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 93 章 ◇

◎垂危◎

無雙怕其他殺手找過來, 她見到一個無人的房子，那大概是獵戶上山狩獵時用來居住的，她攙著蕭讓匆匆進了房子, 然後躲進了地窖。

蕭讓傷上加傷, 剛一到地窖，就再難以支撐身體，暈迷了過去, 無雙忙生起火堆, 還好地窖中還放了一些傷藥，想來應該是那些獵戶放在這裏以防萬一的, 無雙趕忙解開蕭讓衣衫, 只見他傷口已是血肉模糊, 無雙雙手有些顫抖, 她咬著牙, 將藥粉灑到蕭讓傷口之上止血, 但蕭讓傷勢太重，一瓶藥粉很快就灑完了，蕭讓傷口還在出血，若血這樣流下去，只怕蕭讓連今晚都挨不過去。

無雙扔了空藥瓶，她呆呆看著蕭讓, 蕭讓重傷之下, 已是氣若懸絲, 無雙忽眼眶紅了：“你為什麽要替我擋那一劍, 難道你以為, 你替我擋劍, 我就會感激你, 就會原諒你？”

只是蕭讓，卻仍然毫無聲息。

無雙楞楞看著他，她喉嚨甚至有些哽咽：“蕭讓，你起來啊，我要親口告訴你，我不會原諒你。”

“你起來啊……”

“起來啊……”

無雙喚到最後，已是雙目通紅，淚珠如同斷弦的珍珠一樣，落到地上：“蕭讓，你的夢想呢？你不是想和太/祖皇帝一樣，統一天下嗎？你這麽野心勃勃，難道甘心死在這個荒山野嶺嗎？你起來啊，起來啊！”

但是任憑她怎麽呼喊，蕭讓都只是奄奄一息，無雙忽然心生恐懼，難道蕭讓會這樣死在這裏嗎？

她雖然恨他，雖然詛咒過他一千次、一萬次，可是，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蕭讓會因為替她擋劍，而死在這裏？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無雙喃喃道：“蕭讓，事到如今，你還是這麽自私，你死了，我就會內疚一輩子，因為你是為我而死的，你是不是就想要這樣一個結果？你是不是就想讓我一輩子良心不安？”

可是無論她怎麽質問，蕭讓都沒有醒過來，他的氣息反而越來越微弱，無雙怔了半晌，忽然道：“蕭讓，你不要死，你……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起身，出了地窖。

她要出去，她要救蕭讓。

就算蕭讓再怎麽該死，她也不能讓他為她而死。

-

無雙踏出地窖，她也不管會不會被那些殺手碰到，而是一個人在山上深一腳淺一腳走著，這些殺手在找蕭讓，但是鷹鳶軍也在找蕭讓，雲夢軍也在找她，若是能碰到鷹鳶軍或者雲夢軍，那蕭讓，還會有一線生機。

只是她走了半天，卻還是遇到了鳳煦派來的殺手。

那些殺手並不想殺無雙，只是想將無雙帶回去，他們問無雙：“無雙公主，蕭讓身在何處？”

無雙咬牙：“我不會告訴你們的。”

那些殺手對視一眼，正想著怎麽撬開無雙的嘴時，忽聽到一陣馬蹄疾馳聲傳來，原來是雲夢派來尋無雙的人來了。

雲夢這方軍強馬壯，雙方廝殺起來，鳳煦派來的殺手全軍覆沒，雲夢軍顧不得自己一身的傷，紛紛向無雙單膝跪下：“屬下來遲，請公主恕罪。”

無雙見已方控制了局面，這才松了口氣，她急道：“你們跟我去救蕭君侯，快，遲了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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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帶人，去地窖救出了蕭讓，雲夢軍又找了個馬車，眾人趕著馬車，風馳電掣一般，向雲夢而去。

一路上，因為馬車顛簸，蕭讓傷口一直在出血，無雙坐在地上，一直用手捂著他的傷口，但是包紮傷口的白布卻被鮮血浸透，濕了又濕，終於在換第十條白布的時候，無雙終於絕望了，她對著馬車外面喊道：“還有多遠？”

車夫道：“稟公主，距雲夢不到百裏了。”

“讓馬車再跑快點！”無雙喊道：“快！”

“公主，這已經很快了……”

“再快點！”無雙咬牙：“我命令你們快點！”

無雙從未如此歇斯底裏過，她也從未端過公主架子這樣命令人，馬車外面的雲夢軍都怔了一怔，他們對無雙和蕭讓的關系心知肚明，聽說無雙公主和靖北侯蕭讓是夫妻關系，但是兩人感情不睦，所以一個在雲夢，一個在慶渝，但今日看無雙公主的緊張程度，這兩人，關系未必不睦。

雲夢軍不敢懈怠，於是眾人紛紛揚鞭打馬，馬車揚起一陣塵沙，車輪滾滾，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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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蕭讓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微弱，無雙心急如焚，她搖著蕭讓：“蕭讓，你醒醒好不好？”

“你不要睡，你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你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你快醒醒！”

“你醒來啊！”

無雙喊到最後，蕭讓終於微微睜開了眼，無雙欣喜道：“蕭讓，你醒了……”

蕭讓勉強笑了一笑，他臉色蒼白如紙：“無雙……我大概……是挺不過去了……”

“你說什麽瞎話？你怎麽可能挺不過去？”

“我死之後……你便改嫁吧……以前我不簽和離書，是不想讓你離開我……但是今日，我怕是不能保護你了……你去尋個其他男人，姜焱也好，李駿也罷，都隨便你……但是鳳煦不可以……他心機太深沈，他會害了你……”

無雙淚如雨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嗎？我偏偏不聽！”

“你不要傻了……在這亂世，不尋個依靠，誰能護你……”

“我不要尋依靠，我不要聽你的話！”

蕭讓無奈：“好吧……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吧，反正，我是沒有辦法了……”他咳了兩聲，牽動傷口，他喘氣道：“無雙……我最後一個願望，是希望……你能原諒我……”

無雙怔住，蕭讓氣息微弱，他望著無雙，輕聲道：“你能原諒我嗎？”

無雙沒有說話，蕭讓嘆道：“三年前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獨斷專行，我不該害你那麽傷心，我更不該殺死我們的孩子……這都是我的錯，我真的希望，你能原諒我……”

無雙淚流滿面，她終於開口道：“你要我原諒你，那你好起來啊，你好起來再跟我說……”

蕭讓咳嗽愈發劇烈：“我大概是好不起來了……無雙，求你，原諒我……不要讓我在九泉之下……還不安心……”

蕭讓從未這般低聲下氣地求過人，如今為了無雙能夠原諒他，居然用了“求”字，無雙心中，更加不知是什麽滋味，她只覺得心中酸楚，她哭得愈發厲害了：“蕭讓，你憑什麽為了讓你自己安心，在這種時候還來要挾我，你聽著，我不要被你要挾，我不會原諒你，等你傷好了，你再來求我原諒，現在，我不接受！”

她臉上滿是淚痕，蕭讓心如刀絞，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拂去無雙臉上的淚水，但是他用盡力氣，才堪堪擡起手，只是剛擡起，那只手就無力垂下，他的眼睛也閉了起來，被劍貫穿的傷口更是血如泉湧，怎麽止都止不住。

無雙徹底慌了：“蕭讓，你不要嚇我！你起來！你起來啊！你聽著，我不原諒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原諒你！你聽到沒有！”

但是蕭讓已經聽不到了，他傷勢太過沈重，任憑無雙怎麽呼喚，他都再沒睜開過雙眼。

無雙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她頭暈目眩，她楞楞看著徹底陷入暈迷的蕭讓：“蕭讓，你給我聽著，你要是敢死，我更加不會原諒你，三年前，我那麽喜歡你，那麽仰視你，我以為自己得到了幸福，結果你告訴我，我只是一個替身，你還用我去換姜雲曦的骨灰……是，計劃是鳳煦制定的，可是傷害我的，卻是你啊，還有我的孩子，就算留他會傷害我，可是，你憑什麽擅自決定殺了他？鳳煦將我從姜焱手裏救下後，我整夜整夜都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孩子的模樣……你給我造成了那麽大的傷害，你還沒補償我，你怎麽可以死？你不可以死！你聽著，你不可以死！你要還債！你不能死！不能死！”

無雙只是喃喃自語著，忽然馬車驟然而停，無雙差點沒摔倒，還沒等她發火，馬車外雲夢軍就急道：“公主，雲夢到了！”

-

公主府裏，雲夢最有名的幾個大夫都被急召入府，無雙房中大床，蕭讓傷口的鮮血怎麽都止不住，大夫踏進來的時候，按住蕭讓傷口的無雙已是身上、手上都全是蕭讓的鮮血，大夫們看到這副場景，都楞了下，然後紛紛上前，查看蕭讓傷勢。

無雙按著蕭讓傷口，她急切問道：“怎麽樣了？”

幾個大夫面面相覷，一個大膽的道：“這蕭君侯看起來……情況不太妙……”

無雙忽然暴怒，她驀然站起：“什麽不太妙？你們聽著，救不活蕭讓，你們也都別活了！就都給他陪葬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見過無雙如此暴怒的模樣，眾人都嚇得呆住，還是雲夢郡守李駿勸無雙：“公主，大夫會盡力的，我們先出去等吧。”

李駿苦勸之下，才將無雙帶了出去，無雙踉蹌出了房間，木門關上，無雙忽覺腳一軟，已經跌倒在地。

李駿唬了一跳：“公主，您沒事吧？”

李駿和其他奴婢去攙無雙，但是無雙雙腿無力，根本起不來，她手指都在顫抖，她看著自己裙擺的鮮血，還有十指的鮮血，她喃喃道：“為什麽，為什麽我明明那麽恨他，但是他快要死了，我並不高興，反而那麽害怕？為什麽？”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為什麽，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敢說。

只有極致的愛，才會有極致的恨，公主她，對蕭讓，難道真的只有恨嗎？

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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