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關燈
「我跟阿昂幾天後要跟人約出去談判,關於現在「貨品」的事情。雖然以對方的姿態看得出來是要好好談,而且他的輩份在你南哥上頭,我想應該連富伯和我這趴數的人都還得敬他三分。現在局勢有問題我要談,阿昂要跟我去,如果談不妥,就免不了傷感情了。」

我聽著峰哥說,菸叼著都沒吸一口。我知道自己現在表情不是很好看,我很努力了克制自己不要對峰哥或是道上的人露出這種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提道阿昂的事情,對我就特別敏感,這面孔一下藏不起來。

「你有話想說對吧?」峰哥問,踩熄菸對我說:「直接說吧。」

「你別把阿昂帶去。」我看著峰哥說,峰哥聽到我說搖了搖頭。

「你說反了,是他要跟我去。」峰哥說,說完不知道哪裡的情侶在打鬧,峰哥的背後遠處傳出絢麗的亮光,是陣陣的花火噴起,將峰哥照得亮,我看見花火一閃閃的光芒在峰哥臉上閃爍,峰哥動起嘴對我說:「你就從我身邊把阿昂載走吧,許春茂……」

車上了高速公路,天色已經緩緩的出現亮光,車速太快,外套滑了下來,阿昂插在後口袋的槍實在太招搖了,我將峰哥的西裝重新蓋好。不知為何現在的我想到過去一部老電影,一部一九六七年的美國電影,描述一對鴛鴦大盜搶奪銀行,浪跡天涯,裡頭女主角穿著一席長裙,持著衝鋒槍劫掠時裙襬飄逸,與戴著牛仔帽一身休閒裝束帥氣的男主角持槍的風姿,異常迷人。可惜我穿不了長裙,阿昂不會戴著牛仔帽,我只是使計讓阿昂可以逃離一場隨時會擦槍走火的衝突。

「你知道兄弟之間大哥跟小弟之間的感情,在我看來就像是地下情人一般,他們為我這大哥賠上自己的人生性命,把一切都給了我,但我這做大哥的到頭來卻沒辦法給他半點名份。我愛著我兄弟,跟他們在一起胡鬧就跟和女人做愛一樣爽快,那些事情在別人眼中可能看上去很蠢,他們笑我們做事不用大腦。但如果你真愛一個人昏頭了,不管你在多麽知道這事情的後果,你還是會栽下去。」

「我還是希望阿昂別跟我一起。以各種層面來說他還是南哥下面的人,跟我一起不好看,雖然他不在乎,但我在乎這點。」峰哥跟我說出自己的想法,也告訴了我阿昂的下落,阿昂現在暫住在一間峰哥幫他租的小雅房,叫我別擔心。

「我要怎麽帶回阿昂?」我問,峰哥聽我問,丟了個東西給我,是個車鑰匙。

「那一天到,你只要開著那輛車來載我和阿昂,剩下的你都不用問。等一切妥了你就載著阿昂走。」峰哥這樣說,而我沒想到他用了讓阿昂完全無法抵抗的方法,將人交給了我。

氟硝西泮,一種無色無味的精神藥品,也是鎮靜劑和安眠藥。這小小一顆藥丸很有名氣,因為它後來常被不法份子用來強姦人使用,也是俗稱的「FM2」,只要小小一顆過了二十幾分鐘就可以讓人陷入深眠之中,毫無感覺。峰哥弄成粉末加在給阿昂的水中,有意無意的就讓阿昂喝個幾口,最後藥效一發,輕輕的將阿昂推上車,全然不費工夫。

「其實我對你是不是同性戀還,還是做研究怎麽進到這個圈子裡的我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但你自己應該也知道,有些債是時候該還……」我聽著車子裡那段錄音,峰哥用他那充滿磁性的嗓音繼續說:

「我到現在依然不相信你是因為什麽鬼研究而跳進圈子裡,我相信這後面有更多的原因。不然南哥也不會用盡方法問阿昂查你的底細。我不管你究竟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為學術犧牲奉獻,還是有著更不同原因的人,那些都跟我無關。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情,許春茂……」

你認阿昂這個兄弟嗎?

我轉進了高速公路休息站,這時已經是白天了。平日時間,休息站沒有多少人。我停了個停車格,看著後座趴著張著口熟睡的阿昂,我突然將自己的耳機拔起來,插進去峰哥的手機,將耳機輕輕的放到阿昂的耳孔中。

峰哥的手機密碼像是已經被他去掉,我滑過檔案夾中,想找剛剛峰哥問阿昂的那首歌,卻找到一堆照片,畫面上有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女孩開心的玩水出游,我看見峰哥懷抱著她們的照片,笑的開心,一張張照片,最後照上一張離婚證明。而我看見阿昂年輕時候的樣子,一頭挑染燙鬚的頭髮,就像是中二小屁孩,他穿著四角褲裸著上身,刺青還沒完成,但是身材卻很好,不像現在有了小腹。

幾段影片,有阿昂因為不慎酒力在會館大吐在垃圾桶的樣子,還有峰哥跟自己那離婚老婆和小孩出游的影片,阿山跟阿昂鬧他時候的片段,還有飆車、生日玩鬧屬於他們三個的時間,這些影片的聲音現在都回到阿昂的耳朵,一點一滴的撥著,那些叫囂,胡鬧,然後長大,分道揚鑣後卻還是忍不住想看見對方過得好不好。

我拿了一邊的耳機,忍不住想聽聽阿昂跟他兄弟過去的聲音,我開了一個片段,他們三人好像去了一個地方,影片很黑很晃看不出來是哪裡,我覺得不舒服,索性就閉上眼聽那些吵雜的聲音,聽聲音才發現這影片的場景應該是間KTV包廂。

阿昂不知道被刺激了什麽,亂罵一通就把衣服和褲子都拖了,然後好像要強行把阿山的褲子也給脫下來,跟阿山兩人亂幹對方,滾成一團,最後把什麽打翻了。峰哥說了聲:「規矩一點,工讀生賺那沒多少錢很辛苦,不要給人亂搞。唱歌唱歌,啊你們不是要教我唱這首臺語歌?快點!不要看不起你們大哥外省人,臺語挖馬系金練鄧,尬林講!來來!唱歌喝酒……

我隨著影片中那音樂聲跟著哼幾句,歌來到副歌我才知道是剛剛峰哥問阿昂的那首歌,一首「心愛冤仇人」一句「愛等後世人」。歌唱到一半,峰哥的歌聲突然停了,然後我聽見峰哥說:「昂仔真的不一起?」

「大哥……」

我睜開眼睛,看著阿昂,影片中的阿昂那聲音繼續說:「對不起…挖有哭衷…」

「沒啥啦,就算沒對挖,哩馬系挖兄弟,欸後世人林兩ㄟ剛各任挖這哩大哥?」

「當然啦!」阿山說。

「嗯……」我聽到阿昂恩的一聲,然後看見剛剛晃動的影片突然不晃了,清楚的照著阿昂說話的臉,他認真的表情,看著峰哥對他說:「大哥,你歌要重播沒?」

而人生卻不能重播。

我買了幾罐茶,一路開車在高速公路上不知往哪去。我把我跟阿昂的手機都關了,我不知道阿昂什麽時候會醒,而醒來後我該怎麽跟他解釋峰哥的決定?我重新再聽過一次峰哥那晚對我說的話,又是那句:你認阿昂這個兄弟嗎?

「我認的不是兄弟…峰哥……」在車上我喃喃的說。

「我認ㄟ是嘎低己頭栽落,愛上基哩穿皮尾ㄟ少年仔……峰哥。」

這樣你剛ㄟ吃醋?

12 - 落雨

我的論文到最後階段,基本上後續幾乎都是跟李教授一對一談論修改的方向,雖然不是不知道學術圈內的規矩,但其中有幾項我與教授的看法是顛倒的,例如信度效度的問題。學術論文很重視可信與有效兩者,雖說論文的主要目的就是在驗證自己的答案是否與事實符合,但他不像網路文章般可以自圓其說,甚至主管不負責。不管是統計與訪談,都是社會學中最重要的兩大重點,這兩者通常彼此拉扯,例如雖然可信度高但卻不有效,這往往就是許多落於紙上談兵的狀況,而在則有效但信度不高,只能證明是可以朝這方向執行,但並非能找到根本原因加以解決。故,找到信度效度高的論文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

而李教授在看過我的論文時,有點驚艷,我起先是認為可能對我這個長期以來打混摸魚的研究助理一種勉勵吧,但沒想到李教授卻說:「沒想到還有這種觀點,並延伸加以七零年代英國社會學研究論文做延伸,太精采了。」

對於第一次聽到教授讚賞的我,有點笑出來,覺得教授效果做得太誇張,區區一個校內研究助理,是能寫出什麽長篇大論。李教授將初稿還給我,人就說:「這篇好好寫完,許春茂,當完成之後不管幾點,馬上寄給教授,我幫忙修改,我認為這篇論文應該有望踏上中研院研討會發表。」

教授對我微笑說出那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但表情並不是在開玩笑,我謝過教授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