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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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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床榻深深凹陷了一塊,潮濕悶熱的空氣裏有腥鹹的味道,宛如沈浮在海裏。

祁落癱軟著,瞳孔失去焦點,像是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紀書宇扒開他的陰唇,穴口已經腫到經不起任何蹂躪,再捅進去就會流血。他揉了揉祁落的屁股,陰莖擠入臀縫,又操進了後面的穴眼。

……

那天之後,紀書宇像是在給祁落做關於戒斷的訓練,態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硬。

一直到開學兩個人都是聚少離多。

祁落的狀態一目了然的越來越差,但是紀書宇都視而不見,像是打定主意要讓他從畸形的依戀裏走出來。

九月第一個工作日,天空陰沈沈。

祁落還沈睡在夢裏,聽到窗外有打雷刮風的聲音,雨點重重砸在玻璃上,離得很近,聽起來就像都砸在了頭上。

夢裏好像有模糊的聲音,在說——我不想再回到過去,我不想承擔我的人生,不想等待順其自然。到最後也沒有聽清楚到底是誰的聲音,因為是夢,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到了,也可能只是看到了一句話,默不作聲寫在紙上,又像是絕望的喊叫或者低沈的嘆息,“我也不想出生的啊”,大概是一個這樣的句子。

祁落醒來後半天沒有回過神,睫毛輕輕顫抖,好似振翅的蝴蝶。

紀書宇站在床邊,身上已經穿好了校服,彎下腰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發燒了,”溫熱手掌掠過柔軟的發絲,“要不要幫你請假?”

祁落勉強從床上坐起來,一陣頭暈目眩,寬松的睡衣滑下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上面還印著顏色淺了些的吻痕。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又下意識覺得會遭到拒絕,所以只是點了點頭。

上次發燒是在半個月前,那天也是下了一陣小雨,祁落忘記穿雨衣又是淋濕了回來。他在浴室洗澡的時候聽到紀書宇半是心疼半是無奈的聲音,“都和你講過天氣預報說會下雨的啊”,他剛想開口又聽到門外的人繼續說“以後一個人生活的話怎麽辦呢”。

滾燙的熱水還澆灑在身上,祁落卻怔怔地站在那裏,全身僵硬,覺得不會有比這更冷的溫度了。

心裏好似聽到了“嗞啦”一聲,如同飛蛾撲火時一瞬間被燒成灰燼的身體。

現在他已經不敢生病了。

紀書宇獨自去學校,祁落吃了藥又睡了一會兒,再醒來時發現雨還沒有停。

玻璃蒙了一層霧氣,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好像就是從那天開始,一整天都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但祁落在客廳站著喝水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麽,微微有了安心的感覺。

再回到學校的時候黑板上已經寫了倒計時。

九月以後,時間像是按下了加速鍵。

升到了高三生活也不是風雨不透,學習壓力再大也總有放松的出口,像是石頭縫隙間陽光照進來的地方,不知不覺就長了綠色的葉子。

祁落開始主動和同學說話了。

他沈默寡言,正好善於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又因為太沈默了能保守秘密,再加上從新學期開始,很多人都情緒不穩定需要發洩。

最先和祁落聊天的是前桌的男生,慢慢前後左右的同學就都願意來找他閑聊。他多數時候也只是“嗯”、“是啊”這樣簡單的回應,但這好像就足夠他融入這一部分集體。

雖然集體這個詞會讓他突如其來的想要嘔吐出來。

現在換成紀書宇看到他處於其他人之間——但心境卻是完全不一樣,紀書宇覺得欣慰,覺得壓在胸口的水泥瓦解了一些,他想祁落也會感受到人生美好的另外一面吧,他想他們能作為兩個完整的人相愛。

墻上的標語每個月都在換。

從很正經的“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成功先發瘋,下定決心向前沖”、“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不拼不搏等於白活”……十二月的時候已經換成了“每天多學一分鐘,中戲北電挑老公”。

九月的時候空氣裏還會有被日光烘烤出來的暖意,讓人疲倦得昏昏欲睡。兩個月後落葉又聲勢浩大地掉下來,被掃到路邊堆積起一座座小丘。

祁落記得有次路過樹葉堆的時候,旁邊騎自行車的女生一閃而過時突然說了句“像是穿過亂葬崗一樣這麽多墳頭”,他瞬間感覺冷了,紀書宇在旁邊搓了搓他的胳膊,說“我的外套給你穿”,祁落不自然地避開,“不用。”

有時候他對紀書宇也像是對所有同學那樣,一視同仁地用禮貌又疏離的語氣,但他常常鬧幾天別扭自己又先受不了,蹭過去若無其事地說“好想你好喜歡你”,忽冷忽熱像是壞掉的空調。

紀書宇也一直反應遲鈍,只當祁落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才會這樣。

十二月下了第一場雪,教室的窗戶都緊緊關嚴,好像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空氣蕩漾一圈圈的冷氣。他們這些學生像是生活在象牙塔裏,雖然每天都有人想要從塔尖跳下去。

期末考試之後,寒假兩個人還是住在一起,卻不像夏天那樣有很多自由的時間。學校給高三開了假期的全天自習,偶爾還有老師講課答疑。

說是放假也和在上學沒差多少。

等到過年那幾天才終於讓所有學生都回家,可是今年好像也沒什麽年味,甚至除夕那天晚上都有人在挑燈夜讀。

白雪覆蓋紅燈籠,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再回到學校時離高考只剩下不到一百天。

繁重的課業和學習裏,起初兩個人依舊用天昏地暗的性愛來緩解壓力。

直到有一次,衣服剛脫下來祁落就蜷縮在被子裏困得要睡著了,紀書宇一邊說“太過分了啊”一邊躺在他身邊,碰到枕頭的瞬間也像是被砸暈了似的立刻進入睡眠。還有一次兩個人正沈淪情欲,祁落在叫床的間隙中突然靈光一現,“在第二步就應該求導的”,紀書宇頓時陽痿了似的動不下去。

後來他們就也都像兩個普通的高三考生一樣,紮進了天昏地暗的覆習裏。

時光飛逝如臺風過境,三月到六月嘩啦啦地呼嘯過去了。

考試那兩天陽光濃烈得如同潑墨,高溫連續泛濫,有的地方甚至要人工降雨緩解燥熱的天氣。

高考結束之後所有人都痛痛快快地瘋玩了幾天。

紀書宇和祁落在學校附近租的這個房子也退掉了,退房那天只有紀書宇過來,祁落像是怕會觸景傷情,說什麽都不願意來看“最後一眼”。而清空所有行李的時候,紀書宇也感覺胸腔像是浸泡在檸檬汁裏一樣,酸澀的感覺細枝末節地傳遞到每根神經。

他在回家的路上給祁落打了電話,電話那邊的聲音像是剛剛哭過,沙啞中略帶鼻音,紀書宇問:“我來找你好不好?”祁落只是含糊地說“過幾天吧”。

直到出成績和畢業典禮兩個人才又見面。

紀書宇的分數正好夠他要去的學校,在國內的兩年只像走個過場,但是祁落的成績能考到很厲害的大學,他填志願的時候仍舊和紀書宇在一個地方。

紀書宇問他要不要陪自己出國時,祁落還是拒絕了,“已經花了你家裏好多錢”,他這麽說,神情沒什麽波瀾的樣子,“沒關系啊,我等你兩年就好了,反正你都會回來的嘛。”

整個暑假紀書宇又是很忙,不斷有各種和親戚朋友的應酬,快三個月的時間,兩個人只在畢業典禮那天見了一面。

平時打電話和視頻,祁落也總是興致不高的樣子,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沒關系”,但因為這些通訊之間也都隔了很久時間,所以這麽多的“沒關系”也沒有連起來,被發覺到異常。

這年的夏天在一聲聲“沒關系”裏過去。

隔了六十天兩個人才再次見面。

彼此目光相對的時候,好像能聽見歲月滾過時發出一陣轟隆隆的聲音。

紀書宇曬得黑了些,穿著灰色的短袖,健碩的胸肌把衣服撐起一片小山丘的輪廓,胳膊也壯了一圈。

站在他旁邊的祁落好像也長高了,快要三年的時間,清秀的稚氣在他臉上蟬蛻似的消失不見,五官像是張開了一般舒展,漂亮的眉眼宛如浸在一幅柔和的水墨畫裏。

在候機廳的時候紀書宇就忍不住要親他,而祁落乖乖地仰起臉,縱容紀書宇的舌頭像是掃蕩一樣在他的口腔裏為非作歹。

微風清新,天氣涼爽,兩個人坐飛機到新的城市,在新的學校一同報道。

飛機上紀書宇困得直打哈欠,最後枕在祁落肩窩那裏睡了一會兒,醒來的時候還抱怨“你的骨頭硌得我頭都疼了”,祁落捏著又酸又麻的肩膀,沒有同他計較。

這一路祁落都很安靜,無論紀書宇說什麽話題都是漫不經心地回應,但又看不出來不耐煩的神情,像是很有禮貌和教養的紳士。

紀書宇想到這個比喻差點沒笑出聲來,祁落什麽性格他最清楚不過,等到了大學又會原形畢露成孤僻自閉、陰郁冷漠的生人勿近的樣子。

可是到學校他才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

校門口種了好多樹,像是走進了茂密的森林裏。祁落大方地和帳篷底下負責迎新的學姐打了招呼,對方以更大的熱情回應了他,“哎呀你就是祁落吧!”驚喜得像是久別重逢的語氣。

紀書宇震驚地看著面前開朗健談的祁落,他眉眼生動,說話時唇紅齒白,隱隱可見一截紅嫩的舌尖。不知道旁人有沒有註意到,但紀書宇喉結翻滾,目光幾乎移不開祁落的嘴唇。

等學姐走了他才一頭霧水地問:“她怎麽知道你叫什麽啊?”

祁落的視線轉過來,像是表演結束了一樣又恢覆平靜的神色,“在新生群裏聊過天。”

“我怎麽不知道還有新生群?”

“每個專業都有啊。”祁落像是懶得理他,推著行李箱進了大門。紀書宇神情恍惚,又連忙跟在他身後,心裏卻略微有點不知道是什麽滋味,忍不住貼過去問,“你和她很熟嗎?”

祁落專心走路,目不斜視:“嗯,假期時候一起做過線上的志願者。”

“你又什麽時候去做了志願者?”紀書宇的聲音揚高了一些,惹得路過的同學紛紛看過來。

“七月和八月都在做啊,在你到處玩的那段時間,”祁落稀松平常的語氣好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他瞟向滿臉不敢相信的紀書宇,黑潤的眼睛似乎漾著柔和的水波,“不是你說想讓我多和人接觸嗎?”他的語調平緩,呼吸的節奏也沒有被打亂,“不是你說,想讓我交到更多新朋友嗎。”

紀書宇啞口無言。

天空掠過成群結隊的飛鳥,盤旋了幾圈後像更遠的地方飛去了,撲騰翅膀的聲音響徹雲霄,幾根灰白的羽毛盤旋著掉下來。

一路走到寢室樓下,兩個人不是同一個專業,所以宿舍也沒有在一起。紀書宇正想幫他把行李搬進去,卻遠遠聽到有人很大聲喊了祁落的名字。

來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很有活力的男生,身上像是散發著暖融融的陽光的味道,他頭上還微微沁著汗水,揚起嘴角露出一排白燦燦的牙齒,“我來幫你搬行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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