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火葬場開啟◎

蕭讓去往雲夢途中, 一直想著離開那日，無雙脫口而出的那句，“明日就走嗎”？

或許, 她是真的沒有那麽厭惡他了, 這是他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們這次, 大概真的能夠回到從前。

蕭讓有了希冀, 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平日不茍言笑, 無人敢靠近他, 但近日, 卻總是嘴角微微揚起, 似乎想到了很多開心的事, 鷹鳶軍一個個都面面相覷, 心裏嘀咕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快行到雲夢的時候，蕭讓並沒有直接去雲夢城，而是繞道去了一家首飾店，這是雲夢最好的金店，打出的金飾一直都是送到離國王宮的，蕭讓一踏入店中, 掌櫃就點頭哈腰過來：“不知蕭君侯大駕光臨, 是有何要事呢？”

“本侯想買一件飾品。”

蕭讓以前一直醉心軍務, 從來不會猜測女子心思, 對他而言, 送給女子最好的禮物, 便是金飾了, 於是他直接來到這家金店，想送一件首飾給無雙。

掌櫃心領神會：“我們這邊的首飾，不敢說是全天下最好的，那也是全雲夢最好的，君侯放心挑選吧。”

蕭讓看了看，覺得這些首飾雖然華貴，但失於庸俗，沒有一個好看的，他於是道：“就這些嗎？”

“這就是小店最好的首飾了。”掌櫃忽想起什麽：“哦，還有一件。”

他去了裏間，小心翼翼捧出一個錦盒，然後打開，只見錦盒之中，是一件鳳凰於飛的金色步搖。

純金雕磨的鳳凰栩栩如生，精美絕倫，鳳凰的嘴上，銜著一串碧色明珠，明珠渾圓透亮，流光溢彩，蕭讓不由拿起金步搖，道：“這個倒是不錯。”

掌櫃諂媚道：“這是之前離王讓我們打造的，說要送給王後……”

他話還沒說完，但馬上知道失言，於是閉了嘴，蕭讓卻不以為意，只是仔細端詳著金步搖，掌櫃訕訕道：“離國已亡，很多客人都說，這個不吉利，所以不想要，不知道君侯介意與否？”

蕭讓卻嗤笑了聲：“離國亡了，和這步搖有什麽關系？真是可笑。”

蕭讓不信神佛，更不信因果報應，一支金步搖，連話都不會說，又哪來的吉不吉利？一切不過是心理作用罷了。

他本想直接買下，但望著上面的碧色明珠，忽想到無雙曾說：“不知為何，我最討厭碧色。”

蕭讓抿了抿唇，他對掌櫃道：“這步搖雖好，但上面的明珠，能否更換一串？”

掌櫃楞了楞：“君侯想換成什麽？”

“什麽都好，只要不是碧色明珠。”

掌櫃心領神會：“小店還有雲夢澤蚌殼裏養出的紫色明珠。”

“那就換成紫色。”

掌櫃稱“是”，然後又道：“只是換成紫色明珠，可能需要等到明日才能拿到。”

蕭讓點頭道：“無妨。”

-

蕭讓於是便在驛站歇下，耐心等候掌櫃更換明珠，他其實是一個沒什麽耐心的人，“等候”這兩個字，向來和他沒什麽關系，但是如今，他卻願意為了一支步搖等候，他想，這步搖如此精美，插在無雙如雲發鬢之上，搖曳生姿，一定甚是好看。

所以他一直耐心等到翌日，取了改好的步搖，才入了雲夢城。

一入雲夢城，蕭讓便發現雲夢城比三月前，還要繁華許多，很多躲避戰火的商賈也回來了，大街小巷，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而這自然是無雙的功勞。

她果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出色。

蕭讓來到公主府，無雙正跪坐在案前，獨自下著一盤棋。

看到蕭讓時，她只是擡頭淡淡瞥了他一眼，並未說話。

蕭讓一怔，他直覺似乎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但又不知道是什麽改變了，他於是還是作揖行禮，然後才道：“看來公主這三月，收獲良多。”

無雙開了口，她聲音有些啞，又有些冷，她說道：“何止是收獲良多？簡直是收獲頗豐。”

蕭讓跪坐在她對面：“聽聞公主從三郡奴仆中征召了五萬新兵，勤加訓練，如今已經不可小覷。”

無雙只嗯了聲，然後又自顧自對弈，只是她手指，卻在輕微發抖。

她的突然冷淡，讓蕭讓好不適應，他琢磨著是不是她又在生自己的氣？蕭讓便拿出一個小小錦盒，遞給無雙：“送給公主。”

無雙瞟了眼，卻沒打開，而是執起一枚白子，放到棋盤之上。

蕭讓碰了一鼻子灰，他只好自己打開錦盒，取出鳳凰於飛式樣的金步搖，推到無雙面前，第二遍說了句：“送給公主。”

但是無雙一看到那支金步搖，執著棋子的手，反而抖的更加厲害了。

她咬著唇，半晌都沒作聲，忽然她胡亂扔下手上棋子，然後拿起那支金步搖，塞到蕭讓手上，對蕭讓嫣然一笑：“這步搖好漂亮，蕭君侯幫我帶上吧。”

她的這一笑，和往常的笑容完全不一樣，反而隱隱帶了絲疏遠和陌生，蕭讓覺察到有些不對，但仍將金步搖插到她雲鬢之上。

無雙站起，她走到鏡前，攬鏡自照：“這步搖的確很是合適。”

蕭讓道：“公主喜歡就好。”

無雙放下鏡子，她轉過頭，對蕭讓道：“蕭君侯，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她問的太過突然和直白，蕭讓一時半會，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剛要說話，忽無雙又微嗔道：“你若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又是送藥，又是送金步搖？還幫我討要三郡，借我一萬鷹鳶軍……在雲夢山巔，更是和我說，四海九州，吾與卿一世共享，本宮心想，自己應該不是在自作多情吧？”

蕭讓難得訥訥無語，片刻後，才承認道：“公主沒有自作多情，臣的確仰慕公主。”

無雙似是松了一口氣：“這樣就好，其實……”她赧然道：“本宮也十分仰慕蕭君侯。”

她這句話，讓蕭讓一路來的希冀突然變成了現實，這猝不及防，讓蕭讓甚至都忘記了無雙今日的異常，無雙已走近，依偎在他懷中：“蕭君侯對本宮這麽好，本宮如何會不動心呢？”

蕭讓有些不敢置信，半晌，才敢伸出手，去環著她的腰，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終於能重新擁有她了嗎？

無雙靜靜依偎在蕭讓懷中，她忽仰起臉，無邪一笑，然後看著他的眼睛，笑著說道：“蕭君侯，你看本宮戴上這支金步搖，是不是更像姜雲曦了？

蕭讓環住她腰的手，忽然僵住了。

驀地，無雙已經將他推開，她望著他，彎起嘴角：“世間萬物，皆不如卿；四海九州，吾與卿一世共享，蕭君侯，你的花言巧語，三年前，三年後，連變都沒有變過。”

蕭讓這一驚，非同小可：“你……”

無雙冷笑著拔下發髻上的金步搖，狠狠砸到了地上，價值連城的金步搖瞬間斷成幾段，無雙眸中逐漸顯露憤恨神色，她一字一句道：“蕭讓，你騙得我好苦！”

“你……你都想起來了？

無雙咬牙道：“你自然希望我一輩子都不要想起來。”

“阿妧……”

“不要叫我阿妧！”無雙怒道：“這是她姜雲曦的名字！我是鳳無雙，我不是阿妧！”

“無雙……你聽我說……”

“聽你說？我要聽你說什麽？說為什麽要將我當替身？為什麽要拿我換一把骨灰？為什麽……為什麽要親手殺了我的孩子！”

無雙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都有些發顫：“好，那你說啊，你說啊！”

偏偏蕭讓卻沈默了，他終是道：“我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無雙大笑起來，笑著笑著，滿眼都是淚：“事到如今，你還是只有一句無話可說嗎？”

她冷笑道：“但你說世間萬物，皆不如卿；四海九州，吾與卿一世共享的時候，可不是無話可說！”

蕭讓一言不發，無雙情緒愈發激動起來：“蕭讓，三年前，你親手送我去死，三年後，你不但沒有半點負疚之情，反而依舊傲慢至此！你故意將三郡拱手讓我，故意借我一萬鷹鳶軍，故意哄著什麽都不記得的我感激你，你冷眼瞧著這一切，將我耍弄的團團轉，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奴婢不管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都是一樣的任你欺騙！”

“我沒有……”蕭讓終於開口解釋：“我沒有耍弄你，送你三郡，借你鷹鳶軍……只是因為，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重新和我在一起？”無雙仿佛聽到世間最大的笑話一般：“你拿我換了姜雲曦骨灰，你殺了我的孩子，你怎麽還有臉說，要重新和我在一起？”

蕭讓抿唇，他眸中滿是痛苦：“不管你是相信，還是不相信，從始至終，我都沒有騙過你。”

無雙卻慘笑搖頭：“蕭讓，我不會再信你了。”

她轉頭，看向墻上掛著的長劍，她撲過去，拔出長劍，然後瞪著蕭讓：“蕭讓，我的一身傷疤，都是拜你所賜，我的腹中孩兒，也是被你所殺，今日，我全部都要討回來！”

她說罷，就雙手握著長劍，拼盡全身力氣，往蕭讓身上刺去，但蕭讓卻並未閃躲，而是任由長劍穿透他的胸膛。

鮮血，一滴一滴，從長劍之上，滴到地上。

作者有話說：

嗯，火葬場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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