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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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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新生

馮彩霞瞪圓眼睛, 雙手拉著雲木香不停地晃動。

“你看,你看。”

雲木香被搖得頭暈,不得不按住她的手。

“我看到了!”

“是你們學校老師吧, 我沒認錯!”

雲木香微微頷首,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視線定格眼前一幕。

吉普車上走下來一男一女, 親昵地沖粉衣服的小姑娘伸手, 一人拉一只手。

男人面生, 女人卻是之前從學校離開,去災區支援建築的盧知曉。

四目相對,雲木香露出笑容沖對方招招手。

盧知曉牽著粉衣服的小姑娘走上前, 指著雲木香。

“安安,認識這位阿姨嗎?”

小姑娘仰起頭,笑容燦爛,可可愛愛地歪著腦袋。

“不認識。”

說話很慢, 聲音帶著怪異的嘶啞。

站近後, 仔細看還能從安安身上看到二丫的影響。

她沒弄錯人。

只是這聲音……

雲木香皺起眉頭,看了眼盧知曉。

二丫喉嚨是做過手術的。

雖然比起大丫來說手術簡單,可一樣要在幾年內好好保護。現在這聲音,明顯受過二次傷害,

盧知曉無奈, “你聽出來了是不是?我們這次來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想請你給安安看看嗓子。”

“姨, 會不會痛?”安安抱著盧知曉, 怯生生地問。

雲木香收斂情緒,微笑著摸了摸安安的小臉。

“你叫安安是不是?”

“對!安安, 平安的安。”

一笑,露出圓潤迷你的小奶牙。

雲木香被這笑容融化。

這時候, 席明蘭也牽著一個小女孩上前來問好。

“小雲醫生,近期預約能空出時間嗎?”

“噫!這倆女孩長一樣。”馮彩霞盯著跟在席明蘭身邊的女孩。

席明蘭楞了下,側目看過去,粉粉嫩嫩的一個小女孩,目光閃爍。

盧知曉也在詫異。

她可比席明蘭更熟悉吳家這對小姐妹,由衷感嘆一句。

“可真好。”

席明蘭想到什麽。

兩個第一次見面的女人相視一笑,都沒繼續往下說。

雲木香打招呼,“進去坐下說吧。”

“也好。”

馮彩霞回神,領著幾個人帶孩子進去,拎了熱水瓶放在桌上。

就在雲木香要進去的同時,聽到侉子那獨特的響亮動靜。

她回頭,瞧見老樁騎車緩緩停在路上。

“人來了。”盧知曉提醒身邊男人一句。

雲木香看向盧知曉,“過去說嗎?”

今天是來簽二丫的送養手續。

安安只看一眼,就十分不安。

“爸爸,進去進去!”

男人心疼安安扯嗓子,連忙答應。

“好好好,我們進去。”他看盧知曉,“你一個人可以嗎?”

“沒問題,雲老師陪我呢。”

“雲老師?”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鏡。

雲木香沒註意,和盧知曉並肩走到路邊。

只是,承承和吳春雨這依舊坐在車上,是不打算下來?

老樁面色訕訕。

雲木香掃一眼,視線落在吳春雨身上,她習慣性躲避。

老樁見此,自己扶著侉子要下來。

雲木香擺擺手,“你們準備直接回去?”

承承坐在側後面,整個人被包裹包圍。

老樁點頭,“春雨怕見到孩子傷心,也怕叫孩子記住以後老惦記。”

盧知曉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她整理好情緒,拉住雲木香。

“我來說吧。”她橫挪兩步,從隨身背著的小包裏面掏出一切需要簽字的東西。

“今天過後,安安就是我女兒,我希望你以後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簽字吧。”

吳春雨頭又低兩分,“我,我沒帶筆。”

“我這裏有。”盧知曉怕她找借口,“如果不會寫字,我這裏還帶了印泥,你直接按手印也可以,更方便點。”

承承扒拉著包裹,露出頭來,“我可以幫媽媽寫。”

盧知曉搖頭,“你還小。”

吳春雨趁機擡起頭,正好看到眼前女人揉著承承的頭發,嘴角卻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譏笑。

她想也不想就轉移目光,接過筆。

“名字我會寫。”

鋼筆是長橄欖形,兩頭尖中間胖,捏著和鉛筆頭的感覺差好多。

吳春雨攥著,寫字手都在顫抖。

鬥大的三個字,直接占據整個角落。

一張又一張,寫得很慢。

盧知曉掃一眼,在吳春雨簽名的時候說:“明天我會帶著這些手續正式給安安落戶,我打聽過,餘下的程序我會自己去跑。”

等到最後一個字寫完。

“恭喜你,解脫了。”

刺啦。

吳春雨手一抖,最後一點直接劃出去。

盧知曉也不在意,低頭從包裏數出好幾張大團結。

“給你。”

“這是什麽?”老樁不敢置信地回頭。

盧知曉怕老樁搗亂,“我給孩子母親的安慰,和你沒關系。”

不給機會,直接疊起來塞到吳春雨手裏,順勢將她簽好字的一張張證據收走,將其小心放回布包裏。

氣氛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

招待所的大廳裏,悅耳的笑聲在路邊都聽得到。

老樁覺得別扭,“這……”

“我們趕緊走吧。”吳春雨紅著臉打斷他。

老樁神情覆雜,半天才找回一句話。

“你要不要下去再看看孩子,以後再想見就困難了。”

盧知曉皺起眉頭,正要拒絕,吳春雨先一步搖頭。

“不用了,我們不是還趕時間,直接走吧。”

“這樣不好吧。”

老樁是當後爸的,想把事情辦得漂亮點。

“你進去看看吧,我還喊了大丫來。”

“……”

靜。

一片安靜。

“真不用,我去了,影響大丫二丫跟新媽媽培養感情,都要走了,就走幹脆點。”

“虛偽。”

盧知曉一臉不屑。

以為自己多重要一樣。

“雲老師,我這事情結束,先進去,安安膽子小,換個新地方更黏我。”

像是為了印證這話,盧知曉說完,安安沙啞的小聲音就從後面傳來。

“媽媽呀!”

吳春雨猛地擡起頭。

她跟著盧知曉一起看向招待所。

大門口處,小臉紅撲撲的安安靠著門框,不知道看見什麽,舉起手大幅度搖擺。

“媽媽!”

“哎……”

吳春雨下意識回應。

聲音還卡在嗓子裏,就被盧知曉給覆蓋。

“來了來了,又忘記了是不是,淑女都是小聲說話的。”

“媽媽,爸爸說安安就是小淑女。”

“你爸爸是男的,懂什麽叫淑女。”

一個迎,一個接。

被溫暖的陽光籠罩。

母女倆氣氛融洽,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吳春雨喉嚨裏像是被填滿了棉花,悶癢萬分。

“妹妹,那個阿姨分給我們的糖,這個給你。”

又跑出來個小孩。

吳春雨咬著牙撇開頭,“我們趕緊走吧。”她低頭擦了擦眼淚。

沒瞧見,出來的大丫朝這邊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的失望。

雲木香幹脆擋在雙反中間,祝福老樁兩句。

老樁回頭,看吳春雨情緒不高。

“雲同志,謝謝你。”

“一路平安。”

雲木香倒退一步,目送凱子重新啟動,裝著一車行李,載著母子兩個去新地方生活。

她緩緩吐出一口悶氣。

轉身,看著突如其來出現的身影,趕忙收回腳步才避免兩人撞上。

“你什麽時候來的。”

“阿姨好。”

大丫狀態看起來比二丫……現在該叫安安。

大丫看起來比安安還好。

氣色紅潤,個子也在短時間內長了一截,頭發修理過,短短的剛剛過耳朵,精精神神。

只是從她眼睛裏,雲木香瞧見很多情緒。

她想到,周以臣找到大丫卻沒帶回來,說是被拐的時候受到刺激,忘記了那之前的一切,只當救出她的人是母親。

雲木香沒戳歘她,唇角勾起笑容,溫柔地問,“好漂亮的小姑娘,叫什麽呀?”

“席雨晴。”

“雨過天晴,萬物更生。”

挺好。

雲木香沖她伸出手,“看得清嗎?阿姨牽著你走吧。”

“好。”

席雨晴伸出手,抓住後渾身一僵,不安地看過來。

雲木香牽著小手前後晃悠。

“走吧,太陽真是越來越大了。”

“阿姨。”

“嗯?”雲木香看她。

有一會沒見到小孩的席明蘭找出來,看到雲木香拉著席雨晴,才松下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跑哪裏去了,軍區地方大,小心迷路,還有很多地方不能去。”

雲木香松開手,席雨晴看一眼,咬著唇沖著席明蘭跑過去。

席明蘭笑彎雙眼,拉扯著眼角皺紋。

她抱住女兒,“去跟妹妹玩兒,媽媽跟阿姨有事情說。”

“好。”

席雨晴一步三回頭,最後被安安給拽走。

席明蘭等人消失在視線裏,才轉過身面對雲木香。

“開學後,雨晴經常說眼睛會癢,我帶她去醫院檢查,說是什麽炎癥,具體的我也不懂,就想到上次我見到她,是在醫院,向來你知道得比我清楚,就不請自來,想請你給孩子看看。”

雲木香一點不意外,“她是不是大哭過。”

席明蘭遲疑兩秒,點了點頭。

“嗯,剛到家時經常整夜整夜地哭,影響很大嗎?”

“雨晴的眼角膜是人造品,正常人一直哭眼睛都會哄,更何況是她這種。”

“那有辦法治療嗎?”

“她手術不久,不方便更換眼角膜,我給開點藥膏,你每天晚上記得睡前給她敷在眼睛上,用熱毛巾蓋著。”

席明蘭一聽有救。整個人才放松下來,無意間撞上雲木香視線。

“怎麽這樣看我。”

“治療最後幾期你突然不來,是怕我認出大丫給送回家去?”

席明蘭迷茫,“大丫是誰?”

裝傻。

“就在招待所給大丫看吧,女大十八變,以後肯定是個小美人。”

席明蘭抿著唇沒拒絕,“五歲的小孩,不在乎這個。”

雲木香挑眉,點頭跟進去。

喊來席雨晴,雲木香笑著摸了摸脈象,檢查了眼睛,跟馮彩霞借來紙筆,寫好方子給席明蘭。

“頭一周天天敷,第二周隔天……慢慢地一周減一天,一個月結束就好。”

“我記住了。”

“少哭,少對著太陽和燈光,燭火,洗臉洗頭也要註意別弄到洗發水什麽的,海鮮牛羊肉這些東西,在敷藥期間都少吃。”

“嗯嗯!”

說什麽是什麽。

雲木香揶揄,“倒是比給你自己看病還要聽話。”

席明蘭呵呵笑兩聲,不跟她鬥嘴,拿到想要的東西後,當即帶著席雨晴離開。

盧知曉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等人離開才出聲。

“雲老師醫術越來越厲害了。”

“國人講究含蓄美,盧老師你以前是這方面的代表,這麽直白地誇我,事出反常必有妖。”

“……”

還真是。

盧知曉心虛,“我……”

“別這麽緊張。”雲木香笑出聲,“逗逗你,我來猜猜吧。”

她視線一點點轉移到旁邊陪安安玩兒的男人身上。

“你之前走得毅然決然,這麽短時間回來肯定不是為了自己。”

盧知曉模糊重點,“為孩子嘛,見面我就說過呀。”

“糊弄誰呢,為她你更不會回來。”

這裏記載著安安以前的一切,為孩子好才不會回來。

盧知曉搖頭,“不單單是為病情,你忘記剛剛我和吳春雨簽的文件。”

雲木香微笑,不認這一點。

天高皇帝遠,公安找到人已經記一筆功,可不會親自盯著人送回來。

除非家長要求。

就吳春雨的性子,有人幫忙養孩子,她樂得自在。

反正女兒是她的,等需要的時候再要更好。

如今有老樁的出現,那就更輕松。

如果不是承承實在沒地方去,相信嫁給老樁後,承承也會被送走。

一定程度上,吳春風和吳春雨一樣。

兩人都自私。

排除這些,那原因就只能在這個未曾謀面的男人身上。

“他有肝病,你想讓我幫忙治療。”

男人震驚地擡起頭。

盧知曉驚訝,“真厲害,見一面就能看出來。”

前臺馮彩霞卻著急起來。

“你病傳不傳染?要是傳染就不能住在招待所,我建議你直接住進醫院去。”

男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雲木香沖馮彩霞打個手勢,“你先冷靜點,如果是傳染病,軍區一開始就不會放他自己進來,肯定一早就給押去醫院。”

特殊病人,都是專車轉送的。

比如之前帶傳染的林海生。

市醫院那邊救護車轉移過來,全程都不跟外人接觸,到醫院還是嚴防死守地包裝好,才將人送去病房。

盧知曉不高興馮彩霞的話。

“是酒精性肝炎,不傳染的。”

雲木香突然問,“你們什麽關系?”

“夫妻啊。”

“……”

沒打趣到,雲木香摸摸鼻子。

“你這速度夠快的。”

盧知曉一點都沒害羞,“我們很早就認識,看對眼以前積攢的情緒自然就爆發出來。”

不過兩人在一起,不是因為感情,純粹是為了安安。

盧知曉還說:“胡建是我師哥,我們上學的時候就認識了。”

雲木香總結,青梅竹馬,就是不知道之前為什麽沒在一起……

等等!

“你剛剛說,他叫什麽?”

雲木香看向男人。

“胡建啊。”

胡建本人直起腰,“你好,我叫胡建。”

“……”

雲木香站起身,“你好,我是軍區安排來接你的同志,未來一段日子,新辦公樓就擺脫你。”

“你就是提出防震結構的雲同志,是不是!”

“?”怎麽變她提出。

“你好你好,你的提議特別好,給我開辟了一條新道路,一直很想見見你。”

盧知曉高興,“防震手冊也是雲老師出的呢。”

“厲害呀!”

“現在信了吧,雲老師,你當初還差點被他當成是騙子。”

雲木香神情覆雜。

她看一眼胡建。

真沒想搶你想法。

她及時轉移話題,“胡工的糧戶關系已經轉到軍區來,盧老師要不要考慮回學校,現在學校正缺人。”

“真缺人?”盧知曉有些心動。

“你忘記學校新開辟了三個校區,如今中學和夜校都很穩定,只有育兒所,盧老師回來,我去和潘校長申請,讓你去負責育兒所。”

“那不好。”

現在三月多,早過了開學的日子,育兒所肯定有負責人。

雲木香一眼就知道盧知曉擔心什麽,裝作沒看到她臉上的遲疑。

“現在育兒所是金淑珍同志負責,可惜金老師性格太溫柔,有點鎮不住下面的人,以至於育兒所現在亂糟糟,是我在兼帶,潘校長已經在考慮,怎麽把金淑珍同志從副校長的位置上趕下去。”

盧知曉沈默。

她清楚,雲木香是想告訴她,即便是她不爭,金淑珍也保不住現在的位置。

只是,“我們認識好些年,淑珍性子是溫柔,可帶人也有自己的一手,鎮不住人……我想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首先,要清楚一點。

她們那一批六位女同志都是來自軍區安置辦。

沒在裏面生活過的人不會懂的。

性格再軟弱的女同志,丟進去安置辦一段時間,在無父無子的情況下,一個寡居女人要保護好自己,必須自己立起來.

其次,金淑珍被派遣來的第一任務,是盯著犯錯的那三位勞改人員!

脾氣不好能被送來。

盧知曉這麽一總結,內心更加確定金淑珍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什麽工作我不在乎,育兒所如果缺人,我願意去幫助淑珍。”

雲木香見此,“那先了解,我和校長幫你爭取一下,育兒所情況特殊,如今添加上教育誒榮,完全可以一分為二。”

盧知曉笑笑,這下沒再拒絕。

“那我們先去看看住的地方,之前不知道你愛人就是胡同志。”

盧知曉看眼胡建,問雲木香,“工地距離學校遠不遠?”

“遠,那棟建築是建設來給紀檢部用的,帶著小黑屋占地大,是快新開發的位置,中間橫著半個軍區。”

胡建表示,“住學校就好,你帶著安安方便,我看軍區建設不錯,路都是平坦的,搞一輛自行車就好。”

他想到不久前無意見到的,“要是能有個侉子,那就更好。”

“這不太可能,那是公安專用。”

盧知曉沖安安招招手,“不行就還住在老房區。”

雲木香說:“蓋新校區的時候返修過後排宿舍,要不要直接租在學校裏,反正只能方便一個,不如方便到底,學校裏認識的老師多,平日你忙還有人能幫你照顧安安。”

“那倒不用,安安五歲,正好可以上小班。”

“?”

雲木香看向安安。

這一點上,盧知曉和席明蘭兩個默契一致地將席雨晴和胡平安的年齡提高一歲。

幾人朝吉普車走去。

盧知曉拉著雲木香落在後面,小聲說:“安安是胡建的女兒,大名胡平安。”

安安被照顧一段日子,身上屬於二丫的影子已經消失大半。

盧知曉就打算咬死說這是胡建的女兒。

她繼女。

雲木香比了個手勢。

“只是你自己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些時候不是有證據才會被傳小話。”

只要有人懷疑,就會有人討論。

“我有心理準備。”

盧知曉故意說:“我幫你把工程大師傅給搶過來,有沒有獎勵?”

“有。”

“什麽?”

“獎勵你一位愛人。”

“……”

還能再敷衍點。

玩笑歸玩笑。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門衛第一時間上前來檢查,看到雲木香立馬放松下來,等瞧見盧知曉更是大喜。

“盧老師,你支建回來了!”

“嗯,災區重建了大半,出去的當地人已經慢慢回籠,剩下的事情他們就能做完,還惦記著我的學生,就重新回來當老師。”

“盧老師出去一趟精神了,這位是?”

盧知曉跳下車,“介紹一下,我愛人,我們是在災區認識的,這是我們女兒,今年五歲,叫胡平安,小名安安。”

“安安,跟叔叔打個招呼。”

“好。”安安舉起手,問好就變成了領導視察。

門衛笑呵呵,喜歡得不行。

“以後再寒暄,我帶你們進去看看宿舍。”

門衛去開大門,“車開進去吧,盧老師,沒準以後我們就是鄰居。”

“期待。”

盧知曉沒上車,讓胡建自己開車進去,一條路走到底,基本不用繞。

雲木香跟著盧知曉,牽著安安要進去。

隔壁劈裏啪啦一陣響。

像是有一堆的東西憑空摔下去,重重落在地上。

兩人對視一眼。

雲木香說:“我去看看。”

看方向,是育兒所傳來的。

校區分開後,大門口掛上了木質刷白漆的豎長牌子。

她也跟過去,從大門旁開的小門進去。

雲木香走在前面,身邊是幫忙開門的新門衛。

盧知曉都順手將門掛上,往前走兩步,瞧見花壇遮擋住的走廊上,摔碎了一個藤編熱水瓶。

內丹碎得不像樣子,順著瓶口濺出來不少,散落在地面,反射著刺目陽光。

盧知曉停下腳步,拉住安安。

“前面有東西碎掉,我們先不過去。”

安安聽話地站在花壇旁,盯著前面。

雲木香已經站在走廊下。

辦公室門口堵著兩個人。

金淑珍,餘君君。

“怎麽回事?”

金淑珍臉色蒼白。

餘君君立馬指著她說:“金校長是故意的,她想用熱水潑我,就因為我來育兒所太頻繁,搶走了屬於她的風頭,可我是你派來的啊。”

雲木香冷哼,盯著想拉她下水的餘君君。

“這麽聽我話?”

餘君君背後一陣發冷,就聽雲木香態度強硬地說:“那我現在讓你向金校長道歉。”

“憑什麽!是她潑我。”

“才不是,明明是你在嘲笑金校長,嘲笑她一個校長只能當端水小妹,那水是要給教室送去的,你非要自己用,是你想搶金校長水壺。”

謝靜雲從辦公室走出來。

就見餘君君臉色大變,“你怎麽會在裏面?”

“幸好我在,不然就要被你欺騙到大家真相。”謝靜雲走到金校長身邊,“你沒事吧,腳燙到沒?快脫掉鞋子看看。”

天暖和起來,穿的都是布鞋,滾燙的水潑下去,直接就能澆透鞋面,燙到皮膚。

金淑珍脫掉鞋子,就瞧見腳背紅了大片。

有謝靜雲作證,餘君君無法狡辯。

雲木香直接了當道,“傷害同事,記過,罰你負責金校長的醫藥費,跟金校長道歉。”

金淑珍擺擺手,“不用不用。”

不遠處,盧知曉皺起眉頭,盯著金淑珍,越發感覺到奇怪。

等事情處理好,幫金淑珍的那名老師很快把地面收拾幹凈。

金淑珍這種情況,盧知曉就沒再上前去。

牽著安安逛了逛環境,看到游樂園的時候大吃一驚,安安也喜歡得不行。

盧知曉將她撥抱進去,安安這邊跑,那邊看,看什麽都覺得稀奇。

過一會,雲木香才找過來。

“幸好我往這邊看了一眼,不然還以為你回隔壁。”

“事情處理完了?”

“你不是都有看到,餘君君你也認識,她都能欺負到金校長頭上,可想其他更囂張點的老師私下會怎麽對待她,盧老師,回來吧。”

盧知曉笑笑。

“你能再為育兒所要來一個副校長的位置,我才同意。”

……

“呦,真是稀客,雲校長你這個大忙人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小地方,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潘校長說完抿了口茶水,喝到茶葉,扭頭呸了兩下。

雲木香懷抱著東西,權當沒聽見他的冷嘲熱諷。

“是這樣的,也不知道是誰幹的,把給校長你的東西全部送到我那裏去,我給你送回來。”

“???”

潘校長心頭一陣無名火。

他以為雲木香是來服軟的,感情是來威脅他的。

“你可看清楚!”

“看得很清楚,所以才給潘校長送來,呀,校長,該不會是你想偷懶,故意塞給我的吧。”

潘校長啪一下拍在桌上。

“註意你的言辭!雲木香,也是我以前太縱容你,讓你如此膽大包天!”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用我還找人去搜我辦公室,我還沒來質問你是什麽意思!太侮辱人了,你有什麽問題不能當面問我,有什麽矛盾不能面對面說。”雲木香倒打一耙。

餘君君進她辦公室的事情,堅決不能有第二次。

書房可是除臥室外,一個人最私密的地方。

潘校長被問懵了。

“你這說得都是什麽跟什麽。”

“別否認,我可都聽曲婉玲說了,你最近私下和餘君君走得特別近,以前交給我的事情現在全部都交給她,校長,你愛用誰我沒意見,可你不能用完就丟。”

曲婉玲!

潘校長咀嚼著這個名字,氣憤的同時有點心虛。

“這都是誤會。”他沈默兩秒,“餘君君真進過你辦公室?”

“我兒子人贓並獲,當場抓住的,她以為我兒子年紀小好糊弄?我兒子聰明者呢。”雲木香一臉驕傲。

“是是是,周栕這小同學確實不錯。”

“哼。”

雲木香臉色好點,重新坐在椅子上。

她控制著節奏,將話題又拉回來。

“真不是你讓餘君君去幹的?”

“不是,我好好地搜你辦公室幹什麽。”

給自己找不痛苦啊。

前兩學期兩人配合可是很默契的。

這會冷靜下來,潘校長抓了抓頭,也回過味來。

他對雲木香不滿,好像就是被餘君君一句無意的打抱不平引發。

潘校長瞇起眼睛。

雲木香有句話說得沒錯,什麽事情面對面說開。

他直接問,“那你最近經常不在學校,是去哪裏了?有人說你心思全在醫院上面,在那個培訓班上面,說你開學一節課都沒上過,白拿工資。”

這個有人就差指名道姓。

雲木香表現得更生氣,將剛剛放在桌上的資料推翻,從最下面找出幾張紙。

“看看,看看!這就是我為什麽老是往夜校跑。”

“什麽?”

雲木香放下東西,沒理會。

潘校長拿起來。

是生產隊今年的生產計劃。

計劃分三個方面實現豐收。

第一點,是定期培養栽種,供給大西北的百分百樹苗。

第二點,是選定主要栽種農作物,大面積播種,秋收後跟上新種,實現一年兩季,同時搭配套種,配合好其他作物。

第三點,是山貨的收集和制作,視情況建立手工坊……

潘校長就看個總結。

“你不是選了生產隊長?這事讓她負責就好,你要清楚你的本職工作是小學老師。”

“校長你不扣我津貼,不扣我獎金,我至於想辦法從其他地方盈利,給大家發工資。”

以前學校體積小,軍區扶一把就能順順利利過去。

現在不行了。

她之前當班主任,有額外班主任的補貼。

後來不當補貼取消,倒是正好由副校長添加的工資給抵消掉。

看著沒變。

趕在去年地震那會,學校先是將課時工資改成科目工資,她這種到處填坑什麽都教的,哪一面都沾不上。

一名在職教師的工資分四部分。

崗位工資,這個跟職稱掛鉤,是雲木香工資裏頭最高的一份。

薪級工資,這個按照工齡算,潘扒皮直接忽略她上海任教那些年,按照進入軍區的時間算!

績效工資,就是上面說得那些班主任補貼啊,課時補貼啊,她什麽都沒有。

地方性補貼,按理這大山裏就屬於偏遠地區,該有補貼,可惜學校歸軍區不歸教育局,而軍區認為自己基礎建設十分好,不偏也不遠!

以至於,當了一年多,職位高了,工資反倒低了。

可偏偏她又清楚,這錢不是潘校長貪了,也不是他挪其他地方瞎搞了。

是沒錢。

軍區沒錢,就摳摳搜搜給學校。

搞的學校沒錢,就摳摳搜搜卡職工。

現在想想,去年高考那幾個讓回去覆習,沒準就是為了減少工資支出,而安置辦來的六個,一直都是拿基礎工資的。

改變是從盧知曉離開,廉鳳和金淑珍升副校長後。

仔細看,加也沒加多少,因為按照學校的方式算,這些人沒職稱沒工齡沒績效沒地方。

雲木香兩手一攤,“我再不想辦法增加一下賬面餘錢,我怕校長你明年恢覆孩子們學費。”

軍區學費就是個意思,和其他地方比,基本是砍半狀態。

教科書也是學校自己負責。

雲木香想到開學前還有抽空把新學期的書給抄出來,就忍不住揉了揉手腕。

幸好不用她抄。

潘校長被說紅臉,“這不是趕上去年有天災,困難了點嘛,堅持堅持,熬過這段時間咱們肯定能迎來勝利,你看國家之前欠了八九十億,現在不也快慢慢還完了,還讓咱們走出了一條社會主義道路。”

“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

潘校長地上雲木香冷漠的眼神,無可奈何只好投降。

誰讓他腦子混了呢。

“那你想咋子辦,聽你的,別氣嘍。”

“進屋辦公室這事要嚴查……”

“過去這麽久沒得證據,鬧大了讓外人看笑話,你也別說這些,痛快點。”

“育兒所現在被餘君君鬧得亂糟糟,上下情緒都不好,我想新加一個副校長進去。”

潘校長輕哼一聲,心裏頭罵了句小狐貍。

他之前只想著換人,把育兒所換上自己的人。

這倒好,張嘴加一個,老舊都不得罪。

“那要是出矛盾,聽誰的?”

“當然是校長你的,校長,你該不會忘記了,我們只是分了校區,他們其他可還沒獨立出去。”

潛意詞:全是你的事!

潘校長:“……”

這天再也不能愉快地聊下去。

“沒有一個學校倆副校長。”

“那只能說學校規模不大,校長,那我們更應該自省才對。”

“你要這麽說,咱們已經四個副校長!”

“我們都這麽強大了,多一個更是硬實力的保證啊。”

“……”

啊呸。

好壞話都讓你說了!

潘校長抱著保溫杯,說得口幹舌燥。

避開茶葉,一口氣喝下去半杯,才感覺舒坦。

杯子放下,就看到雲木香打開瓶塞,拎著熱水瓶將保溫杯裏的水裝滿。

潘校長點了點她,最後問一句,“先說說是誰,要是不夠資格,我肯定是不能答應你,這是原則性問題。”

“我肯定不會讓潘校長你難做。”

“說人,別拍馬屁。”

雲木香將熱水瓶放回原位,重新站到辦公桌前。

“盧知曉盧老師,她在離開前,就是學校的儲備人才,如今回來,身上那種艱苦樸素的氣質,正好去熏陶熏陶下一輩的皮小子。”

“?”

潘校長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不是……”

“是,又回來了,這更說明我們學校人文氣息獨特,吸引著一切優秀人才。”

潘校長聽著都覺得膩歪。

“行了行了,我看我們兩個就該換換。”

“……”

雲木香想,她有潘校長這麽一個懶下手,肯定一腳踹飛。

身上哪裏有一點她這種優秀幹部五好同志的樣子。

“那我當校長答應了,我現在就去通知盧老師。”

雲木香轉身就走。

“站住!”

雲木香心裏咯噔一下。

不會要反悔吧。

她在想要不要直接跑掉,裝沒聽見。

就聽見身後傳來潘校長的聲音。

“桌上東西忘記帶了!”

“……!”

老而不死是為賊!

雲木香把厚厚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帶回,放下後找個人去通知盧知曉,下午去育兒所報道。

具體內容還沒吩咐完,就看到自家小子急匆匆地闖進來。

“跑什麽?慢點喘勻氣,坐旁邊等著,媽媽和老師還有事情沒說完。”

“我好急好急!老師,能不能讓我先跟媽媽說!”

原地夾著腿蹦跶,像是身上長了一堆虱子。

雲木香沒好氣地問,“著急去廁所就去啊?”

“是沒紙?”

她彎腰從抽屜裏拿。

“不是不是。”

渺渺幹脆抱住媽媽,趴在她耳朵旁邊,小小聲說。

“媽媽,我碰見拍花子了!”

“真的假的?”雲木香很詫異,扶著他從身上下來,看向老師說:“具體的我下午去育兒所說,你幫我通知就好。”

對方笑著離開,出門還順便將門帶上。

門一關上,室內黑了至少兩個度。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你在哪裏看到……不對,你是怎麽確定對方是拍花子的?”

她其實不信。

畢竟,這兒是學校。

拍花子能大搖大擺地混進這裏頭來拐小孩,她見到人肯定少踹一腳。

渺渺急死了。

時間沒過多久,他腦子裏關於拍花子的恐怖還記憶清晰。

“是真的啦,我看到了二丫,還看到一個大人硬拽著二丫,二丫要走,那大人不讓,就這麽給抱走,哎呀媽媽別問啦,我們趕緊去救人,再晚二丫就又不見啦。”

雲木香嘴角抽了抽,“那拍花子是男的女的?”

“男的!那麽高,那麽大。”

“那其實是……”雲木香眼睛一轉,話到嘴邊變成試探,“男的媽媽打不過呀,你找那天帶你飛的人吧,他都會飛了,救人肯定輕輕松松。”

“對哦!哥哥哥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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