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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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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回到大隱門口的時候, 三餅正坐在院門邊的一張搖椅上,看著外面的路。

“開始兼職門衛了啊?”單羽進院子的時候踩了一腳剎車,放下車窗問了一句。

“裏頭的偷摸出來監視我們呢, ”三餅站了起來, 一臉不爽, “可能怕我們還拉客吧,我就在這兒坐著, 我也不出聲,我也不走開,我氣死他們。”

“巡樓去, ”單羽說, “一會兒我來坐著。”

“啊?”三餅楞了。

“你進去, ”陳澗下了車, “去幫老四老五他們,這會兒客人都出去了,做房呢, 去幫著收拾。”

“好,”三餅一邊往裏走,一邊又回頭跟單羽確認了一遍, “單老板,你一會兒真坐這兒啊?”

“醫生讓我曬曬太陽。”單羽說。

“行!”三餅心情非常愉悅地跑進了屋裏。

陳澗站車旁邊, 看著從車裏單腿蹦出來的單羽:“你曬太陽?”

“三餅氣成那樣了,幫他出出氣, ”單羽說, “我反正閑人一個。”

“一會兒他們再過來, 一看是你坐這兒……”陳澗看著他。

這不是挑事兒麽。

老板是一天都閑不住啊。

“要的就是他們看到我, ”單羽說, “我們答應了的事兒,還要來回確認,你說是誰挑事兒?”

陳澗楞了兩秒,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剛那句話是沒出聲的。

“我沒說……”

“你就這麽想的,”單羽嘖了一聲,“我們已經配合了,給臉不要就得扇回去,順便給三餅出出氣,一舉兩得。”

“你還曬曬太陽呢,”陳澗說,“一舉三得。”

“店長縝密。”單羽豎起拇指。

“……謝謝老板啊。”陳澗說。

單羽腿瘸著,但只要是幹這種事兒,他行動力都相當強,回屋拿了副墨鏡就坐到了之前三餅坐的位置上。

墨鏡一戴,很悠閑地就靠在那兒了。

“單老板在那兒幹嘛呢?”趙芳芳買菜回來一臉茫然地問陳澗。

“曬太陽呢。”陳澗說。

“去樓上曬多好啊,還清凈。”趙芳芳說。

“大隱隱於市嘛。”陳澗說。

“哎呦,聽不懂。”趙芳芳搖搖頭,放好菜她又把陳澗叫到了一邊,小聲問,“店長,這兩天我能把女兒帶過來嗎?她放假自己在家幾天了,她爸接了點活兒在家做,顧不上她,我想著讓她到這兒來……”

“沒事兒,帶過來吧,”陳澗說,“另外這陣忙,你活兒也多,要有合適的人可以介紹過來臨時幫幾天。”

趙芳芳想了想,低聲說:“童工行嗎?”

“什麽?”陳澗楞了。

“童工當然不行。”單羽仰頭靠在椅子上。

“那我……”陳澗也看不清他眼神,“還是讓她再找個人吧。”

“但是小姑娘放假了來幫她媽媽幹活沒什麽問題。”單羽又說。

陳澗看著他。

單羽等了一會兒,手指把墨鏡勾到鼻尖上,看了他一眼:“怎麽了?表態啊店長。”

“等你話說完的。”陳澗說。

“這個範兒,”單羽笑了笑,“讓她來吧,上回吃飯的時候看那小姑娘挺利索,應該能幫上忙,工資肯定是不開的,到時給包個紅包吧……我說完了店長。”

“那不找人了?趙姐會不會太累了?”陳澗問。

“開業之前那麽多房她非要一個人收拾,不累嗎?”單羽說,“就是需要錢,過了這幾天,大批客人一走,想累也累不成了。”

陳澗沈默著沒說話,這倒的確是。

他自己也一樣,累肯定是累,但累完了能賺到錢,累也就累了。

“這幾天不做員工餐了,”單羽說,“你去聯系個店,什麽快餐店啊包子鋪的,讓他們定時送餐過來。”

“好的,我一會兒去聯系。”陳澗點了點頭,正想走的時候,有人從裏面順著路走了過來,往他們院子裏瞄了一眼。

看到他倆一站一坐杵這兒的時候楞了楞,猶豫了兩秒,沖他們點了點頭:“老板曬太陽呢?”

“嗯,三伏天要曬背嘛。”單羽說。

那人有些尷尬地往前走了。

“哪兒來的三伏?三九都快到了,”陳澗看著單羽,“而且你曬的是臉。”

“管他呢,”單羽說,“他不是真的問,我也不是真的答。”

“他們已經看到了,你進去嗎?”陳澗問。

“吃飯我再進去,馬上就進去太不真誠了。”單羽伸了個懶腰。

“我現在就去買午餐吧,”陳澗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就進去。”

“嗯。”單羽枕著胳膊,很舒服地伸長了腿。

假期這幾天,小鎮幾個月以來的蕭瑟被游客沖淡了很多,平時可以悠閑遛達的街上現在都是人,路邊也都停著自駕過來的車。

陳澗開著摩托車順著路往前,這樣熱鬧的場景一年裏會有那麽幾次,但他很少會這樣放慢速度去感受。

他去的還是之前二街的那家飯店,他家現炒的快餐味道還可以。

大隱老板把陳大虎給抓了這件事兒果然小鎮已經傳遍了,癱瘓老板接手鬼屋的時候,小鎮上的人就議論過一回,這次再把陳大虎給送局子裏去了,頓時再次成為這個沒什麽新鮮事的小鎮的談資……

“你們這個老板挺厲害,”老板娘跟陳澗一塊兒坐在收銀臺後面,等著老板給炒菜,“就是不知道陳大虎能關多久,以前都是沒幾天就出來了,聽他們說這回得判刑。”

“警察還在調查,還不知道呢。”陳澗說得很謹慎,每次有人提到陳大虎時,他都會想起陳二虎帶著哭腔的那句哀求。

“肯定得判,惹多少麻煩了都,以後可算能清凈些了,”老板娘說,“這回你碰著個好老板,老天爺還是長眼睛的,你爸多虧有你這麽個兒子。”

陳澗笑了笑,沒說話。

帶著一堆飯菜回到大隱的時候,單羽還在搖椅上靠著,陳澗摩托車開進院子他都沒動,看著像是睡著了。

胡畔跑出來接過打包盒:“這麽多?”

“老板送了兩個菜,”陳澗說,“後面幾天都他給咱們送過來,趙姐不用做員工餐了。”

“老板!”胡畔沖單羽那邊喊,“吃飯啦!別裝睡啦!”

單羽擡手比了個OK。

果然是在裝睡。

下午趙芳芳的女兒自己坐班車過來了,東西往宿舍裏一放,就開始幫著她媽媽收拾房間,負責各種擦洗,還能幫著洗碗什麽的。

雖然還是個小學生,幹活卻的確很利索,頂不了一個趙芳芳,但頂一個老四或者老五沒問題。

陳澗本來想誇誇她能幹懂事,但最後還是沒誇出口。

相比忙碌的員工們,老板就像他自己說的,看上去挺清閑的。

也許是為了不給大家添亂,這幾天單羽除了吃飯,基本都不下樓,不在健身房上吊,就是在辦公室裏躺著坐著,偶爾拿電腦看看電影,有時候陳澗上去,會還看到他坐窗戶旁邊發呆。

一小時前上去在發呆,一小時後上去還在發呆。

唯一能跟單羽這個狀態比一比的,就是102的客人了。

這人那天上了一回四樓找錯了鬼屋之後,三天裏一共就出了兩回門,喝了一杯咖啡,餐廳裏吃了一次飯。

“他怎麽還不退房,劉悟他們那麽能玩,明天都要退房了,”陳澗拿了煎好的中藥給單羽,順便在辦公室裏匯報完這幾天的情況,唯一的異常就是102,“他多住一天我睡不踏實一天。”

“要不你喝幾口?”單羽端著藥已經五分鐘了,硬是一口沒喝。

“你趕緊喝吧,”陳澗說,“憋住氣幾口灌下去完事兒了。”

單羽端著藥走到了洗手池面前站著,深吸了一口氣,仰頭開始灌藥,幾秒鐘之後他放下碗,對著洗手池嘔了兩聲,再長長舒出一口氣。

“這是個固定流程嗎?”陳澗之前還沒註意過單羽喝藥是怎麽喝的。

“嗯。”單羽回手把碗遞給他。

“喝這麽多次了,還沒適應?”陳澗有些好奇,“有這麽難喝嗎?”

“下回煎好你要不先喝兩口嘗嘗味兒我就找賀良他們挑事兒去。”單羽說。

陳澗一時之間連內心逼逼都沒找著合適的詞兒。

“店長店長呼叫店長。”對講機裏傳來胡畔的聲音。

陳澗看了單羽一眼,從腰上取下對講機,拿起來剛要說話,裏面又傳出了老五的聲音:“店長在嗎店長在嗎?畔畔呼叫你。”

“你都沒給店長留氣口店長怎麽在,”陳澗拿起對講機,“畔畔什麽事兒?”

“102客人背個包出去了,”胡畔說,“要不要……”

“等我下去的。”陳澗說。

“要偷偷進客人房間嗎?”單羽躺在沙發上問了一句。

“收拾房間。”陳澗說。

“順便偷偷檢查一下?”單羽說。

“正常收拾,進去看一圈,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陳澗說,“你是不是老板啊?”

單羽笑了笑:“問問畔畔他狀態怎麽樣。”

“狀態能怎麽樣,就那個半死不活帶點兒微笑的樣子,”胡畔說,“我問他去哪兒,要不要幫他買門票什麽的,他說不用,就進山看看。”

“這個時間了進山?”陳澗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點了,現在進山的都是要露營的,“他帶帳篷了?”

“沒,”胡畔搖頭,“就一個普通的背包。”

“你先進去收拾一下。”陳澗拿著手機,打開了錄像,雖然是正常的房間清潔,但鑒於這位客人區別於普通游客的不正常行為,還是錄一下視頻比較保險。

胡畔打開了房間的門,陳澗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屋裏看上去一切正常,很整潔,甚至床上的被子都是疊好的,床單也抹平了,要不是他還有一件外套掛在衣帽勾上,這屋子跟趙姐剛收拾完差不多。

“好像沒有什麽問題?”胡畔把浴室裏用過的毛巾拿出來,換了新的。

看著是沒什麽問題,但似乎就是因為太沒有問題了,讓人有點兒不太舒服。

“有點兒……”陳澗皺了皺眉,“說不清。”

“這個是什麽藥啊?”胡畔把新的牙具往浴室的抽屜裏放時,從裏面拿出了一個盒子。

陳澗正想過去看看的時候,身後傳來了單羽的聲音:“我看看。”

“誰?”胡畔嚇了一跳。

陳澗本來就有點兒莫名的心虛,就算是聽出來了這是單羽的聲音,還也是跟著胡畔一塊兒被嚇了一跳。

“你老板。”單羽靠在門邊。

胡畔拿著藥盒從浴室裏出來,單羽沒等她走近,往她手上掃了一眼就說了一句:“先放回去,你倆出來。”

“哦。”胡畔又轉身把藥盒放了回去。

“陳澗帶兩個人進山去找找,”單羽坐在前臺旁邊的椅子上,“他的‘還沒有’應該是到時間了。”

“什麽還沒有?”胡畔問。

“他可能要自殺,”陳澗頓時緊張起來了,“他往哪邊進的山?”

“徒步那個小路,我從窗戶看到他往裏走的。”胡畔馬上說,“怎麽看出來的啊?那個藥是什麽藥?”

“抗抑郁的。”單羽說。

陳澗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拿了對講機,讓三餅和老五馬上到前臺來。

“給劉悟打個電話,”單羽說,“他們不是還在山上麽,讓他們玩的時候留意這個人,如果看到了給你打電話。”

“嗯。”陳澗點點頭。

“別提自不自殺的,就說有人找這個人,要不他們那幫大學生直接就能不玩了,給你把事兒辦成地毯式搜索,”單羽說,“動靜太大了容易出亂子。”

“知道了。”陳澗跟胡畔問清了這人今天的穿著,帶著老四老五出了門。

一邊走一邊撥電話還沒走出院子,陳二虎滿腦袋繃帶地進來了。

“二虎哥?”三餅吃驚地看著他,“不是請了十天的假嗎?”

“我沒事兒了。”陳二虎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去哪兒?”

“進山找個人,”陳澗皺了皺眉,“你回去休息,你這傷挺嚴重的……”

“我去找人,”陳二虎馬上說,繃帶縫裏的眼睛都撐大了一毫米,“找什麽人?陳大虎的同夥嗎?”

“不是,一個客人,”三餅趕緊說,“他……家裏有事兒打電話來找他,挺急的。”

陳二虎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笑了笑:“沒事兒,不用跟我說實話。”

“不是,老大,”老五看他這樣子,有些著急,“這就是實話,我們沒有排擠你。”

陳澗看了老五一眼。

真會說話啊。

“我說什麽了麽?”陳二虎果然更不爽了。

“二虎來了?”單羽柱著拐杖走了出來,打了個招呼。

陳澗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

單羽沖他擡了擡下巴。

“走吧。”陳澗低聲說了一句,快步走出了院子。

“二虎哥……”三餅邊走邊回頭地跟出了院子。

“二虎,”單羽看著陳二虎,“來得正好。”

陳二虎站著沒動,也沒出聲。

“來,”單羽偏了偏頭,“聊聊。”

陳二虎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悶著聲音:“什麽事兒?”

“喝個下午咖。”單羽轉身走向咖啡廳。

“什麽人找他?”劉悟問,“警察嗎?”

陳澗聽著那邊劉悟有些興奮的聲音,單羽強調要把事兒往輕了說沒錯,這人的思維真的很別致。

“他是逃犯嗎?”劉悟又問。

“什麽?什麽逃犯?”那邊馬上有歡樂豆湊了過來。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陳澗有些無奈,不止劉悟,這幫前幾天剛抓完賊的正義豆們還處於興奮狀態,他不得不把話說得明白一些,“就是正常有人找他,家裏有事兒,他手機沒帶出門,你如果路上見到這個人,告訴我一聲就行了。”

“為什麽告訴你,不直接告訴他呢?”劉悟畢竟是一個一本豆,雖然興奮,腦子轉起來還是嚴絲合縫的。

“你前幾天為什麽不接你媽電話?”陳澗問。

“……他在躲家裏人?”劉悟有些恍然。

“差不多,總之不要搞得跟抓逃犯一樣,見到了告訴我就行,”陳澗加上了砝碼,“你哥好不容易讓大隱重新開業……”

“我懂!我明白!”劉悟馬上說,“別把小事兒搞大了,讓人以為又怎麽了。”

“對。”陳澗說。

“行,我們在那個望彩亭呢,要從旁邊的路繞下去,”劉悟報告了自己的位置,“路上我註意著點兒。”

劉悟的位置跟他們正好相向,他們上,劉悟下,只要102不是進山就立馬找個地兒往下蹦,他們應該能找著人。

“你們怎麽知道這人可能要自殺的?”三餅大步走在最前面,腦袋時不時往兩邊林子裏看著。

沒有們,只有老板知道。

至於老板怎麽知道的。

問了可能真的會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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