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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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

聞溪撒謊了,她和顧嶼珩說自己元宵節約了朋友去看花燈巡游,實際上並沒有這位朋友。

她能感覺到今晚這頓飯,並不是阿姨主動邀請的,不然顧叔叔的表情不會那麽驚訝,阿善也不會來一句,我媽明明說今晚吃剩菜的。

沒有拆穿,是覺得這個“邀請”出發點是善意。

一次裝傻,總不能次次裝傻。

元宵這天,聞溪起早去附近市場買了幾個包子和火鍋丸子,穗城的冬天沒有雪,但濕冷,一早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依舊凍得不停吸鼻子。

躲回屋後,聞溪把窗戶都關上,連帶著窗簾都拉緊,不讓一絲冷意鉆入。包子就著熱牛奶解決了早餐,緊接著開始看書做題。

高二第二學期的功課會非常緊,除了把高三的新課程都學完以外,還會有一輪總覆習,也是進入高三階段前的基礎夯實。

聞溪高一是在港城讀的,因此有些內容會有偏差,她必須自己先自學一輪,後面才能跟得上總覆習。

書房的窗臺沒有安簾子,白天能看到小區外面的風景,也聽得見樓下的動靜。

羅列知識點的時候,她就聽到阿善的聲音,正喊著他哥帶他去公園看文化節表演。

筆尖停頓,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樓下的平地上,隱約能辨認出阿善的腳步聲、自行車腳架被踢起,鏈條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桌上的手機震了幾下,聞溪點開一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你出門了嗎?小公園今天有文化節表演,你可以去看看」

「我是顧嶼珩,這是我媽手機」

樓下,阿善催促著顧嶼珩快點出發,他卻只盯著手機屏幕看。

沒過多久,新消息進來。

「是嗎,我出門了,有時間再和朋友過去」

顧嶼珩收起手機,擡頭看了眼樓上的窗戶,抿唇半晌,松開手剎騎車離開。

窗外終於沒了兩兄弟的動靜,聞溪分明可以沈下心來學習了,結果卻怎麽都看不進去。

眼前浮現著文化節上該有的表演,想象著和他們一塊看的畫面。

穗城的元宵節果然如孟穎所說,異常熱鬧,八點鐘不到就有人放煙花,窗外傳來煙花綻放的聲音,只可惜樓層太低,被遮擋了根本看不到。

聞溪沒有開燈,怕被察覺到自己一個人在家,就這麽抱著手機窩在床頭,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又被一陣煙花爆竹的聲音吵醒,這一次,她趿拉著拖鞋往陽臺走去,循聲終於看見了那璀璨的光影。

阿善在樓下追著顧嶼珩跑,要他點煙花,又要他給蜘蛛炮。動靜把小區裏的小孩子都引了出來,還有有的高聲嚷嚷:“阿珩哥哥買了好多煙花!阿珩哥哥買了好多煙花!”

往常高冷的顧嶼珩,這會就像是小孩頭頭一樣,有求必應之餘不忘組織紀律。一邊指揮小家夥們站遠些,一邊負責點燃煙花。

“嗖——”

煙花像箭哨聲一樣刺穿厚重的雲霧,伴隨著砰的一聲在空中綻開,半邊窗臺和樓墻都染上了亮光。

聞溪盯著那光束,慢慢翹起唇角。

真好看。

這是禁煙花爆竹的港城所看不到的風景。

元宵節快樂。

她在心底裏默念。

-

寒假眨眼間過去,開學後班裏轉進來一位女同學,是從重點班退下來的,正好坐顧嶼珩的位置。

聞溪有點不太習慣,老覺得後背很不自在。

從前顧嶼珩會把桌子往後挪一些,她的位置就很寬敞,不至於一洩勁,後背就撞到桌沿。

換了新同學,不僅桌子往前,還擺滿了習題冊、水壺茶杯,聞溪都要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往後靠,不然會碰到杯子。

課間,祝冷拉著聞溪去打水,一路上悄聲八卦:“那個新來的一下課就往樓上跑。”

“嗯?我沒留意。”

經過樓梯口,聞溪特地往臺階上瞥了眼,陸續有同學下來,唯獨不見顧嶼珩。

二班和八班相隔甚遠,一個在一樓最右邊,一個在二樓最左邊。只有去打水的時候會經過最左邊的樓梯,所以聞溪現在打水的頻率都高了不少。

來往經過也會忍不住偷看一眼樓梯口,只可惜一次都沒遇見。

“辛磊說他都快憋死了,旁邊就像坐了個木頭人一樣,不說話也不理他。”

祝冷也覺得這新同學性格很古怪,新學期開班會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很簡短地報了下名字就沒了。

落座後本著鄰裏友好原則和她打招呼,也是嗯了聲就沒下文。

“又不是天天往樓上跑就能回去了,校章上還不是已經變成八班。”

聞溪打好水,拍了拍祝冷:“別人的事,管不了。”

轉身準備回去時,碰到剛下樓的辛磊,模樣看上去垂頭喪氣,被聞溪叫住時還楞了下。

“我和你說,二班氛圍太恐怖了!”

聞溪:“哈?”

祝冷:“你去找顧嶼珩了?”

“對啊!我去,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也是站在那看書,教室裏靜得像自習課一樣,都在做卷子做題。”

辛磊回想自己上樓後那不由自主放輕腳步的動作,就顯得很蠢。

“好壓抑,還是我們自個班好。”

辛磊皮猴似的性子確實受不了那種氛圍,恨不得馬上回到自己班。他也突然理解了新同桌那個樣子,因為2班全都是這樣的。

聞溪抿了抿唇,佯裝不經意地問:“那顧嶼珩呢?也在做題?”

辛磊搖搖頭:“在睡覺。”

聞溪失笑。

也是,這才符合他的人設。

三人回到班裏,新同學還沒回來,辛磊坐下時仍在感嘆,懷念跟顧嶼珩做同桌的日子。

誰不懷念呢,聞溪偷偷想。

連著一個多星期,聞溪和顧嶼珩都沒打上照面,重點班確實比普通班要努力,每天下午最後一節明面上是自習,實則是科目老師輪流上課,給學生答疑。

因此,他們要比普通班晚二三十分鐘才放學。

有一次聞溪值日,打掃得比較慢,結束後走到停車場就看到顧嶼珩和鄒晴在一起。

她當即調轉車頭離開,沒有往回看一眼。

二班跟八班唯一有交集的,是每周一節的體育課。第一周趕上下雨,大家都在教室裏自習,第二周到操場列隊點名時,八班隊伍旁邊正好就是二班。

顧嶼珩個子高,在最後一排最右面,一列隊伍向右看齊時的參照物就是他。

兩個班,上的課程內容各有不同,熱身活動做完,八班開始練排球,二班則是繞操場跑圈。

聞溪和祝冷組隊,正好站在外圍,顧嶼珩經過時和她們招了招手。

“是我的錯覺嗎?怎麽感覺顧嶼珩變得有人情味了。”

之前可很少見他會主動和誰打招呼,去一趟重點班,戀舊了?

“有嗎?”

聞溪眼角餘光已看不見顧嶼珩的身影,堪堪收回。

“不過我覺得他們班氣氛悶悶的,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祝冷下意識搜尋新同學的身影,扯著聞溪的袖子示意她:“快看,又和二班的一起了,我就沒在班裏見過她笑得這麽開心。”

二班有幾個女生已經結束跑圈,原地踏步休息,新同學也沒找人組隊練球,就過去和她們湊一塊聊天。

聞溪心不在焉的,一個不小心沒接穩球,撞到大拇指,疼得她嗷叫一聲。

“沒事吧?”

指甲蓋留長的部分因為撞擊,明顯有道白痕,很快就有淤血,痕跡慢慢加深,力道再大些可能就直接折斷了。

祝冷看聞溪疼得直吸氣,舉手打報告到一旁休息。

“沒出血還好,就是有點痛,估計要緩一會。”

聞溪捏著手指頭坐在臺階上,越過人群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似的,也朝這裏望過來。

“是顧嶼珩。”

祝禮比她先反應過來,擡手揮了揮。

沒攔住,聞溪喉嚨一陣癢,緊接著咳了兩聲。

擡眼就看到,他真的朝這裏走來了,聞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緊了許多。

“怎麽,受傷了?”

見聞溪一直捏著手,顧嶼珩問,他背對著日光站在面前,運動外套的拉鏈開著,領口往兩邊敞開,露出裏面的球服。

距離上一次看他打球,好像還是上學期那場班賽。

對了,他額頭上的疤……

被劉海擋住了,看不到痕跡還有沒有。

眼前忽然有只手晃了晃,打了個響指,聞溪回過神來。

顧嶼珩:“問你話呢,發什麽呆。”

“哦,就是指甲蓋被撞了下,沒什麽。你們自由休息了?”

聞溪覺得自己臉頰熱熱的,不知道是天氣曬,還是因為忍著疼,激起的生理反應。

兩人忽然就沈默了,好像也沒什麽話要說。反倒是祝冷,主動問起顧嶼珩在重點班的情況,是不是真如辛磊說的那樣,壓抑得很。

“還好吧。”

顧嶼珩還是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不論周圍環境什麽氛圍,都動搖不到他。

祝冷坐在臺階上晃著腿,好奇:“那讓你選的話,你選二班還是八班?”

顧嶼珩偏頭看了她一眼,發出輕微的哂笑聲,似乎覺得這問題太過幼稚。可當他扭頭,發現聞溪也在看自己時,又不由自主地斂回笑意,下意識真的思考了一下。

日光薄薄一層落在他的肩上,難得有這麽明目張膽對視的機會,聞溪聽見他淡淡的回答:“八班。”

祝冷手握成拳懟了他一下:“我就知道!夠義氣!”

“重點班的進度很快,筆記也不少,有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

後面有人在喊顧嶼珩,許是要催他過去打球。

聞溪點點頭當作回答。

“走了。”

“拜拜。”

那道張揚又灑脫的身影,伴隨著午後日光又重新躍入了她的視野裏。聞溪從來沒有一次這麽覺得,四十分鐘的課程時間太短了。

-

從冬天到夏天,除了桌面上的練習題堆得更多了些,就是衣櫃裏的衣服變得輕便了。

月考、期中考、運動會、藝術節,每個階段的推進都讓聞溪感受到什麽叫做一日一日過,時間去而不返。

中途聞溪還過了個生日,是她來穗城後過的第一個生日。徐潮浠帶她吃了頓大餐,媽媽徐朝陽也是提前把禮物寄過來,蛋糕跟驚喜一樣都沒缺。

她沒和祝冷他們說過自己生日,大家註意力似乎都沈浸在放假和水平測試兩個極端,來回切換。

六月七、八兩日是高考,高一高二放假,六月九日是高二年級的水平測試,分數會直接影響到一年後高考的錄取檔位。

也被稱為小高考。

理科生考的科目是政史地,聞溪基礎還可以,放假兩日也沒松懈,就在家裏刷題。

高考結束,意味著他們即將進入高三,這個人生最重要的階段之一。

徐朝陽和徐潮浠商量過,想過來穗城,在二中附近租個小單間照顧聞溪的起居飲食,好讓她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

徐潮浠的意思是,看聞溪自己。

進入高三後,學校開設了晚自習,十點結束。

聞溪回到家也要十點半,洗漱完接近十一點。

徐潮浠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熬夜,聞溪刷題,她工作,可如若白天要她接送或者準備些有營養的餐食,她是沒辦法,忙不過來。

甚至有時候,徐潮浠還需要出差,一走就是好幾天,小半個月。

徐朝陽的提議對聞溪來說,是有很大幫助的,關鍵就是看她自己。如果說她現階段已經適應了這種節奏,突然多了個人管她,會不會覺得不自在。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提議時,聞溪猶豫了。

“媽媽不是很忙嗎?過來陪讀的話,會影響工作吧?”

聞家的生意都是徐朝陽夫妻倆一塊操辦的,這些年徐朝陽的腳步就沒有停下來過。

不然也不會讓聞溪一個人回來穗城上學,早就舉家搬回來了。

讓女強人做出陪讀一年的決定,聞溪總覺得有點奇怪,反觀自己,最近的學習也沒有落下,成績沒有波動,不至於會讓媽媽擔心到搬回來住。

可不管聞溪怎麽問,徐朝陽的說法都是一樣,就是想照顧她,讓她心無旁騖地學習。

如果搬到學校附近住,她就沒法兒放學和顧嶼珩一塊回,一起探討學習問題。想到這些,聞溪拒絕了徐朝陽的提議。

當然,她說得比較委婉。

徐潮浠看出了小姑娘的心思,幫忙補了兩句,大抵就是——

鄰居小孩成績年級數一數二,好不容易混熟了能抄抄重點班的筆記,這要是搬走了,資源就沒了。

沒有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聞溪最終和徐朝陽達成了共識。

很快進入高三,換了新的教室,墻上多了塊倒計時的板子。

二中的課桌是淺木紋色的學習桌,上面還留有一些字跡,看得出來學長學姐緊繃的學習狀態下仍保有一顆有趣的心。

聞溪和祝冷不再是同桌,老班按照月考成績排名,每個月調換一次座位。聞溪基本保持前三,祝冷成績波動比較明顯,還有過和辛磊坐一塊的時候。

她把那次月考稱為十月之變,鞭策自己一定要提高成績,遠離辛磊。

聞溪也不敢懈怠,幫祝冷之餘也在不斷刷題,很快迎來一模考。

二中的一模考拿的是省級的卷子,模仿高考模式,被稱為水平最接近高考的模擬考,參考性極強。

根據往年數據也足以證明,學生一模的成績排名和當年高考的成績排名最接近。

因此每個人都很緊張,包括聞溪在內。

考前一晚她就沒睡著,趴著窗戶發呆,結果聽到樓下傳來生日快樂歌,誰過生日?

顧嶼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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