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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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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人總是這麽奇怪,獨自一人遇到困苦時,忍一忍也就扛過去了。若一旦被人安慰,那苦卻怎麽都嚼不下去。

這時的溫樂言也正是如此,明明先前的苦澀已經被咽下,待她回去睡上一晚,自然會好多了。可這會兒,聽著寒林商於風雪中的一句安慰,她卻是淚水溢滿眼眶,只覺得滿腔委屈無處訴,難過的很。

望著明亮燈火盡頭站著的那人,溫樂言一聲不吭的快著步子朝他走去。待走到近處時,還沒等寒林商開口,就擡手擁了上去,將臉埋在了那大氅毛領處。

溫樂言的陡然一抱,讓寒林商有些手足無措,可他卻什麽都沒說,只一手小心提著燈籠,一手輕輕擁著懷裏的人,聽著她小聲哭泣。

感受著後背溫柔的輕拍,溫樂言抽了抽鼻子覺著心緒好多了,才緩緩起身,“今日...冒犯將軍了。”

聽著女子溫軟的哭腔,寒林商俯身拭去她面上的淚珠,“我聽院裏丫頭說了,你是去了溫府,怎麽,是那府裏的人欺負你了?”

說這話時,溫樂言是低著頭的,因此根本沒瞧見寒林商說到‘欺負’二字時,眼中彌漫的陣陣殺意。

想到自己在溫府的十年,溫樂言垂眸搖頭,“並未......是我自己心裏難過哭的,與他們無關。”

寒林商是知道溫樂言是溫府養女一事,自然也猜出她這次的難過必是與家人相關。

“若是覺得難過,就無需去想,一切會讓樂言心裏委屈難過的人或事,就該盡數摒棄了,留著無用。”

聽著寒林商這番話,溫樂言無奈笑笑,“將軍這話說的倒是孩子氣,若是家人,又如何摒棄。”

不過想想寒林商今晚定是從宮中赴宴歸來後,就一直等在巷子口,溫樂言心裏不由得一陣溫暖,“罷了,就如將軍所言,那些苦惱的人或事就不去想了。今日是除夕,也該守歲,不知將軍可願與我一同守歲?”

見溫樂言不再難過,寒林商眼中冰雪盡消,“好,今晚我們便一同守歲,望樂言此生歡樂無憂,多福多壽。”

這一刻,真誠的祝福響在耳邊,溫樂言只覺得心裏的空缺,似乎一下子被補齊了。

“那樂言也祝願將軍一生,歡愉且勝意,萬事皆可期。”

......

* * *

春節這日,濃烈的喜意席卷了整個京城,就連皇宮大院也不例外。

可唯獨這清和殿內,卻是一如既往的肅穆,威嚴,就連站在一側的劉公公見著如今的順承帝都不由得心下忐忑。

案幾後,明燭旁,順承帝一身龍袍端坐其後,周身氣勢雖沈寂著,卻仍覺其暗潮洶湧。再往下看,他手裏捏著的紙張,正是之前靜法給的那八字簽文。

“順承將頹,太歲臨朝......呵,你說,這簽中的太歲,指的會是誰?”

被順承帝這麽一問,劉公公哪敢真答,趕忙跪下叩首,“陛下乃大渝之主,必是千秋萬代,福壽延年,不過是一紙簽文罷了,想來是做不得數的......”

小心聽著上頭的動靜,劉公公怕的手腳發顫,緊抿著唇一聲不敢吭。

他至今還記得那日靜法說起這簽文時,順承帝險些將人給提劍殺了,若非住持一再勸說,這會兒的靜法怕是早就身首異處了。

往日裏,順承帝聽著劉公公的溜須拍馬,只覺其伶牙俐齒,放在身邊倒也討巧。可如今聽來,卻又覺其滿嘴謊言,只知拍馬,無一絲用處。

“做不得數?如今在這大渝誰人不知他靜法和尚一句箴言可抵黃金百兩。你這奴才可是覺著自己的一句話,比得那靜法還要管用?”

順承帝一貫是喜怒無常,陡然的發怒更是嚇得劉公公連連磕頭,“陛下息怒,是奴才口拙惱了陛下,望陛下恕罪。”

順承帝甩袖一聲冷哼,“口拙?你這口拙來的可真是時候。”

殿側,瞧著順承帝似要將怒火發洩到劉公公身上,一直侯在一旁的一名小太監卻是大著膽子行了禮。

“陛下,劉公公自是比不得那靜法和尚,不過司天監監正劉恒劉大人,或許可以為陛下解惑。”

見小太監臨危不懼的模樣,順承帝一腔怒火漸消,對這機靈的小太監自然也起了幾分好奇。

“好,那就傳劉恒入宮。”

見著順承帝真因小太監的一番話而有所行動,劉公公多少有些詫異,心裏也暗暗嘀咕:我怎麽不知道這小子還有這份機靈勁,之前看著還蠢笨無腦的,難不成擱這跟我藏拙呢。

有了順承帝的一聲傳召,即便是今早剛剛拜過年回府,司天監監正劉恒還是趕忙再次穿上官服入了宮。

“臣劉恒,拜見陛下。”

見人來了,順承帝也沒廢話,將那句簽文直接丟給了他,“劉恒,你既是居司天監監正,應當也瞧得出這簽文上的‘太歲’,指的究竟是誰吧?”

小心接過簽文,劉恒也沒想到大過年的被召進宮居然是為了簽文一事。不過他也看得出這簽文必定是出自玄佛寺靜法之手,當即也明白,今日自己若答的不好,怕是連這好不容易升上來的官位都要不保了。

可低頭再看那簽文上的謀逆之言,卻是嚇得他面色煞白,半句都不敢說,“陛下,這、這簽......”

看出劉恒的為難,順承帝擺袖道,“旁的你別管,只管解這簽就是,若是有一句說的不對,可得小心了你的項上人頭。”

“是是,陛下放心,臣必當知無不言......”有了順承帝這話,劉恒就算再怕,也得如實作答。

捏著那張簽文,劉恒暗暗擦著汗,“......陛下,依古語所言,這‘太歲’除了是指煞氣之神,掌人間禍端吉兇外,更可是君臨天下的君王,位高權重,不容侵犯。若這簽文無誤,所指的怕是大渝的未來之主......”

順承帝面露殺意,冷哼道,“那你可瞧出,指的是誰?”

劉恒咽了咽唾沫,兩股戰戰的不敢起身,想了想還是把前幾日看見的異象全盤托出。

“......不瞞陛下,臣前幾日夜觀天象,確實瞧出些不對來。大渝地處東側,與南宛相對,按理說陛下正值盛年東側帝星該是成高懸明亮之態,可前幾日臣卻發現於帝星附近,卻多出了兩顆小星,光芒雖不及帝星耀眼奪目,卻已有取而代之之意......”

這話一落,白玉案幾就被順承帝一掌拍響,這一聲響動嚇得劉恒趕忙住了口。

若說靜法的簽文,讓順承帝生出幾分危機之感。那麽劉恒所說的這番話,才當真讓他覺著自己這帝位竟已是岌岌可危。

待狠狠撕碎了案幾上的幾張福字,順承帝一雙寒目陰冷徹骨,瞥向劉恒時更是隱隱有了一絲殺意,“......之後呢,那兩顆小星所代表的是誰?”

劉恒俯首回,“...按照簽文所言,那兩顆小星之一必是未來之主,太歲帝王。且其一隱現點點金光,顯蟄伏之勢,雖光芒微弱,卻也是來勢洶洶,不可小覷。且看那金光與帝星相對應,微臣鬥膽猜測,此星怕是與陛下同為一脈。”

順承帝瞇眸,“你的意思是說,這金色小星是朕的一位皇子?”

“是......”

“可是太子?”

劉恒面露尷尬,“以星辰隱現時間來看,此星不在東宮......”

不是太子?那會是誰?

順承帝轉念一想,他這一生子嗣不豐,膝下唯有太子崔榮,與公主元寧。剩下的一個皇子,就只剩下多年前死於宮中的皇三子崔檢了。

可崔檢確確實實是死在了十多年前,當年那屍首是他親眼所見,怎麽可能還活著。難不成,這活下來的皇子,不是崔檢?

“那另一小星又是何種情況?”

見順承帝開口,劉恒只得再言:“......陛下,除此金色小星外,另一小星雖無金光,卻也是氣勢凜冽,寒氣肆意,其四周被數顆微弱星辰擁躉著,乃是眾望所歸之象。光芒與那金色小星不相上下,實在難測究竟誰才是太歲之主。”

劉恒一語畢,順承帝沈默了。

瞧著順承帝似乎猜不準那‘太歲’是誰,先前開過口的小太監卻是移步上前道,“陛下,恕奴才多嘴,威武大將軍寒林商似乎正對應了這太歲之主。”

小太監這話,不止引得順承帝的註意,更讓劉公公與劉恒二人滿目驚訝,他們都猜不出的事,這小太監能知道多少。

無視旁的兩道目光,小太監直言:“陛下莫要忘了,寒將軍多年間與戰場廝殺,早已沾染滿身血腥,與那煞氣之神不正對應的上嗎?再者,將軍府名下多位將士對其效忠,亦正如那數顆星辰簇擁,怕是早已將寒將軍視為明主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

小太監的一番話,雖說來的突然,可順承帝細細思量著,卻發現大渝之內,能對上這‘太歲’二字的,竟當真只有一個寒林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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