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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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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這種要求就連章惇聽了都覺得有點過分。他雖然對十一郎的興趣愛好非常鄙夷, 背地裏議論時大為不屑,雖然不願意像別人那樣用易牙舉例子(因為會罵到官家),但就是很低賤, 很獻媚, 很婢妾之道,更算不上什麽君子。

但遼使你們不只是僭越, 簡直是大不敬。秦王再怎麽自甘墮落,那是侍奉官家,也算他應當應分的事,那天話鋒一轉我也可以誇他是好弟弟。你還想‘嘗嘗’?你算什麽東西?

幸而鴻臚寺的官員敏感度也很高, 也看出秦王不大喜歡遼使, 嫌他們不夠謙遜柔和,不尊重他的部屬。傳話之後就拒絕了一次。

蕭暗花頗有些賊心不死, 後來偶遇秦王帶朋友在勾欄看蹴鞠,又湊上來問了一次:“我在遼國, 也聽說了秦王府內鐘鳴鼎食, 珍饈玉饌,你又專會整治饕餮盛宴,不知道外臣有沒有這份殊榮,去秦王府上喝一杯?”

勾欄是娛樂場所, 除了風花雪月,還有評書雜耍,百戲,乃至於鬥雞鬥狗,什麽熱鬧就有什麽。

今天演出的是個外地來的年少佳人, 年紀不大,纖腰一素, 穿了白衫、杏黃抹胸、綠色的宋褲。和汴京本地的美女比試技藝,這小美人雙手轉著一顆球,穩穩的轉動,做出許多舞蹈似的姿勢,還交替拋接。

至於汴京本地的佳人則與之不同,頭上巾幗包裹發髻,穿了粉衣粉褲,褲子滿繡蝴蝶,一個繡球似的漂亮小球在她腳尖盤旋不停,掐著蘭花指,勾腳屈膝,做出一副廟宇中飛天模樣的姿態。她只用這一顆小球,慢慢將腳尖舉過頭頂,又不知怎得一震,小球向上飛起,她從向前舉腿的姿態換成向後的倒踢紫金冠,小球仍在腳尖上飛旋。

二人剛剛比試蹴鞠,並未分出高下,都是一樣精準的踢到高處懸掛的銅環紙門內,因此換做花式PK。兩個大曬匾放在兩側,這東西直徑足有一米,高度不到四存,砸錢就算是線下打榜。

已經被銅錢、碎銀子和交子覆蓋了。

林玄禮就愛看這個,給汴京本地的美女打榜,拿碎銀子往裏扔。

喬峰則在無聊的喝酒,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可看的,誰做不到?

就是來看美女。問題是他又不愛看美女,但這裏的酒不錯,耳中遠遠地聽著幾個人說笑話,夠逗樂的。

蕭暗花在遼國時就喜歡穿南朝服飾,搖著團扇湊過來時,喬峰還沒覺得有什麽,一開口就聽出來口音不對:“契丹人?”

林玄禮按住他的手臂,一瞬間有點擔心打起來:“這位是遼國正使蕭暗花,那兩個人是副使蕭阿白,耶律不楚。蕭副使,這是我”

喬峰截住話頭:“家臣。”勾欄瓦舍是消息流散最快的地方,這裏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乞丐,但人多眼雜,。況且他對契丹實在沒什麽感情,現在仍然覺得契丹都是陰謀家,隨時隨地的研究如何害人、利用人。不怕丐幫知道自己去意已決,只怕契丹人找到什麽可乘之機。

蕭暗花迷惑的打量左右,旁邊單獨一桌的人倒像是他的家臣,站著的也像是家臣,怎麽就這位穿著樸素、身材高大強健的中年人有幸陪著秦王同桌飲酒,還不顧他在專心開球,一杯接一杯的喝。

林玄禮又撒了十幾兩銀子:“宴請你們遼國使團,本王倒是樂意的很。只有兩點,第一,必須排在宮宴之後。第二麽,本王的手藝固然是奇妙無窮,堪比庖丁解牛,但從來只侍奉君父、款待兄弟姐妹、良師益友。蕭正使,你在遼朝出入宮闈,深受倚重,有什麽是沒吃過的?”

蕭暗花被堵了回來,他要說自己沒吃過,倒顯得丟人了:“實不相瞞,外臣並不貪圖口腹之欲,其實是陛下的口詔。”

喬峰在旁邊大皺眉頭。

林玄禮問:“遼主有何吩咐呢?”

蕭暗花嘆了口氣,看了看耶律不楚:“你來說。我不太會說契丹話。”

喬峰:?不會狗叫你算什麽契丹狗?最後罵這一次以後不罵了。

耶律不楚走過來深施一禮,切換語種道:“我主膝下淒涼,每每聽人說起大宋明主兄弟情深,秦王的賢名以孝悌為先,就很是感慨羨慕。恨不得與您把臂同游。”

是的,耶律洪基當眾說過,將來如果大舉攻宋時,把這個很著名的親王抓來侍奉宴飲,陪同打獵游牧。即使沒能侵吞宋朝的全部土地,也一定會讓禦宴更有滋味,遠比叫諸酋長在魚頭宴上跳舞更有趣。

林玄禮心裏只覺得奇怪又好笑,搞不懂耶律洪基現在是什麽人設。老兄你是正史上的糊塗的和平愛好者,還是那個野心勃勃的來自天龍八部中一直想要攻宋的壞蛋呢?

教單於折箭,六軍辟易,奮英雄怒!雖然很感人但是大可不必!我們還是來一些很俗套的不足以流芳千古的合家歡劇情吧。也切換到契丹話說:“我哥哥常常感慨你們遼主是一位難得的雄主,雄才大略,遠見卓識。”

耶律不楚說起歷史故事:“遼朝也曾經有過一對很親昵的兄弟,當時的太後欽哀皇後想要謀反,更換小兒子來當大遼皇帝,小兒子深知孝悌之道,連夜稟報給哥哥,這才平息了一場叛亂。不知秦王殿下是否聽說過。”

林玄禮若有所思:“似乎有所耳聞,那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耶律不楚道:“正是。當年的哥哥便是大遼興宗皇帝,當年的弟弟便是皇太叔天下兵馬大元帥。我遼朝皇帝陛下每每聽人說起秦王與宋主這樣親厚無間,就覺得很是寶貴。奈何路途遙遠,不得一見,特意囑咐我等外臣品嘗一番,回去好如實匯報秦王府中佳肴的滋味。”

林玄禮頓時恍然大悟,小時候學過遼朝歷史,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原來是耶律洪基他爹和他叔的事兒。

喬峰又一次把學一下契丹話提上日常,這契丹狗嘰嘰咕咕說了一大堆,賢弟在哪兒表情變化,他是一句話都沒聽懂。

林玄禮道:“倘若是官員嘴饞,我絕不答應,哪知道其中竟有這樣的內情。不如這樣,百聞不如一見。”

耶律不楚大喜過望:“您親自去一趟?”那可真是有去無回,但看在你這麽主動的份兒上也能封王,差不多,建議帶上老婆一起去。

林玄禮無語,切換成漢語:“我調配幾斤秘制的香料、醬料,寫上做法,略盡寸心。明面上寫進大宋的回禮之中,不是我個人贈送。”

耶律不楚略感失望:“也好,也好。”

等消磨夠了時間,雙方精彩頻出他唰唰打賞,消磨夠了時間才回到府裏。從郡王府升級到王府,只是換了塊新的牌匾,他駐馬在門前觀賞了一會,心滿意足。

小管家稟報道:“啟稟郎君,章援前來求見,已經請他到百花廳坐了。”

林玄禮微微一頷首,拉著喬峰一起過去:“你也認得她,不如一起坐一會。大哥,你何必以家臣自稱。”

喬峰摟住他肩膀:“叫他們知道了麻煩,將來說明白我是什麽人,怕他們胡猜亂想。賢弟,咱兩個關系,何必叫外人知道,我總覺得契丹…官員免不了包藏禍心。”

“這倒是。”

喬峰細問他們剛剛切換語種都說了什麽,不會是請他過去玩耍吧?太危險,也太可疑了。然後就收獲了歷史八卦,耶律宗真和耶律重元當年很樸實的兄弟情,以及現在的皇太叔挺不安分,說不定哪天就要謀反。“耶律重元已經位極人臣,權勢滔天。”

林玄禮小聲嗶嗶:“聽說耶律宗真當年答應過把皇位給他,後來還是給了耶律洪基。”

喬峰欲言又止:“這太不吉利了。”

像是詛咒,又像是說服秦王叛國篡位,太邪惡無恥了。

章援就在百花廳裏賞玩墻壁上的條屏,墨跡淋漓的絲絹屏風,他穿了一件淺藍色圓領袍,和他爹一樣膚白長臉,高挑清瘦:“殿下書法的越加進益,力度入木三分,張弛有度。臣章援拜見秦王殿下。”

林玄禮:“嘖嘖,今日才來道賀,難道是有什麽人攔著你,不叫你來嗎?”

章援自然是無條件支持爹爹,笑了笑,指向桌子上的竹籃牡丹:“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特意獻給郎君插戴。滿朝文武都已道賀,臣也混在其中,只是官卑職小,不值一提。”

林玄禮也不是真要為難他:“別這麽客氣了。坐下喝茶。”

章惇叫他來的時候囑咐了‘勸住他,別為了一點虛名幹出丟人現眼的事兒,哪怕是個縣公也不能給外國使臣做飯吃,別在家宴請,契丹人會造謠’。這話真的很難開口,尤其是並無私交,平時不來往…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尬聊。

又轉向喬峰:“喬兄,上次我遇見令尊陪著尊夫人買綢緞,買金鎖,才得知喜訊,俗事繁忙,未曾當面道賀。可喜可賀,喬幫主得著嬌兒,後繼有人也。”

喬峰大為慚愧,想不到爹爹考慮的這麽細致:“多謝多謝。說來慚愧,我也有俗事纏身,沒能回來照顧妻子。”

坐下來喝喝茶吃吃點心蜜餞,林玄禮迫不及待的打聽:“西北戰事如何?你給我透露一點,你也好說話。章相公家風嚴謹,從來不讓子弟和游手好閑的人來往,今日登門拜訪,準有正經事。”

章援到是輕松了一些:“現在已經是捷報頻傳,殿下還想聽怎樣的喜訊呢?失我焉支山,令我婦女無顏色。”

“對啊!”

章援低聲說:“章經略也想要這樣的戰果,正在籌劃之中。殿下,這一戰策劃了五年之久,大宋現如今兵強馬壯、猛將如雲,西北十一路軍莫不是驍勇善戰的壯士。但還是要等臨陣時機,急不得。”

五日之後,消息傳抵京城——黨項大軍被圍剿,殺死黨項三位名將,大宋殺敵數萬,俘虜三千餘人,牛馬十萬,吞下大片土地。

附件1:俘虜名單。

趙官家正歪在榻上,摟著小女兒玩穿搭游戲,拿漂亮的金首飾給小姑娘敲著玩,指揮紮好一頭小辮的弟弟搭配耳環瓔珞手鐲腰帶及其他配件,包括花樣繁多的圓領袍和玉帶金帶,搭好了去畫畫。本來病還沒好,心中依然時常難過,聽這喜訊整個人都精神百倍,臉上神采奕奕:“佶兒別玩了,你回去換朝服,準備進宮朝賀吧。”

“好好好,太好了!”林玄禮把梳了好半天的小辮重新改回正經發髻,興匆匆的回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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