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子笑道：“怎麽沒告訴？之前也和少爺說過。少爺幫襯了不少呢，只是不想那些孩子習慣這種不勞而獲的生活，所以少爺幫的也有限。他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以那學堂裏有幾個老師和工匠，負責教授孩子們讀書認字以及各種本領，這一點我是做不到的。恰好奶奶嫁進來了，這房裏又撥了好幾個丫頭，王府的丫頭也不用當衣裳，每年四個季節，就有八套新衣，破了的從前也只能堆著，如今捐出去，讓那育幼堂裏的人給孩子們改些衣服穿，豈不好？”

秋香連聲道：“自然很好，既如此，你等一等，我箱子裏也有些布料衣裳，都一並送過去……”

不等說完，就被附子拉住，聽她笑道：“你家什麽情況當我不知道？你是剛嫁進來，能有多少料子衣服？且不用急，這開春了，天氣一點點暖和，穿的衣服也越來越少。我的意思，不如等到冬天，那時你料子衣服都多了，我再替你捐出去。”

秋香沈吟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有一條，冬天的時候，咱們怕是不在京城了。”

“那又怎樣？”附子笑道：“若是去了遼東，那裏招募的都是流民災民，不知多少孩子流離失所，那會子少爺經略遼東，咱們就不能自己辦個善堂？收容那些年紀小無家可歸的嬰幼兒和孤寡老人，到那時，多少料子衣服捐不得？怕是銀錢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對對對，還是你考慮的周到。”秋香釋然了，看著桌上包袱：“所以你是今兒就打算過去捐了？”

“是啊，我自己也積攢了些舊衣服，加上這兩個月的月錢賞銀，也有七八兩了，打算下午過去，這會兒就和你說一聲。”

秋香道：“既如此，我索性再添點，湊做二十兩，你下午一起送過去好了。”

說完又來到門口探頭看看，嘆氣道：“也不知道你們少爺這會兒在書房挨罵挨得怎麽樣，他都成家立業了，你說，王爺總不會動手打他吧？”

“不要操這種沒滋味的心。少爺從小到大，王爺也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附子笑瞇瞇，卻聽秋香悵然嘆道：“這次不一樣，這一次是去遼東啊，天高路遠，將來再回來，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附子淡淡道：“那又如何？少爺少小離家，這麽多年天南地北，也沒怎麽回過王府，王爺也過來了。”

“正因為如此，王爺才會更珍惜他留在府裏的時光啊。本以為從此後可以父慈子孝安享天倫，誰知道這沒籠頭的大兒子就又要去遼東，如果我是林瀟然的爹娘，我都想動手揍他。”

附子“撲哧”一笑：“罷罷罷，這樣看來，幸虧你只是少爺的娘子，不然少爺還不得被你打死？”

好在林瀟然很快回來，總算讓秋香放下了懸在半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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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兒辦完了，附子姑娘，咱們是這就回府呢？還是在外面逛一陣子再回去？”

雁聲跟在附子身後，看著街道兩邊的鋪子，心裏有些癢癢，巴不得附子說一句“好好逛逛再回去。”

因為附子的外貌太過出色，哪怕她可以戴著紗巾軟帽遮住面容，卻也遮不住那曼妙身材，所以每次外出，林瀟然就會派月明或者雁聲陪同，至不濟也要有兩個婆子。這一次便是雁聲攤上了這一趟“美差”。

“回府吧，外面也沒什麽好逛的，我又只是個丫頭，府裏還有活兒呢。”

附子的答案令雁聲有些失望，這小廝便咕噥道：“說是丫頭，府裏上下誰敢真把你當丫頭待？別說少奶奶把你當朋友，就不當朋友，憑著你在少爺面前心腹大丫頭的身份，想在外面逛逛，任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哪來那麽多話，你若是沒有差事，送我回府後，許你在外面逛半天。我替你在少爺和奶奶面前支應著。”

附子抿嘴笑，知道雁聲是個好熱鬧的。果然，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雁聲喜滋滋的聲音：“好嘞，有附子姑娘幫我支應著，就不怕了。”

“看你這點出息。”

附子搖搖頭，忽然鼻子動了動，忍不住笑道：“這該是糖炒栗子，好一股甜香氣，順著風都飄到我鼻子裏了。罷了，你過去買兩大包，我要帶回去和奶奶一起吃，奶奶喜歡這一款零食，而且她不喜歡廚房裏做的，就喜歡街上這種大鍋炒的。”

“好嘞。”

雁聲剛得了好處，這會兒巴不能奉獻點“賄賂”，聽附子這樣說，便連忙向不遠處那個糖炒栗子的攤子前跑去，這裏附子便站在原地等待。

忽聽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她一回頭，就見路上百姓紛紛避讓，身旁有人議論道：“看服色和風塵仆仆的模樣，這該是北匈那邊的幾位將軍回京了，老天，真是大英雄，在那樣冰天雪地的邊疆替大夏抵抗韃子，不知過了多少年，才總算換來一場北匈大捷，得意凱旋回京。”

又有人嘆息道：“這就不錯了，這些人還能回來，加官進爵。你不知道更多人埋骨黃沙，到死都不能回鄉安葬。唉！可憐吶！說起來，咱們這太平盛世是怎麽來的？還不是邊疆那些將士們的屍骨堆出來的。”

一句話觸動了附子的心事，想到心愛的人很可能也埋骨在邊疆，她的眼淚不由奪眶而出。

淚眼蒙蒙中，那幾騎人馬來到眼前，馬上將士們一身征塵，連馬的身上都鋪了一層黃土，看上去十分疲累，可見這些人回京心切，定是晝夜兼程，才會風塵仆仆。

“白將軍，已經到了這裏，離宮門也只有幾裏路了，該讓馬兒歇一歇，可別在這個時候累倒下。”

有人大聲叫著，白將軍三字讓附子的心中一動，但旋即她就嘆了口氣，暗道不可能的，他不過是個窮小子，哪裏就做得上將軍？更何況，若是做了將軍，少爺更不可能查不到。唉！附子啊附子，都這麽多年了，你還沒放棄這一點癡心妄想嗎？不切實際，真是不切實際。

接著就聽另一道清朗聲音笑道：“這不能怪我，若非劉將軍歸家心切，又非要拉上我做說客，我這時候還和大部隊在後面悠悠行進呢，哪用得著晝夜兼程……”

這聲音並不如何大，但落在附子耳中，卻不啻春雷炸響雷電轟鳴，一瞬間，她只覺身子僵硬，血液仿佛全都沖上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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