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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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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歌

京都主街上新開了一家胭脂鋪,聽聞老板是一個紫衣女子。

這鋪子剛開沒多久,就風靡京都,顏色好,聽聞還有些是關外來的貨。

只是沒多久鋪子就換了人,換成了一個年歲小的姑娘,小姑娘一張算盤打得劈啪響,還偶爾坐店裏抱著琵琶彈上一曲不知誰編的新奇小調。

曾有人問這個小調何來,她答是青州。

時日一長,總有人喜歡去胭脂鋪裏坐坐,後來胭脂鋪變成了兩層的歌樓。一層賣胭脂,二層就聽曲聽說書,再點上一壺好茶幾道糕點,便能消磨許多時光。

這方鋪子裏賣胭脂,那方鋪子就賣酒,酒是好酒,每逢開門,清冽酒香就溢出來,隨風飄滿街道。

這家酒也不好買,總是排著長隊,當日裏也只得那麽幾壇,去晚了就沒了。

等到霍大將軍帶著青騎凱旋,京都就更熱鬧了。

京都擺上流水宴,那新開的歌樓酒鋪也說酒水折價賣三日。

人人都說霍清風霍大將軍這一仗打得漂亮,下了北蠻數座城池,大煜北擴千裏。

他們大煜霍家,有當今天子師曾經的大煜老將霍書霍太傅,有翻了無數冤案斷要案的霍承陽霍大人。

小一輩有當年治阜州水患,後來剿滅長生教,縱橫白沙關殺退南羌鐵騎的淮月將軍霍青青。

如今卸甲在京中的雁大將軍雁將離也是他們家教出來的。

也有人一直記得,淮月非淮月,淮月是淮月。

再說當今聖上。

明順帝自上位以來,力平戰亂推新政,任忠臣斬叛臣。在是非功過裏,他也無畏口誅筆伐,願寫下悔過書,求得老將徐從風原諒。

徐老將軍念他赤誠亦念那點舊情,交兵權還尚方寶劍。從此老將卸甲重新退回封地,再不問朝堂,只說若有戰,他若未死,必會再拿槍,同小輩們守國門。

等今歲夏一過,便又該是秋日。

今歲收成好,國庫日漸充盈,明順帝大手一揮大赦天下。

街上不知何時掛了喜慶的紅燈籠,接著便聽到敲鑼聲,百姓紛紛讓出一條道來,聽著馬蹄由遠及近。

有人一襲月白衣,銀冠束發高坐馬背上,駕馬直奔霍府而去,許多人便也追去霍府看個稀奇。

只見他於霍府門前勒馬,因……門前四人加兩只鳥把他堵在門外。

就那一瞬間的功夫,有人拋來一把黑金繡春刀,他一把接住就跟門口的人纏鬥在一起。

“宋無憂,看著些疾風驟雨。”顧衍大喝一聲,很快淹沒在一片兵戈聲中。

宋無憂捂住頭原地蹲下,剛躲過撲下來的疾風,就被驟雨扇了一下。

好在伍行及時出手拽著他的領子將他拉過來,隨後手中一雙細短劍就碰上疾風驟雨的利爪。

眼見著顧衍將辰砂打退,正想躍上墻頭便遇霍十一刀出如龍一刀將他攔下:“別想。老爺說了,打進去。”

“要麽打進去,要麽打道回府。”

顧衍頭疼。

他早知今日想進霍府沒這麽簡單,可也沒人說他要車輪戰這麽幾個瘋子。

還未等他緩過勁,就見一桿玄槍架住他的刀。

他擡頭望去,雁將離黑衣卓然,手中玄槍橫握:“青青說,不放。”

話落,霍十一痛快了,長刀助雁將離玄槍,將顧衍逼退數步。

顧衍跟雁將離打起來,兩人衣袂翻飛,從霍府門口打到側門墻根下。

雁將離玄槍一挑,顧衍借力翻上院墻。

顧衍立在墻頭看向雁將離。

雁將離懶得看他,玄槍一轉擋下霍清風自背後刺來的寬劍。

“還不快滾,青青在等你。”

待顧衍一走,雁將離和霍清風便停下來。

霍清風提著映青,見上面銀亮如新才放下心。

“雁將離,你還是太縱容青青了。”霍清風同他站在院墻下,取了帕子細細擦著自己那柄劍。

雁將離抱著玄槍輕嗤一聲:“你不也是?你若是想攔,他能走?”

兩人對視一眼,又紛紛轉過頭去。

雁將離握著槍,身影似要融進那片黑暗裏,霍清風的寬劍忽地將他攔住:“你往何處?”

“我在白沙關呆得太久,又至多回京都,早就不知大煜如今是何模樣。”雁將離看著那方天光,縱已是秋日,仍有耀陽灼目,落在心間。

“我去看看青青曾走過的地方。”

青青走過的地方,熱鬧的京都、白沙漫卷的邊關他都一一看過。

餘下的,他會慢慢走慢慢看,消磨此生時光,也好給青青尋些喜歡的小玩意兒。

或許做個無名游俠,或許稱一句雁將離。

“聖上既認下你,你又為何不承安平王之位?”

“安平王之位?”雁將離低喃一聲,槍尖點在地面發出輕響:“我若是想要,又如何會避他這般久?我說了許多次,我不要,我也不想。”

“霍清風,你說……青青為什麽會挑顧衍?”

“我哪知道為什麽。”霍清風笑嘆,將映青安放好。

“許是她說的,想讓你為自己活一次罷。”

雁將離沒再停留,走向那方鋪滿天光的大道,黑衣玄槍,在秋日之中再沒那般蕭瑟。

為自己活一次……

霍清風低聲重覆著,他擡起頭微瞇著眼眸望向刺目的日陽。

其實他都知道。

……

顧衍甫一翻進來,就被一人拉住手臂一路拖進屋中捂住嘴抵上墻壁。

他被她困在屋中的角落裏。

有細碎的天光自窗外落進來,他看著面前將至雙十年華的霍姑娘。他的手游移著摟在她腰間,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吻在她手心。

“他們不讓我進,還說是霍姑娘不放。”顧衍將額頭抵在她肩頭:“是嗎?霍姑娘?”

霍青青摸上他的脊背,笑道:“若是不這般說,怎的把顧大人放進來?”

她將他推開些,又勾住他的衣襟,拉得他低下頭來。

唇齒碰撞在一處時,她順著顧衍被她拉得微敞的衣襟往下探去。

她微涼的手很快被捂熱,顧衍低下頭,鼻息落在她頸間:“今日不是提親?”

“這還是白日。”

顧大人此刻有些窩囊,窩囊得在她手下不敢動彈。

“也是,今日顧大人來提親,我府中雞飛狗跳的,連錦屏都去前院了。”霍青青推開窗,隨後勾著顧衍的脖頸一拉,在窗邊吻在他唇上。

顧衍忙拉過霍青青轉了個圈,將她抱住。

他低頭無奈道:“霍姑娘,你明知我面皮薄。”

“是挺薄的。”霍青青摸上他耳垂,摩挲幾下,看著耳垂變得更紅。

“尋春前日來說,鋪子裏生意好,順便送了許多東西來。還有蘭潯說,如今天下太平,她想去各處走走,瞧瞧哪裏還能盤店做生意。”

“我都一一允了。”

霍青青漫不經心地挑開被她拉得散亂的衣襟,看著他胸膛上淡了許多的傷痕甚是滿意。

雖還未消,但比初時好太多了。

“皇伯伯另起了新規,女子可同考。顧大人,你猜猜前些日子青州學宮考核之中,有誰考上了。”

顧衍看著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撩撥,不由覺得恍惚起來,他星目微垂,輕輕問道:“是誰?”

霍青青一笑:“是青州學宮時,與我同住的楊荇。”

“待面聖之後,若過殿前禦試便可先入外朝。她同元辰一樣,要從底下做起。能不能入得內朝,還得看她日後自己如何走。”

如今新政起,朝堂換血,大煜的命脈握在他們這些所謂小輩手中。阿潯是,元辰是,林豫是,楊荇也是。

他們許是會辟出一片新天,教大煜換新顏。

青州學宮今歲的人已經招過了,又新進一批學子,人人都想往上爬,懷著那點希冀,給自己想要的一生。

霍青青看著外面院子裏秋日黃葉,她想起許許多多人都被人記下一筆。

或碌碌無為,或轟轟烈烈。

又有很多人,活在別人口中是士人風骨,為了擔得那一句便拼了命去做。或是隨波逐流,當真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自己。

可是那又如何?該做自己,還是該做別人口中的自己,都是自己選的路,那便只能用一生去抵。

她又想起霍無雙,她的選擇,是破繭。

忽有一只紅蝶落在窗欞上,霍青青一怔,旋即笑了。

她看著那只紅蝶撲扇著翅膀飛起來帶著一只青蝶慢慢遠去,直至再看不到。

她揮袖打落那一線天光,屋中瞬時暗下來。

顧衍低聲同她言語,不多時便化作喑啞粗重的喘息聲。

“青青。”他一聲聲喚著她的名姓。聽著那點玉石碰撞聲,慢慢將他理智擊潰。

霍姑娘最愛玉石,聽著清脆的碰撞聲,她低聲驚呼了一句:“當心些……”

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撞碎在唇齒間。

等玉石落下來,跌在軟榻上時,顧衍的指尖落在她背上。錦衾疊浪裏,他粗糙的指腹抹過他方才落下了數個吻的地方。

“這一道,是新的。”他的手微微攥緊又松開,小心地抹過那道紅痕。

“是……在祁南城留下的。”霍青青靠在他懷裏,覺得疲倦,早知如此,她就不那般撩撥他了。

他初時不得要領,好在這般事學得快也免去她許多不適。

“這裏?”

“很久了,記不清了。”

霍青青說得輕巧,顧衍卻覺得如鈍刀落下。

他一點點摩挲過那些他未曾知道緣由的傷痕,那一點痛楚自他的指尖奔流開來,落進他心間。

“我是不是給你說過許多事?”霍青青唇角還是帶著那分笑意,縱然倦怠,也在他耳邊說著顧衍想聽的那些往事。

顧衍此生,活得太簡單,仔細數數這其間二十四年,數不到其他什麽。唯有那些從前夜裏糾纏著他不放的一樁樁一件件。

後來便是那身青裙搖曳著,如青蝶落下,在他心間停留。

她說他就聽著,聽她說白沙關的大人總喜歡教小孩子青草歌。

最後她笑話道:“我曾以為,我活不了幾年了。便想著不能再牽扯了別人。”

“未曾想,遇到了顧大人。”

她的指尖落在顧衍心口,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他軀體裏奔流的血液,自她的指尖傳到四肢百骸,她周身都暖起來。

“往後還有好長的路要走,顧大人,要一起走嗎?”她微微撐起身子,指尖攪動著顧衍落在榻上的發,湊近吻上他的唇。

顧衍沈默地擁住她,聽著她腕間玉鐲帶出聲響,伴著她的聲音在耳中不斷放大,蠱惑著他。

今日便放任一些罷,他扣住她的手,聽著霍姑娘似是叫他一聲阿衍,又胡亂喚他名姓。

玉鐲碰撞間,他聽見自己說好。

天高海闊,霍姑娘想去哪裏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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