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十四章

“那幹脆把他一起帶去好了,”楚子霖說,“還能給我解個悶。”

祁落的神情分明在說如果能帶上他,他給楚子霖當沙包都可以。

“行吧,”紀書宇想了想,只要打架的時候不要讓祁落參與就好,“你也可以去,但是安全第一。”

紀書宇覺得自己像是盡職盡責的家長,可是楚子霖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好像個導游。”

“我們兵分兩路,”紀書宇不理他,繼續發號施令,“我去買設備定位,你到車廠找李勳,”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機票頁面,“明天上午的航班還有位置。”

祁落眼巴巴地望著他,聽到最後也沒等來分配給自己的任務,神情失落的樣子像是小狗耷拉下毛絨絨的耳朵。

紀書宇頓時就心軟了,他遲疑地想讓祁落自己留在這裏……盡管沒什麽不安全,但好像對祁落的心理狀態不好,又會讓他有不被需要的感覺。

在一邊晃腿的楚子霖突然想到了什麽,“你要買那種定位的設備就得去黑市了,”他的目光掃過旁邊的祁落,“那裏他進不去。”

紀書宇有點頭疼,“讓祁落和你一起去找李勳吧……反正最後要在機場匯合。”

“行啊,”楚子霖很大方,“我會盡量不在半路把他扔進河裏,如果我們不路過河的話,”他想了想,“不過好像這個小區對面就有一條河,哎呀真不巧。”

祁落的表情像是要哭了,紀書宇連忙對他說別害怕我會把你撈出來……然後祁落就看起來更想哭了。

“還要和學校那邊請個假,”楚子霖說,“你要不要告訴你爸一聲?”

“去幾天而已,”紀書宇搖搖頭,“他最近沒空管我。出發,開始行動。”

他們走到樓下,楚子霖的摩托車停在樹影底。

銀色的車身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車型線條流暢銳利,此時靜靜停著卻有蓄勢待發的壓迫感,像是黑暗裏一把未出鞘的利劍。

楚子霖正想炫耀幾句,就看見紀書宇一邊熟練地拿出頭盔給祁落戴上,一邊用不放心又舍不得的眼神看著他,好像要把他送上戰場面對什麽豺狼虎豹。

“我只有一個頭盔。”楚子霖倚在車邊,咬牙切齒地微笑著。

……然後他看到紀書宇給祁落戴頭盔的速度明顯加快了,紀書宇甚至轉過身背對著自己,以提防的姿勢擋住他看向祁落的視線。

楚子霖氣得要笑出來,“你有沒有良心啊,我和你這麽多年兄弟——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還情真意切地把你寫進作文裏,你記性這麽差肯定都忘了吧,呵呵。”

“你在作文裏寫希望我死後能繼承我所有的變形金剛,”紀書宇也面帶微笑地回過頭,“你還說要祈禱那天快點到來,別讓你等得太久。”

“說這些陳年往事做什麽,”楚子霖及時岔開話題,“——而且我現在已經不玩變形金剛了。”

月光宛如柔和的薄紗。

祁落安靜地坐在摩托車後座,戴好頭盔後只露出一雙烏潤的眼睛,被橘黃色的路燈照得浮動著明亮的波光,像是燦爛的星辰都藏在裏面。

他對著紀書宇很乖地眨了兩下眼。

祁落上下起伏的纖長的睫毛像是柔軟的小刷子,一片寂靜裏,紀書宇聽到自己心臟怦然跳動的聲音。

他喉結滾動,不知道這是第多少次,有不受控制般強烈的想要親吻祁落的沖動。

“等會兒抓緊我啊,”楚子霖動作瀟灑地跨坐上車,“我開起來很快的,你小心不要被甩飛出去——要是一回頭看到馬路上四分五裂血淋淋的屍體碎塊我會嚇到做噩夢……”

……

濃厚的夜色下,晚風呼嘯著從耳邊穿過,視線一片混亂模糊。

楚子霖熟練地駕駛摩托車,車身在黑暗中像是矯健的魅影。他的襯衫被風吹得向後揚起,白色背心下鼓出結實的肌肉,有一種充滿力量和野性的美感。

祁落緊緊抓著楚子霖的襯衫下擺,胸腔裏漫進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仿佛是月亮與海洋的潮汐牽引般的一種揉碎了的沈迷——他喜歡此時風凜冽地吹過身體,甚至希望速度再快一些。他覺得自由,他第一次覺得如此自由。

摩托開到一家車廠前熄了火,楚子霖先一步下車。

面前寂靜的車廠像是黑夜裏埋伏蟄藏在此的野獸,祁落仰起頭看著,似乎能看到它在沈睡時緩慢的呼吸。

“先別下來,”楚子霖摸出手機,“門鎖了,等我打個電話。”

祁落乖乖坐著沒動,電話還沒有接通,楚子霖擡頭看了他一眼,想著發生在他身上的這些事,突然覺得祁落真是慘得有點可憐了,還挺堅強。

“祁落,”楚子霖正想安慰他一句,但剛開口說出“你媽——”兩個字時就突然被一個高壯的身體猛地從背後撲過來熊抱住。

他往前踉蹌一步差點跌倒,胳膊用力向後狠狠肘擊才掙脫桎梏,又重新站直身體。

祁落睜圓眼睛,一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被罵和受到驚嚇的樣子,楚子霖呼出口氣繼續往下說,“不會有事的。”

“啊……謝謝你。”

祁落看向楚子霖身後健壯挺拔的身影——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麽楚子霖會說“那還是有點希望”,眼前的人穿了件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褲,留著幹凈利落的寸頭,一看就不好惹。

他比楚子霖還要高一些,手臂隆起的肌肉飽滿粗壯,誇張到像是能把衣服撐破,深陷的眼窩和高高的鼻梁讓他有種混血的感覺。

李勳捂著被楚子霖打痛的地方,臉上卻是開心興奮的表情。他剛站穩就又想撲過來抱住楚子霖,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撞開,“你他媽的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幹什麽。”

“我聽見摩托車的聲音,想到可能是你過來了。”李勳嘿嘿地笑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英俊深邃的五官竟然看起來有些憨厚。

楚子霖冷笑一聲,“你是狗啊,耳朵這麽靈。”

李勳說:“狗是鼻子靈。”

夜黑風高,一團團沈甸甸的烏雲遮住皎潔的月光,路燈下斑駁樹影像是張牙舞爪的黑色猛獸。

祁落跟在楚子霖身後,走進黑暗迷宮一樣的車廠。他心裏有點害怕,還有無法言說的微妙感情,祁落想如果紀書宇在旁邊的話,自己會不會更勇敢一些。

楚子霖邊走邊對李勳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祁落發現李勳似乎中文不太好,時不時要停下問這個詞什麽意思……而楚子霖的英語好像只停留在點頭yes搖頭no的水平,他只能用肢體語言來解釋——就是捂住李勳的嘴讓他別問了。

淩晨三點鐘。

倉庫裏只亮了一個光線昏黃的小燈泡,祁落窩在沙發裏都快睡著了,楚子霖和李勳正坐在深棕色的地毯上打游戲,眼前屏幕時不時閃過槍林彈雨的鏡頭。

紀書宇吱呀一聲推門而入時,祁落聽到聲音頓時清醒,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還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水,寬大的帽子遮住半張臉,仿佛是一個冷酷無情的雨夜殺手。

楚子霖咬著番茄味的薯片,震驚地扭頭看向他,“你把那麽大的垃圾袋套身上幹嘛啊?”

“……這是雨衣,”紀書宇懶得和他廢話,摘下帽子後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宣布了好消息,“我定位到周衛東的地址了,他也在昆明。”

祁落一瞬間眼睛像是被火炬點燃那樣亮了起來,紀書宇看到他開心自己也覺得高興,他繼續說:“我們明天就出發,去找到他。”

“太好了!”李勳露出微笑。

“你笑什麽啊,”楚子霖微微上挑的眼尾瞪過去,“聽得懂怎麽回事了嗎?”

“聽得懂,”李勳的眼神和心裏的信念感一樣堅定,“你說行動代號是小蝌蚪找媽媽。”

紀書宇身為行動指揮官頓時忍無可忍,“你起的什麽傻唄代號……”

他一邊按著楚子霖的頭把他整張臉貼在茶幾玻璃上,一邊還能痛苦地聽到楚子霖悶著聲音的爭辯,“怎麽啦,誰出生以前還不是蝌蚪了——”

他們從機場出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昆明的氣候好到令人心曠神怡,呼吸的空氣清新,舟車勞頓後疲倦的身體也舒緩了不少。

四個人先是打車去酒店放行李。

時間匆忙臨期預定,等到了才發現只剩下兩間雙床房。

楚子霖看著手上的房卡,正猶豫著要不要晚上再換家酒店,擡起頭卻看到紀書宇已經自然而然地拉著祁落進了其中的一個房間。

他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而李勳也扛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行李箱走了過來。

他肩膀上是二十公斤重的箱子,頭上卻一滴汗水都沒有,神情輕松的像是扛著一團棉花。

李勳走到楚子霖旁邊,緊張忐忑又激動期待地問:“我們睡在一起嗎?”

“是啊,”楚子霖戴著一個茶色的墨鏡,看不清眼睛裏的情緒,只聽聲音是他一貫帶著陰冷笑意的玩味,“也只有我們啦。”

紀書宇和祁落都困得不行,在房間裏昏天暗地睡了好幾個小時,甚至都沒來得及換下外衣。

再醒過來時房間內漆黑一片,祁落揉了揉眼睛,拉開窗簾想讓光照進來,卻發現窗外也同樣黑咕隆咚。

紀書宇聲音沙啞地問:“幾點了?”

祁落爬下床到桌上拿起手機,“七點多了。”他打開臺燈,突然明亮的光線有些刺眼。

“去叫楚子霖他們起來,”紀書宇在祁落的頭發上揉了一把,“先去吃飯。”

祁落聽話地答應。

安靜的走廊,他敲了半天門還是沒有聲音。

祁落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房間號,他剛轉身要走,門卻突然打開了。

房間內一片昏暗,楚子霖嘴裏叼著一根煙,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他懶洋洋地倚靠在門邊,“這麽早來幹嘛?”

“來叫你們吃飯……”

祁落看向他的瞬間頓時漲紅了臉。

楚子霖沒有穿上衣,赤裸修長的身體肩寬腰窄,漂亮的腹肌整齊又結實,人魚線延申到看不見的地方,他整個人散發著強烈的荷爾蒙的氣息。

而祁落一眼就看見,在他右邊胸前……是一枚穿刺的銀色乳釘,在幽暗的光線下格外吸人目光,和他左邊耳朵戴著的耳釘看起來像是一對。

“非禮勿視,”楚子霖含著煙的嘴唇向上勾起一點弧度,他伸出手指在祁落額頭的彈了下,“回去吧,我們等會兒過來。”

祁落趕緊轉過頭飛快地跑開了。

關上門後,楚子霖走到茶幾邊倒了一杯水。

他手上燃著的煙擴散著白色的煙圈,躺在床上的李勳正望著那一陣陣繚繞的煙霧出神。

“快起床啊,我都快餓死了。”楚子霖不耐煩地催促。

李勳紅著臉,扯過被子蓋住還沒完全變軟的下身,“再等會兒好不好啊……”

他話還沒說完,楚子霖就“騰”地一下站起來,飛快走到床邊。

“好不好你個頭,快點起來。”楚子霖捏著水杯的手微微用力,手背暴起幾根青筋,讓李勳有一種這個杯子快要裂開的錯覺。

楚子霖看著李勳紅得像是被蒸熟的蝦一樣的臉,只覺得生氣又無語。

他坐在床邊,純白柔軟的床墊雪地般陷落一小片,“你在撒什麽嬌啊,”楚子霖對著李勳的臉呼出一口煙霧,瞇起眼睛似笑非笑地說,“——挨操的又不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