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關燈
第224章

輟朝有時候是舉哀, 有時候是養病,官家就養病躺了很久,五日一朝的大朝會等到他有精神早起才開。

不用大清早的去上朝, 很多官員通宵達旦的聚會玩耍、加班工作、一本書一壺酒不亦樂乎。如果不是四更天要上朝, 誰願意早睡?

剛躺下一個時辰不到,鐘聲響起, 皇宮的鐘樓很高,名家鑄造的銅鐘巨大而精美,悠揚清脆的聲音能傳遍整個城市。而且是一聲接一聲,持續綿長。

剛躺下的官員或被驚醒, 或被妻妾、仆人喚醒。

抓緊時間更衣戴冠穿靴對付一口早飯, 直奔皇宮。

天色已經蒙蒙亮,普通百姓大多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省下的一兩燈油錢還能拿來炒菜。

街上已經有人出攤售賣早點。

眾人趕到朝房的時候,已經有人先一步到了。

秦王一副虛勞過度的樣子, 淡淡的黑眼圈掛在臉上, 有一點點精神恍惚,捧著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個兒卷餅。起層的油餅,烙的焦香酥脆,裏面卷的是切成厚片的驢肉, 五香味兒和肉香味混合在一起,還有蔥,新鮮的蔥絲,非常清脆,還沒進朝房就讓人聞到了。

眾多官員紛紛上前行禮:“殿下早啊。”“王爺早安。”“十一郎。”

林玄禮恍恍惚惚的點點頭:“嗯……諸位不必多禮。”

林玄禮整個人都被榨幹了, 和英英酣戰一夜,白天給官家推拿時趁機用內力強壯他那纖細閉塞、氣滯血瘀的經脈, 很耗費精神,一天一夜沒睡了,又有幾個朋友等著拜訪,聊了半個時辰之後,本來應該補覺,結果蕭峰回京城第一件事就是來找自己喝酒,他好愛我,喝酒暢談,聊了兩個時辰之後,酒喝多了,睡什麽覺呢,沖到城外找了個冰雪覆蓋沒有莊稼沒有行人的地方,大戰三百回合,終於享受到了被降龍十八掌拍飛的快樂。

一天兩夜沒睡覺了,很適合一口氣睡上六七個時辰吧?

“哼。十一郎,你還年輕,應當保重身體。你的氣色看起來比我還差。”吃完晚飯心情很好,和夫人蓋棉被聊天片刻就睡覺的章惇如是說。

林玄禮沒回話,他現在不只是很困,而且內力消耗過半,異常疲憊。

有什麽辦法,自己本來就很愛打架,蕭峰比自己還愛打架,而且都是難逢敵手很難打到過癮的人。喝多了,下手雖然還有分寸,誰也沒受傷,但沒節制,打起來沒完沒了的,不累不停手,直到精疲力盡心滿意足才愉快的回城各自倒頭大睡。

嗯,蕭峰現在在呼呼大睡,自己剛換了睡衣愉快的躺平就被鐘聲催起來洗漱,更衣,進宮參加朝會。

不來又不合適,畢竟正旦大朝未必舉行,這可能是年前最正式的一次。

官家的氣色看起來非常好,白裏透紅,膚色柔和且有光澤,就仿佛他這兩個月不是在養病而是從來都沒有病,他自己一覺睡醒渾身輕松,照鏡子時都驚了。

上朝時先看了看自己最愛的丞相,啊丞相的氣色最起碼還能再幹十年,真好。再看向真成了醫學大家的蠢弟弟,他很少有這樣端正沈靜的時刻,今日既沒有滿臉胡思亂想,也沒有無聊的東看西看,非常之成熟穩重。

很快,官家就發現了,蠢弟弟不是穩重,是困的直發蒙,不僅偷偷打哈欠而且說話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

言官按慣例派了個代表出來彈劾親王,齊禦史:“秦王在西北監軍時犯了三件大錯,容臣一一奏明。”

官家:“準了。”

“第一,章楶數次密會監軍,以三尺大魚行賄賂之事,王爺不僅笑納,還親手烹調。三尺鯉魚已近乎化龍,朝廷一向將其放生,不予宰殺。第二,私釀美酒,與民爭利,鹽酒官營乃是國策,今日私釀,明日便要私售。第三,私自派遣家仆,結交朝臣。”

章惇冷冽的瞥向禦史,章楶,我軍功卓越的堂弟,這些小肚雞腸的鼠輩總想絞盡腦汁的攻擊彈劾有功之人,明明自己是廢物,還不承認。哼,怕不是其中還有曾布授意,他怕章楶以軍功入駐樞密院,搶了他的位置。

官家自然要裝模作樣的問:“佶兒,你有什麽解釋?”

林玄禮緩緩想起好大一條酸菜魚,還有在西北又蒸餾失敗的酒,困的腦袋疼,低聲道:“……這三件事到是實情。臣弟無話可說。只不過章楶來見我,前後不過三次,也絕不是密會。官家明鑒。”

趙煦看他如此虛弱疲憊,說話都有些有氣無力的,再看自己今日如此精神抖擻,心裏大為憐愛感動,又忽然想起民間有很多孝子割肉給父母做藥,吃了之後百病全消的故事,在感動之餘還有些擔憂:“去暖閣裏候著,稍後再問你。”

齊禦史大喜,往日官家都直接包庇了,今日居然要稍後再問,立刻就把奏折遞上去:“官家,臣以為敕政責躬;杜漸防萌。秦王年歲漸長,官家愛他之心越深,理應責之越切。”

趙煦心中暗怒,現在有什麽事比西北勝利更重要嗎?

沒有,今日精神抖擻的開大朝會,是為了讓朝臣們看到朕不僅平定西北,建功立業,而且還很健康,說點好聽的準備過年,再說說哪裏招災了需要明年減稅,朕幹點好事。

不是讓你們去攻擊兩個幫我做完這三件事的忠臣。

林玄禮本來就困的呆滯,還有點暴躁,不耐煩的打斷他:“你有兄弟嗎?”

齊禦史:“呃?王爺這是何意,普通人家的不過兄友弟恭而已,官家與王爺同為天家,我等凡人豈能同日而語。”

林玄禮露出一個比較反派的微笑,低沈而柔和的說:“我想起來了。齊禦史,去年在勾欄院裏我眼看令弟和令郎為了爭奪歌姬唇槍舌劍,哼,真是好一位懂得修身齊家的君子。”

齊禦史臉色驟變,事兒是真事,正要狡辯,奈何那件事有很多人都知道,都影響他在吏部的考評!

趙煦給身邊的親信長隨一個眼神,大太監立刻過去拉走了氣哼哼準備開始罵人的十一郎,出了大殿,太監笑道:“官家今兒可不想聽這個,郎君實在是倦了,先去暖閣裏歇一會吧。”

林玄禮被冷風一吹微微冷靜了一點,以後還是不能熬夜,剛剛甚至起了殺心,不至於不至於:“這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在那兒好好的打盹呢。”

“是,您瞧我了。”太監招手喚過來兩名侍衛,陪王爺去書房暖閣裏。

滿地白雪皚皚,天邊一輪紅日光芒萬丈,有些刺眼,尤其是對於通宵玩耍,充血發紅的眼睛來說,有點太刺眼,再加上這淩冽的寒風一吹,難以抑制。

十多個人看到秦王是哭著走的。

他板著臉,深色呆滯,臉上兩行淚痕幾乎要結冰。

林玄禮瞇著眼睛找到暖閣,暖閣內點著熏籠,侍女焚香打掃,他失去理智的摘掉展腳襆頭,撲到雲床上,下一秒就打起幸福的小呼嚕。

睡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有一只冰涼柔軟的手撫摸他的臉,袖子裏帶著濃濃的香味。

林玄禮閉著眼睛抓住這人的手,還帶著淡淡的藥香:“六哥?”

趙煦極其柔軟的嘆了口氣,沒有問他為什麽會一路傷心痛哭的到暖閣:“你怎麽虛弱疲憊成這樣?你別起來了,躺著吧。”

林玄禮無言以對,我只不過是縱欲熬夜跟人打架而已啦,鐵打的人也不能這麽折騰啊,被從兩方面榨幹。不論是把我壓榨了一整夜的英英,還是和我打了兩個時辰的大哥,感覺都很壞壞。但這時間上這不是巧了嗎:“我沒什麽事,就是沒睡夠,來上朝時候還懵著呢。”

趙煦問:“你說實話,朕今日精神好轉,你卻疲憊成這樣,究竟是什麽緣故?”

“六哥,昨夜和幾位先生聚會,又給我出了點題目。看書看的很晚。”

“你少胡扯,你這些年半夜不睡覺,飲酒彈琴讀書,乃至於烤串聚會的日子還少嗎,怎麽從來沒這樣過?”

林玄禮目光游移,不是很想給他增添太多心理負擔。以極快的速度找好借口,從練武和醫學兩方面提交了一篇論文:“六哥,你有所不知。你經脈閉塞,氣血不暢通。”

趙煦盯著他:“這我知道。”

“用內力打通經脈時很痛的。”林玄禮還是不適應自己躺著他坐著說話,坐起來:“昨日慢慢疏通經脈,活血理氣時,又不敢讓你疼,還挺耗費心神,消耗內力,當時聚精會神不覺得而已。是我性子太急了,只想畢其功於一役,要是分做一個月慢慢來做,其實不累。”

趙煦沈默了一會:“你倒是把我嚇著了。去沐浴更衣,去去晦氣。”

“遵命~”

等他走出暖閣,走向浴池之後。

趙煦向自己身邊的大內高手求證:“佶兒說的是真的嗎?”

屏風後面閃出一人:“啟稟官家,是。用內力打通氣滯血瘀的經脈極痛,俗話說通則不痛,不通則痛。他昨日為官家推拿時,臣看他有以內力療傷的動作,今日也確實是內力消耗過大,損耗心神。靜養幾日便無大礙。”

趙煦微微松了口氣,依然不大放心,又點了兩名內侍去服侍他更衣。

不多時便來稟報:“他身上沒有外傷,只有手臂外側有一道劃痕,長約二寸。”

莫名其妙被洗白白換了新衣服送回府的林玄禮——繼續倒頭大睡。

很快接連賞下半只老虎和兩對熊掌,不是動物園裏的,是縣城裏吃人的猛虎。

王繁英興致勃勃的問府裏的廚子:“你會做嗎?不用問郎君,他不會,讓他睡醒了直接吃點好吃的。”什麽飛龍、穿山甲、天鵝、仙鶴、老虎獅子大黑熊,他都是見過摸過沒做過。

廚子傻眼:“這,這個,小人沒做過啊。小人只是給王爺打下手。”以及餵飽府裏的女官、侍女、侍衛等人。“泰豐樓的熊掌算是一絕,但這時節不好找人。”過年歇業啊,過年前都很忙。

王繁英戳了戳肉,這老虎被殺得有幾日的,虧得是冬天,肉雖然沒上凍,但還不會壞:“那你們呢?”

女官們又好奇又害怕。

魏長史以袖掩面:“自古君子遠庖廚……”

謝寶:“……”他本來就不會做飯,吃到是吃過,感覺還不如燉魚。

府中賬房:“…咩啊。”

阿朱好奇的捏起熊掌比劃:“哎呀!我沒做過熊掌。娘子,給我一個,讓我試試。”

王繁英:“你拿去。十一郎以前說過蜜汁熊掌,聽著就不大好吃。”

蕭峰捏了捏虎肉,提出一個靠譜建議:“我吃過,切塊豆腐,擱一起慢慢燉。”誰懂亂燉的精髓?萬物都可以加點豆腐粉條慢燉。

王繁英問:“你做?”

蕭峰在家給爹媽燒過飯,到了丐幫之後還要服侍汪劍通,有時候出門在外露宿荒郊,自己燒飯煮粥是常有的事,自從相認之後也給蕭遠山煮過幾餐,就發現他只會做一道亂燉。“行啊,權當拋磚引玉,十一郎吃完我燉的菜,再吃什麽都是美味。”

這一堆肉足有百斤,他割下來八兩用以烹調,就算做壞了也不至於浪費。

不大不小的瘦肉塊、切塊的熏魚和大塊豆腐在鍋裏燉了兩個時辰,豆腐燉的入味,肉也軟爛,筋都松軟滑嫩。只用蔥姜調味,再加上適量的鹽,很適宜不挑食的人食用。

王繁英淺嘗半碗:“能吃。”不算美味佳肴,但也絕對不難吃。

林玄禮沈著臉飄出來:“燉肉之前不用蔥姜蒜爆鍋翻炒上色再加老抽和開水,就硬燉啊?炒個糖色能累死你嗎?燉的什麽肉我怎麽聞不出來?太瘦了。”

膳房距離寢殿實在是很近。

阿朱叉著腰在看廚子刷熊掌。

她雖然內力不錯,武功也不錯,現在還是不方便碰冷水和蹲著幹活。

蕭峰在看阿朱指揮廚子準備烹調,真可愛:“我燉的,賢弟,你湊合嘗一口,剩下的我就都吃了。”

林玄禮火速轉怒為喜,拿了雙筷子掀開鍋蓋,嘗了兩口:“不錯啊,大小均勻,火候很足,也沒用調料遮去食物的本味,比羊肉燉豆腐好吃。你真是無所不會。這是什麽肉?”

在場眾人全都被這偏心眼驚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