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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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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再添把火◎

無雙楞住:“你為什麽不躲?”

蕭讓啞聲道:“若殺了我, 會讓你心裏好受點,你就殺了我吧。”

無雙咬唇,她握住長劍的手也開始顫抖, 她一咬牙, 抽出長劍,頓時蕭讓傷處鮮血噴薄而出,甚至噴了無雙一頭一臉。

無雙擡手, 去抹臉上鮮血, 她望著自己手上沾滿的鮮血,然後咯咯笑道:“蕭讓, 你以為這樣, 就能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嗎?不, 這不可能!我回不去了, 我的孩兒也回不去了, 蕭讓, 你真的該死!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一輩子!”

她最後那句話,幾近聲竭力嘶喊出,蕭讓痛徹心扉,他重傷之下,已經再支撐不住, 單膝無力跪地, 屋外親兵聽到動靜, 都沖了進來, 當見到一地的鮮血時, 所有親兵都紛紛拔出刀劍, 對準無雙。

管她是大胤公主, 還是誰,只要敢傷他們主帥,都要立斃刀下。

但是身受重傷的蕭讓卻喝道:“住手!”

他一字一句道:“誰都不準傷了無雙公主!”

一個親兵急道:“君侯……”

“我說,誰都不準傷了無雙公主!”蕭讓用盡最後力氣說道:“誰敢傷她一根頭發,本侯就殺了誰!”

親兵們憤憤,都不情不願地收起刀劍,然後急匆匆扶起蕭讓,回去治傷。

-

大片大片的鮮血,在青石磚的地上蜿蜒流淌,無雙看著那些血,她扔了劍,然後輕聲笑了,她跌坐在地上,喃喃著:“蕭讓,就算是死,也償還不了你的罪孽。”

她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蘅因急匆匆趕來,蘅因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

蘅因急切道:“剛剛我聽說,蕭讓受傷了,還傷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難道是……”

無雙點頭,她聲音愈發輕了:“是我做的。”

“天……”蘅因驚訝萬分,驚訝之後,便是自責:“公主,我不該取出你腦中的銀針……但是,你那時因為想起舊事,頭疾發作,若再不取下,就有性命之危……我也沒有辦法……”

“花堇。”無雙很是平靜:“這不關你的事。”

“可是……”

“你真的不需要自責,反而是我差點害死你。”

“以前的事,還說什麽呢?我如今也活得好好的……”蘅因低頭,藏起眼神中的內疚,她繼續說道:“但是,若蕭讓這次死了,那雍王,恐怕不會放過你。”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賠條命給雍王罷了。”無雙道:“我不會連累皇兄的。”

蘅因咬了咬唇,她嘆了一口氣:“我現在已經不知道,到底是盼望蕭讓死,還是不盼望他死了。”

-

蕭讓性命垂危,除了鷹鳶軍和雍王,其他人都彈冠相慶,對於凰湘等人來說,蕭讓一死,雍國去了一名虎將,便是為大胤除掉了一大心腹之患,用無雙一個公主的性命來換蕭讓性命,這買賣,劃算的很,反正胤室的公主多的是,少她一個不少。

對於雍景之來說,蕭讓一死,便再無人壓他一頭了,以後雍國軍權,都盡數在手,豈不快哉?

對於其他諸侯來說,蕭讓軍事天賦極高,實戰經驗也豐富,加上作戰勇猛,善於用兵,這樣的人死了,簡直夢裏都要笑出聲來。

就如三年前,他在父親忌日受傷那次,那麽多人都希望他死,唯有阿妧希望他活,甚至不顧自己性命,闖入他房中希望他能讓大夫療傷。

但是這次,殺他的,就是阿妧。

真是何其諷刺?

蕭讓危在旦夕的時候,似乎走入了一片茫茫白霧之地,那裏有一條河,有一個老者在撐舟,老者呼喊他上來,他卻猶豫了,遲遲不想上去。

他又似乎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孩童,拍著球,冰雪可愛,那孩童歪著頭,仰著臉,對他道:“父親,你為什麽要殺我?”

他心中一痛,俯身去摸那孩童的頭:“父親也舍不得殺你……但是,不得不殺你……”

但是那孩童,又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又看到了無雙,無雙臉上帶笑,牽著孩童的手,他喊她:“無雙……”

但是無雙卻沒有理他,而是牽著孩童,踏上小舟,老者撐著舟,咯吱咯吱,小舟慢慢消失在他眼前。

白霧漸漸散去,他終於看清那條河流,那是一條極寬的河,河邊豎著一個石碑:“黃泉。”

-

蕭讓陡然驚醒。

他一醒,胸口就一陣劇痛襲來,他側身,吐出一大口鮮血。

身邊守著的親兵欣喜異常,吳鉤也喜出望外:“君侯醒了?”

蕭讓卻喃喃道:“我不能死……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了……”

親兵們面面相覷,只有吳鉤心知肚明,吳鉤將人都打發走,自己則稟報道:“君侯,公主無事。”

蕭讓臉色蒼白,一字一句道:“封鎖消息,不許和任何人透露是公主傷了我。”

“是……”

“你去趟雲夢,將一萬鷹鳶軍帶回來。”

吳鉤明白,蕭讓是怕自己受傷的消息傳到鷹鳶軍中,引起雲夢的鷹鳶軍嘩變,他神情覆雜,拱手道:“是。”

-

蕭讓未死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無雙耳中,蘅因小心翼翼和她稟報的時候,她臉色沒有絲毫異樣,而是道:“知道了。”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也是,蕭讓這般的禍害,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死呢?

她只恨當時的劍刺偏了一點,否則,就不會讓他還有機會活下來。

下人又來稟報,說鷹鳶軍副將吳鉤求見。

無雙雖不想見鷹鳶軍的人,但是吳鉤在她還是阿妧的時候,對她十分照顧,因此她便答應見吳鉤。

吳鉤是來帶走一萬鷹鳶軍的,無雙道:“我傷了蕭讓,蕭讓自然不願讓鷹鳶軍再留在我雲夢,要走便走吧。”

吳鉤一時無言,半晌,才道:“或許,君侯是怕鷹鳶軍護主心切,傷了公主,才讓屬下帶鷹鳶軍回去。”

“這是他親口告訴你的嗎?”

吳鉤楞住,蕭讓的確沒有親口告訴他,他搖了搖頭,無雙嗤道:“所以這也不過是你的揣測罷了。”

吳鉤默然,無雙道:“吳鉤大哥,你也走吧,不必為蕭讓說話了,我今日不殺他,來日,我定要殺他的。”

吳鉤訥訥,他道:“其實三年前的事,也許另有隱情。”

無雙看向他,吳鉤道:“三年前,公主被姜焱帶走的時候,我因為幫公主逃走,被君侯關了起來,一個月後,君侯才放我出來,我也曾問君侯,我背叛了他,他為什麽不殺我,反而要放我,還讓我繼續做鷹鳶軍的副將?但是君侯,卻什麽都沒說。”

他道:“如若君侯真的對公主如此無情,那麽我為了公主背叛君侯,他是一定會殺我的,他不殺我,只能說他心裏是有公主的,他也覺得,我幫助公主逃亡,其實是沒有過錯的,所以君侯才沒有懲戒我。”

“這是蕭讓讓你說的嗎?”

吳鉤一怔,他忙搖頭:“不,君侯並沒有吩咐屬下什麽。”

“那這些話,是他親口告訴你的嗎?”

“沒有。”吳鉤又是搖頭:“這是屬下的揣測。”

“又是揣測。”無雙冷笑:“如果他真的對我有情,為什麽要拿我換姜雲曦的骨灰?為什麽明知道我落到姜焱手中會死,還是將我送給姜焱?為什麽要親手殺死我的孩子?”

她一連發問,吳鉤已是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屬下也不知,但屬下在君侯身邊七年,對他的脾性,還是略知一二的,也許,他真的有苦衷。”

“吳鉤大哥,你走吧。”無雙已不想再聽了:“我已經不想再聽到蕭讓二字了,你回去轉告他,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向他報仇雪恨的。”

“公主……”

吳鉤還想再說什麽,無雙打斷他:“看在你以前對我的照顧份上,你走吧,再提蕭讓二字,就休怪我無情了。”

吳鉤沒有辦法,只好咽下到嘴邊的話,拱手告退。

踏出門檻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望了眼無雙。

無雙撐著頭,閉著眼,她此刻雖然貴為公主,衣著華貴,滿頭珠翠,但看起來,卻仍然是三年前,那個心如死灰傷心痛苦的奴婢阿妧。

他又想起病榻上重傷的蕭讓,也是一樣蒼白憔悴,他忍不住嘆氣,他也不明白,蕭讓心中,明明是有無雙的,可為什麽還會做出如此殘忍無情的事呢?

但蕭讓從來不說,所以他也不明白。

他轉過頭,其實他剛才想對無雙說,蕭讓真的未必對她那般無情,因為三年前,他被蕭讓關了一個月,放出來後,就聽說,那一個月,蕭讓大病了一場,蕭讓向來身強力壯,但那段時日,卻纏綿病榻,整日昏昏沈沈,一個萬夫莫敵的大將軍,僅僅一個月,就蒼白瘦削到吳鉤都不敢認,大夫說,他是得了心病。

他大著膽子問蕭讓,為什麽會得心病,但蕭讓只是劇烈咳嗽著,然後撫摸著疊的整整齊齊、熏著龍涎香的黑色大氅,緘默不言。

吳鉤又私底下又去問阿妧走那日,跟在蕭讓身邊的親兵,那些親兵剛開始不敢說,吳鉤再三逼問,終於說了出口:

“那日,我們眼睜睜看著姜焱將阿妧姑娘帶走,那姜焱存心折磨阿妧姑娘,不但綁了她雙手,還故意縱馬,將她在馬下拖行,阿妧姑娘摔了幾次,手肘都磨破了,我們看著不忍心,但君侯卻不發一言,而阿妧姑娘,想必是恨君侯恨的緊,被這麽折磨,她都沒有回過頭,向君侯求一聲救。”

“正當姜焱綁著阿妧姑娘,漸行漸遠的時候,君侯忽然驀地,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人也跪倒在地,我們都嚇壞了,想去看君侯怎麽了,他卻擡手,不許我們任何人上前,也不許我們任何人出聲。”

“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君侯,君侯征戰沙場,冷血殘忍,何時見過他傷心到吐血的樣子,那日慶渝城下的黃沙之上,不但有阿妧姑娘的鮮血,更有君侯的鮮血。”

“其實,若阿妧姑娘能回頭看一眼,她就能看到君侯嘔血跪地的模樣,但是阿妧姑娘,卻自始而終,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作者有話說:

再添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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