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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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六）
給拿到聯系方式的男人下了逐客令後，姐妹二人打算去逛街買兩身過幾日會用到的衣服。
謝巾豪衣櫃裏的便裝倒是有，但是沒有一件符合她即將要扮演的那個角色的。
本來說用謝劍虹的生活裝應該就行，但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姐姐的常服後謝巾豪覺得沒一件能用上的。
謝劍虹的常服有兩類，一類是用來辦公的，怎麽耐臟怎麽舒服怎麽來，用她的話說是“做牛馬沒必要在意鼻環和馬鞍是不是好看。”
另一類是一些量身定制的西裝和連衣裙，謝劍虹一米七三的個子，骨架又大，今年消瘦的厲害的她根本撐不起來。就算有一兩件勉強合身，穿她身上也一定有種縱行商場多年的女企業家竟然一夜之間破產的違和感。
二人到商場隨便找了一層女裝逛，只是要扮演一個沈迷雕琢自我外貌所以急需用錢的年輕女性，沒必要按照平時的消費習慣來。
謝劍虹拿了條水藍色的連衣裙在妹妹身上比劃，感嘆道：“好久不來逛街了，怎麽有種女裝越做越小的錯覺？這就是傳說中的好嫁風嗎？服美役的風口現在這種風格？”
猛然想起因為腿傷有疤痕所以從不穿裙子的妹妹，又像裙子燙手一樣趕緊掛了回去，緊張地補充道：“這件不好看，配不上你的身材。”
謝巾豪倒沒在意裙子，她知道姐姐比自己還關註自己的舊傷口，其實她自己早不在意了。
為了轉移姐姐出於關心的心虛，她抓住了剛剛聽到姐姐口中的沒聽過的新名詞，問道：“服美役？什麽意思？去美國服兵役？”
謝劍虹忍俊不禁，說道：“也不全錯。不過不用特意去美國，想服的人在哪國都能原地入伍。”
倒是有不錯的休閑西裝，只是太商務了，不符合目標形象，謝劍虹提議：“要不要試條牛仔褲？然後隨便搭件修身的短上衣？”
謝巾豪覺得這建議不錯，她三十四歲了，想符合一個急用錢到賣卵形象的年輕女性，化妝是一方面，穿著盡可能青春化也很重要。
導購給她拿了件L碼的牛仔褲讓她去試，謝劍虹感嘆：“她？L碼？大了吧。你看她那風大點都得給她卷走的樣子，用得上L碼？”
導購很自信，一副“我的眼就是尺”的樣子，等謝巾豪出來的時候果然剛剛好，甚至小肚子那裏坐下來還有點緊。
“完了，女裝瘋了。”謝劍虹看了看試衣鏡一百三十多斤的自己，她算是明白自己在當下的女裝界已經被宣判死刑了。還好她能量體裁衣，心裏嘆道：“幸好姐有錢，不用遭這罪。”
導購還在誇讚謝巾豪：“這條褲子是我們品牌今年的神褲，線上線下銷量都很高的，不挑身材的，包容性很強。”
謝劍虹不屑地撅起嘴，問道：“哦，是嗎？那給我也拿一條，讓我看看神褲的包容性。”
導購擡頭看了眼她，然後尷尬地道：“親，不好意思，這條牛仔褲可能沒有您的碼數。但是別的款有，您要不要看看別的？比如連衣裙。”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謝劍虹當然知道錯不在她，只說不必了，然後讓她幫妹妹再挑一件上衣搭配。
“你們那條紅裙有我的尺碼嗎？”謝巾豪指著模特身上一件裙子問道。
謝劍虹像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但看著拿著裙子去試衣間的妹妹，心中不免添了幾分憂慮。
周末的商場人流量大，女裝區更甚，而那條裙子看模特上身也就是到膝蓋的長度……也就是說整個小腿都會露外面了？那妹妹腿上的疤豈不是一覽無遺？
葉子怎麽了？她今天怎麽會突然想起來試裙子？角色需要也不用非得裙子吧。
葉子出來了，紅裙很適合她，她上身像世紀末名動香江的美艷香港女星。
可是此刻從試衣間款款走來的謝巾豪也只在她眼裏才是驚艷的。
謝巾豪難得一見的美麗和張揚的裙色引起了周圍人的停留和側目。但是目光從她漂亮的臉掃到她猙獰的腿時，大多數人又難免瞳孔地震。
雖然大部分人也只是收回目光然後離開，但是難免有極少數好事之人自以為是地佇足，然後像刷存在感似的感嘆一句：“可惜了，明明是雙好腿的。”“哎，本身是個大美女的。”
導購也是一臉的震驚，等職業素養壓過震驚後忙上前解圍道：“這條裙子對您來說有些短了，我幫您重新找一條到腳踝的長裙吧。您高，撐得起來，上身一定漂亮。”
謝劍虹先用狠戾的目光驅逐了周圍幾道不友善的目光，然後附和導購道：“對，葉子，你喜歡這條的話我們買回家穿。我們再重新看看有沒有別的裙子。”
謝巾豪卻沒有一點難堪，坦坦蕩蕩地站在商場極晝一樣的燈光下，一點沒有躲避路人目光的意思。
她像一句難聽話都沒聽見一樣，平靜地跟導購說：“謝謝，不用，這條就很好。”然後又問姐姐：“姐，好看嗎？”
謝劍虹很真誠地點頭，說道：“好看，當然好看，我家葉子披麻袋也好看。我讓你換裙子不是說你穿裙子不好看，是……”
“我知道，姐是為我好，怕我被人評頭論足，怕我心生卑意。但是姐，我今天穿這條裙子就是想讓你寬心，想告訴你我從來不穿裙子不是因為在意這些傷疤不夠美觀，而僅僅是因為我覺得裙子不如褲子方便。我知道裙子很漂亮，但我覺得沒必要。我的錢大頭花哪了你不是最清楚了嘛。姐，如果我在意腿上這點傷，那身上的呢？手上的呢？”
謝巾豪舉起右手到她面前，動了動無名指，調侃道：“這還是人家一般帶戒指的地方呢？喏，我這也有塊疤，所以呢？逢人就解釋嗎？”
謝劍虹這才明了有心結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她微笑道：“原是我多慮了。我們葉子，從來都不是一般人。”
謝巾豪昂然到：“對啊，姐，你和我都清楚我這些傷斷斷續續怎麽來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我在閻羅殿三進三出的證據。趕明兒就算真的被下面發現了我這條漏網之魚，要抓我回去，我也要好好炫耀一番，嘲笑他們怎麽讓我白在上面待了那麽多日子。”
“啊呸呸呸，你又說這些晦氣話。麻利的，這條是直接穿走還是打包？還有沒有喜歡的？沒有我去刷卡了。”
謝劍虹知道妹妹身上每一道傷口的來歷，不過她才不覺得那是勳章，她覺得那是天道不公的證據。
那還是十多年前，謝巾豪第一次離家那麽遠去北京上大學。自己和父母勸了很久不如留在本地，方便有個照應，春城又不是沒有警校，可她還是鐵了心要去北京。
罷了，她的分數留在家門口找學校也是可惜，便遂了她的願。
誰料到大一還沒結束，她謝巾豪就成了公大的名人——“擋刀女孩。”
她後來的榮耀很多，包括但不限於：見義勇為積極分子、道德模範、三八紅旗手。
代價是她為了保護同學，替她擋了發瘋追求者的八刀。雖則如此，那個女孩仍然挨了十六刀，一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總共二十四刀，謝劍虹不知道如果全部落在一個沒有二十歲的女孩身上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她不敢想。
學校的電話是輔導員半夜打來的，她和父母一起放下手頭的工作請假去北京看她。
她記得那是三月的北京，她開學走的時候還是蹦蹦跳跳一個人，怎麽兩周不見就成了醫院床上那張白紙一樣的人了？
她的臉幾乎沒有血色，身上插滿了管子，像科幻片裏某種不知名的培養皿一樣在依靠外力維系生命。
謝劍虹問過了輔導員和醫生，那天晚上她和另一位受傷的女孩只是如常結伴回寢室，沒想到路遇一位持刀等候許久的男同學。
他曾經追求那位女孩未果，但是正常人不會因愛生恨到拿刀去報覆一位只是不接受自己的人。
謝巾豪走在稍前一點的位置，她第一時間發現了昏黃路燈下的他手中的刀，但她不僅沒有快速離開，而是留下來，好讓朋友快跑。
在雙方拉扯中她先中了兩刀，但仍然盡力阻攔，只是仍未保護朋友毫發無損。之後又有數刀不分青紅皂白地分別落在她二人身上。
即便兩人被送醫到了急診，她居然還是用最後一點意識跟醫生說感覺自己還能挺一會，自己朋友挨了更多刀，先救朋友，再救她。
謝劍虹後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聽完這些的，醫院的墻成了她的哭墻，走廊的盡頭成了她的懺悔室，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她第一次祈求諸天神佛保佑，保佑妹妹平安無事。
謝巾豪一天沒脫離危險，她便心懷祈求又心生怨恨地過一天。
她說等她身體恢覆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好好揍一頓她，從小不忍心打她，才養成了她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謝英姿把她緊緊攬在懷裏，開解她說妹妹這樣做看似是最壞的選擇，但其實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之一了。
否則如果她毫發無損，但是朋友一命歸西，那她餘生都要活在因為袖手旁觀間接導致她人死亡的陰影裏，那她才真的會痛苦餘生。
謝英姿的開解達到了效果，謝劍虹的心裏不再有怨恨，不久後在她僅剩的祈求中謝巾豪也如願脫離了危險。
當事人醒來的那天一點眼淚沒掉，倒是先問朋友還好嗎？哭成淚人的謝劍虹一遍罵她“小沒良心的”一邊告訴她那個女孩醒來的比她還早，順便報上了病房號。
謝巾豪第一次哭是拆紗布的那天，她照了照鏡子，發現和從前不一樣了，“哇”的一聲撲在姐姐懷裏，然後沒哭幾嗓子又收起眼淚安慰自己說“沒事，還好我臉漂亮，臉在江山在。”
謝劍虹問她：“你當時到底怎麽想的？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拍電影呢？你不怕嗎？”
她說：“怕啊，再來一次肯定不會了，姐你放心。我當時那樣做，只是我覺得我是警察的孩子，也是未來的警察，我想保護別人。但以後會更有策略的，不會這麽奮不顧身了。”
彼時的謝劍虹還不知道，幾年後她還會再一次體驗這種瀕臨失去她的絕望。
她的妹妹又一次以近乎相同的本能，毫無顧忌地擋在一個萍水相逢的孩子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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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巾豪衣櫃裏的便裝倒是有，但是沒有一件符合她即將要扮演的那個角色的。
本來說用謝劍虹的生活裝應該就行，但是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姐姐的常服後謝巾豪覺得沒一件能用上的。
謝劍虹的常服有兩類，一類是用來辦公的，怎麽耐臟怎麽舒服怎麽來，用她的話說是“做牛馬沒必要在意鼻環和馬鞍是不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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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劍虹拿了條水藍色的連衣裙在妹妹身上比劃，感嘆道：“好久不來逛街了，怎麽有種女裝越做越小的錯覺？這就是傳說中的好嫁風嗎？服美役的風口現在這種風格？”
猛然想起因為腿傷有疤痕所以從不穿裙子的妹妹，又像裙子燙手一樣趕緊掛了回去，緊張地補充道：“這件不好看，配不上你的身材。”
謝巾豪倒沒在意裙子，她知道姐姐比自己還關註自己的舊傷口，其實她自己早不在意了。
為了轉移姐姐出於關心的心虛，她抓住了剛剛聽到姐姐口中的沒聽過的新名詞，問道：“服美役？什麽意思？去美國服兵役？”
謝劍虹忍俊不禁，說道：“也不全錯。不過不用特意去美國，想服的人在哪國都能原地入伍。”
倒是有不錯的休閑西裝，只是太商務了，不符合目標形象，謝劍虹提議：“要不要試條牛仔褲？然後隨便搭件修身的短上衣？”
謝巾豪覺得這建議不錯，她三十四歲了，想符合一個急用錢到賣卵形象的年輕女性，化妝是一方面，穿著盡可能青春化也很重要。
導購給她拿了件L碼的牛仔褲讓她去試，謝劍虹感嘆：“她？L碼？大了吧。你看她那風大點都得給她卷走的樣子，用得上L碼？”
導購很自信，一副“我的眼就是尺”的樣子，等謝巾豪出來的時候果然剛剛好，甚至小肚子那裏坐下來還有點緊。
“完了，女裝瘋了。”謝劍虹看了看試衣鏡一百三十多斤的自己，她算是明白自己在當下的女裝界已經被宣判死刑了。還好她能量體裁衣，心裏嘆道：“幸好姐有錢，不用遭這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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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劍虹不屑地撅起嘴，問道：“哦，是嗎？那給我也拿一條，讓我看看神褲的包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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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謝劍虹當然知道錯不在她，只說不必了，然後讓她幫妹妹再挑一件上衣搭配。
“你們那條紅裙有我的尺碼嗎？”謝巾豪指著模特身上一件裙子問道。
謝劍虹像見到太陽從西邊出來，但看著拿著裙子去試衣間的妹妹，心中不免添了幾分憂慮。
周末的商場人流量大，女裝區更甚，而那條裙子看模特上身也就是到膝蓋的長度……也就是說整個小腿都會露外面了？那妹妹腿上的疤豈不是一覽無遺？
葉子怎麽了？她今天怎麽會突然想起來試裙子？角色需要也不用非得裙子吧。
葉子出來了，紅裙很適合她，她上身像世紀末名動香江的美艷香港女星。
可是此刻從試衣間款款走來的謝巾豪也只在她眼裏才是驚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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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部分人也只是收回目光然後離開，但是難免有極少數好事之人自以為是地佇足，然後像刷存在感似的感嘆一句：“可惜了，明明是雙好腿的。”“哎，本身是個大美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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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巾豪卻沒有一點難堪，坦坦蕩蕩地站在商場極晝一樣的燈光下，一點沒有躲避路人目光的意思。
她像一句難聽話都沒聽見一樣，平靜地跟導購說：“謝謝，不用，這條就很好。”然後又問姐姐：“姐，好看嗎？”
謝劍虹很真誠地點頭，說道：“好看，當然好看，我家葉子披麻袋也好看。我讓你換裙子不是說你穿裙子不好看，是……”
“我知道，姐是為我好，怕我被人評頭論足，怕我心生卑意。但是姐，我今天穿這條裙子就是想讓你寬心，想告訴你我從來不穿裙子不是因為在意這些傷疤不夠美觀，而僅僅是因為我覺得裙子不如褲子方便。我知道裙子很漂亮，但我覺得沒必要。我的錢大頭花哪了你不是最清楚了嘛。姐，如果我在意腿上這點傷，那身上的呢？手上的呢？”
謝巾豪舉起右手到她面前，動了動無名指，調侃道：“這還是人家一般帶戒指的地方呢？喏，我這也有塊疤，所以呢？逢人就解釋嗎？”
謝劍虹這才明了有心結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她微笑道：“原是我多慮了。我們葉子，從來都不是一般人。”
謝巾豪昂然到：“對啊，姐，你和我都清楚我這些傷斷斷續續怎麽來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我在閻羅殿三進三出的證據。趕明兒就算真的被下面發現了我這條漏網之魚，要抓我回去，我也要好好炫耀一番，嘲笑他們怎麽讓我白在上面待了那麽多日子。”
“啊呸呸呸，你又說這些晦氣話。麻利的，這條是直接穿走還是打包？還有沒有喜歡的？沒有我去刷卡了。”
謝劍虹知道妹妹身上每一道傷口的來歷，不過她才不覺得那是勳章，她覺得那是天道不公的證據。
那還是十多年前，謝巾豪第一次離家那麽遠去北京上大學。自己和父母勸了很久不如留在本地，方便有個照應，春城又不是沒有警校，可她還是鐵了心要去北京。
罷了，她的分數留在家門口找學校也是可惜，便遂了她的願。
誰料到大一還沒結束，她謝巾豪就成了公大的名人——“擋刀女孩。”
她後來的榮耀很多，包括但不限於：見義勇為積極分子、道德模範、三八紅旗手。
代價是她為了保護同學，替她擋了發瘋追求者的八刀。雖則如此，那個女孩仍然挨了十六刀，一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總共二十四刀，謝劍虹不知道如果全部落在一個沒有二十歲的女孩身上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她不敢想。
學校的電話是輔導員半夜打來的，她和父母一起放下手頭的工作請假去北京看她。
她記得那是三月的北京，她開學走的時候還是蹦蹦跳跳一個人，怎麽兩周不見就成了醫院床上那張白紙一樣的人了？
她的臉幾乎沒有血色，身上插滿了管子，像科幻片裏某種不知名的培養皿一樣在依靠外力維系生命。
謝劍虹問過了輔導員和醫生，那天晚上她和另一位受傷的女孩只是如常結伴回寢室，沒想到路遇一位持刀等候許久的男同學。
他曾經追求那位女孩未果，但是正常人不會因愛生恨到拿刀去報覆一位只是不接受自己的人。
謝巾豪走在稍前一點的位置，她第一時間發現了昏黃路燈下的他手中的刀，但她不僅沒有快速離開，而是留下來，好讓朋友快跑。
在雙方拉扯中她先中了兩刀，但仍然盡力阻攔，只是仍未保護朋友毫發無損。之後又有數刀不分青紅皂白地分別落在她二人身上。
即便兩人被送醫到了急診，她居然還是用最後一點意識跟醫生說感覺自己還能挺一會，自己朋友挨了更多刀，先救朋友，再救她。
謝劍虹後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聽完這些的，醫院的墻成了她的哭墻，走廊的盡頭成了她的懺悔室，作為一個無神論者，她第一次祈求諸天神佛保佑，保佑妹妹平安無事。
謝巾豪一天沒脫離危險，她便心懷祈求又心生怨恨地過一天。
她說等她身體恢覆後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好好揍一頓她，從小不忍心打她，才養成了她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謝英姿把她緊緊攬在懷裏，開解她說妹妹這樣做看似是最壞的選擇，但其實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之一了。
否則如果她毫發無損，但是朋友一命歸西，那她餘生都要活在因為袖手旁觀間接導致她人死亡的陰影裏，那她才真的會痛苦餘生。
謝英姿的開解達到了效果，謝劍虹的心裏不再有怨恨，不久後在她僅剩的祈求中謝巾豪也如願脫離了危險。
當事人醒來的那天一點眼淚沒掉，倒是先問朋友還好嗎？哭成淚人的謝劍虹一遍罵她“小沒良心的”一邊告訴她那個女孩醒來的比她還早，順便報上了病房號。
謝巾豪第一次哭是拆紗布的那天，她照了照鏡子，發現和從前不一樣了，“哇”的一聲撲在姐姐懷裏，然後沒哭幾嗓子又收起眼淚安慰自己說“沒事，還好我臉漂亮，臉在江山在。”
謝劍虹問她：“你當時到底怎麽想的？紅刀子進白刀子出？拍電影呢？你不怕嗎？”
她說：“怕啊，再來一次肯定不會了，姐你放心。我當時那樣做，只是我覺得我是警察的孩子，也是未來的警察，我想保護別人。但以後會更有策略的，不會這麽奮不顧身了。”
彼時的謝劍虹還不知道，幾年後她還會再一次體驗這種瀕臨失去她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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