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

關燈
第 133 章

順承二十五年。

世道終是開始亂了。

先是大渝境外山匪橫行,惹得人人自危,再是順承帝病危,太子被廢。

就連兩朝元老常太傅,都公開站隊三皇子崔明玨。

由此人們明白,儲位之爭徹底被提到了明面上。

——

*

三月下旬,烏雲遮蔽日光,陰雨蒙蒙的天,沈悶的似要下一場大雨。

比起一月前,京城街道上明顯多了許多流民,他們步履蹣跚地走在潮濕的青石板上,成了這皇城內最格格不入的風景。

而流民湧入京城,所造成的後果就是道路堵塞,車馬難行。眼下就連七王爺府的馬車要想成功通過,也得等流民疏散完畢。

眼見著近處官兵們還在疏散安撫那些流民,負責帶路的富貴習以為常的托腮打了個哈欠,“看來一時半會兒,咱們是回不去了,還請諸位再耐心等等了。”

不走心的話說出口,是無可奈何的認同。畢竟當下,也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在京城人眼中,流民出現,不僅意味著大渝局勢混亂,權勢即將更疊,更因為一旦出現流民堵路,必將造成阻礙,那麽往後再想如何行事,都需多加思量。

可比起這些憂慮,從未離開南宛的賀喜格見了卻是滿眼新奇。

在她的記憶中大漠地勢遼闊,人煙稀少,哪曾見過這般擁堵跡象,當即樂的左右張望。

“這麽多流民,哪兒來的?怎麽也不找點地方安置他們。”

富貴擡起眼皮掃了她一眼,只當賀喜格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

“安置?說的輕巧,這京城內外哪裏不是寸土寸金,哪來的地方給他們安置。

況且如今陛下病重,太子被廢,能拿得出手的皇子也就一個前不久剛認祖歸宗的三殿下。若只是他一人倒也無妨,可偏偏還有個兇殘跋扈的元寧公主擋在前邊。在這關鍵時候可不得忙著鬥法嗎,哪有時間管這些。”

“哦,原是如此......”賀喜格似懂非懂。

馬車內,被悶了許久的溫樂言,終是沒忍住掀起了車簾。

陽光照射進來的一瞬間,徐徐的涼風也吹散了她鼻尖的沈悶,等緩了片刻後,溫樂言慘白的面色才逐漸好轉。

車內昏暗,以至於寒林商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出她面色的不對,如今才借著日光看清了那抹蒼白。

“樂言,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哪裏不適嗎?”

溫樂言本想搖搖頭說自己無事,可隨著車簾落下,鼻尖的沈悶竟是又起了。

沁竹道:“將軍,小姐面色這般差定是被悶久了,眼見這馬車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要不我先帶小姐下去走走散散心,興許精神好了,身子也就好多了。”

寒林商聽後,本想陪同著一起去,可想到他如今的處境,若是露面,必定會引起大患,無奈只得坐下。

“路上小心,記得照顧好你家小姐。”

輕撫那木頭面具,溫樂言白著面安慰,“你別擔心,只是有點悶,我下去走走,很快就回來。”

“好......”

緊握住那雙素手,寒林商雖憂心忡忡,卻還是看著她起身下轎,一步步走去空曠處,

對於溫樂言這樣的弱女子,富貴並不認為她能翻出多大的風浪,只略微瞥了幾眼後,就索性隨她們去了。

也是在兩人剛下轎,寒林商就擰眉感受到一股惡意突的襲來,等他警覺地向左看去時,卻只看到一輛華貴的馬車匆匆駛過。

......

因流民擁堵街道的緣故,離了街道中心往旁走,反倒空曠了許多。

側頭瞧了眼溫樂言雖說好轉,卻依舊蒼白的面色,沁竹總覺得心裏不安。

“小姐,這陣子以來你的身子是越來越差了,可要去醫館瞧瞧大夫,別是病著了。”

自己的身子溫樂言怎麽會不清楚,無非是體內忘三加重的緣故,才導致自己如今滿臉病容。

觸碰著面上微涼的肌膚,溫樂言垂眸淺笑,裝作不以為意,“不過就是著了些風寒,就醫就不必了。”

眼尾掃到一旁的胭脂水粉,她倒是有了個主意。

“沁竹,我有些餓了,你去買些糕點來填填肚子。”

“是,我這就去。”

只當溫樂言是餓了的沁竹沒多猶豫,轉身就進了糕點鋪。

不久後,等她拿著糕點從鋪子裏出來時,溫樂言的面色瞧著已是紅潤了許多,至少不再像方才那般病懨懨的,讓人看了就揪心。

看著她紅潤健康的臉色,沁竹也松了口氣,“看來小姐當真是被悶壞了,這剛下來走動了一會兒,精神就好多了。”

溫樂言笑著頷首,“是,還是沁竹的主意好。”

至於那盒用來增色的胭脂,則被她偷偷塞進了袖中。

*

糕點鋪離街道中心不遠,走個幾十米也就到了,路途雖不長,可中間卻隔著一條幽暗小巷。

黑漆漆的小巷每每走過時,總讓人心生膽怯,因此沁竹總會與溫樂言寸步不離,生怕那巷子裏跑出來什麽人。

被沁竹牽著手快步走過那巷子時,溫樂言好奇的往裏看了一眼。

也是這一眼,讓她瞧見了巷尾中那道蜷縮著的身影。

雖說她站立的位置離巷尾隔得遠了些,但溫樂言還是認出女子身上那件破衣爛衫是宮裏的材質,且看那樣式分明是件宮裝。

而當女子緩緩轉過身來時,盡管那張臉上臟汙不堪,溫樂言還是緊蹙眉頭,隱約認出了這人的身份。

“那是...荷花?”

荷花,原是死去的柔妃身邊的大宮女,因與當初的柔妃一案牽扯過多,本該送入刑部嚴加審問。可不知為何,會被太子崔榮救下護在了身邊,這才僥幸存活。

溫樂言分明記得這荷花在一月前還在太子身側,怎麽今日卻淪落到擠在這狹小巷尾。

大皇子崔榮雖然被廢太子之位,可要護住一小小宮女倒也不難,且這女子面容臟汙,要說肯定是荷花倒也未必。

難不成,是她看錯了?

見溫樂言似是被巷子裏的流民驚到了,沁竹只當她是心有不忍。

“小姐,這裏頭的都是些外地來的流民,聽說府衙已經在處理了,估計再過幾個月就能想法子將她們安置了。”

“......我知道了,走吧。”

最後再瞧了眼那身影,溫樂言到底是沒能肯定這人的身份,說到底她與荷花也不過就見了一面,對其印象並不深刻。

況且堂堂皇子身邊的貼身宮女就算再落魄,也不會隨意放出宮來,還淪落到如此地步,看來,終究是她看錯了。

巷子裏,眼睜睜看著溫樂言轉身離開的荷花一點點垂下了眼眸,眼裏的希冀也隨之徹底消散了。

可等她失落的倚靠在寒涼的磚墻旁苦苦後悔時,眼前卻陡然落下了一片陰影。

恰在這時,一雙靴子出現在了她面前,荷花認出那靴子款式精美,做工精細,就連料子都是宮裏才有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猛地擡頭,印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被強烈日光遮蓋大半,只展露-出半邊笑容的如玉臉孔。

“三、三殿下?!”

面對如今衣衫襤褸、渾身臟臭的荷花,崔明玨非但不嫌棄,反倒柔了面色笑得分外親切。

“荷花,委屈你了,大哥跟我說了,他實在放心不下你,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將你帶回去好好安置。

皇天不負有心人,今日總算是找到你了,你放心,大哥許諾過等最後事成,他必能與你再見一面。”

一聽是崔榮吩咐的,荷花當即卸了防備,這一個月來偽裝的堅強也就此分崩離析。

緊攥著拳頭,無可抑制的哭泣了半晌,荷花才抽抽噎噎地擦幹凈眼淚,“殿下他如今可還好,奴婢聽說陛下一時怒急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說到這,崔明玨就是一嘆,“大哥此次行事實在是太過魯莽,他明知父皇最恨皇子與宮女這般,偏偏還......”

瞥了眼埋首羞愧的荷花,崔明玨到底沒再說下去,只是安撫。

“罷了,事已至此,大哥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沒了太子之位於他而言也少了道枷鎖,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好好安置你。”

在這大渝京城傳播最快的除了疾病,就是謠言。

所以在崔明玨遞交將軍令,反獲得一軍營管轄權後,荷花沒多久就得知了這一消息。

於她而言在皇室中,除了格外囂張跋扈的元寧公主外,目前風頭最盛的就是眼前這位半路認回的三殿下。

且不說當下局勢險峻,步步不得踏錯。只看崔明玨繁忙之際,還願意在這關鍵時期對她和太子出手相助,荷花已是萬分感激,又怎會去在意旁的。

“三殿下仁善公正,奴婢在此叩謝三殿下大恩。”

虛扶起荷花,崔明玨滿面無奈,“無需多禮,你是大哥心上人,本殿豈會棄你於不顧。只是如今局勢險峻,還得委屈你於我府中多待上幾日,否則貿然露臉,怕是會屍骨無存。”

自打被發現與崔榮那事後,荷花就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活不下去了,此刻能得崔明玨相救,不說幾日,便是幾年她也待得。

哭泣著咬唇,荷花再度叩首,“三殿下今日出手相救,奴婢此後必定對殿下馬首是瞻,永不違背。”

俯首瞧著眼前的消瘦女子,崔明玨嘴角彎起,眼中彌漫著濃烈的野心,可口中話語卻還是那般謙和溫柔,兩兩相對間,只覺詭異得很。

“此事日後再說,你如今還是先回我府中養養精神,待來日才可健健康康的見大哥,否則見著你這般難過,他該傷心了。”

“是,多謝三殿下。”

頷首承了這恩後,崔明玨沒多耽擱,帶著荷花就回了如今的三皇子府,曾經的崔府。

哪知他前腳剛跨進院門,就迎面撞見一侍從急匆匆趕來。

“殿下,不好了,側夫人要生了,皇子妃讓奴才趕緊去找穩婆。”

崔明玨倒是算出來這幾日是袁可嫣臨盆的日子,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好,你趕緊去請穩婆來,對了,請來後記得去一趟溫府,把這事與他們說了。”

侍從不解,皇子府裏的姬妾生產,為何要告知一聲溫府。

雖是疑惑,還是應了。

“是,奴才這就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