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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月圓中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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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月圓中秋宴

八月初啟程, 緊趕慢趕,奈何帶著馬車走不太快,兩匹馬都受了傷也跑不太快。本來可以先行趕路離開, 但四大高手要跟著一起走, 又擔心有人來把慕容覆劫走了。

索性就一起慢慢行進。

大概是武俠世界的常態,路上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路人甲乙丙丁跑來調戲美女, 鄙視富裕的小白臉,風言風語的說些酸話。

侍衛們立刻上去叮咣五四一頓暴揍拖走。趕路十幾天,只有一夥人用華二和王善出手擺平,依然沒用到趙金鐘動手。

有人認出了慕容覆, 慕容覆直說自己去京城一趟, 與人同行。

已是中秋,早晚微涼, 武功不好的人都已加了一層衣裳,慕容覆也是一樣, 王語嫣每日幫他運功療傷, 已經恢覆到能夠下地自然行走的程度,上下馬車時也不用表妹把他拖上去。

林玄禮對於能回家這件事,爆發出極大的熱情,這次即便是白天騎馬趕路, 晚上打坐練武,也不覺得疲倦乏味了。每天從早到晚愉快的上躥下跳,有用不完的力氣,可能也是因為脫離全部劇本之後不費精神了:“八月十五了,就在驛站過中秋吧。咱們飲酒賞月。”

王繁英:“叫王語嫣帶著她丈夫過來一起吃。”

林玄禮傾身把頭探入車窗裏:“合適嗎?你也知道我愛詼諧, 慕容覆現在大概挺敏感的,別我開兩句玩笑, 他回去哭上半宿。”雖說他不是什麽正派角色,但我對他而言真是很反派,首先把他打成嚴重內傷,耍他玩,逼他成親,把他爹殺了。雖然說咱對他沒什麽共情能力吧,但我有腦子啊。

王繁英白了他一眼:“你不同他一起吃飯,也夠他哭半宿的。”

“好好,我去附近村裏買葡萄和肉去。”

王語嫣氣呼呼的想:表哥才不會哭半宿!表哥只是一直都很憂郁不快,眼睛紅紅。

驛站裏迎來送往無閑暇,一行人低調行事,呼呼的擠進側邊小院裏,拎回來的剛殺的雞鴨和一大塊豬肉、兩籃葡萄和秋梨、橘子、村裏打的果仁月餅還熱著,散發著蜂蜜、雞蛋、面粉混合在一起烘烤的香氣。

林玄禮脫了外衣挽起袖子,在井邊開始秀操作。蘿蔔黃瓜先各自切了殺水,洗凈焯水的豬肉做成東坡肉(這項發明依然屬於蘇東坡),上鍋燉著。五只雞三只鴨子收拾幹凈,斬塊腌料,以及破開肚子添上炒過的糯米香腸蘑菇餡料,再用竹簽固定,放到鍋裏去煮。剩下的塗抹腌料準備去烤。

洗幹凈手,蔬菜也殺好了水分,攥幹之後醬油香油陳醋蒜泥一番調味,又脆又入味。

“成了,一個時辰之後開飯。王姑娘,你瞧我做什麽?”

王語嫣看他打扮起來人模狗樣,貴氣非凡,比起表哥也只是稍遜,現在穿一套短褐去備菜,弄的身上血跡斑斑汙水點點,依然神態自若:“表哥說京城中盛傳郡王佳肴,據說都是你研制的,外地人只覺得匪夷所思。”

林玄禮大笑:“今日你們有口福了。中秋佳宴,豈能不請賢伉儷來共享盛宴?慕容覆現在守孝吃素麽?”

王語嫣搖搖頭:“他守過一次了。”

章援剛替郡王寫完最後的作業——要求以‘水在火上,既濟’為題寫一篇文,郡王把半成品草稿塞給他潤色。很快就修改完了:“寫完了。郎君,蒙您相邀,下官感激不盡。但多年同窗好友客居在此,今日偶然相遇,別後他又要往遠處為官,更難再見。今日下官暫且告假。”

林玄禮:“是誰啊?我認識嗎?”

“他做了別人的幕僚,郎君大抵沒聽說過。”

“別空著手去讓人笑話。”

章援愉快的拎著一個食盒去找老朋友閑聊。

王語嫣則早就回去打扮表哥,他的頭發之前被弄斷了,剩下的還夠攏發髻帶銀冠,她忽然有些猶豫:“表哥,你恨他麽?”

慕容覆在確定他沒有騷擾表妹之後,觀感略微好了一點:“他為了他家的江山,不過是成王敗寇,我有什麽可恨的。那不露面的蕃僧也算是個忠仆。玄慈最可恨。他是江湖中人,朝堂之事和他有什麽幹系!”

王語嫣笑道:“他還真愛烹飪,剛剛我出去,看他在井邊備菜,廚藝比阿碧還好。”

慕容覆幽幽的說:“是啊,快到京城了。不練練手段,怎麽服侍他哥哥呢。”

王語嫣心說表哥把人往壞處想的樣子也很可愛:“他若肯把人看做雞鴨豬羊,與人比武時一定從容的多。”

慕容覆不想聽這些,只是在做一件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幫表妹梳頭挽發,點綴簪釵步搖。望著菱花鏡中:“他們生前都告誡我,不要為兒女情長所困,如今也可以放下了。”

夫妻二人手挽手前去赴宴。

林玄禮看他長得確實漂亮,不同於喬峰那種英武又仁厚的帥,還不是章援那種端正斯文的漂亮,也不同於謝指揮使那種英俊幹練,而是一種風度翩翩略帶病容,即使憔悴卻依然白皙美麗,舉手投足自然優雅的一個男的。玄慈能被他爹騙,還能給我造謠,這是有點理論依據的。

“郡王。”慕容覆看他錦袍金冠裝模作樣,看著也不那麽像個佞臣小醜,擡手抱拳:“同行數月,終於得見閣下真容,慕容覆幸甚。”

林玄禮抱拳還禮:“姑蘇慕容的大名,本王仰慕已久,相距遙遠始終未能一見。此前閣下身體抱恙,不便強求,今日恰逢月圓之夜,冒昧相邀。請,入座吧。”

讓郡王妃坐了主位,郡王反而坐在次席,二人身旁按性別分類,趙金鐘和謝寶二人陪坐末位。

王語嫣在路過就留心觀察,他準備的那東坡肉、烤雞燉鴨、蜂蜜蘿蔔、老醋黃瓜竟均分在其他侍衛的三桌中秋夜宴上,還有幾道驛站提供的菜。這菜色雖然簡單,做法材料都不覆雜,卻足以籠絡人心。當年戰國四公子只給家臣們吃和自己一樣的食物,他們就願效死力,這裏則更加厚待。

慕容覆啥也沒註意,也不在意食物中有什麽問題,左右看看:“郡王身邊的神僧怎麽不見?”

“我差他出去辦事,辦完了就回來。”林玄禮撚起酒杯,腦子裏忍不住回響起自己追著他罵的時刻,我還說他娶不著老婆哭濕枕頭,我哪知道那是慕容覆啊:“如今能喝酒嗎?”

“郡王的酒,在下也只好勉強奉陪。”

“賢伉儷鴻案相莊,珠聯璧合,月圓之夜有情人團聚在一起,豈不美哉,來,大夥滿飲此杯。”

王語嫣對這一點非常滿意:“郡王玉成美事,做了大媒,先喝了這杯謝媒酒。”

慕容覆臉都紅了,以眼神示意:雖然我們心往一處想,但別讓他知道啊。

王語嫣補充說:“這也是我表哥的意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慕容覆武功受損後酒量驟降,借由酒意問了一個他耿耿於懷很久的問題:“你真的會契丹話?”

王繁英忍住了沒有笑,開始吃香甜紮實的月餅。

林玄禮微微一笑,心說什麽啊,不提這輩子的按頭讀書,上輩子我還會英語會唱蒙語歌(就會幾首)。“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雖然契丹西夏都以說漢話為主,也不能放過那點密文。樞密院裏有幾位先生通曉契丹文、西夏文、阿拉伯文。本王一向是因不學無術招人恥笑的。慕容公子平時看兵法嗎?”

慕容覆根本不看,但這種時候問什麽書沒讀過都很丟人:“略讀過一點。”

林玄禮笑瞇瞇的點評:“遼太*祖阿保機創契丹文,黨項李元昊創西夏文,總不能是為了往杯盤碗盞上裝飾用的,或是為了給人添堵。他們費好大力氣推行,總要為點什麽。”

慕容覆心裏嘆了口氣,看起來他們為了軍事行動做準備,而宋朝提前做了反制準備,就連看起來是個色鬼的宗親也做足了準備。往日我真有些看輕他們,還是表妹說得對。

談詩詞慕容覆不懂,談武功小郡王不是很懂。

四個人就開始進行一些常規的、喝酒之後暢談天下各國政治的常見人類行為。

……

回京之前又換成契丹人打扮,把那些白水晶和金球的瓔珞、蜜蠟珠串重新戴上,梳了小辮,金發環金耳環一應俱全,掛著契丹金佛的瑪瑙珠珠串也佩戴上,蹀躞帶帶著金香囊、刺鵝錐、小金刀全都掛上。

到了京城外,把王語嫣慕容覆和慕容博的棺槨都安置在自己家的郊區別墅裏,帶著一行人前呼後擁的進城去。

趙金鐘望著天街宮門,回頭對郡王說:“十一郎,咱們就此別過,請您多多保重!”

林玄禮有點遺憾:“說不定後會有期呢。多多保重!”

另外三人:“郎君多多保重!”

目送四人催馬離開,他們先去他們私密又不為人所知的衙門去。

郡王則到宮門去刷臉進宮,在寢殿外等候官家傳召,郭伴伴:“十一郎快來,官家早就說了,只要您回來,不拘什麽時候,請您直入室內。官家現在睡午覺呢,這幾天心情不好,要是醒來見到十一弟,一定高興。”

林玄禮小聲湊過去:“怎麽了?時西夏又犯賤,還是高麗又犯賤?章相公的改革受阻了?”

總管郭伴伴:“官家前些日子寵幸的唐美人,雖然是傾國傾城,性子也很嬌憨可愛,官家很是喜愛。那日喝酒時候,唐美人膽敢議論朝政,談及章相公裁撤冗官冗吏之舉有傷朝廷仁德。官家申斥再三,唐美人還不謝罪,當即就遣唐美人出宮改嫁。劉娘娘說了幾句不好聽的,官家也覺得虧欠了娘娘,又去哄劉娘娘。朱娘娘(太妃)對此頗為不滿。前朝對此事有些非議,言官上奏說官家應該多納德才兼備、多子多福的女子為妃。”

林玄禮聽的齜牙咧嘴,這什麽宮鬥文男主角啊:“我就不說什麽了。”這很難評,感覺每個人都不是很聰明。

郭伴伴深以為然,輕輕推開一條門縫,讓十一郎滋溜一下溜進屋裏。

他也輕手輕腳的跟進去,都站在門口,官家睡醒了一睜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也不聊天,就等官家睡醒。

林玄禮開始後悔自己進來幹啥,以前從來不進來等的,都在外面擼貓玩等他起床。瞥了一眼滴漏,準備等上半個小時,借故溜走。

趙煦本來也沒睡的很實,過了十分鐘不到,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睡眼朦朧看不清楚:“誰在那兒?”

林玄禮走上前,在床前單膝下跪:“臣耶律彌勒奴前來覆命。”

“還裝什麽!快過來。”

笑嘻嘻的爬起來,湊到床邊:“離京的是耶律彌勒奴,那回京的自然也是。這才叫善始善終嘛。六哥~”

趙煦掀開被子坐起來,仔細端詳飽經風霜的弟弟,瘦了三圈黑了兩層:“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撥弄了一下散落碎頭發的環形小辮,又在身上捏了捏,他聞起來香噴噴的很清爽,看起來黑瘦硬朗像是長大了,但這個發型莫名顯得像個小孩,大約還是看臉,摸了摸臉頰,竟然能摸到骨頭:“可曾有什麽意外?受傷了嗎?怎麽瘦成這樣?”

“瘦倒不是受傷。前些天比這還瘦呢。玄慈見過我,臣弟又不會易容術,全靠瘦的脫相還有服色不同,以及多說契丹話,做出一副很欠打的神態來騙他。”

趙煦還挺喜歡看身邊的人打扮的珠光寶氣,裝扮樸素起來就好像故意沽名釣譽,顯得有誰苛待他們似的,托著水晶瓜棱珠和鏤空金球組成的項鏈看了看,襯著弟弟這張臉略顯消瘦單薄:“事情了結之後,沒受委屈吧。”

林玄禮實話實說:“六哥,玄慈和慕容博一場大戰拼的差不多同歸於盡,沖我翻了幾個白眼,哼了幾聲,也沒敢給我什麽委屈受。他剛說了半句埋怨,章援就連他帶少林寺捆在一塊罵。”

趙官家對此很滿意:“他還敢埋怨?”

郭伴伴帶人擡過來官家睡完午覺的點心,琳瑯滿目一桌漂亮小碟小碗,青瓷白瓷、金碟銀盤,裏面放著些玫瑰酥餅、糖面人、小湯圓、桂花奶凍、蜜餞雞頭米、櫻桃煎、蜜豆涼糕。

林玄禮笑吟吟的說:“他自詡活得長經過見過,以武林前輩自居,滿以為什麽事都瞞不過他那雙慧眼。沒想到,我和他當面見過幾面,他瞧見過的面龐,我也沒做易容。哈哈哈哈,他盯著我,瞪著我,一開始是我和蕭遠山兩個人,後來六哥您派去的援兵到了,他更不疑有他,被我結結實實的騙了兩個月。”

趙煦想想那場景,也著實好笑。挑挑揀揀拿了一碗不怎麽甜的桂花奶凍,其他的都挪到十一郎面前去。他舀了兩勺,還有一件事很不滿:“蕭遠山當日怎麽敢帶著你就追?玄慈和你們定下約定,到時候赴約便是了,他怎麽能讓你以身犯險?他是玄慈的對手嗎?”

“六哥放心,他有把握戰勝玄慈。”

趙煦哼了一聲:“聽他們匯報,玄慈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你怎麽出去一趟,就能遇到一個與之相等的高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蹊蹺隱情?”

林玄禮吃甜膩膩芝麻餡小湯圓,半真半假的說:“六哥,他雖然說是因為我可愛討喜,我估計肯定也有身份的原因在內。他遠離契丹快三十年,肯定是回不去了。”

趙煦微微頷首:“這倒不假。我派遣使者去遼國為你做些準備,也順道打聽蕭遠山的事。他到沒騙你,二十八年前,遼國屬珊軍總教頭蕭遠山無故消失,他帶出門的妻兒隨從也一起消失不見,遼國境內傳了一段時間的妖怪吃人故事。那年他大約三十歲,剛成婚沒三年,說來奇怪,他家世寒微,父母兩族都打聽不著,只有兩個故友說他武功奇高,戰無不勝,聽說當年的蕭觀音看他與人並無瓜葛,很是看重他,不過往事俱已成灰,更多的也打聽不著。確有其人就好。”

身型偉岸接近八尺,國字臉,濃眉虎眼。

林玄禮暗暗擦冷汗,心說我六哥居然去做了背調!厲害啊。要不然我連喬峰的事兒一起交代了吧,萬一將來爆出來什麽……說唄,六哥才不在乎誰是契丹人,都是他最愛的丞相的工具人。

“奏報中不詳盡,你細說說這三個月的經過。”

林玄禮一邊吃一邊說,連自己新搞的人設都交代了:“玄慈盯著我看,我怕他看出來。打個岔。要是有什麽傳言,六哥,您就當笑話聽。我不光和蕭遠山低聲耳語,用契丹話嘰嘰咕咕的當眾公開說悄悄話,趙金鐘他們也沒少和我關門密議,輪流睡在我屋裏守夜,閑的沒事還和章援秉燭夜談,對弈品茗,從詩詞歌賦談到風花雪月。哦,我還和十一郎抱在一起親嘴呢。”

趙煦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你終究沒放過章援。叫章相公聽說了,你等著的。”

再往下說,就說喬峰一眼認出來是自己,然後挖墳,抓誘餌,上路,開始釣魚,開始經受高質量訓練。直到最後,喬峰放心不下自己,特意來看看進度。

趙煦想了想:“你那個結義大哥?”

“就是他。看我還不回京,以為出了什麽事。”林玄禮深谙給人推薦某人某事之道,淡淡的做個簡介就好了,不要提高太多期望:“他打算來幫忙。”

趙煦:“章援的奏本裏說他去的很巧。”哪有那麽巧的事!一定是他發現了什麽端倪特意來幫忙,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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