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一把掀開面紗，那幾匹馬恰好從她身旁掠過，她雙目急切搜索著，然後在看到那一身玄色衣衫的馬上騎士時，目光便再也不能挪開。

“是他，真的是他，白城哥，是我的白城哥。怎麽回事？為什麽少爺派的人沒有查到他的下落？剛才有人叫的那一聲“白將軍”，應該便是叫他吧？這麽說也沒改姓名啊……等等，將軍，他是將軍了，他是將軍，可我……我只是個奴婢，我……我……

心中仿若炸開一般的喜悅瞬間無影無蹤，逆流的血液仿佛在這剎那間凍結，附子呆呆看著馬上騎士的背影，只覺如墜冰窖之中。

“怎麽回事？你看什麽呢？”

雁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將附子從失神狀態中驚醒，她連忙擦幹眼淚，放下面紗，低聲道：“沒什麽，你看見那些馬匹了？據說都是從邊疆回來的大英雄。”

雁聲抻著脖子看了看，點頭道：“大軍此時應該還在京城幾百裏之外，那些人大概是家在京城，又是軍中身居高位的將軍，所以可以提前離隊歸家。”

那句“身居高位”讓附子有些恍惚，緊接著她又輕聲道：“只是這樣的話，固然提前歸家了，但大軍進城，百姓夾道歡迎時，豈不是不得顯名？在邊疆迎風臥雪，刀光劍影，才換來這一日揚名立萬的結果，就這樣不要了？”

雁聲笑道：“這怎可能？這些大將軍，或是不在乎這般榮譽名聲，那自然也不會出現在隊伍裏，若是有那在乎的，待大軍入城之前，仍可回歸隊伍中，接受萬眾歡呼。就如你所說，在邊疆九死一生，才終於換來今日凱旋，誰忍心不行這個方便？”

“所以就是說，到了大軍凱旋進城那日，他們還有可能出現，是嗎？”附子急切問道，聲音裏甚至帶了一絲顫抖。

“對啊。”雁聲有些奇怪附子的態度：“怎麽了附子？你今天有點奇怪啊。”話音未落，忽然想起什麽，一拍巴掌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你看上了馬上哪位將軍……”

不等說完，被附子在後背拍了一巴掌，聽她怒道：“胡說什麽？我不過是隨口問問。行了，栗子買來了嗎？買來了咱們就趕緊回去吧。”

“好好好，你是姑奶奶你說了算。”雁聲無奈，心想明明是你自己奇奇怪怪的，竟然還怪到了我頭上，講不講道理了？

身為王府中大少奶奶的好友，附子姑娘當然可以不講道理，但她雖精明厲害，卻向來和善待人，又因為容貌傾城，所以整個王府上下，除了幾個暗中羨慕嫉妒的小心眼丫頭，幾乎沒人不喜歡她。

只是這幾日，附子姑娘的性情似乎變了許多，不是沈默寡言，就是看大家都有些不順眼，挑毛病的頻率達到她回王府後的最高峰。

“這鳥籠子幾天沒收拾了？怎麽變得這樣骯臟？你們這些小丫頭，才多大年紀，便會躲懶了？看著奶奶不在意這幾只鳥兒，膽子就大了是不是？也不想想，奶奶可以不在意，你們憑什麽不在意？去，把鳥籠子好好捯飭下，回頭讓奶奶看見，看不打死你們。”

“我說附子，這種兇名你是不是就不用替我張揚了？我什麽時候會因為幾個鳥籠子打死小丫頭？這要傳出去，還不得讓人懷疑，說睿王府大少爺到底是娶了個女人還是娶了只老虎？”

附子連忙轉身，就見秋香從後廊拐過來，身上還帶著幾片竹葉，她便問道：“你又去餵花熊了？”

“是啊。”秋香在身上拍了幾下，將竹葉拍下去：“怎麽了？不會我做什麽你也要管吧？”

“我難道就管不得你了？”附子瞪了秋香一眼：“你到底還知不知道自己是誰？你是這王府裏的大少奶奶，餵花熊這種又臟又累又危險的活兒，什麽時候要你親自做了？放著那麽多家丁小子不用，你非要逞能自己幹，幹什麽？想搶人家飯碗啊？”

秋香上下打量著附子，咬牙道：“嘿呀！你要造反不成？還真管起我來了。忘了前幾天你和我一起，瞞著林瀟然偷偷去餵花熊的樂事了是吧？這會兒就來了這麽一套。說，到底有什麽心事？從前兩日我就覺著你不對勁兒，只是想著，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你既然不說，我自然不該問。誰知你這兩日倒變本加厲起來，作為朋友，我不過問看來是不行了，來來來，我們進屋裏好好兒說說。”

“我哪有什麽心事？”附子垂下頭，小聲道：“不過是想著那幾只小花熊都長大了，再怎麽可愛，也到底是熊來著，為什麽少爺不讓你去餵？不就是怕發生危險嗎？萬一它們受了什麽刺激，再傷害你怎麽辦？”

“你少來，別以為這麽說我就會被糊弄過去。”秋香不信，拉著附子進屋：“快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真沒事兒。”附子明顯一副“打死我也不說”的模樣，但很快又咬了咬嘴唇，小聲道：“是了，後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告訴你一聲，若有什麽差事，就別找我了。”

“嘿！還敢說沒事兒，沒事兒你出去做什麽？”

“出去了是有事兒不假，只是和我這幾日的變化無關。”附子嘴硬，接著嘆口氣道：“好了，我知道我這兩日心情不好，過於嚴苛，我改還不行麽？你不用擔心我，我真的沒事。”

“果然是有事。”秋香搖搖頭：“罷了，一看就知道你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你的心藥，只能靠你自己去尋找心藥了。只是有一條，別動不動就發火，心胸要開闊些，學學我，你看我當初那麽喜歡林瀟然，卻畏懼他高貴的身份，知道自己註定求而不得。那些日子我是多麽的痛苦煎熬啊，可不一樣撐過來了？是不是？所以啊，這人生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很多事情當時痛不欲生，可是度過了悠悠歲月後你再看，就會發現，原來都不叫個事兒，生命中依然是風平浪靜海闊天空。”

附子：……

“等等秋香，你這話……是我聽錯還是你說錯了？當初是你喜歡我們少爺，卻畏懼他高貴的身份，知道註定求而不得，所以痛苦煎熬？”

“是啊。”秋香煞有介事的點頭：“怎麽？這些你不知道？不要開玩笑了，就算別人都不記得，可你是最清楚我心路歷程的人，不應該忘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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