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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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魏佳嬤嬤即甄老太/君去世，影響比賈珠夭亡要大的多。
太後知道了，一向信奉精心養生的她，難得動了情緒，恨不能親自出宮，送老嬤嬤最後一程。
乾隆帝苦勸了半晌，生怕大暑天的，母親出去有個閃失。
畢竟他不能陪同，魏佳嬤嬤的身份還不夠帝王親降，他更不願給其子甄誠什麽錯誤的信號。
帶著慈母的叮囑，乾隆帝走進坤寧宮，征詢皇後富察氏的意思：“雖然不可無功授封魏佳家的男丁，母後讓朕加恩給他們家的丫頭。這回選秀，必是要給個貴人了。還要帶個號，皇後，幫朕斟酌斟酌，給魏佳氏賜個什麽字合適？”
皇後沈吟了下，款款說著，既然加恩，皇家何必小家子氣，建議給魏佳氏直接封嬪。
“臣妾前陣子到儲秀宮看了看，今年的孩子們，各個都是好的，魏佳氏快人快語，大方舒展，尤為特別，看著就讓人高興，要不然，給個’怡’字如何？”
乾隆帝無可不不可，隨意點點頭，全交給皇後操辦。
於是，經歷過覆選、終選，八月底，秋風待起不起之時，甄四順利入宮，一上來就是嬪位開局，賜號為“怡”，在同批秀女中數一數二，各種待遇自然不差。
於甄四而言，因為困居宮中，沒能參與祖母葬禮，還不能悲傷哭泣，說是怕惹皇上、太後、皇後等主子們不痛快。
她深覺，宮中是個逼仄牢籠，她也再不是眾人寵著讓著的甄府小姑娘了，終日悶悶的、冷冷的，不再愛說話了。
召幸過她的乾隆帝還與皇後嘀咕：“這個丫頭面上能起霜，哪裏有一絲怡人的意味？”
皇上肯定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發現與甄四不合之後，便丟開手，寵幸她人去，畢竟，一下子增了那麽多鮮艷明媚的姑娘們充實宮掖了呢。
亂花迷人眼，乾隆帝忘記了，三四個月前，他口諭過，讓一見動心的漢家女子甄香菱隨魏佳氏入宮，他要收入懷中。
吳書來伺候君側時，肯定不會主動提及，然而他揪著這份心，一路安排好，讓甄香菱盡快接受內務府的訓導、在皇後身邊掌事姑姑處掛了名號等。
怡嬪入住新寢殿不久，皇上剛對她撂開手，她的貼身宮女甄香菱，就跟著到位了。
這時節，不過九月二十七，甄香菱滿打滿算，在甄府住了四個月，離她與皇上見那一面，過了一百日。
依然“菱姐姐”“菱姐姐”地親熱喚著，也需要她做什麽具體活計，主要是陪伴，甄四聽著甄香菱給自己講祖母身後事，一遍又一遍。
甄老太/君病逝的消息，自然也要送給親戚故舊，大家嘆息一聲“人老了，總要有這麽一遭”，沒什麽意外，該吊唁就吊唁，該隨禮就隨禮。
她最出息的兒子甄誠，遠在南方做官，不到述職時候，不敢因家事廢了國事，只好上書謝過宮廷主子們給魏佳嬤嬤身後事增添的體面，自己是不能回京奔喪的。
至於他在官衙裏，如何苦苦追思母親、考慮兒子提到的甄府前途，導致頭發染上霜色，不足為外人道。
守在老人家身邊的兒子雖說沒什麽才幹，老老實實操持喪事還是做得來，沒給外人留下什麽笑話。
她唯一的女兒，也帶著姑爺和外孫女傅秋芳趕回娘家，多少幫些忙。
中年婦人，想想自己和女兒暗淡無光的日子，在喪禮上哭得最為悲痛大聲。
甄老太/君的孫輩們，甄寶玉雖然不是最年長，然而做事頗有章法，身上帶著禦前侍衛的官職，成了堂兄弟三人的主心骨，經歷白喪大事的歷練，越發滴水不漏。
孫女們卻不齊全。
大姑娘早就難產而亡。
甄三到底是親王側福晉，身份尊卑有別，即使是自己親祖母，也不能像是普通的孫女那樣全程送別，只能點到即止。
甄四在宮中選秀，也無法露臉。
甄二則導致了甄寶玉代表甄府與榮國府賈家決裂。
原因很簡單，甄二聽說祖母死訊，更知道與自己有關，羞愧無比，覺得娘家、夫家都沒了指望，生活沒了奔頭，躲過大小丫鬟、婆子們，投井而亡了。
大戶人家十分忌諱家中有人自裁，顯得自家嚴苛，逼人至死，名聲太難聽了。即使是小廝、丫鬟行如此事體，還要拼命遮掩，何況是府中的孫媳婦主子、大少奶奶呢？
甄寶玉實在想問問二姐姐在天之靈，還在青春大好年華，為何要尋了短見？
即使賈府有意無意倡導節婦守寡，他們甄府卻一直表示，願意接二姐姐回來住，住一輩子也行啊！
甄香菱隱隱懂一點甄二的心思，不過是“萬念俱灰”四個字而已。
其實說到底，還是賈府主仆嘴太碎，誰在其中都不能獨善其身。
連前世的嬌客林妹妹，都被擠兌地時常垂淚、夜不能寐。何況地位比姑娘要低的媳婦們呢？
璉二奶奶那般厲害的人物，前世被眾口鑠金到小產，脾性比她溫柔百倍的甄二，又何能幸免？
只是，今生甄二嫁給賈珠，與前世姻緣線不同，甄香菱不知他們夫妻命途。
走到這步田地，她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甄寶玉心疼堂姐，更氣惱賈府薄涼，對死者娘家遮掩真相，說甄二失足落水。
甄府正納悶，主子奶奶被重重圍繞著，哪裏有機會到河邊湖邊來個什麽失足，直到被小紅悄悄找人告訴茜雪，才算捅破事實。
甄香菱述說甄賈兩府覆滅的前世景象，不知在甄寶玉心中打了多少次來回。
借此契機，甄寶玉態度無比決絕，多年年的老親情分一律不顧，咬死了賈府苛待孫媳，不堪相交，在眾目睽睽下，來了個拒收賈府給甄老太君喪禮的戲碼，迅速成為各大門庭私下議論不休的熱鬧。
賈赦惱羞成怒，自然不肯遷就毛頭小輩，叫嚷到人盡皆知：“胳膊折了還知道藏在袖子裏，甄府欺人太甚，不登門也罷！”。
賈府唯一的有識之士賈政，對京城的兩府情形知道時已經滯後，更何況鞭長莫及，只好一封一封給甄誠寫信，親家公、世兄、連襟等稱呼喚著用，企圖修好，卻遭遇了打官腔、打太極一般的回信。
小姑娘們譬如大樹上的藤蔓，甄賈決裂，她們一絲辦法也沒有。
薛寶釵長袖善舞，很快與三春、林黛玉要好起來，聽聞甄府老太太過世，主動提出，要與眾女一同上門吊唁。
然而，她們都沒有機會去甄府，畢竟賈府男丁都不得其門而入。
“他們不擔心得罪貴妃娘娘麽？”薛寶釵私下裏疑惑。
“娘娘哪裏能管到這些事？”賈探春一語中的。
貴妃娘娘連照應娘家都力不從心，對於昔日親家甄府打臉，自然也沒什麽好辦法。
她身處宮禁，想來想去，欲待狠心為難為難甄府出身的怡嬪，卻發現這人身邊安插了皇後娘娘派出的掌事嬤嬤。
皇後幾乎是打出了明牌，貴妃賈元春還有什麽不懂的，只好偃旗息鼓，。
偶爾，她跟身邊宮女念叨幾句：“甄家那個和我一樣不得寵，又沒有我位份高、資歷深，為難她顯得我小肚雞腸一般。再說娘家的事情，隨他們去吧，我也懶得操心了。”
其實，對於弟媳婦甄二的死，貴妃也覺得賈府不地道，先天理虧三分。
為堂姐不值的甄四，自覺躲開貴妃，倒是相安無事。
在宮中無聊了，有時候會帶著甄香菱和另一個內務府配給她的宮女，找嫻妃輝發那拉氏請安說笑，打發時光。
畢竟，甄四愛說話，嫻妃愛聽人說話，猶如拼圖一樣，兩妃相見恨晚，處得十分融洽。
“再說說你那表姐，是叫傅秋芳對吧？”嫻妃二十多歲，面目溫柔平和，看著就一派貞靜，記憶極好，很快就將甄四講述的親戚關系捋順，也喜歡聽她評點姐妹。
小時候，傅秋芳到甄府來，總是擺出主人架子，別的甄府姑娘有意容讓，甄四最小，心底不服氣，卻毫無辦法，因此對傅秋芳的怨氣一直積攢著，直到大家長大。
隨著傅家男人越發下作，賣女成性，四處給唯一嫡女傅秋芳造勢傳名，想賣個好價錢起，連賈府賈寶玉都聽說了傅秋芳這個名字，她們其實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不過，聽甄香菱細細說過傅秋芳定親對象的情況，甄四還是唏噓，沒少對嫻妃感嘆。
甄香菱也是在甄老太/君白事期間，重見幼時相識傅秋芳。
初見面的為難早就在記憶長河中淡忘，相互閑談增長出了久違親密，女孩子們自然會問到親事打算。
傅秋芳定親給了京城一戶姓石的人家，做扇子生意，家中還算殷實，兒子考中了秀才，日日苦讀，倒是對生意一點兒不沾手，唯一的印記，大概就是愛收集些古扇而已，也不還價，媒人笑稱“有些呆性，正好不會惹事”。
甄香菱隱隱覺得石姓、呆子、扇子有些耳熟，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因此只祝願傅秋芳生活美滿。
被問到她自己，甄香菱自然不會說，她即將做宮女去，是早就定下的。
“母親擔心外祖父身子，回鄉暫住，我的事情，自然要等母親回京後，再說。”
這個解釋說得通，傅秋芳居然很是羨慕：“菱妹妹，你的母親能給你做主，多好的事情啊。”
當時甄香菱勉強一笑沒有接話。
此時此刻，站在宮廷之中，看著眼前所有人身著旗裝，兩妃坐著嗑瓜子，她與別的宮女垂首等吩咐，甄香菱怎麽能不感慨、不思念甄家小院、不思念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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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佳嬤嬤即甄老太/君去世，影響比賈珠夭亡要大的多。
太後知道了，一向信奉精心養生的她，難得動了情緒，恨不能親自出宮，送老嬤嬤最後一程。
乾隆帝苦勸了半晌，生怕大暑天的，母親出去有個閃失。
畢竟他不能陪同，魏佳嬤嬤的身份還不夠帝王親降，他更不願給其子甄誠什麽錯誤的信號。
帶著慈母的叮囑，乾隆帝走進坤寧宮，征詢皇後富察氏的意思：“雖然不可無功授封魏佳家的男丁，母後讓朕加恩給他們家的丫頭。這回選秀，必是要給個貴人了。還要帶個號，皇後，幫朕斟酌斟酌，給魏佳氏賜個什麽字合適？”
皇後沈吟了下，款款說著，既然加恩，皇家何必小家子氣，建議給魏佳氏直接封嬪。
“臣妾前陣子到儲秀宮看了看，今年的孩子們，各個都是好的，魏佳氏快人快語，大方舒展，尤為特別，看著就讓人高興，要不然，給個’怡’字如何？”
乾隆帝無可不不可，隨意點點頭，全交給皇後操辦。
於是，經歷過覆選、終選，八月底，秋風待起不起之時，甄四順利入宮，一上來就是嬪位開局，賜號為“怡”，在同批秀女中數一數二，各種待遇自然不差。
於甄四而言，因為困居宮中，沒能參與祖母葬禮，還不能悲傷哭泣，說是怕惹皇上、太後、皇後等主子們不痛快。
她深覺，宮中是個逼仄牢籠，她也再不是眾人寵著讓著的甄府小姑娘了，終日悶悶的、冷冷的，不再愛說話了。
召幸過她的乾隆帝還與皇後嘀咕：“這個丫頭面上能起霜，哪裏有一絲怡人的意味？”
皇上肯定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發現與甄四不合之後，便丟開手，寵幸她人去，畢竟，一下子增了那麽多鮮艷明媚的姑娘們充實宮掖了呢。
亂花迷人眼，乾隆帝忘記了，三四個月前，他口諭過，讓一見動心的漢家女子甄香菱隨魏佳氏入宮，他要收入懷中。
吳書來伺候君側時，肯定不會主動提及，然而他揪著這份心，一路安排好，讓甄香菱盡快接受內務府的訓導、在皇後身邊掌事姑姑處掛了名號等。
怡嬪入住新寢殿不久，皇上剛對她撂開手，她的貼身宮女甄香菱，就跟著到位了。
這時節，不過九月二十七，甄香菱滿打滿算，在甄府住了四個月，離她與皇上見那一面，過了一百日。
依然“菱姐姐”“菱姐姐”地親熱喚著，也需要她做什麽具體活計，主要是陪伴，甄四聽著甄香菱給自己講祖母身後事，一遍又一遍。
甄老太/君病逝的消息，自然也要送給親戚故舊，大家嘆息一聲“人老了，總要有這麽一遭”，沒什麽意外，該吊唁就吊唁，該隨禮就隨禮。
她最出息的兒子甄誠，遠在南方做官，不到述職時候，不敢因家事廢了國事，只好上書謝過宮廷主子們給魏佳嬤嬤身後事增添的體面，自己是不能回京奔喪的。
至於他在官衙裏，如何苦苦追思母親、考慮兒子提到的甄府前途，導致頭發染上霜色，不足為外人道。
守在老人家身邊的兒子雖說沒什麽才幹，老老實實操持喪事還是做得來，沒給外人留下什麽笑話。
她唯一的女兒，也帶著姑爺和外孫女傅秋芳趕回娘家，多少幫些忙。
中年婦人，想想自己和女兒暗淡無光的日子，在喪禮上哭得最為悲痛大聲。
甄老太/君的孫輩們，甄寶玉雖然不是最年長，然而做事頗有章法，身上帶著禦前侍衛的官職，成了堂兄弟三人的主心骨，經歷白喪大事的歷練，越發滴水不漏。
孫女們卻不齊全。
大姑娘早就難產而亡。
甄三到底是親王側福晉，身份尊卑有別，即使是自己親祖母，也不能像是普通的孫女那樣全程送別，只能點到即止。
甄四在宮中選秀，也無法露臉。
甄二則導致了甄寶玉代表甄府與榮國府賈家決裂。
原因很簡單，甄二聽說祖母死訊，更知道與自己有關，羞愧無比，覺得娘家、夫家都沒了指望，生活沒了奔頭，躲過大小丫鬟、婆子們，投井而亡了。
大戶人家十分忌諱家中有人自裁，顯得自家嚴苛，逼人至死，名聲太難聽了。即使是小廝、丫鬟行如此事體，還要拼命遮掩，何況是府中的孫媳婦主子、大少奶奶呢？
甄寶玉實在想問問二姐姐在天之靈，還在青春大好年華，為何要尋了短見？
即使賈府有意無意倡導節婦守寡，他們甄府卻一直表示，願意接二姐姐回來住，住一輩子也行啊！
甄香菱隱隱懂一點甄二的心思，不過是“萬念俱灰”四個字而已。
其實說到底，還是賈府主仆嘴太碎，誰在其中都不能獨善其身。
連前世的嬌客林妹妹，都被擠兌地時常垂淚、夜不能寐。何況地位比姑娘要低的媳婦們呢？
璉二奶奶那般厲害的人物，前世被眾口鑠金到小產，脾性比她溫柔百倍的甄二，又何能幸免？
只是，今生甄二嫁給賈珠，與前世姻緣線不同，甄香菱不知他們夫妻命途。
走到這步田地，她覺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甄寶玉心疼堂姐，更氣惱賈府薄涼，對死者娘家遮掩真相，說甄二失足落水。
甄府正納悶，主子奶奶被重重圍繞著，哪裏有機會到河邊湖邊來個什麽失足，直到被小紅悄悄找人告訴茜雪，才算捅破事實。
甄香菱述說甄賈兩府覆滅的前世景象，不知在甄寶玉心中打了多少次來回。
借此契機，甄寶玉態度無比決絕，多年年的老親情分一律不顧，咬死了賈府苛待孫媳，不堪相交，在眾目睽睽下，來了個拒收賈府給甄老太君喪禮的戲碼，迅速成為各大門庭私下議論不休的熱鬧。
賈赦惱羞成怒，自然不肯遷就毛頭小輩，叫嚷到人盡皆知：“胳膊折了還知道藏在袖子裏，甄府欺人太甚，不登門也罷！”。
賈府唯一的有識之士賈政，對京城的兩府情形知道時已經滯後，更何況鞭長莫及，只好一封一封給甄誠寫信，親家公、世兄、連襟等稱呼喚著用，企圖修好，卻遭遇了打官腔、打太極一般的回信。
小姑娘們譬如大樹上的藤蔓，甄賈決裂，她們一絲辦法也沒有。
薛寶釵長袖善舞，很快與三春、林黛玉要好起來，聽聞甄府老太太過世，主動提出，要與眾女一同上門吊唁。
然而，她們都沒有機會去甄府，畢竟賈府男丁都不得其門而入。
“他們不擔心得罪貴妃娘娘麽？”薛寶釵私下裏疑惑。
“娘娘哪裏能管到這些事？”賈探春一語中的。
貴妃娘娘連照應娘家都力不從心，對於昔日親家甄府打臉，自然也沒什麽好辦法。
她身處宮禁，想來想去，欲待狠心為難為難甄府出身的怡嬪，卻發現這人身邊安插了皇後娘娘派出的掌事嬤嬤。
皇後幾乎是打出了明牌，貴妃賈元春還有什麽不懂的，只好偃旗息鼓，。
偶爾，她跟身邊宮女念叨幾句：“甄家那個和我一樣不得寵，又沒有我位份高、資歷深，為難她顯得我小肚雞腸一般。再說娘家的事情，隨他們去吧，我也懶得操心了。”
其實，對於弟媳婦甄二的死，貴妃也覺得賈府不地道，先天理虧三分。
為堂姐不值的甄四，自覺躲開貴妃，倒是相安無事。
在宮中無聊了，有時候會帶著甄香菱和另一個內務府配給她的宮女，找嫻妃輝發那拉氏請安說笑，打發時光。
畢竟，甄四愛說話，嫻妃愛聽人說話，猶如拼圖一樣，兩妃相見恨晚，處得十分融洽。
“再說說你那表姐，是叫傅秋芳對吧？”嫻妃二十多歲，面目溫柔平和，看著就一派貞靜，記憶極好，很快就將甄四講述的親戚關系捋順，也喜歡聽她評點姐妹。
小時候，傅秋芳到甄府來，總是擺出主人架子，別的甄府姑娘有意容讓，甄四最小，心底不服氣，卻毫無辦法，因此對傅秋芳的怨氣一直積攢著，直到大家長大。
隨著傅家男人越發下作，賣女成性，四處給唯一嫡女傅秋芳造勢傳名，想賣個好價錢起，連賈府賈寶玉都聽說了傅秋芳這個名字，她們其實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不過，聽甄香菱細細說過傅秋芳定親對象的情況，甄四還是唏噓，沒少對嫻妃感嘆。
甄香菱也是在甄老太/君白事期間，重見幼時相識傅秋芳。
初見面的為難早就在記憶長河中淡忘，相互閑談增長出了久違親密，女孩子們自然會問到親事打算。
傅秋芳定親給了京城一戶姓石的人家，做扇子生意，家中還算殷實，兒子考中了秀才，日日苦讀，倒是對生意一點兒不沾手，唯一的印記，大概就是愛收集些古扇而已，也不還價，媒人笑稱“有些呆性，正好不會惹事”。
甄香菱隱隱覺得石姓、呆子、扇子有些耳熟，卻怎麽都想不起來，因此只祝願傅秋芳生活美滿。
被問到她自己，甄香菱自然不會說，她即將做宮女去，是早就定下的。
“母親擔心外祖父身子，回鄉暫住，我的事情，自然要等母親回京後，再說。”
這個解釋說得通，傅秋芳居然很是羨慕：“菱妹妹，你的母親能給你做主，多好的事情啊。”
當時甄香菱勉強一笑沒有接話。
此時此刻，站在宮廷之中，看著眼前所有人身著旗裝，兩妃坐著嗑瓜子，她與別的宮女垂首等吩咐，甄香菱怎麽能不感慨、不思念甄家小院、不思念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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