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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後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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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後事(三)

剛才游扶雨被撈上來時,衣袖上掛著一支箭,禦醫診斷的時候交給了華淵渟,他無意識地一直抓在手裏。

江乘舟接過來,仔細查看起這支箭,發覺有些眼熟,這不就是上次在樹林裏殺死那些歹徒所用的箭麽!上次五小姐一口咬定人都是她殺的,所以他就以為這些兇器是五小姐的東西,沒再理會,只是那把弓做工精良,他當時還端詳了很久。

弓!對了,上面還刻了一個字:莫!

沒錯,就是“莫”字。蒙面人、刺客、中箭……梨國!

江乘舟不敢細想,忙叫人取了那把弓箭過來,又和磨蟻身上的傷口細細比對,果然能對得上!

華淵渟扶著柱子站在不遠處,雙腳像灌了鉛石,他邁不開步子上前看一眼。他知道那就是磨蟻。

磨蟻大他五歲,從華淵渟記事起,磨蟻就在他身邊了。不論是讀書還是習武,磨蟻都陪著他。他們一塊兒翻墻出賢王府,去找師傅練武,去買趁手的武器。在宮裏的時候,也是磨蟻陪著他,小時候他和別人打架,打不過了就讓磨蟻教訓他們。

他沒有兄弟姐妹,雖然磨蟻叫他主子,但其實就像他的大哥一樣,一直保護著他。今天早上他們還一起騎馬出去找游扶雨,怎麽現在他就躺在地上不動了呢?

“是那個刺客,我為什麽要救她!不對,她那麽好的身手,怎麽會?這是一個圈套!”

華淵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不難猜出,那刺客原本想借機接近他們,但沒能得逞,不知何故混進了游府,還在酒裏下了毒,磨蟻肯定是在來找他的路上慘遭暗算。

“殿下,請看這把弓。不知殿下是否還記得那日在樹林裏,五小姐遇襲之事?這把弓就是當時五小姐說她用來射殺歹徒的。”

“不是她殺的人。”

“那……是那個蒙面人?”

“你發現了什麽線索?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於是江乘舟把歹徒獄中服毒,游府中毒之事,還有弓上所刻的字,全部都說與世子聽。

華淵渟聽了之後,摩挲著弓上刻的字,過了許久才喃喃自語道:

“莫……江大人,姓莫的,又和梨國有關系,你說會是誰呢?”

江乘舟不敢答話,先前他就有了和世子一樣的猜測。

荷國大將軍莫函,其妻正是梨國公主。

當年兩國議和之時,梨國派來公主和親,因為公主也驍勇善戰,荷國就下旨命莫函迎娶。莫函出身將門世家,屢獲戰功,和當今聖上是一起在馬背上打天下的兄弟。

只是後來兩國開戰,莫函的身份就變得微妙。盡管荷國打贏了戰爭,但帝王心深不可測,加上莫函不願休妻,在朝堂上日益邊緣化,十幾年前就自請鎮守邊疆,無詔不得入京。

若真與莫將軍有關,勾結梨國人刺殺世子,那可是通敵叛國的重罪,僅憑一把弓箭不足以定罪。江乘舟只能將所有的事情詳盡上報,要如何裁定還需聖上定奪,他無權過問。

華淵渟不知何時走回了自己的房中,一頭栽進了被褥裏。門外是自己的侍衛在把守,只是少了磨蟻。他太累了,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這一覺就睡了五天,嚇得江乘舟差點擬好遺書。

原來這幾日世子反覆高燒,禦醫也束手無策,他們把嚴州的大夫都請了來,也找不出緣由,游府上下個個都是膽戰心驚。

尤其是游二老爺,他現在是游府的家主,若是世子再在游府出事,他也只能下去找大哥三弟訴苦了。

賞花那天他不在游府,前一日就去了較遠的莊子上收租,本來當天還趕不回來,沒想到游府來人說府裏出了人命,他趕緊啟程回去。

這幾日他忙著處理三弟和三弟妹的後事,都沒空問江乘舟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僅是三弟三弟妹的後事,還有府裏的下人,以及那日吃了酒的賓客,都得善後。游府只剩下二房夫妻主事,兩人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甚至連游茶星都沒閑著。

她是第二日睡醒了才知道三叔三嬸去世了,她還問梅蟬,五妹妹怎麽樣了,她爹娘都不在了,她肯定很傷心吧。下人們不敢亂說,只守著她不讓她跑出去,畢竟府裏到處都是官兵。二夫人接了六少爺游融光過來,叫她照看弟弟,不要添亂。

游茶星又去問她二姐姐,游載星不像平日裏那般耐心,讓她聽母親的話待在屋裏就是。

游載星稍作歇息就忙著幫二夫人操持家務,府裏人手不夠,幾乎事事都要她們親為,幾日下來,身子愈發消瘦。

游載星走到一處涼亭,覺得有些頭暈,就讓丫鬟蘭雪去取些茶水來,自己先坐在這裏歇歇腳。

“二小姐,你可還好?”

江乘舟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這裏,他並未走近,兩人之間還隔著一長段的距離。游載星看著他,耳邊仿佛又聽到了那日他與二哥的談話。

賞花那日快用晚膳時,她母親叫她去請江夫人,江夫人告訴她,江乘舟正和她二哥在亭子裏聊天,讓她去叫他一起過去。

游載星原本想讓丫鬟去請,但是江夫人有意讓他們二人相處,就帶著她的丫鬟先走了,她沒法子,只好自己去請。

“江乘舟,還沒好好恭喜你,和二妹妹定親了!等會兒我們可要不醉不休啊!什麽時候成親?我一定封厚禮給你們!”

“呵,不說這個。你又不是不知道。嵐兒在宮裏怎麽樣,她過得還好嗎?”

“江乘舟!你瘋了嗎?都什麽時候了,還敢問大妹妹的事。她現在是貴妃了,你說她過得好不好。”

“過得好就行……我……我配不上她。”

“你若是還沒忘記她,那二妹妹,你又是怎麽想的?你敢對她不好,看我怎麽揍你!”

“呵呵,我怎麽想?我爹娘喜歡,你二叔二嬸也同意,還有誰不滿意嗎?皆大歡喜啊!”

“你……”

“我不滿意!”

“二妹妹!你……你都聽見了?這……”

“二小姐……江某慚愧。”

游載星沒有再說什麽,也沒請他去二房院裏,自己忍著淚回去了。又不想讓母親看出端倪,借口說身子不適,挨著游茶星躺下了,要不是聽說府裏出事,她根本不想見到江乘舟。這幾日府裏辦喪事,江乘舟在府裏辦案,她都刻意回避,就是不想與他見面。

“江大人不必掛心,江大人公務繁忙,還請自便!”

“二小姐,那日之事,是江某失言,還請二小姐不要往心裏去。”

“江大人何錯之有?本就是我高攀了,論相貌才學,我自知比不上大姐姐,江大人看不上我不足為奇。只是提醒江大人不要忘了,為人臣子的本分,莫要覬覦不該肖想的人!”

“我自然曉得,我與嵐兒的緣分已盡,多謝二小姐提醒!既然二小姐無事,江某就告辭了。退親的事,我會同家父說,過錯皆在我身,不會叫游府失了體面。”

游載星望著江乘舟絕然離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抽泣起來。

她盼了這麽久的意中人,終究還是她的一廂情願。

當年江乘舟高中狀元,戴花騎馬從游府門前經過,她站在游府門口,看著意氣風發的少年,懷裏滿是巡街所得的花枝,心中一動。暗自發誓,以後若是要嫁人,必須嫁這樣的風流人物。

她沒想到江府會向她提親,她甚至害怕父親因為她年紀尚小而拒絕。自從與他定親之後,她無一日不想著趕快及笄,她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江乘舟。

可笑,他江乘舟居然是求娶游嵐霧不成才退而取其次選擇她,他根本不在意她游載星!

不是她,是游家任何一個女兒都行,又或者不是游家,現在的游家他江府也看不上了吧!退婚?退吧,她游載星不需要一個朝秦暮楚的夫婿!

江乘舟臨出游府前,又去看望了世子,聽說燒已經退去了,這才放心回江府。他還有自己的一堆事等著處理,不能一直待在游府。

退婚的事,他該怎麽同兩家長輩說起?

他回想起剛才游載星的話,不禁捏緊了拳頭。

什麽是本分?為人臣子,就連心愛之人也要拱手相讓嗎?明明他和嵐兒是青梅竹馬,要不是皇上選秀,游望山貪戀權勢,將自己妹妹送進宮去,他也不至於被人說成是覬覦他人之物!

三年前,殿試結束放榜後,他們從曲京返回嚴州,路上江乘舟還和游望山說起此次回嚴州,想將他與游嵐霧的親事定下。當時好友游望山一口應承下來,還笑說,妹妹能做狀元夫人,他臉上也有光。

然而回到嚴州後,游望山卻屢次三番婉拒江府請去說媒的人,江乘舟彼時新獲官職,分身乏術,但也寫信給游望山詢問緣由,誰承想他卻推脫說,當日不過是酒後戲言做不得數。

江乘舟不解,他與游望山是好友,又與游嵐霧有情,江家在嚴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更不用說兩府的交情。他實在想不出游望山不滿這門親事的理由。

原本他和游嵐霧的親事早就能定下,只是游府大房夫婦相繼離世,兒女重孝在身,他又要考取功名,這才耽擱了一段時間。游望山是游嵐霧的親大哥,長兄如父,他與嵐兒的婚事必須得到他的同意。

直到半年之後,他才明了為何游望山一再拒絕自己。原來他早已對游嵐霧的婚事有了更好的打算。這還是游柏森邀他出來吃酒,喝多了告訴江乘舟,他們不日就要前往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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