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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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71.

陸孝坐上了回慶豐屯的汽車。

那個人埋在慶豐屯的大山裏,陸孝每年去山裏掃墓,總要走過一條雜草叢生的野道,現在這個季節,瓢蟲滿天飛,陸孝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上面的圖案算是最素凈的——斷了一半、血淋淋的手掌,陸孝把衣服帽子緊緊地套在頭上,猶如上吊一般把兩根長長的白色帶子紮緊(防止瓢蟲飛進衣服裏),迎著熱氣走,成群結隊的瓢蟲撞在他的臉皮上,留下一點惡心的味道,陸孝幹嘔著從一旁蔫頭耷腦的柳樹上折下一截柳枝,像肉鋪老板趕蒼蠅似的把它們趕走,稍有懈怠,全身立刻被糊上一層紅橙相間的瓢蟲,陸孝扭動幾下.身體,感覺後背已經被糊了好幾層了。

每年的歸山之路都十分難走,陸孝甩著柳枝條,一個人左踢一腳右踢一腳地走野道,他的外八字腳曾經使他非常得意,他的發小兒老遠就能認出他的背影,好能裝.逼的背影,陸孝說,我東北牛德彪裝.逼犯法嗎,肯定不犯法。

唯一有意思東西的是路邊一個塌陷進去的黑洞,黑洞旁邊種著幹巴的老玉米,洞前長著糾纏不休茂密的紅色野果,據陸孝的叔叔講述:此地最適合野.合,我和他在此地野.合過很多次,不論是溫度還是山風,都十分令人心馳神往。

陸孝拎著長長的枝條,在黑洞門口惡狠狠地甩了幾下,語氣也是同樣的惡狠狠:讓你們倆野.合!臭流氓!現在陰陽相隔,天人永別,難受不?就問你倆難受不?

掃墓是個技術活,但陸孝不懂技術,陸孝每次都賣力地把墓碑擦幹凈,在大山裏這樣的舉動顯然有些詭異。擦幹凈以後,陸孝便靠著幹凈的墓碑磕磕巴巴地讀起他叔叔寫的信,有時讀到一半也會流下眼淚,好幾次剛想多流點眼淚,一擡眼皮,發現遠處有人來掃墓了,但掃的非常不正經,像是來野餐的,手裏拎著四罐啤酒五根火腿腸,看一眼,陸孝的眼淚很快幹涸,幹涸的眼淚到哪裏去了呢?原來都順著嘴角流出來,變成口水。

這個地方風水很好,安全又寂靜,像他爹埋的地方就很差勁。

陸孝幾乎每次去他爹所在的山頭掃墓都能抓到幾個燒紙的,山上一把火,山下派出所的大標語還掛在兩棵樹上,就有人熟視無睹,好哇,陸孝勃然大怒和那些人打起來,大家一起進了派出所。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陸孝覺得這座山頭的風水實在不好,保不齊哪天他爹就和山火一起灰飛煙滅,他作為一個缺乏文化和小時候被神婆騙過的男人,每次給他爸掃墓的時候,手裏總要撿點什麽趁手的家夥。

這一次,山裏出奇的平靜,陸孝丟掉手裏的大石頭,把它扔出好幾米遠。

他爹的墓前擺著好幾個體面的大花圈,還有蘋果和香水梨,陸孝覺得這事詭異,走上前去聞了聞幾個熟透的香水梨,真香,陸孝立刻把不明人士送的祭奠水果揣走了。

有人給他爹掃過墓了,陸孝從另一條小道走回村裏,跟村裏的牛大娘打聽,牛大娘總去山裏撿野生核桃,還在山裏開墾了一小片玉米地,牛大娘的話非常保真。

牛大娘說,有個年輕小夥兒來過,長相幾乎和你叔叔一樣,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陸孝馬上就明白了這個不明人士是誰。

72.

陸孝的初戀叫陸義明。

說不上有多了解他,陸孝的覆仇之路開始了,盡管四十歲民警曾經多次告誡他,不要和反社會人格的變態糾纏,以暴制暴不是好辦法,好辦法是報警。

陸義明在十七歲的時候特別喜歡吃鎮上賣的一種燒鵝,可對半劈開,切成小塊,用醬汁拌勻,是一種口味比較劣質的廉價熟食,陸孝不講究吃穿,覺著東西還行,像陸義明在吃穿用度上都要矯情一下的人居然也覺著還行。

陸孝坐汽車去鎮上,碰巧今天趕大集,廉價熟食小推車出現在集市的末尾,陸孝在不遠處的餛飩攤上等著,吃了兩大碗白菜餡餛飩,抽煙的功夫看見了陸義明。

說明他還是很了解陸義明的。陸孝把這根煙抽完,走到餛飩攤老板跟前,問五十多歲滄桑的女老板,您還用小刀切洋蔥嗎?要不先借我使使,我一會兒還您。

陸孝順走鋒利的小刀,直接把它光明正大的握在手裏,以前他一般把小刀揣在兜裏,後來嫌紮屁股,現在陸孝想的是,他要光明正大的覆仇,這是光明正大的事,沒什麽好躲避和隱藏的。

走三步的時候,陸孝想,他用不著像他叔叔那樣粗暴地割.頭,弄得血淋淋的,周圍鄰居看了覺都睡不好;走五步的時候,陸孝想,他要一下把陸義明捅個對穿,他的覆仇之路就差這麽一哆嗦;走七步的時候,陸孝想,挺好,不管你是跟我激流勇進、勇往直前,還是跟我在這秦王繞柱走,我手裏的家夥賊順手,今日大仇得報。

陸孝離陸義明只有一步之遙,手上的刀不差那麽一步,直接紮了過去。講起條件反射,陸孝覺著他又算是很了解陸義明的,陸義明一躲,陸孝的刀順著熟食攤的玻璃罩子切了過去,把黏著一層油脂的玻璃罩子紮碎了,刀尖透過這個隙縫紮進陸義明的肩胛骨裏,陸義明的表情很驚訝,陸孝想,他應該是被陸氏家族東北牛德彪深藏不露的武力值震住了。

陸義明說,我給你爹掃墓,你他媽在這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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