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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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102楞了楞, 大概他就算是真想自殺,也沒想到會被人問出這樣的問題。

停了幾秒鐘之後102才說了一句:“哦,還沒有, 只是記錄一下見聞。”

還沒有是什麽玩意兒?

陳澗看著這個人, 感覺這個回答不比單羽提問正常多少。

“記錄沒問題, ”單羽看著他,“如果記錄是公開展示的, 由於您的描述不夠準確全面對我們民宿造成了任何負面影響……”

“不會,”102往樓梯走過去,“我對這裏印象很好, 我不是探店或者什麽網紅。”

單羽沒說話, 只是坐在輪椅上看著他。

電梯上來之後陳澗跟在單羽身後走進電梯, 門關上了他才說了一句:“這人到底幹嘛呢?”

“盯著點兒吧, ”單羽說,“他可能真的要自殺。”

“不會吧?”陳澗感覺自己汗毛都豎起來了,但想想又猛地有些憤怒, “誰再敢在這兒死一回我不給他暴揍一頓……”

“鞭屍啊?”單羽說,“犯法哦,侮辱屍體。”

陳澗看著他, 沒有說話。

“沒事兒,店長, ”單羽笑笑,“放松, 這不還沒死呢麽, 人都說了, 還沒有。”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陳澗走出電梯, 迎面就碰上了剛從四樓走樓梯下來的102。

還沖他倆笑了笑,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陳澗吸了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

還沒有。

還沒有。

一樓一切如常,幾個客人在餐廳吃早點,小鎮這邊的游客基本都是快中午了才會過來,早上這會兒都比較清閑。

歡樂豆們雖然為了今天不排隊計劃了一定要早起,但昨天晚上半夜鬧那麽一通,這會兒都還在睡覺。

其實沒那個事兒他們也未必能起來,但總歸是給了自己一個非常充分的晚起理由。

“今天辛苦讓趙姐多做點兒甜品之類的,”單羽在前臺交待胡畔,“免費提供給所有客人,咖啡也可以,不夠的話就再去買點兒點心,一會兒店長給你轉錢。”

“嗯,”胡畔點點頭,“你們出去嗎?”

“中午就回來了,”陳澗看出來了胡畔有點兒不踏實,“有事兒打電話,今天老四老五都會過來。”

“嗯。”胡畔在腦門上虛抹了一下,再一甩手,“我不慌。”

陳澗笑了笑:“今天不會有什麽事兒,陳大虎被抓了,他那幾個一塊兒混的這會兒都忙著跑路呢。”

正說著話,劉悟打著呵欠從樓上下來了。

陳澗看了他一眼,來得不是時候啊這位英勇的大學生。

“早啊。”劉悟很愉快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你過來。”單羽用折疊著的拐杖指著他,“劉同學。”

不用保密他是你表弟了嗎?

當著胡畔面要教訓客人說不過去吧?

劉悟看向陳澗,陳澗彎腰在單羽耳邊小聲說:“他現在不是你弟,是客人。”

“罵的就是客人。”單羽的輪椅轉了半圈,往倉庫那邊的側門開了過去。

劉悟跟在後頭,老老實實。

“怎麽了?”胡畔小聲問。

“昨天他們跟著出去抓賊太危險了,”陳澗給單羽找補著,“都是小孩兒,萬一出了什麽事兒,我們會有麻煩。”

“也是哦,”胡畔點點頭,“何況劉悟還是單老板親戚。”

陳澗楞了楞:“你怎麽知道的?”

“電話都打過來了啊,單老板媽媽不是先問的有沒有大學生入住,再找的單老板嘛,然後劉悟一直跟你很熟的樣子,”胡畔說,“這麽簡單的邏輯你都不明白嗎?”

“……是哈。”陳澗說。

胡畔笑了起來:“是呢。”

“劉悟是單老板表弟。”陳澗說。

“我估計也是,”胡畔笑著說,“我還想著哪天問問他呢。”

不用問,哪天沒準兒他自己就漏給你了。

今天出門還是單羽開車,陳澗在副駕上坐立難安,總讓癱瘓的老板給自己當司機……

“吃什麽?”單羽問。

“看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陳澗說。

“中中中中中中,”單羽打斷了他的話,“中餐。”

陳澗笑了起來:“那往前直開就行,過了小胖面館有幾家,有粥有包子,還有餅和豆漿之類的。”

“你之前吃的那個包子,”單羽開著車往那邊去,“好吃嗎?”

“好吃的,”陳澗說,“餡兒特別大,他家還有蒸餃也不錯。”

“去吃。”單羽說。

車開過小胖面館的時候,陳澗發現單羽和自己同時往面館裏看了一眼。

“你看什麽?”陳澗笑了。

“看那個胖大姐發沒發現我們。”單羽說。

“開著車呢,看不清,她應該也不認識咱們車。”陳澗說。

路邊停車,下車進店,這事兒單羽都幹得非常利索,生怕胡大姐看到他,腿都快醫學奇跡了。

包子蒸餃豆漿,陳澗按自己的習慣要了早點。

單羽喝了口豆漿,夾了個包子開始食不言。

陳澗也夾了個蒸餃吃著,單羽說食不言是最容易做到的,但其實也不是太容易,特別是在熟人之間。

陳澗幾次都下意識地想開口說點兒什麽,聊聊昨天晚上的事兒,說說陳二虎什麽的,又強壓下去的。

單羽還是個小孩兒的時候是怎麽做到的?

而且還只是他一個人不能言。

想到這兒他又有點兒想笑。

“想說什麽?”單羽吃完三個包子之後問了一句。

“沒。”陳澗想想還是又開了口,“劉悟說,這個食不言……”

話還沒說完,單羽就嘖了一聲。

“就你一個人食不言。”陳澗說。

“他才是最應該食不言的,”單羽說,“他應該直接禁言。”

陳澗笑著沒說話。

“我小時候是話多,”單羽說,“吃飯的時候老說話是因為我媽做飯不好吃,我爸做飯也難吃。”

“我媽……”陳澗順著接了一句,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做飯還挺好吃的,我自己按她教的做,也做不出那個味兒。”

“我也做不出我媽做的那個味兒,”單羽說,“隨便做都比她做的好吃。”

陳澗笑了笑。

“不過我也挺久沒吃過她做的飯了。”單羽說。

“你……”陳澗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很久沒回過家……我是說,你出來以後是不是也沒回去過。”

“嗯,還不想回去,到時候再說吧。”單羽夾起一個蒸餃放進了嘴裏。

陳半仙兒……陳按摩今天一早生意就挺好的,都是村裏早起的老顧客。

看到單羽進來的時候,正在給一個老太太捏脖子的陳按摩打了個招呼:“那藥吃著怎麽樣?”

“挺好的,”單羽點點頭,“就是停了就又有點兒睡不著了。”

“得吃一陣兒才能好,等我給你看看。”陳按摩說。

“就是你們店裏吧?”一個大叔看著陳澗問了一句。

“嗯?”陳澗看著他。

估計是問昨天晚上的事兒。

這是村裏的老福叔,在老鎮上開了個小超市,平時不太回村裏,他居然都知道了?

“是不是陳大虎昨天去你們店偷東西被抓了?”被捏脖子的老太太問了一句。

“是。”單羽回答了。

“為民除害了!”老太太突然提高聲音喊了一嗓子。

單羽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表揚嚇了一跳,差點兒從椅子上站起來。

“能判多久?”老福叔問,“得判個幾年吧?”

“還不清楚,”陳澗說,“沒那麽快。”

“能消停會兒了,”老太太說,“這個禍害!”

“聽說還是陳二虎給他哥逮著的?”老福叔問,“大義滅親啊。”

“陳二虎也不消停,讓他哥給帶壞了,”另一個阿姨說,“這回是要改邪歸正了嗎?”

“他現在在我們那兒幹得挺好的,”陳澗說著又往阿姨那邊湊了湊,“不是,就昨天半夜的事兒,你們全知道了?”

“多大點兒地方啊,”老福叔說,“就擱他們窗戶底下抓賊,那麽大動靜……都說那個老板厲害了,帶著一幫打手把陳大虎給抓了。”

“他就那個老板,”老太太指著單羽,“腿不好的那個嘛。”

“嗯。”單羽點點頭,“是我。”

“你腿這樣,怎麽帶的人?”老福叔看著單羽褲腿下露出來的一截支架,“假腿啊?”

“我在屋裏指揮的,”單羽指了指耳朵,“他們都戴著接收器呢,能統一行動。”

“哦——”屋裏一片恍然,“高科技啊。”

哪兒來的接收器……

怎麽就高科技了?

陳澗看著單羽,有些無語。

陳按摩給單羽拿完脈抓了藥,他們離開的時候,屋裏一幫人都還在討論,並且當著當事人的面添油加醋,事件版本迅速疊代,在當事人的協助下,已經疊到了大隱的瘸老板遙控高科技設備捕捉陳大虎這一版。

再往下陳大虎就得是被黑袍糾察隊逮走的了。

“你是真什麽都敢張嘴。”陳澗說。

“總比讓他們一直討論我們那兒死過倆人要強,”單羽說,“造點兒謠壓一壓。”

陳澗沈默了。

單羽的思路一向這麽清奇。

“怎麽走?”單羽上車之後問了一句。

“回大隱的路都不認識了?”陳澗問。

“去新村麽不是,”單羽發動車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還錢拿收據嗎?”

“我自己去就行。”陳澗趕緊說,“不用你送我。”

“回去再開了摩托車過去嗎?”單羽說。

“嗯。”陳澗點點頭。

“那不是倒走十八裏了,”單羽說,“過來的時候那個岔路不就寫著去新村?”

“我……還是自己去吧。”陳澗說。

單羽沒說話,車開了出去。

陳澗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前面的路。

到了去新村的岔路時,單羽果然沒問他,直接轉了上去。

陳澗嘆了口氣:“真不用。”

“開個車有好處,雖然是個二手的,”單羽說,“也比你那個破摩托車值錢,讓人家也能看到你現在比以前好了,償還能力也強了,不至於怕你們還不上錢老追著要。”

“那萬一人家覺得我都開車了,還不馬上追著讓全還了啊。”陳澗說。

“誰讓你說這車是你的了,”單羽說,“我還是你司機了是吧?”

陳澗笑了起來。

“你那個高科技捉賊的老板送你過來的,”單羽說,“你現在收入穩定,還錢沒問題。”

“嗯。”陳澗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轉過頭看著單羽:“我知道說這個挺虛的,但是還是想說……”

“不用謝,”單羽說,“順路的事兒,你回去一趟再出來,還耽誤工作時間。”

讀心術啊老板真的高科技。

新村的確很新,比起老村,沒什麽特色,是到處都能看到的那種統一規劃的行政村。

單羽開著車,在陳澗的指揮下繞過了半個村,在一戶兩層小樓的院門外停下了。

陳澗下車,過去按了門鈴,院子裏傳來了狗叫。

二樓陽臺有人探頭出來看了一眼,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出來給陳澗開了門。

一開始女人是堵在門口跟陳澗說話的,陳澗說了幾句,女人往車這邊看了一眼。

也許是真的管用,也許只是礙於還有人在,女人把門打開了一些,讓陳澗進了院子,然後把陳澗晾在院子裏,自己進了屋。

單羽看著陳澗的背影,就那麽站在院子裏,狗在旁邊沖著他叫,他等著裏面的人收錢,然後給他寫個收據。

陳澗看上去很平靜,這樣的事兒他應該已經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畢竟以他們父子倆之前的收入,還錢方式一定是小額多次,這種冷遇早已經習慣了。

但在單羽看來,這個場景卻相當煎熬。

陳澗不讓他跟著過來,也許不僅僅是因為不願意麻煩他,更多的大概也是不願意讓人看到他這一刻的狼狽。

過了幾分鐘,一個男人走了出來,叼著煙,從半開的院門裏往外看了看,再把手裏的一張紙給了陳澗。

陳澗拿了收據,也沒多說,轉身走了出來。

每次還完錢,拿到對方的收據,對於陳澗來說,是件能讓他起碼輕松一兩天的事兒,雖然有時候哪怕是還錢,面對的也都是埋怨和指責。

今天算是好的,的確就像單羽說的,老板親自開著車送他過來還錢,對債主來說就像是一種保障。

單羽一直從車窗裏看著他,就大門這兒走過去一條村道五步路的長度,他被看得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走了,不知道要不要表現得高興些,以證明單羽的想法是對的。

“你哪兒不舒服嗎?”單羽問了一句。

“嗯?”陳澗楞了楞,看著他,“沒啊。”

“走這三步半那個艱難啊,”單羽說,“不想上車就走回去得了。”

你不盯著這三步半我早走完了。

陳澗繞到副駕上了車,發現單羽還往那邊看著。

“你看什麽呢?”他問了一句。

“不知道,我感覺你債主在看我,所以我轉臉讓他們看一下。”單羽說。

陳澗往那邊也看了看,發現人家兩口子的確是在二樓陽臺上往這邊看著,他楞了好半天,往椅背上一靠,笑了起來。

這一笑就有點兒停不下來,單羽把車往前開了一小段,掉了個頭他都還在笑。

“還了多少啊,”單羽看了他一眼,“樂成這樣,不知道的以為你收債的呢。”

“沒。”陳澗搓了搓臉,看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

在單羽開口說缺氧之前,他補了一句:“缺氧了,買個氧氣瓶去。”

“神經病啊。”單羽笑了起來。

從新村出來的路兩邊全是玉米地,陽光下金色的玉米穗和綠色的葉子像是發著光,單羽車速放慢了,出神地往車窗外看著。

“開車不看景,看景不開車啊。”陳澗提醒他。

“好嘞。”單羽把車停下了。

“……不耽誤上班時間了?”陳澗問。

“之前在山上能看到這裏,”單羽說,“覺得跟厚毯子似的,現在到跟前兒了才發現這麽高。”

“你是沒去過鄉下嗎?”陳澗偏過頭看著他。

“去了也沒註意這些,”單羽說,“看時間長了覺得跟做夢似的。”

“我有時候做夢都會夢到,”陳澗說,“在市裏念的時候就總夢到,山啊,田什麽的。”

“鄉愁嘛。”單羽笑笑,“離得越遠越濃。”

“陳二虎今天早上跟我說來著,”陳澗想起來之前陳二虎說的話,“他哥出來之前他要好好幹,然後離開這裏。”

單羽轉過頭,看著他:“是麽?”

“嗯,”陳澗點點頭,“還有,他問我了,是不是你給陳大虎設的局。”

單羽嘖了一聲:“腦子也不是太笨……過幾天我找他聊聊吧。”

“不用吧,他沒怪你,不管怎麽說,你算救了他,起碼陳大虎揍不著他了,”陳澗說,“也揍不著他爸了。”

“現在是不怪,”單羽說,“不聊聊他總有個疙瘩,事都做到這兒了,不留隱患。”

“嗯。”陳澗應了一聲。

單羽重新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你會在這裏待多久?”

“嗯?”單羽踩了剎車,看向他。

“陳二虎說,大家早晚都會走的。”陳澗說。

“有人為了賺錢走,”單羽笑了笑,“有人為了賺錢來。”

陳澗沒出聲。

“我還沒想走呢。”單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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