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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成績單那天，辛磊還在座位上嘻嘻哈哈地開顧嶼珩的玩笑。一想到他前兩天吃火鍋把聞溪褲腿都踹出印了，就忍不住嘲諷。
聞溪倒沒覺得有什麽，顧嶼珩自己道歉了不下八百遍，第二天還特地上樓確認，有沒有淤青。
辛磊一臉沮喪：“哎，實在是太可惜了，我們四人好不容易玩到一塊，你這就要轉到重點班去。”
期末考成績出來了，顧嶼珩穩居班裏第一，且進了重點班。
祝冷扭過頭來，拿筆戳了戳辛磊：“和學霸坐一塊都能考倒數，你也真是個人才。”
辛磊眼神躲閃，多少還是要點臉：“我這次是發揮失常，沒考好，你下學期看，我一定能考進前二十！”
祝冷：“顧嶼珩都走了，沒人幫你，你還能進步？”
辛磊不以為然道：“沒有阿珩，聞溪不是在的嗎！”
短短一學期，聞溪成績能從中下游直接擠進班裏前五，早就在辛磊心中打上了“學霸”的標簽。
“是吧聞溪？”
提到自己，聞溪回過頭來看了眼，擠出一絲笑容，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看向顧嶼珩，恰好老班過來同他說話，也就是大致說了下轉班後的情況，叮囑他有問題隨時都可以去辦公室找老師。
老班很喜歡顧嶼珩，盼著他好，又舍不得他離開自己的班級。
插不上話的聞溪有些羨慕地回過頭，默默看了眼手上被反覆卷折的成績單，有進步，但好像還不夠。
理綜和她料想的一樣，沒考好。
“聞溪，進步很大，繼續努力啊！”
老班像是路過順便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稱讚道。
聞溪喉間有點發澀，但還是點點頭。
回家的路上，她故意沒走平日那條路，騎著車沿著市區大道去了趟市郊。那裏有家糕點鋪，祝冷說是穗城老字號，非常好吃。
原本是想回港城那天買一點帶上飛機，可今天她突然就想吃點甜的。
照著祝冷說的路線找了有段時間，總算看到了那個老字號蛋糕鋪，這個點，門口還排著長龍。
聞溪不趕時間，停好車後就乖乖走到隊伍最後，一邊排一邊張望著前面的商品名稱，計劃著要買什麽。
不知不覺從黃昏等到天黑，路上的車輛與行人多了起來。她像是第一次如此悠閑地觀察著這座城市秋天的夜晚，涼風吹在身上也不像夏天那樣黏乎乎的，整個節奏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回到家快八點半，聞溪拎著兩袋糕點走出停車棚，正好遇上下來丟垃圾的顧嶼珩。
見她背著書包，顧嶼珩怔了怔：“你放學去買糕點了？”
聞溪對著他，還是很客氣，伸手就打算讓出一盒：“嗯，你要不要？我買了挺多的。”
這家店有些點心不能一個兩個買，論斤稱，結果就是買多了。好在保質期能有三天，後天回港城和家人分一分，立馬吃完。
顧嶼珩：“不了，謝謝。”
兩人忽然就沒話說了，顧嶼珩拎著手裏的垃圾袋有些別扭。
事實上，他是看到聞溪騎自行車回來，才下樓的。白天在學校，發成績單後聞溪就不怎麽說話。
本想問她考得怎麽樣，結果來來回回找自己說話的人很多，就沒找到時機。見聞溪收拾書包離開教室，自己也是第一時間起身，結果被同學攔住問了點事，等追到停車棚已經看不見人了。
“下學期就做不了同學了。”聞溪勾回書包的肩帶，端正站好：“今天都還沒有機會恭喜你，考進重點班了。”
“又不是考上重點大學，也沒什麽好恭喜的。”
不知怎的，顧嶼珩又有點心浮氣躁，分明是需要說“謝謝”的，卻有種負氣的感覺。
對上他這個態度，聞溪似乎是懵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顧嶼珩擡手握成拳，掩唇輕咳：“往後不在同個班，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題目，可以回家了再問我。”
聞溪抿唇，半晌才點頭。
事實上，她內心那一瞬間想的是，往後顧嶼珩和鄒晴就是同班同學了。
“對了。”
踏上臺階，聞溪又回頭叫住顧嶼珩，樓道感應燈亮起，她逆光站著，周身被光勾勒出輪廓。
“我後天回港城，要開學再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顧嶼珩驚訝：“你要回港城過年嗎？”
“對啊，我家在那。”
顧嶼珩皺了皺眉，他差點忘了，聞溪爸媽在港城。
-
除夕夜，聞溪趴在窗臺上心不在焉，夜風凍得她鼻尖通紅，可她就是舍不得進屋。
手裏攥著手機，屏幕點開就是通訊錄裏顧嶼珩家的座機號碼。
她想和幾個夥伴說新年快樂，輪到顧嶼珩的時候，撥通電話的動作卻沒那麽利落。
“小溪，電視開著，怎麽不進來看節目？”
徐朝陽擺好零食果盤端出來，就見聞溪在陽臺吹風：“外面不冷嗎？別凍感冒了，快進來！”
聞溪收起手機進屋，剛坐下，噔噔兩聲響，是□□信息通知聲。
「珩：新年快樂」
「珩：新的一年祝你學習進步，萬事如意」
口吻官方到不行，聞溪推開手機蓋子，摁著鍵盤噠噠噠回覆：“新年快樂，你……這是群發的嗎？”
「珩：不是，怎麽？」
「聞溪：不太像第一名的風格，比我鄰居阿伯還隨便」
「珩：那你來一遍我看看」
“和誰聊天呢那麽開心，這嘴都快要咧到耳後去了。”
徐朝陽拿起遙控坐到聞溪旁邊，就見她邊玩手機邊笑。
之前就聽徐潮浠說，聞溪適應得很好，通電話聽她匯報成績，也知道她學習成績一直都在進步。
“二中的同學？”
“對，我朋友。”
朋友二字脫口而出，聞溪自己都楞了楞。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顧嶼珩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然不同，意識到這點，聞溪覺得心跳聲一下一下在耳畔放大。
之後的幾天裏，她和顧嶼珩聊天都很頻繁。
□□上的顧嶼珩似乎比現實中見到的要開朗些，他會主動說起穗城的春節有什麽活動，哪個公園晚上有表演，他家又是怎麽過年的。
大年初一一早就給聞溪發拜年消息，正兒八經地編了幾行祝語，末尾還不忘添上一句，放心，絕對不是群發。
去給爺爺奶奶拜年的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狗，還會停下來拍張照發給聞溪。原因是覺得她倆長得像。
聞溪覺得，這個假期裏他們聊天的頻率比之前還要高，短短兩周，手機流量包就續了兩次，可她一點都不心疼。
-
聞溪元宵前回的穗城，徐朝陽再三確認後給她定機票，彼時徐潮浠都還在國外旅游，回到了也是一個人住。
聞溪說自己能做飯，實在不行，小區外面也都是店鋪，餓不死。
徐朝陽拗不過她，給多了零花錢，吩咐一定要少吃垃圾食品。
當天，顧嶼珩約了辛磊去打球，晚上回家時發現樓上的燈亮了，本以為是徐潮浠回來，結果一進家門就聽媽媽說——
“聞溪今天回來了，居然沒有在港城過元宵。”
“她回來了？”
“對啊。”孟穎還喋喋不休，“她父母怎麽回事，讓孩子自己一個人過節，這離開學不是還有幾天嗎？”
顧嶼珩都沒聽完，放下籃球轉身就出門，不管身後孟穎叫他。
樓上。
聞溪剛收拾完行李，就聽見門鈴響，徐潮浠也沒說今天回來，是誰？
她沒應聲，跑到門口透過貓眼瞧見了顧嶼珩，這才把門打開：“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
異口同聲，兩句話也就相差一個字。
聞溪撓了撓耳後，聲音溫軟：“機票難訂，就提前回來了。哦對了，我給你帶了港城特產，你等我一下。”
顧嶼珩就站在門口，看著聞溪先是跑進廚房打開冰箱，又像是記起東西沒放在這裏，折回去房間，沒一會兒拎出兩個禮盒來。
“這盒是蛋卷酥，這盒是正記燒鵝，港城最好吃的一家老字號，我上飛機前買的。”
“呃，謝謝。”
顧嶼珩下頜線繃緊，沒有立馬接過聞溪遞來的禮盒。本是上來打招呼，現在卻像是迫不及待來收禮物。
“家裏就你一個人？潮浠阿姨還沒回？”
“嗯，她元宵後的飛機，這兩天就我自己在。”
顧嶼珩盯著聞溪看了片刻，突然邀請：“晚上到我家吃飯吧？我媽讓我上來叫你的，說就一個人，不如下來和我們一塊吃。”
聞溪：“啊？”
顧嶼珩眉心跳了跳，目光移開，佯裝得自然：“就是多一個碗一雙筷子的事。”
聞溪一臉茫然，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太麻煩阿姨了，我一個人煮碗面就行。”
“走吧。”顧嶼珩拎著兩個禮盒，凝了聞溪一眼，淡聲：“沒把你帶下去，就拎著這兩盒吃的，我一定挨罵。”
-
孟穎看著突然出現在家裏的聞溪，呵呵笑了笑，面上親切相迎，下一秒把顧嶼珩喊進廚房。
“你這是幹什麽？怎麽出去一會，就把人帶下來了？”
顧嶼珩隨意掀開鍋蓋，看著裏面的食物量判斷：“這多一個人也夠吃吧？她小姨還沒回，就她一個人，同學一場我總得主動邀請一下。”
孟穎犯愁：“這也沒提前說，飯我都煮好了，四人份，現在怎麽辦？還有這些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她胃口，這倆還是中午剩的。”
請客總得有請客的樣子，讓人吃剩菜算怎麽回事。
孟穎嘴上埋怨顧嶼珩自作主張，下一秒已經打開冰箱開始翻找，看能不能再做兩道新菜。
“米飯我少吃一碗就行，從我的份量裏勻出來給她。”顧嶼珩捏了捏孟穎肩膀：“辛苦了老媽，我換身衣服過來幫您。”
孟穎頭也不擡道：“出去陪聞溪就好，別再給我添亂了。”
客廳裏，聞溪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實話說，從進門的時候她就想打退堂鼓了。
見顧嶼珩從廚房出來，她忙不疊起身：“要不我去給阿姨幫忙吧？”
“不用，我去換身衣服，剛打完球回來。”
方才在樓上門口站著緊張，都沒什麽感覺，這會進自家門，放松下來時才反應過來一身臭汗。他沒再靠近聞溪，進房間裏，很快又出來，隨手拿了本書丟到茶幾上。
聞溪瞥了一眼，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什麽意思？
“看會題吧。”
說完，人就走了，留下一臉懵的聞溪。
不是來吃飯嗎？怎麽又變成看題了。
阿善做完寒假作業從屋裏“解禁”跑出來，結果沖進客廳就看見了聞溪——不太熟的鄰居姐姐。
顧嶼珩的爸爸從後面跟上，拍了拍他肩膀：“叫小溪姐。”
“叔叔。”聞溪先打招呼。
“唉，來找阿珩問題？”
見她手裏拿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顧明誤會了，以為小姑娘是和之前一樣，下來找顧嶼珩問難題。
聞溪有些無措地搖了搖頭：“不是，阿姨邀請我過來一塊吃晚飯。”
顧明楞了，孟穎邀請的？
怎麽沒她聽說。
顧爸爸很快換了個表情：“好好，你先坐，我進去看看你孟姨的飯好了沒。”
阿善跑到聞溪跟前，趴在沙發扶手上問：“小溪姐，你不是回家了嗎？”
聞溪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回來了啊，要開學了。”
阿善一本正經問：“那你寒假作業都做好了嗎？”
聞溪點點頭。
阿善笑嘻嘻：“我也做好了。”
聞溪不知道能跟這個小家夥聊什麽，從前來，他不是在房間裏寫作業，就是在門口玩彈珠，好像還在無憂無懼的年齡階段。
不像港城那的小孩，人小鬼大，學大人講話，經常聊些很天馬行空的話題，根本就接不上。
“小溪姐，你是我哥女朋友嗎？”
正當聞溪絞盡腦汁想話題時，阿善猛地丟下個“炸彈”似的問題，嚇得聞溪往後一躲，心神全亂之餘只記得混亂擺手——
“不不不，你別亂說啊！”
“真的不是嗎？我看你倆挺像的。”阿善學著電視劇裏的臺詞說話，“你是我哥第一個帶回家的女生。”
“帶你個頭。”
顧嶼珩洗完澡出來就聽見這句，結合聞溪那驚慌失措的表情，不難猜，阿善又亂說話了。
“小溪姐從港城帶來了你最愛吃的蛋卷和燒鵝，是不是應該禮貌地請人吃頓飯？”
阿善一聽到有燒鵝，整張臉跟花兒似的都綻放開了：“有燒鵝？真的嗎？”
聞溪忍俊不禁：“真的。”
阿善立馬跳下沙發，光著腳往廚房跑去：“媽！有燒鵝！有燒鵝！吃燒鵝！”
顧嶼珩：“不好意思，他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聞溪：“嗯，沒事。”
頭一回在別人家吃飯，聞溪坐下時雙手拘謹地放在膝上。
孟穎忙得額頭都是汗，落座時還不斷強調，都是些家常菜，手藝不精，讓聞溪別介意，多吃點。
手藝不精？
聞溪看著一桌子六道硬菜，兩例湯，由衷讚嘆道：“怎麽會，阿姨辛苦了，真的好豐盛，我家年夜飯都沒這麽大規模。”
孟穎坐下，瞥了顧嶼珩一眼，這才招呼趕緊動筷。
“你小姨什麽時候回來啊？”
“過兩天。”
聞溪嘗了口湯，鹹淡適宜，很鮮。
難怪剛剛阿善說，她今天有口福了，孟穎做飯確實好吃。
顧明接過話柄：“那你豈不是一個人過元宵？”
不等聞溪回答，旁邊的阿善搶了先：“小溪姐來我家吃飯唄。”
聞溪尷尬不已：“不不不，我已經有安排了。”
阿善惦記著燒鵝之恩，追問：“什麽安排啊？”
“阿善。”孟穎拿著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再不認真吃飯，就別吃了。”
弟弟瞬間閉嘴，猛扒了兩口飯，生怕真的被趕下飯桌。
孟穎重新看向聞溪，溫柔道：“穗城也鬧元宵，可以去鳳江廣場那看看，還有燈會。”
聞溪點點頭。
孟穎：“多吃點，別見外。”
一頓飯，把聞溪小肚子都吃出來了。上樓時她已經記不清是多少次和顧嶼珩說謝謝了。
顧嶼珩站在門口，單手扶著門框，仰頭看向臺階上的聞溪，問：“你元宵節打算怎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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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成績單那天，辛磊還在座位上嘻嘻哈哈地開顧嶼珩的玩笑。一想到他前兩天吃火鍋把聞溪褲腿都踹出印了，就忍不住嘲諷。
聞溪倒沒覺得有什麽，顧嶼珩自己道歉了不下八百遍，第二天還特地上樓確認，有沒有淤青。
辛磊一臉沮喪：“哎，實在是太可惜了，我們四人好不容易玩到一塊，你這就要轉到重點班去。”
期末考成績出來了，顧嶼珩穩居班裏第一，且進了重點班。
祝冷扭過頭來，拿筆戳了戳辛磊：“和學霸坐一塊都能考倒數，你也真是個人才。”
辛磊眼神躲閃，多少還是要點臉：“我這次是發揮失常，沒考好，你下學期看，我一定能考進前二十！”
祝冷：“顧嶼珩都走了，沒人幫你，你還能進步？”
辛磊不以為然道：“沒有阿珩，聞溪不是在的嗎！”
短短一學期，聞溪成績能從中下游直接擠進班裏前五，早就在辛磊心中打上了“學霸”的標簽。
“是吧聞溪？”
提到自己，聞溪回過頭來看了眼，擠出一絲笑容，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看向顧嶼珩，恰好老班過來同他說話，也就是大致說了下轉班後的情況，叮囑他有問題隨時都可以去辦公室找老師。
老班很喜歡顧嶼珩，盼著他好，又舍不得他離開自己的班級。
插不上話的聞溪有些羨慕地回過頭，默默看了眼手上被反覆卷折的成績單，有進步，但好像還不夠。
理綜和她料想的一樣，沒考好。
“聞溪，進步很大，繼續努力啊！”
老班像是路過順便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稱讚道。
聞溪喉間有點發澀，但還是點點頭。
回家的路上，她故意沒走平日那條路，騎著車沿著市區大道去了趟市郊。那裏有家糕點鋪，祝冷說是穗城老字號，非常好吃。
原本是想回港城那天買一點帶上飛機，可今天她突然就想吃點甜的。
照著祝冷說的路線找了有段時間，總算看到了那個老字號蛋糕鋪，這個點，門口還排著長龍。
聞溪不趕時間，停好車後就乖乖走到隊伍最後，一邊排一邊張望著前面的商品名稱，計劃著要買什麽。
不知不覺從黃昏等到天黑，路上的車輛與行人多了起來。她像是第一次如此悠閑地觀察著這座城市秋天的夜晚，涼風吹在身上也不像夏天那樣黏乎乎的，整個節奏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回到家快八點半，聞溪拎著兩袋糕點走出停車棚，正好遇上下來丟垃圾的顧嶼珩。
見她背著書包，顧嶼珩怔了怔：“你放學去買糕點了？”
聞溪對著他，還是很客氣，伸手就打算讓出一盒：“嗯，你要不要？我買了挺多的。”
這家店有些點心不能一個兩個買，論斤稱，結果就是買多了。好在保質期能有三天，後天回港城和家人分一分，立馬吃完。
顧嶼珩：“不了，謝謝。”
兩人忽然就沒話說了，顧嶼珩拎著手裏的垃圾袋有些別扭。
事實上，他是看到聞溪騎自行車回來，才下樓的。白天在學校，發成績單後聞溪就不怎麽說話。
本想問她考得怎麽樣，結果來來回回找自己說話的人很多，就沒找到時機。見聞溪收拾書包離開教室，自己也是第一時間起身，結果被同學攔住問了點事，等追到停車棚已經看不見人了。
“下學期就做不了同學了。”聞溪勾回書包的肩帶，端正站好：“今天都還沒有機會恭喜你，考進重點班了。”
“又不是考上重點大學，也沒什麽好恭喜的。”
不知怎的，顧嶼珩又有點心浮氣躁，分明是需要說“謝謝”的，卻有種負氣的感覺。
對上他這個態度，聞溪似乎是懵了，不知道怎麽回答。
顧嶼珩擡手握成拳，掩唇輕咳：“往後不在同個班，你要是有什麽不懂的題目，可以回家了再問我。”
聞溪抿唇，半晌才點頭。
事實上，她內心那一瞬間想的是，往後顧嶼珩和鄒晴就是同班同學了。
“對了。”
踏上臺階，聞溪又回頭叫住顧嶼珩，樓道感應燈亮起，她逆光站著，周身被光勾勒出輪廓。
“我後天回港城，要開學再回來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顧嶼珩驚訝：“你要回港城過年嗎？”
“對啊，我家在那。”
顧嶼珩皺了皺眉，他差點忘了，聞溪爸媽在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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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聞溪趴在窗臺上心不在焉，夜風凍得她鼻尖通紅，可她就是舍不得進屋。
手裏攥著手機，屏幕點開就是通訊錄裏顧嶼珩家的座機號碼。
她想和幾個夥伴說新年快樂，輪到顧嶼珩的時候，撥通電話的動作卻沒那麽利落。
“小溪，電視開著，怎麽不進來看節目？”
徐朝陽擺好零食果盤端出來，就見聞溪在陽臺吹風：“外面不冷嗎？別凍感冒了，快進來！”
聞溪收起手機進屋，剛坐下，噔噔兩聲響，是□□信息通知聲。
「珩：新年快樂」
「珩：新的一年祝你學習進步，萬事如意」
口吻官方到不行，聞溪推開手機蓋子，摁著鍵盤噠噠噠回覆：“新年快樂，你……這是群發的嗎？”
「珩：不是，怎麽？」
「聞溪：不太像第一名的風格，比我鄰居阿伯還隨便」
「珩：那你來一遍我看看」
“和誰聊天呢那麽開心，這嘴都快要咧到耳後去了。”
徐朝陽拿起遙控坐到聞溪旁邊，就見她邊玩手機邊笑。
之前就聽徐潮浠說，聞溪適應得很好，通電話聽她匯報成績，也知道她學習成績一直都在進步。
“二中的同學？”
“對，我朋友。”
朋友二字脫口而出，聞溪自己都楞了楞。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顧嶼珩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然不同，意識到這點，聞溪覺得心跳聲一下一下在耳畔放大。
之後的幾天裏，她和顧嶼珩聊天都很頻繁。
□□上的顧嶼珩似乎比現實中見到的要開朗些，他會主動說起穗城的春節有什麽活動，哪個公園晚上有表演，他家又是怎麽過年的。
大年初一一早就給聞溪發拜年消息，正兒八經地編了幾行祝語，末尾還不忘添上一句，放心，絕對不是群發。
去給爺爺奶奶拜年的路上，遇到一只可愛的小狗，還會停下來拍張照發給聞溪。原因是覺得她倆長得像。
聞溪覺得，這個假期裏他們聊天的頻率比之前還要高，短短兩周，手機流量包就續了兩次，可她一點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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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溪元宵前回的穗城，徐朝陽再三確認後給她定機票，彼時徐潮浠都還在國外旅游，回到了也是一個人住。
聞溪說自己能做飯，實在不行，小區外面也都是店鋪，餓不死。
徐朝陽拗不過她，給多了零花錢，吩咐一定要少吃垃圾食品。
當天，顧嶼珩約了辛磊去打球，晚上回家時發現樓上的燈亮了，本以為是徐潮浠回來，結果一進家門就聽媽媽說——
“聞溪今天回來了，居然沒有在港城過元宵。”
“她回來了？”
“對啊。”孟穎還喋喋不休，“她父母怎麽回事，讓孩子自己一個人過節，這離開學不是還有幾天嗎？”
顧嶼珩都沒聽完，放下籃球轉身就出門，不管身後孟穎叫他。
樓上。
聞溪剛收拾完行李，就聽見門鈴響，徐潮浠也沒說今天回來，是誰？
她沒應聲，跑到門口透過貓眼瞧見了顧嶼珩，這才把門打開：“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
異口同聲，兩句話也就相差一個字。
聞溪撓了撓耳後，聲音溫軟：“機票難訂，就提前回來了。哦對了，我給你帶了港城特產，你等我一下。”
顧嶼珩就站在門口，看著聞溪先是跑進廚房打開冰箱，又像是記起東西沒放在這裏，折回去房間，沒一會兒拎出兩個禮盒來。
“這盒是蛋卷酥，這盒是正記燒鵝，港城最好吃的一家老字號，我上飛機前買的。”
“呃，謝謝。”
顧嶼珩下頜線繃緊，沒有立馬接過聞溪遞來的禮盒。本是上來打招呼，現在卻像是迫不及待來收禮物。
“家裏就你一個人？潮浠阿姨還沒回？”
“嗯，她元宵後的飛機，這兩天就我自己在。”
顧嶼珩盯著聞溪看了片刻，突然邀請：“晚上到我家吃飯吧？我媽讓我上來叫你的，說就一個人，不如下來和我們一塊吃。”
聞溪：“啊？”
顧嶼珩眉心跳了跳，目光移開，佯裝得自然：“就是多一個碗一雙筷子的事。”
聞溪一臉茫然，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太麻煩阿姨了，我一個人煮碗面就行。”
“走吧。”顧嶼珩拎著兩個禮盒，凝了聞溪一眼，淡聲：“沒把你帶下去，就拎著這兩盒吃的，我一定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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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穎看著突然出現在家裏的聞溪，呵呵笑了笑，面上親切相迎，下一秒把顧嶼珩喊進廚房。
“你這是幹什麽？怎麽出去一會，就把人帶下來了？”
顧嶼珩隨意掀開鍋蓋，看著裏面的食物量判斷：“這多一個人也夠吃吧？她小姨還沒回，就她一個人，同學一場我總得主動邀請一下。”
孟穎犯愁：“這也沒提前說，飯我都煮好了，四人份，現在怎麽辦？還有這些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她胃口，這倆還是中午剩的。”
請客總得有請客的樣子，讓人吃剩菜算怎麽回事。
孟穎嘴上埋怨顧嶼珩自作主張，下一秒已經打開冰箱開始翻找，看能不能再做兩道新菜。
“米飯我少吃一碗就行，從我的份量裏勻出來給她。”顧嶼珩捏了捏孟穎肩膀：“辛苦了老媽，我換身衣服過來幫您。”
孟穎頭也不擡道：“出去陪聞溪就好，別再給我添亂了。”
客廳裏，聞溪端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實話說，從進門的時候她就想打退堂鼓了。
見顧嶼珩從廚房出來，她忙不疊起身：“要不我去給阿姨幫忙吧？”
“不用，我去換身衣服，剛打完球回來。”
方才在樓上門口站著緊張，都沒什麽感覺，這會進自家門，放松下來時才反應過來一身臭汗。他沒再靠近聞溪，進房間裏，很快又出來，隨手拿了本書丟到茶幾上。
聞溪瞥了一眼，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什麽意思？
“看會題吧。”
說完，人就走了，留下一臉懵的聞溪。
不是來吃飯嗎？怎麽又變成看題了。
阿善做完寒假作業從屋裏“解禁”跑出來，結果沖進客廳就看見了聞溪——不太熟的鄰居姐姐。
顧嶼珩的爸爸從後面跟上，拍了拍他肩膀：“叫小溪姐。”
“叔叔。”聞溪先打招呼。
“唉，來找阿珩問題？”
見她手裏拿著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顧明誤會了，以為小姑娘是和之前一樣，下來找顧嶼珩問難題。
聞溪有些無措地搖了搖頭：“不是，阿姨邀請我過來一塊吃晚飯。”
顧明楞了，孟穎邀請的？
怎麽沒她聽說。
顧爸爸很快換了個表情：“好好，你先坐，我進去看看你孟姨的飯好了沒。”
阿善跑到聞溪跟前，趴在沙發扶手上問：“小溪姐，你不是回家了嗎？”
聞溪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回來了啊，要開學了。”
阿善一本正經問：“那你寒假作業都做好了嗎？”
聞溪點點頭。
阿善笑嘻嘻：“我也做好了。”
聞溪不知道能跟這個小家夥聊什麽，從前來，他不是在房間裏寫作業，就是在門口玩彈珠，好像還在無憂無懼的年齡階段。
不像港城那的小孩，人小鬼大，學大人講話，經常聊些很天馬行空的話題，根本就接不上。
“小溪姐，你是我哥女朋友嗎？”
正當聞溪絞盡腦汁想話題時，阿善猛地丟下個“炸彈”似的問題，嚇得聞溪往後一躲，心神全亂之餘只記得混亂擺手——
“不不不，你別亂說啊！”
“真的不是嗎？我看你倆挺像的。”阿善學著電視劇裏的臺詞說話，“你是我哥第一個帶回家的女生。”
“帶你個頭。”
顧嶼珩洗完澡出來就聽見這句，結合聞溪那驚慌失措的表情，不難猜，阿善又亂說話了。
“小溪姐從港城帶來了你最愛吃的蛋卷和燒鵝，是不是應該禮貌地請人吃頓飯？”
阿善一聽到有燒鵝，整張臉跟花兒似的都綻放開了：“有燒鵝？真的嗎？”
聞溪忍俊不禁：“真的。”
阿善立馬跳下沙發，光著腳往廚房跑去：“媽！有燒鵝！有燒鵝！吃燒鵝！”
顧嶼珩：“不好意思，他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聞溪：“嗯，沒事。”
頭一回在別人家吃飯，聞溪坐下時雙手拘謹地放在膝上。
孟穎忙得額頭都是汗，落座時還不斷強調，都是些家常菜，手藝不精，讓聞溪別介意，多吃點。
手藝不精？
聞溪看著一桌子六道硬菜，兩例湯，由衷讚嘆道：“怎麽會，阿姨辛苦了，真的好豐盛，我家年夜飯都沒這麽大規模。”
孟穎坐下，瞥了顧嶼珩一眼，這才招呼趕緊動筷。
“你小姨什麽時候回來啊？”
“過兩天。”
聞溪嘗了口湯，鹹淡適宜，很鮮。
難怪剛剛阿善說，她今天有口福了，孟穎做飯確實好吃。
顧明接過話柄：“那你豈不是一個人過元宵？”
不等聞溪回答，旁邊的阿善搶了先：“小溪姐來我家吃飯唄。”
聞溪尷尬不已：“不不不，我已經有安排了。”
阿善惦記著燒鵝之恩，追問：“什麽安排啊？”
“阿善。”孟穎拿著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再不認真吃飯，就別吃了。”
弟弟瞬間閉嘴，猛扒了兩口飯，生怕真的被趕下飯桌。
孟穎重新看向聞溪，溫柔道：“穗城也鬧元宵，可以去鳳江廣場那看看，還有燈會。”
聞溪點點頭。
孟穎：“多吃點，別見外。”
一頓飯，把聞溪小肚子都吃出來了。上樓時她已經記不清是多少次和顧嶼珩說謝謝了。
顧嶼珩站在門口，單手扶著門框，仰頭看向臺階上的聞溪，問：“你元宵節打算怎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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