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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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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二)

“好,那我們試試。”謝巾豪真誠地望向潘純鈞的眼底。

“試……試什麽?”他的語氣裏滿是自以為聽錯了的忐忑。

她擡手揉了揉他的頭:“小朋友,你高興傻了是不是?當然是,試試——在一起。”

他難以置信地道:“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了?等一下,你今天沒喝酒吧?你還清醒吧?”他伸出五根手指到她面前,很認真地問:“你先說,這是幾?”

“真是個傻子。算了,我反悔了,我不能喜歡一個不識數的傻子,我收回剛剛的話,你就當沒聽見。”她轉身又要走。

他按住她:“我錯了,我錯了。你沒醉,是我高興地上頭了,可以嗎?”他掏出手機打開日歷:“今天是八月七號,農歷的七月初七,原來今天是七夕誒!不行……”

他忽然委屈巴巴地望著她:“你能不能明天再答應我一次?這樣以後每年我們都可以慶祝兩天,第一天七夕先過情人節,第二天再過我們的紀念日。”

“潘純鈞,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戀愛腦。你說的對,我剛剛太沖動了,要不我先把剛剛那次答應收回?我再考慮考慮,明天再答覆你。”

他把她緊緊擁進懷裏:“不行!我又不傻,萬一你明天想通了,不要我了呢?”

“行,那我換後天再不要你。”

“不行!我本人是一錘子買賣,不能七天無理由退換貨的。”

他松開了懷抱裏的人,輕捧起她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Can I kiss you?”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輕笑道:“你前兩次的吻可沒這麽紳士,怎麽切換成英文,就知道要先經過我的同意才能吻了?你有母語羞恥癥”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我向你……”

她忽然踮起腳尖,冰涼的唇覆了上來,把他的“保證”兩個字淹沒在了喉嚨裏。

他呆楞住,身體卻先一步誠實地閉上眼睛,他覺得自己幾乎要站不住。

她氣息淩亂,猛然停了下來,嗔怪他道:“潘純鈞,我真恨你是塊木頭!我還以為你多熟練呢,原來是個傻子……你光站著做什麽?你不應該回吻我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掌心扶住了她的後腦,深深地吻了下去。

兩人太陶醉在這場親吻中,渾然不知不遠處有兩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鐘錚,你能不能幫姐姐個忙?”

“……劍虹姐,你冷靜。你要是想揍夏夏的話那肯定找錯人了,你瞧我這小身板,我打小就打不過他。”

“不用那麽麻煩,你把我打暈就行。說不定我醒來就忘了這紮眼的一幕了。”

“……”

鐘錚一邊幫謝劍虹穩定情緒,一邊不忘拿手機拍下兩人擁吻的一幕,事後好發給書嶼吃瓜。

說來也巧,他本是出來找個便利店,打算買點夜宵預備著晚上吃的。結賬的時候碰到了拿了幾袋衛生巾和零食的謝劍虹,他瞧她氣色不好,主動問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謝劍虹道了謝,說不用,還沒難受到那份上。

她一點不討厭鐘錚這個年輕人,很熱情也很懂禮貌。但她每次見到鐘錚的時候心裏就會浮起不好的預感,因為她知道這通常意味著那個礙眼的人一定就在方圓五百米的範圍內了。

果不其然,兩個人沒走多久就到了湖邊,就看到了不遠處吻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

鐘錚也措手不及,他只知道好朋友去買藥了,沒說還有這麽刺激的一出啊?他無助地感覺自己只是一場游戲裏多餘的npc。

謝劍虹的頭更痛了,她的拳頭攥地生硬,卻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因為她看得分明,這次可不是潘純鈞一廂情願的吻,那是兩個熱戀中的人覆水難收的吻。

她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或許那樣的兩個人愛上彼此,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不過是遲早的事,但她總寄希望於可以無限推遲那一天的到來。

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她又茫然無措,心裏隱隱約約地感覺有些東西變了。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惶恐,她從未在謝巾豪從前的戀情中體驗過這種感覺,她說不上為什麽。

“鐘錚,你們住哪裏?我去那裏等潘純鈞,我有話和他說,麻煩你帶我過去。”

她強迫自己移開審視那個吻和擁抱的目光,失魂落魄地跟著鐘錚的步伐,朝她未知的目的地進發。

她無意識地坐在酒店的沙發上,無意識地咀嚼著明明是鐘錚的那份零食,無意識地盯著掛鐘的指針一圈圈旋轉……

剛剛那一幕的沖擊力太大,以至於她當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只覺得手裏必須得有點什麽,無所謂是什麽。心亂如麻四個字,正是她當下的狀態。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她等的人方姍姍來遲。

“阿錚!我跟你說,我今天……”潘純鈞推門而入,眉目間的喜悅之色毫不掩飾,話卡在了他看清沙發上的女人的時候。

鐘錚識趣地找借口離開了房間:“我有點餓了,我去樓下泡個面,你們慢聊。”

潘純鈞很熟悉謝劍虹現在的眼神,他小時候見過這種眼神,通常出現在她坐在公訴席上看那種殺人放火的被告的時候。他清楚,那是想刀人的眼神。

“我還是小看你了,潘純鈞。你如願以償了,我需不需要祝賀你呢?”

潘純鈞心裏一驚,他連鐘錚都沒告訴的好消息,怎麽她知道得這樣快?難道說剛剛在湖邊……他們也在?想了想剛剛好朋友離開時的心虛,他便心裏有數了。

他挑釁道:“姐,你怎麽那麽見外呢?你永遠都是葉子的姐姐,也是我的好大姐。你看,這不是什麽都沒變嗎?你慌什麽?”

謝劍虹在聽到“葉子”二字的時候,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別叫我姐,你多大能耐啊。受你一句姐,我都怕折壽,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你不喜歡我也得這麽叫。你別多想,叫你姐倒不是因為你以前真做過我姐。純粹是因為葉子叫你姐,而我現在是她的男朋友,自然要隨她叫你了,你說對吧?以後要是我們結婚了,那還是沒法改口,是吧?那我們以後是什麽關系呢?嗯,對,是撕破臉也得坐一桌吃年夜飯的關系。”

他是知道怎麽氣謝劍虹的,她手上的青筋被自己捏得暴起。

結婚?他想得還挺長遠?他竟然還不知足,還想結婚?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瘋了。

“結婚?你也配?”她冷冷地問道。她慶幸還好自己只是脂肪肝,沒有心臟病,不然今天肯定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氣出個好歹來。

“我當然不配,我有自知之明,她是天上的月亮,我充其量是個地上過得去的男人。但我這個人就是喜歡摘天上的月亮,你奈我何?不過話說回來,在你心裏,全世界有能配上你妹妹的人嗎?”

“配得上我妹妹的人?沒有。”

“所以你現在這麽生氣,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如果想疏解這種痛苦,只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謝劍虹怒極反笑:“我反省?你反客為主了吧?要我說你當年不應該去加拿大,你應該去德國,去看骨科。當年真應該把你腿打斷,我看你純粹是有病,治治吧。”

潘純鈞當然知道她話裏的意思,所謂的“德國骨科”是網上熱傳的一個的梗。來自於一對兄妹□□在一起,被父親發現後打斷了哥哥的腿,最終哥哥選擇了去德國治療的故事。

他不徐不疾地道:“好啊,咱們一起啊。難道這個家該去德國看骨科的人只有我一個嗎?我看第一個應該去的就是你謝劍虹!別把性別卡那麽死,你不覺得你對你妹妹的占有欲太過了嗎?”

“別把我想得和你一樣齷齪!我對葉子純粹是姐妹之情,全家上下只有你一個人變態發育,別拉別人下水。”

“你最好是,如果你再像王母娘娘一樣幹擾我們,我不介意把你從親人陣營直接劃入情敵陣營。”

謝劍虹從來沒聽過這麽好笑的笑話,她第一次被人質疑她對妹妹的感情是否變質,她覺得沒有看十斤日本小說根本寫不出這麽扭曲的故事。

“你知道我要是王母娘娘會怎麽樣嗎?我壓根不會給牛郎過鵲橋的機會,我直接一道雷劈死他!這樣吧,既然你們都在一起了,那我再說什麽也晚了。我尊重我妹妹當下的選擇,說不定你只是她一時上頭的消遣,玩兩天的牛郎而已。我現在不反對你們的感情,我要和你說正事。”

潘純鈞聽到“牛郎”兩個字的時候,臉產生了一些變形扭曲,他當然知道這個詞在脫離神話故事語境後的意思。

“等你回城裏了,抽空做個體驗報告拿給我。在這之前,不許碰我妹妹。”

潘純鈞瞪大了雙眼,又驚又怒道:“你這是在侮辱人!收起你的傲慢與偏見吧,你過分了,知道嗎?”

“知道啊,可要對付你這樣一個無恥的人,就只能更無恥。我擔心我妹妹的身體健康,我有錯嗎?你出去隨便拉個長眼睛的人問問,你像不像一個玩咖?我怎麽知道你在國外有多少情感經歷?有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病?別跟我說戴套昂,那不能百分百杜絕問題。也別和我說你是柏拉圖,你沒生理需求。寧肯相信有豬會上樹,也別相信男人靠得住。我不是十幾歲小姑娘,別想糊弄我。”

潘純鈞的雙手緊扣於膝蓋上,幾度欲言又止,眼神波瀾起伏,自傲和自卑在他腦海中打完了一場戰爭。

他嘴唇緊抿,眉頭微皺,眼神落在自己的雙手上。方才自信的聲音一下子低軟下來,扣著手指問道:“我要說我沒有過性經驗,你信嗎?這是不是……也沒法證明?”

謝劍虹的眼底劃過一絲詫異,語氣也委實沒剛才那麽沖了:“我,我憑什麽相信你啊?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啊?再說了,處男就一定幹凈?你們男的有幾個保持衛生的?不行,你還是得去給我做檢查,檢查出來之前,你給我憋住了!”

潘純鈞的聲音裏滿是酸澀,妥協道:“好,我答應你。不過你最好也提醒你的好妹妹,在報告出來前千萬別招惹我,不然有個擦槍走火的……這對我不公平。”

“你!”謝劍虹發現這男人真是難纏,大約烈女怕纏郎,也不怪謝巾豪。有幾個人能架得住他這張嘴呢?能抵擋得住他的攻勢呢?

算了,事已至此,她不僅不是王母娘娘,還是織女最好的姐妹。是那種但凡換個人,哪怕爸媽不同意,她也會幫忙去偷戶口本出來結婚的姐妹。

她單純只是潘純鈞有偏見,她心裏清楚。就像他說的,她對他保有一種百折不饒的傲慢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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