開我也沒去追，這樣你問我，你能不能做決定？”
袁秋楠恢覆平靜，在她無意識的情況下，眉頭依舊微蹙。
“我以為這是我們商量之後的結果，我征求過你的意見，你現在是在對我不滿嗎？”
“沒有。”
“不對，你的言行告訴我你很介意這件事情。”
袁秋楠忽然覺得自己決定做得有點沖動。
興許詹成剛一點也不像在她面前表現得那樣豁達。
“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麽？”詹成剛上前逼近一步，“你告訴我，你腦子裏現在是不是又打算否定一切。”
“我……”
“是不是。”
三個字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來，卻在袁秋楠心裏砸出個坑。
下一秒，下巴被捏住，有一股力氣帶著她擡起頭。
“看著我回答。”
“是不是又不重要，這不是我們問題的關鍵。”袁秋楠心裏有點慌。
詹成剛咬了咬發癢的牙根，“你也清楚我們之間有問題。”
“詹成剛。”
“嗯？”
“你別這樣。”
“我在聽你說。”
“你先放開我。”
袁秋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拉開。
“不說嗎？”詹成剛放開手，言語間有些咄咄逼人。
“你讓我說什麽？還是你想聽說沒，你告訴我，我說給你聽。”
詹成剛整個人像是被推進了沒有門窗的小房子裏，室內一片漆黑，明明空蕩蕩的，卻壓抑到讓人喘不過氣。
這狀態不對。
詹成剛抓了抓短發，目光重新看向袁秋楠。
“我想聽聽你說喜歡我。”
“？”
袁秋楠楞住，“說這個？”
“嗯，不然你以為我想聽什麽？”
袁秋楠捏著手指，心情覆雜。
她沒想到詹成剛這麽純情。
“我……”
詹成剛心裏頭默數三個數，沒等到答案。
“說不出來。”
他自嘲一笑，“袁同志。”
陌生的稱呼讓袁秋楠怔楞住。
“你不喜歡我，所以不會有任何想結婚的念頭，因此才對兩家長輩安排的婚事避如蛇蠍。”
袁秋楠皺起眉頭，“你太武斷，你憑什麽這麽說？還是說你後悔答應我不結婚這件事情。”
詹成剛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發現了癥結。
“袁同志，你看，我說了也沒用。”
“你……”
“分開吧。”
袁秋楠錯愕地望著他。
詹成剛避開目光，“就當我食言，我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可以等，忽略了我父母年紀已經不小，他們等不起。”
袁秋楠唇色白了幾分，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知道了。”
“天色暗下來不適合抓魚，下山吧。”
袁秋楠自顧轉，腳上勾住藤蔓被帶了下，驚慌中胳膊被人扶住。
她站穩後對上詹成剛的視線，立刻撥開他的手，倒退兩步拉開距離。
“既然沒關系，還是保持距離得好。”
詹成剛氣笑了。
“你腦子什麽結構，永遠都抓不住重點！”
“你！”
袁秋楠臉色一陣白一身紅，最後瞪了詹成剛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身後一直能聽到如影隨形的腳步聲，她心裏頭更別扭，腳步更快。
回到周家，頭也不回地進屋將人甩在後頭，坐在客廳裏，想著一會進來絕對不給一個眼神。
雲木香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
“這麽快回來了？”
她環顧四周，“我哥呢？”
“在後面。”
雲木香掃了一眼袁秋楠的表情，狀態不對。
沒等到有人進來，她沾水的選手懸空，走出院子看到在門口抽煙的人。
“怎麽不進來？”
雲木香走過去，看他一手抽煙一手拎著籃筐，上前去幫忙開遠門。
“怎麽都這麽喜歡抽煙。”
雲木香嘀咕完，眼前矮墻上放了個背筐，頭頂傳來詹成剛拒絕的聲音。
“別忙，我不進去，你把東西帶進去就好。”
詹成剛側著身子，將夾著香煙的手伸遠一點。
雲木香這下顧不上手上的水，抱住籃筐上下打量一眼氣勢低沈的剛子哥。
“看你這有氣無力的樣子，秋楠姐和你分手了？”
“嗯。”
“詹成剛，你不要臉。”
客廳裏一直等不到人的袁秋楠悄悄走出來。
剛站到門口，就聽見門口男人在那兒倒打一耙。
她氣紅眼睛跑上前去，委屈得像是在看負心漢。
“明明是你提出的分手。”
“你也是這個意思。”詹成剛冷下臉，“也沒拒絕。”
雲木香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想到將近飯點，鄰居時不時就會有人來打水，她悄悄給方圓兩米的範圍內下了個陣，避免兩人吵架的話被別人聽到，然後轉頭亂說。
雲木香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
“所以你們是吵架了吧。”
詹成剛：“不算。”
袁秋楠：“沒有！”
雲木香嘀咕，“這會倒是心有靈犀。”
她半點不掩飾地當著兩人的面吃瓜，一手抱著籃筐，一手撐著下巴。
“吵架多不好，你們跟我說說，我來當個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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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秋楠像是抓到把柄，“為什麽不用，你現在心虛什麽，剛剛在山上面對我不是很理直氣壯？有本事你和木木說。”
“對，快說！”雲木香催促。
詹成剛被兩雙眼睛控訴，突然手指一疼。
他垂眸，看到香煙自燃燒到盡頭。
丟在腳邊踩下，重新擡頭看向袁秋楠，“真讓我說？”
“說！我事無不可對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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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成剛視線從袁秋楠面上，轉移到雲木香臉上，直白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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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木香晃了晃頭，真不懂她從哪兒來的感覺。
不過這件事情好像還挺嚴重。
她問，“秋楠姐，我哥說得是真的？你不喜歡他啊，那為什麽到現在才分手？當初你們在一塊兒別是我哥逼迫你的吧。”
詹成剛磨牙，“你站在誰那邊？”
雲木香說：“你別打岔。”
她盯著袁秋楠，袁秋楠吞吞吐吐，“沒那回事。”
“不，秋楠姐你說話都變得不利索，這裏面肯定有隱情，你千萬別怕，心裏想什麽說什麽，有我在我哥絕對不敢對你強取豪奪。”
詹成剛：“？”
袁秋楠看著眼睛快要瞪出火花來的兄妹兩個，一直著急脫口而出。
“那我肯定是喜歡才會答應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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