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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春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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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春種

哥哥?

雲木香嘴角抽搐, 卻沒感到什麽變化。

直到兒子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粗糙的哨子。

就普通竹子開個口。

看著渺渺送到嘴巴前,雲木香趕緊給攔住。

“這東西洗過了嗎?有沒有消毒?”

渺渺誠實地搖搖頭。

雲木香就搶了哨子,“那給媽媽, 等回家消毒之後再用,病從口入知不知道。”

“那二丫怎麽辦?”

雲木香將東西沒收, “媽媽最燃打不過, 但在學校這個地方, 可以搖人!”

“哈?”

“就是喊人的意思,剩下的事情交給媽媽,你去玩兒你的。”

渺渺不放心, “媽媽我去幫你,我可以抱住那拍花子的腿,讓他跑不掉。”

“不行。”

雲木香面色嚴肅,“周栕, 你還是個小孩子, 很多事情不是你有好心就能成功的,在幫助別人之前,你要先保全自己,記住沒有。”

“知道啦, 我們快走吧。”渺渺拽著她出門, “快走快走。”

雲木香一看就知道他沒聽進心裏去。

她伸手戳著腦袋,“我說話你記住了。”

“記住了!”

故意拉著個長音, 讓雲木香感覺更敷衍。

渺渺硬拽著她找到了胡建和胡平安。

胡建抱起胡平安, 父女兩個氣氛正好。

渺渺呔一聲跳出來,“媽媽, 人在那裏!”

這一嗓子將周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來。

雲木香扶著額頭,抓住要跑過去伸張正義的兒子。

“渺渺, 你認錯了吧,媽媽看那小女孩一點也不像二丫。”

“就是,我不可能認錯。”

雲木香笑著搖搖頭,“那我們先上前去問問,不要打草驚蛇,反正我看不像。”

“相信我沒錯!”

渺渺拍著自己的胸脯上前。

雲木香這次沒阻攔,兩人走到胡建面前,胡建看到笑著打招呼。

“雲老師”

下一秒,渺渺就跳出來。

“叔叔,這個妹妹是你女兒嗎,你從哪裏……唔唔唔!”

話沒說完,渺渺嘴巴就被雲木香給捂住。

“胡工,這是我兒子,他剛剛的意思是想問妹妹叫什麽。”

胡建將安安放下,跟著蹲在渺渺面前。

“安安,妹妹大名叫胡平安,安安,跟哥哥認識一下。”

“唔唔?”

渺渺歪著腦袋,有點奇怪,卻已經減小掙紮,雲木香見此,才松手放開兒子。

渺渺仰起頭,抓著雲木香的手有點無措。

雲木香給了個鼓勵的眼神,示意他自己繼續問。

渺渺收回目光,再看安安開始自我懷疑。

“你真的叫安安?”

安安不敢看渺渺,轉身抱著胡建喊了爸爸。

那聲音更是讓渺渺驚慌。

因為和記憶中的不一樣。

胡建抱著安安,笑著跟渺渺解釋,“安安怕生,新換了個地方不習慣。”

渺渺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雲木香這才接過話題。

“盧老師呢?她的事情安排好,下午直接去育兒所報到,通知到你們沒?”

“剛剛學校來人說了,不過我還沒見到她。”

盧老師?

雲木香瞪胡建抱著胡平安離開,迫不及待地詢問。

“盧老師是以前在學校上課的盧老師嗎?”

“是啊。”雲木香點頭,“她現在又回來啦。”

“可盧老師不是沒孩子?”

雲木香低頭,“這你都知道?”

她笑著解釋,“以前沒有,嫁給剛剛那個叔叔就有了呀,所以才說你認錯了人,忘記了嗎?盧老師是見過二丫的。”

“可是……”

“以前當鄰居,你沒少和二丫見面,你看剛剛安安像是認識你的樣子嗎?”

“……”

渺渺終於敗下陣來,承認自己看錯了。

雲木香揉了揉他的寸頭,簡單將手邊最後一點事情處理完,帶著渺渺回家。

中午飯準備簡單遲遲,把家裏的食材給消耗一下。

誰知道剛一露面,王大嘴抓著一把嫩韭菜出現。

“三月韭菜頭茬鮮,給你嘗嘗。”

韭菜葉子細細窄窄的,攔腰割下來的,基本沒沾多少泥土。

清水裏面清洗兩遍就能幹凈。

“正發愁中午吃什麽,現在好了,直接做韭菜盒子。”

“你手藝好,做什麽都香。”

誇歸誇,王大嘴卻是真怕雲木香做飯。

手太大。

人家韭菜盒子都是蒸的,就她想鮮點子用油煎。

王大姐比不過,快速掀開這個話題。

“對了,小夏最近沒碰見你,讓問你家今年還養不養雞?她這次雞蛋計劃拎去縣城賣,順便把雞苗給帶回來。”

“養啊,渺渺一天一個雞蛋不能少,我一會去跟夏大姐說。”

“怪不得渺渺這麽狀!”王大姐打趣渺渺。

雲木香低頭,就看到渺渺正盯著她手裏的韭菜。

“你要幫媽媽洗嗎?”

渺渺試探地伸出手,很快又收回來。

“好多,我們吃不完。”

“想給爸爸留?”

“不是爸爸,我是想問能不能分我一點,我讓小黃也嘗嘗。”頓了下,“媽媽,小牙能吃韭菜嗎?它沒牙齒能咬斷嗎?”

“……”

周以臣,你還不如一只鵝。

王大姐聽著稀奇,趕緊找借口走了。

敗家。

太敗家了。

雲木香目送王大姐離開,手指刮過兒子鼻梁。

“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人家阿姨好心送來東西,你拿去餵小黃,你覺得你自己這樣做,合適嗎?”

雲木香將韭菜放在圓桌上,進屋去拿洗菜盆。

渺渺跟著,“為什麽不合適?”

“你把自己買的東西送給朋友,朋友轉身給別人,你什麽心情?”

“我啊?”渺渺搶過媽媽手裏的水盆抱在懷裏,說:“那我們肯定不是好朋友。”

“?”

“我送東西他都不喜歡吃。”

這新奇的角度讓雲木香一時半會語塞。

“媽媽,我說錯了嗎?”

“沒有,只是媽媽想教你學會尊重別人的心意,可聽你回答之後又覺得太早了,你根本什麽都還不懂,我在想是不是太早。”

雲木香看著渺渺把盆放在壓井前,握著手柄開始上下啟動。

渺渺蹲在水盆前,不服氣地說:“我都懂!”

“你懂個卵。”

“哼!我就知道,媽媽你這麽說就是不喜歡小黃,只把小黃當鵝。”

“它不就是只鵝。”

“才不是,它還是我兄弟!”

“……”

雲木香不想理人。

渺渺起身,“媽媽,韭菜直接放盆裏嗎?”

“嗯。”

“我放啦。”

雲木香抽空看一眼,蹲在水盆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雙手濕漉漉地攥著一小把嫩韭菜朝後院跑。

渺渺一步三回頭,對上雲木香的視線後,立馬跑出聲。

“小黃,快來啊!”

“……”雲木香嫌棄地將視線從他身上轉移。

渺渺不在,她洗幹凈韭菜進廚房時,娃娃已經活好面在松弛。

顯然已經聽到她和王大姐的對話。

一把韭菜看著不多。

可摻上雞蛋碎,粉絲碎後一下子就變得多起來。

比巴掌都大的餅皮捏成月牙形狀,小鍋擦油後小小火煎著。

餡料都是熟的,餅皮又薄,一鍋四五分鐘就能出爐。

娃娃掌勺,她坐在竈臺前,從口袋掏出沒收的哨子,翻來覆去地看,依舊很普通。

轉一圈後又收回口袋裏,決定晚上吹吹看。

所有材料一共做了三鍋韭菜盒子。

她吃一個,渺渺人不小吃掉三個,依著王大姐家孩子數量,讓渺渺給送去三個,最後籃子裏還剩下六個。

這東西現做出鍋最香,放軟皮後味道就沒那麽好。

想到下午要去育兒所,找到包果子的油紙,兩頭沒封口,怕熱氣氤氳出水汽,之後裝進飯包袋子裏,提前去了學校。

“你去不去看妹妹?”

“哪個妹妹?”渺渺一時沒反應過來。

雲木香沒好氣地問,“你認識幾個妹妹?”

“好多啊。”

“哪些,你說來我聽聽。”

渺渺一邊蹦跶一邊數,“團團圓圓啊。”

“嗯。”

“花花啊。”

“?”這誰?

她直接問出疑惑。

渺渺一臉你這都不認識,“江花啊,江山江河的妹妹。”

“……哦。”

這是真沒接觸過。

“還有王堅強妹妹,陸長鳴妹妹,長生妹妹……班裏面好多同學都有妹妹啊,我是班裏的班長,他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雲木香看兒子的眼神都變了。

“你這小職務幹的,都發展到別人家裏去了。”

“嘿嘿,還有大丫二丫,也是喊妹妹的,可惜她們不在了。”

“強調一下,只是換個地方生活,你這話說得好像人不在一樣,不能這麽說。”

“好吧,那媽媽,韭菜盒子能給我兩個嗎?妹妹還小不能吃,謝阿姨一個人吃不完六個,我想帶給承承一個,另外一個給江河他們,我說媽媽你做飯好吃,他們都不相信。”

雲木香對此沒意見,只是,“承承已經搬走啦,忘記了嗎?”

“對哦。”

雲木香還是分出兩個來,“還是給你兩個,你自己找同學去分,只是你還跟媽媽去看妹妹嗎?”

“去!媽媽我們先去辦公室,藏兩個。”

雲木香一度搞不清楚兒子小腦袋瓜裏都在想什麽。

自家東西為什麽要用藏?

渺渺堅持,從她這裏拿到鑰匙後,先將兩個韭菜盒子送去辦公室,再重新帶著鑰匙回來。

“給,我們走吧。”

謝靜雲入職育兒所後,中午基本就不回家。

家裏頭東永亮也不在,跟著大部隊去配合征兵去了。

基本都是當天晚上回家後,一頓飯燒三頓吃。

雲木香到時,謝靜雲剛掰好窩窩頭,拎著熱水瓶打算倒水泡,旁邊開著一個玻璃罐頭瓶子,裏面糍粑辣椒裹著醬菜。

“現在才吃飯?”

謝靜雲回頭,“你怎麽來了,之前忙著餵那兩個,剛忙活完。”

“那趕上了,水就別倒了,我給你送熱乎的。”

謝靜雲動作頓住,瞅了眼放桌上的東西,笑著把瓶塞堵回去,放下熱水瓶。

“我占便宜了。”

飯包裏拿出油紙,韭菜盒子也只是將將溫熱了。

雲木香看一眼,“要不要拿水房爐子上熱熱。”

“不用,這個溫度正好,不燙嘴。”

用勺子抹上她自己帶的辣椒,幾口一個。

雲木香看著都噎得慌,“你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還真有人搶,我是生怕那兩個突然醒,醒一個就鬧得另外一個也睡不著。”

嘴上這麽說,謝靜雲看向小床的眼睛卻溫柔得能溺死人。

渺渺趴在床邊,正擺哥哥的架子訓著話,聲音小小的。

謝靜雲難得吃了個安穩的中午飯。

等聽到外面聲音大起來,差不多是午休結束,學生陸陸續續回來上課。

渺渺這才放過妹妹,“媽媽,我要回學校。”

“自己回去吧,媽媽下午還有事,不準亂跑聽到沒。”

“知道啦。”

渺渺炮彈一樣跑出去,一會兒就看不到人影。

謝靜雲等人離開,好奇,“是宣布新校長的事情?”

“你怎麽知道。”

雲木香十分詫異,她上午才和潘校長說定的事情,這一中午就傳遍了?

謝靜雲解釋,“你中午回家不知道,中午放學沒多久,潘校長出學校的時候撞見曲婉玲,當面就給訓斥一通,讓她少動小腦筋,多努力提升一下自己的教學能力,曲婉玲氣個半死,有個家長來得晚,出門時正好撞見曲婉玲到家,關門都是用摔的,嚇死個人,也不知道哪裏又得罪的潘校長。”

而訓斥內容裏,就是讓曲婉玲多跟著盧老師學習。

說盧老師能力強,不管走到哪裏去,回來都還能順利升副校長。

“現在需要副校長的,除了我們育兒所,不可能是其他校區了吧。”

雲木香指指自己,“沒準是我呢。”

謝靜雲雙眼一亮,“是育兒所要獨立成校,還是中學?或者夜校?”

“什麽意思。”

“總不會是潘校長要退位讓賢。”

“……”

這個是真沒可能。

“是育兒所。”

“真打算裁掉金校長啊,我覺得她其實能力挺強的。”

雲木香也知道啊,“表現不出來,一切都沒用。”

謝靜雲笑笑。

確實,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多了去,真正有機會展現的有幾個。

只是心裏覺得金校長和那情況還是有點區別的

別人是輪不到機會。

金校長是抓不住機會。

有家長送孩子過來,雲木香才起身告辭,飯包暫時留給謝靜雲。

她去到辦公室,盧知曉已經到了。

安安今天依舊是胡建在領,他還沒辦理手續正式入職。

校長辦公室裏,盧知曉和金淑珍正聊得開心。

“我自己都覺得不像我,事情結束後再去回想,跟神話裏頭我被人奪舍似的。”

“生病了?”

“我沒有不舒服。”

“是不是心理上壓力太大。”

“不知道,好在你來了,我安心聽你的。”

雲木香聽著金淑珍聲音都活快三分。

她靠近,加重腳步。

“金校長在不在?”

兩人第一時間停下交談,起身的同時看到雲木香的身影。

雲木香笑道,“盧老師已經到了呀。”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布包,找出通知。

“幸不辱命,育兒所以後可就交給你和金校長。”

“這麽快?”

盧知曉接過來。

雲木香開玩笑,“為了自由!想早點把事情給出去,免得頭疼。”

盧知曉還真信這話。

說來,之前她在的時候,就摸清楚學校兩位正副校長,都是一個賽一個的懶。

潘校長有資格。

雲校長吃虧在有了懶領導。

三言兩語將事情交接完,雲木香就打算離開。

“我送你。”

盧知曉跟著出去,學校裏已經多了不少家長和孩子。

她小聲問,“你是名醫,我想問問安安的嗓子還有沒有可能恢覆。”

女孩子有一副公鴨嗓子,區別於其他女孩子,是會被同學嘲笑的。

雲木香點點頭,“安安嗓子需要手術。”

招待所見面的時候她就檢查過。

安安比席雨晴好的一點,是她器官是自己的,只是之前受刺激大哭,讓還沒養好的手術部位發炎粘連。

清理幹凈,矯正一下就好。

之前手術不大,這次手術依舊不大。

盧知曉著急起來,“不是說年紀小不適合頻繁手術。”

雲木香看她,顯然是把她說給席雨晴的話聽進去。

“病情不同,對待方法也不一樣,保守藥物治療也可以,只是太慢,而且藥苦。”

盧知曉卻異常堅定。

“我選擇藥物治療,這樣安全點。”

雲木香楞了下,最終還是尊重盧知曉的選擇。

“那我現在把藥方開給你。”

包裏面紙筆都有,三兩下寫好方子遞出去。

“記得讓安安保持口腔清潔,早晚都要刷牙。”

“記住了。”

“那你回去吧。”

雲木香走出育兒所,正好撞見裏上班的曲婉玲。

看面色,整個人已經恢覆好。

曲婉玲也正好看過來,視線對上,她便氣沖沖地走來。

雲木香一度以為被曲婉玲知道是她在潘校長面前說的小話,過來幹仗找場子的。

實際上——

“就可著我一個人撒氣,小心眼,缺心眼,死心眼!”

“咳!”

雲木香看著站在不遠處,雙手背在身後,臉黑成炭的潘校長,好心提醒曲婉玲一句。

奈何曲婉玲沒收到信號,還在繼續說。

雲木香只好橫著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曲婉玲看到潘校長的瞬間,原地僵硬。

潘校長運著氣,“你,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走,離老遠都還能感覺到那渾身怒氣。

曲婉玲回神,伸手就要去抓雲木香。

雲木香穩穩地躲開,“祝你好運。”

撂下這句話,她也跑了。

事後,徐玲玲專門去聽墻角。

據說曲婉玲被潘校長整整念了一節半課加十分鐘的課間休息。

徐玲玲回來還心有餘悸,“以後惹誰都不能惹校長,也太能說了!”

沒人搭話,卻都不住地點頭。

至於雲木香,工作分給其他老師後,拎著漁網繩上山去了。

也沒男同志幫忙,第一天生產隊上山還真發現不少問題。

會爬樹的就沒幾個。

來的人不少,可能上去的少。

雲木香仰起頭,打量了一圈情況,低頭撿起一塊石頭,找根繩子拴上,掂量在手裏轉著圈,用力一投,飛過樹枝穩穩地墜落下來。

不過繩子尾巴上沒掛網,卻給了其他人新的想法。

“要不說還是當老師的聰明,撿石頭往樹上帶,最後再上去個會爬樹的,把網口紮緊,行不行?”

森林裏的樹幹都高。

仰頭看最矮的樹丫都在三米以上,以三米為基準,拉開漁網繩,也不用擔心樹幹妨礙漁網。

前後各扔一網,上述的人再用短繩圍著樹幹將兩邊繩子系緊,不留口子。

當時編網的時候都沒敢編太大面積,如今就比著邊緣樹與樹的間隙來定,中間的直接順著接起來。

反正漁網到處都是窟窿眼。

漁網繩自身也有重量,沒有支撐點會垂下來,收拾出來的幾畝地為了保證采光,很大面積都沒支撐點。

接到中間,都不用再拿梯子,人站在地上就能拿著垂下的漁網幹活。

張秋桂發現這事,立馬覺得不行。

現在都能挨著人,那時間長了不還得壓糧食啊。

她帶著問題找到雲木香時,就看到她正輪著砍刀修剪樹枝。

都是那些長歪,長太大的樹枝,各個都有成人手臂粗。

張秋桂仰頭喊道,“雲老師,快先別忙活柴火的事,出問題啦。”

“什麽問題?”

雲木香從樹上滑下來,穩穩站在地上。

張秋桂看了眼她手裏拿著的砍刀,雲木香察覺,丟在地上。

張秋桂松口氣,指著站在地中央的人。

“你看著網現在墜的。”

雲木香瞅一眼,“猜到了,中間剩下一塊被補,到時候拉高緊一緊就能把空隙彌補上。”

“這沒支撐啊,還是得往下掉。”

“誰說沒有。”

“那有什麽?”

“吶。”

雲木香下巴指了指地上一堆樹枝。

張秋桂:“?”

一天肯定幹不完。

夕陽西下,雲木香就開始組織大家下山,東西就全部先留在山上。

張秋桂沒問出個所以然,失落離開。

隔天。

生產隊組織上山時,張秋桂就看到斜對面走出來一隊小學生。

代表:少先隊員全員。

其他:在場生產隊家裏大點的皮孩子,選的都是十歲到十二歲之間的。

渺渺插在中間,純粹靠走後門。

張秋桂看到這麽一隊人,有點迷惑。

“雲老師,你今天有事不上山,那山上的事情怎麽整?我昨天想一夜也沒想出個好辦法。”

“沒事,我已經有解決辦法,至於他們,都是去幫忙的。”

“?”

這群小孩子能幫什麽?

半小時後。

嫂子們看著滿樹亂竄的小孩,一個個靈活的像是孫猴子。

有人猛拍大腿,“昨兒就該把這群皮猴子喊來,省的沖著太陽扔石頭,閃得我眼睛都要瞎掉。”

除了爬樹,還分出兩隊手工組來。

一組處理材料。

就是昨天雲木香砍下來的多餘樹枝,雜七雜八的細小分支全部都給清理掉。

一組組裝成品。

樹木上已經被開了口子,雲木香從倉庫挖出來一堆滿是鐵銹的鐵絲,混合著繩子一塊兒將這些樹枝給定型。

比如細且帶分叉的,直接當胳膊。

主幹是竹竿,現場安排嫂子去竹林裏砍來的,要又粗又高的。

張秋桂多看兩眼,慢慢看出門道來。

“這是要做稻草人?”

“對。”

不過這稻草人沒稻草。

竹竿定點,深深埋進泥土裏,同一水平線相互比較,埋三根。

眾所周知,三角形是最穩定的結構。

借用梯子將樹木綁在三米高的位置,為了驚嚇鳥雀,左邊手上掛個麻布袋子,右邊樹枝上綁著顏色鮮亮的布條。

高處風吹過,颯颯作響。

頂端多餘的竹子砍掉,再將漁網繩拉起,繃直後固定一個點,再去弄下面一個。

眾人仰頭看著。

“醜了是醜了點,但別說,這漁網繩還真拉起來了。”

這下來了興趣,還有一位能人,研究出來一套染麻布袋子的辦法,把那灰撲撲的麻布袋子染成鮮紅、熒黃、嫩綠色。

單看都挺好看,就是往上頭一綁,風吹過你撞我,我撞你,亂糟糟的顏色編織在一塊兒,實實在在地辣眼睛。

更醜了。

不過相比好不好看,大家更在乎實際作用。

除去栽種樹苗的林地,餘下幾十畝地全部都裝上。

頂上的裝好,田地邊上還會垂下來一道漁網繩,四面八方全部放住,竹子劈成四半,壓著漁網繩釘在地面。

為了避免大家找不到入口,還專門削薄竹片後,釘在入口做門,能掀起來的漁網上。

怕人破壞,專門學著軍區的危險標志,在路口幾處都紮上牌子。

前前後後忙了一周,總算是全部處理完。

期間雲木香還錯過了三八節,今年的紅旗手依舊是她,潘校長準備好好誇誇人的,找一圈又沒見到人。

最後一生氣霸占了她的榮譽,都給轉移到榮譽室去了。

雲木香事後聽徐玲玲打抱不平,心裏直笑。

幼稚!

在忙碌中,雲木香總算等到溫度升高到十幾度。

高粱這種東西,對氣溫和霜降都十分敏感,熬過春寒這一階段,生產隊正式開始播種。

這次雲木香就沒再去。

倒是娃娃跳出來,說它可以幫忙。

雲木香想想,讓它帶著其它,去檢查漁網繩的情況。

娃娃幾個靈巧,一晚上就將全部梳理一遍。

松了的,沒固定好的,全部給重新弄一遍。

覺得這小活太輕松,從人那裏知道糧食的克星後,拽著何首烏一塊去鉆地下清蟲卵和草籽。

以至於第二天上山來點種的時候,挖穴點播都覺得輕松不少。

而雲木香這,看著公安遞來的鑰匙,則是一臉懵逼。

“給我的?”

雲木香接過來,盯著掌心上的鑰匙,立刻就確定是老樁那一把。

之前騎過兩次,她還記得。

帶著疑惑,雲木香擡眸看向面前站著的公安。

是上次平安生產隊合作的那個領隊。

她問,“老樁腿腳不好,侉子給我他怎麽辦?”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雲木香將鑰匙揣進口袋的時候掐了掐手指,得出的結果卻讓她皺眉。

同時,公安一點點解釋。

“老樁結婚之後,想要落葉歸根,領著老婆孩子回老家去了。”

老樁不是本地人。

只是當年戰場上傷了腿,留在這裏養傷,加之他老家沒人,就沒回去。

“能用上的東西,老樁都帶回去,只是這侉子沒辦法托運,也怕托運回去之後招人眼。”

當地是因為歷史,造就的人文建設不同。

老樁想來想去,怕惹麻煩,幹脆把東西留給雲木香。

雲木香問,“這東西不便宜,他家鄉地址能給我留一個嗎?我把折算的價錢給他寄過去。”

領隊搖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

“公安不是負責管戶籍?再一個,他這種牽走糧油關系,需要公安出具介紹信吧。”

“是真不知道,介紹信上也沒填寫具體地址,說是怕我告訴你,當初老樁選擇在這裏落戶後,資料就更改了,十幾年過去,那些手登記的老歷史早就找不見。”

雲木香沈默。

老樁太果斷。

他太久沒回家,如今帶著吳春雨和承承回到家鄉,就沒人再知道真相。

不留地址,徹底隔絕消息互通的可能。

現在想想,招待所前說離開,怕是就已經做下決定。

雲木香沒再追問,“那好吧,不過這東西需不需要登記?是我可以擁有的嗎?”

現在買輛自行車都要先登記,打上鋼戳,算是自行車的戶口。

侉子這種……

“放心,手續都已經辦好的,這侉子本身就是被淘汰後改裝的,登記在私人名下,轉送更改一下信息就好,其他不用管,公安回收它只會是一種可能,它沾上犯罪事件,要配合調查。”

人犯罪都還不一定能牽扯到侉子。

雲木香松口氣,“謝謝,那以後可方便了我。”

騎自行車還要自己使力氣。

掃一眼侉子的輪胎,改裝後可以支持爬坡。

上山沒問題,只要寬度能通過。

雲木香感謝公安跑一趟,直接開火將人送出軍區。

來時來了兩個人,一人騎一輛侉子。

雲木香停在軍區門口,看著軍區外那嶄新的侉子,再看看自己的。

興奮點狂掉。

領隊下車,告別時趁著身邊沒人,悄悄問了一句話。

確定李絹花是不是能在規定時間回來。

平安生產隊裏頭,柱子媽,那些親戚三天兩頭地來要人。

雲木香也趁機悄悄問,“要是在外面出什麽意外,人沒找回來……”

“那可不行,你千萬別犯糊塗,給方便可不等於縱容犯罪。”

“……”

雲木香摸摸鼻子,“我保證,會按時回來。”

“我相信你。”

領地假笑著說完這麽一句,揮著手走了。

人一離開,雲木香的笑容就垮掉。

提到李絹花,雲木香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再聯想到和鐲子可能有關系的師九運,低頭從口袋裏摸出那個沒收的哨子。

那天後她沒還回去,渺渺也就忘記這件事情。

最近太忙,找師九運的事情也耽擱下來。

雲木香目光閃了閃,捏著哨子放回口袋,騎著侉子回家。

家裏院門開小了,自行車能進去,侉子不行。

索性就靠墻邊停下,等周以臣回來後,從院子裏扯出條鎖鏈來,晚上就用鎖鏈拴住。

拔掉鑰匙。

雲木香重回學校。

近一周內,小學和中學的勞動課全部都是上山點播高粱。

看著被漁網繩攔截上的小天地,一個個新奇到不行。

效果也是實打實的好。

以往落在樹枝上的鳥雀,現在全部被擋在了漁網外。

播種完生產隊總算能歇息幾天,休息好後便將目標對準去年圈定人工打理的樹木上。

修剪修剪樹枝,整理整理蟲害。

半路大西北那邊又來信息,詢問還有沒有新一批的可移栽樹苗。

生產隊一個個又忙著起樹苗。

這次培訓班也全都一起參加幫忙。

雲木香總算重新見到仇富。

見面就被他用一種幽怨的眼神盯著。

雲木香揉了揉癢癢的手指,“再看我可不保證能不能忍住,戳瞎你的眼睛。”

“你還有理了。”

“?”

“我就離開幾個月,秋楠同志就找到了對象,你竟然一點消息都不告訴我,虧我還把你當朋友。”

雲木香可不慣著他,“競爭贏了你的那個人是我哥,你指望我不幫他而幫你?你回家休息一場,怎麽還把腦子給休息壞了。”

“你……”

“你也說你已經離開幾個月,那在你離開前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我秋楠姐這麽優秀的女同志,身邊從來不缺優秀的追求者。”

“我……”

“我以後不想再聽見你說類似的話,影響秋楠姐的聲譽,不然我傷不了你,卻可以直接趕走你。”

仇富氣得吹鼻子瞪眼,原地轉悠像是一頭拉磨的老驢,不停尥蹶子。

雲木香沒再理會他。

養好尾巴骨,重新恢覆上課的宋畫眉,今天正好上勞動課。

親眼看著雲木香把仇富給懟走後,悄悄挪到雲木香身邊。

“姑姑,你為了轉移我放在林北川身上的註意力,還真是狠心,這種人都介紹!”

“哪種人?”雲木香瞥她一眼,“來,好好說說。”

“就自大自我。”

“林北川也自大自我,我瞧你還挺喜歡。”

“可林北川年輕啊。”

“仇富本身值得投資,醫術小有所成,未來更坦蕩。”

“……我說不過你。”

“是你自己知道自己沒理,你也清楚繼續和我理論下去,會更加暴露你那淺薄無知的目標。”雲木香聲音冷淡。

宋畫眉低下頭,“別罵了別罵了。”

“誰有功夫罵你,懶得理你,繼續去幹活,我的勞動課別想偷懶。”

“哦。”

宋畫眉有氣無力地離開。

人多力量大,昨天接到消息,今天一天就裝好車,連夜送去大西北。

雲木香看著地上的坑。

“正好植樹節剛過去沒幾天,補一場。”

回去雲木香就通知各班級的老師,安排大家下一次勞動課植樹,工具需要從家裏帶。

如鐵鍁,鋤頭,水桶……

山上的位置也按照區域劃分,每個班級負責一塊兒。

這次都是點種,真算起來,比移栽還要方便點,最重的活就是拎水。

就在雲木香都忘記軍區變動時,步入三月底,全區通知新領導明天到。

不少人喜歡看熱鬧的,一邊討論著新領導,一邊拉著鄰居朋友,想要隔天一塊兒去湊熱鬧。

這麽高調,讓雲木香皺起眉頭。

她找到幹爸家,問進來的路線經不經過學校。

“主幹道是繞著醫院,學校兜圈子的,你說經不經過?”

車道分順行逆行。

招待所是入口的點,和醫院平行。

醫院又和學校、老房區在豎著的同一水平線上,小白樓橫過去,最後一個角落通往行政樓,後面就是大部隊。

部隊入口又和招待所豎著對齊,一圈繞下來正好是個圈。

進一個方向,出一個方向。

進正好需要經過學校。

雲木香有點頭疼。

飯桌上一直安靜的宋百靈忽然說:“明天周六,學校也不用上課,新領導來不來,都沒關系吧。”

雲木香眨眨眼,擡手拍了下腦袋。

“這幾天在山上待太久,把日子都給忘記了。”

“你也想去湊熱鬧?”詹弘毅好奇。

“好奇,那麽年輕的軍長怎麽壓制比他大的其他人。”

雲木香找不到半點師九運的痕跡。

哨子還沒動。

在這之前她一直在糾結。

師九運是純粹裝新軍長的騙子,那張臉其實是他自己的,卻不是軍長的。

還是說,他就是軍長,只是有兼職?

如果真有兼職,那當初傳出來的消息,說‘新軍長明明能進京卻被人坑來天府’的消息就不真。

除非師九運自己想來。

來這麽個地方,肯定有自己的目標。

來取回藏起的大黃魚?

可他實實在在幫忙把兌換後的錢交付了。

飯後雲木香轉著手腕上的手鐲,領著渺渺回家。

春末的夜已經沒那麽冷,小風吹著,心情都跟著通透幾分。

雲木香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可想不起來。

硬想難受,幹脆將事情放在。

回家領著兒子洗漱完,臭小子洗澡的時候直接就站在畫地圖。

氣的雲木香一把拍在他大白屁股上。

“不嫌臭啊,夏天一熱,這屋裏都是尿臊氣。”

“才不會,我都用水沖掉了!沖掉就不會有。”說著一腳踩在水盆裏,故意踩得水花四濺。

水珠落在臉上,雲木香磨著牙擡手躲避。

恍惚間,雲木香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

她低頭盯著地面,記起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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