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無人能代替她原諒蕭讓◎

蘅因來了之後, 無雙就如同如虎添翼，她先是召集了三郡郡守，誠懇對他們道：“諸位之前在離國的時候, 就政績頗豐, 本宮年紀尚淺，無德無能，還有勞三位繼續管理三郡了。”

三郡郡守你看我, 我看你, 都摸不清無雙是何意圖。

他們本以為無雙一來，他們就要變成階下囚了, 但又不忍百姓遭受屠戮, 因此都早早遣散了家人, 自己留下來和三郡共存亡, 沒想到無雙雖然帶了鷹鳶軍進駐, 但是卻讓他們一切如同往常, 甚至連郡守之位，都給他們留了。

雲夢郡守於是道：“如今三郡已處於大胤管轄範圍，吾等是離國舊人，已不合適再做郡守了。”

無雙道：“李郡守此言差矣，三郡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 這都是三位郡守的功勞, 故而本宮也沒有翻轉乾坤的意圖, 本宮此來三郡, 並非奪權, 而是安定人心, 三郡一切照舊, 各級官吏，均按照以往各司其職，百姓也不需換大胤服飾，學大胤官話，循例即可。”

三郡郡守面面相覷，無雙嫣然一笑：“本宮雖不是天子金口玉言，但也能做到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諸位不必將信將疑，照做便是。”

雲夢郡守這才相信，他長揖道：“如此，就多謝公主了。”

-

收服三郡郡守後，無雙又開始著手招兵買馬，她學著蕭讓，沒有一開始就釋奴為民，而是先召集三郡所有的世家貴族，軟硬兼施，加以錢帛利誘，讓他們同意交出一部分奴仆為兵，作為補償，無雙允諾會在這亂世保全他們身家性命，這些世家貴族最終還是同意了。

這其中，鷹鳶軍幫了大忙，世家貴族一見到鷹鳶軍，都嚇得腿打哆嗦，他們也聽說過，蕭讓以前在慶渝、甘化兩地釋奴為兵，直接強迫每家出一百個年輕力壯的奴仆，而且蕭讓可沒有無雙這麽好脾氣，而是將那些世家貴族都拉到慶渝關起來，不給一滴水一粒米，誰不同意，就不放誰出來，那些身嬌肉嫩的世家貴族哪受過這種苦，於是一個個忙不疊地同意了。

蕭讓這般跋扈，這些世家貴族自然恨得牙癢癢，他們去找雍王告狀，但是發現雍王原來是默許蕭讓這種行為的，因為世家貴族所占奴仆數量過多，但雍國需要兵源，而且雍王還斥責他們，說他們只顧自己利益，絲毫不顧雍國死活，這些世家貴族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歸，只好以後不敢再惹蕭讓這修羅侯了。

所以三郡的世家貴族在一萬鷹鳶軍的虎視眈眈下，答應的都十分快，無雙就這般湊齊了五萬兵。

有了兵，其他就好辦多了，接著便是練兵備戰，這五萬兵大部分都是奴仆出身，這是他們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都悍不畏死，他們也感激無雙能夠讓他們能有機會改變命運，於是都對無雙忠心耿耿，一切慢慢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無雙整日都忙的腳不沾地，就這樣三個月過去了，而蕭讓在楚郡的事情也辦完了，眼瞅著距他離開楚郡，前來雲夢的日子越來越近。

這三個月，無雙也和蘅因提起過蕭讓，蘅因聽著無雙的講述，她細心地從無雙語氣中發現差別：“公主如今，似乎不那麽厭惡蕭讓了？”

“有嗎？”

蘅因點頭：“有。”

無雙思忖了下，道：“大概是遇到了很多讓我意外的事情吧。”

“比如？”

“比如，他沒那麽喜歡姜雲曦，比如，他比我想象的還有思慮深遠，比如，他居然會替我向雍王爭取三郡，還會借我一萬鷹鳶軍。”

還有個比如，無雙沒說，比如，蕭讓竟然和她一樣，讚同她的釋奴為民的主張。

這才是最讓她震驚，也是最讓她對蕭讓改觀的地方。

即使蕭讓的釋奴為民，初衷和她並不一樣，但是，至少他和她，有著一樣的想法。

蘅因聽後，直接道：“所以公主是喜歡上蕭讓了嗎？”

“怎麽可能呢？”無雙忙不疊否認。

蘅因並沒有說話，她只是想，就算重新喜歡上，那也再正常不過，畢竟無雙三年前，就喜歡過蕭讓了。

失去記憶，只會讓她失去對於那段感情的記憶，但是並不會讓她的個性和喜好出現改變，只要當她重新遇到蕭讓，那蕭讓昔日吸引她的地方，還是會重新吸引她，她還是會重新喜歡上蕭讓。

但是蘅因仍舊盡職盡責地提醒無雙：“公主，不管您有沒有喜歡上蕭讓，奴婢只希望，您不要忘了阿妧的下場。”

無雙臉色一變：“我沒有忘。”

“既然您沒有忘，那您應該知道，蕭讓為了姜雲曦，可以送愛婢去死，此等薄情寡義之徒，不值得公主提起。”

無雙沒有吱聲，過來一會，才道：“這其中，可能有什麽隱情。”

“什麽隱情？”

“我不知道。”無雙搖頭：“因為他說，他從未喜歡過姜雲曦，我本來不太相信的，但是那日在雲夢山巔……”

無雙頓了頓，那日在雲夢山巔，蕭讓透露出他有一統天下的野心，她才隱隱開始相信，他或許真的從未喜歡過姜雲曦。

一個能將問鼎九州的野心藏的這麽好，連雍王都渾然不覺的人，一個能在群狼環伺中一步步實現他的目標的人，他的城府、謀略、眼光都定然是一等一的，這樣的人，如何會因為少年時姜雲曦的小恩小惠，就被她算計呢？

這麽可怕的人，這世上，應是只有他算計別人的份，哪有別人算計他的份。

只怕連姜雲曦也被他算計了，所以才和雍景之一起糊裏糊塗將最富饒的楚郡拱手相讓。

無雙對蘅因道：“我如今有點覺得，他或許的確未喜歡過姜雲曦。”

蘅因聽罷，也不再勸，只是道：“他送愛婢去死，這其中有無隱情，說到底，和我們也沒多大關系，與之最有關系的，是那九泉之下的阿妧，想必，無人能代替她原諒蕭讓。”

一句話，說的無雙沈默了。

是啊，不管有沒有隱情，阿妧卻的確被他親手送到敵人手中，無人能代替她原諒蕭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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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無雙便再也未提過蕭讓了，但是蘅因冷眼旁觀，只覺等蕭讓再來到雲夢，無雙遲早還是會喜歡上蕭讓。

只是失去記憶罷了，又不是換了一個人，所以必然會重蹈覆轍。

無雙不提蕭讓，蘅因也很默契的不提，除卻此事，兩人再未有過爭執，蘅因仍舊穩妥地辦好無雙交代的每一件事，在三郡，已形同是無雙的副手。

蘅因也會陪著無雙，兩人換上常服，去雲夢市集閑逛，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子，哪個不喜好熱鬧？而雲夢算是被戰火波及很少的地方了，市集的繁華熱鬧，比洛邑也不遑多讓，無雙尤其喜歡吃一種叫雲夢魚糕的小吃，據說是用雲夢澤中的魚糜和雞蛋加上白面制成，晶瑩剔透，鮮香嫩滑，她一到市集，就一定會先去買一包雲夢魚糕慢慢吃。

這日無雙和蘅因去了市集，無雙又去買了一包雲夢魚糕，她分了半包給蘅因：“快點趁熱吃吧。”

蘅因接過魚糕，笑道：“我都膩了，公……姑娘怎麽對這個百吃不膩？”

無雙道：“這麽好吃，為什麽要膩？”

蘅因笑笑，吃著魚糕，沒有說話。

她只是心想，從魚糕一事，也可看出，無雙是一個念舊的人，也是一個十分重感情的人，她的喜好很是固定，不會輕易改變，所以，她怎麽可能不重新喜歡上蕭讓呢？

只是這只是她心中所想，嘴上卻沒有說出來，她一邊吃著魚糕，一邊陪無雙逛著市集，走到一個賣糖蒸酥酪的攤子時，無雙又停了下來，她剛掏出錢想買，忽然一個粉雕玉琢、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懷裏抱著球，噠噠噠跑了過來，他跑到無雙身前，然後舉起手球，仰著臉，天真無邪道：“阿娘，把我的球給你玩。”

無雙腦中忽然轟的一聲，一種炸開的刺痛瞬間襲來，讓她頭痛欲裂。

她手上的半包雲夢魚糕也不由掉到了地上，她盯著那個小男孩，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也抱著球，和她說著同一句話。

她劇痛之下，不由扶著自己的額頭，她的眼睛逐漸暈眩，眼前小男孩的臉龐愈發模糊，但是耳邊卻一直回旋著一個聲音：

“阿娘，你為什麽不喜歡我？為什麽不要我？”

她想吶喊，不，阿娘沒有不要你，阿娘沒有不喜歡你，阿娘也希望能將你帶來這世上，但是……

但是，是誰殺死了她的孩子？是誰？

她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是誰？到底是誰？

蘅因被她嚇到，慌忙來扶她：“公主，你怎麽了？”

無雙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蘅因不由吃痛皺眉，無雙喘著氣，道：“蘅因，我……我到底是誰？”

-

公主府中，無雙臉色蒼白，她至今仍在昏迷之中，劇烈的頭痛讓她在昏迷的時候，也蹙起眉頭，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蘅因細心地為她擦去額上汗珠，無雙在睡夢中，仍然喃喃道：“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蘅因握住她的手，她才稍稍安定一些，蘅因就那般靜靜地看著她，半晌，忽道：“阿妧，你真的……真的對我很好。”

“不管你是奴婢，還是公主，你都對我很好。”

“我也不忍心看到你想起那麽痛苦的往事，其實忘記，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蘅因忽然慢慢淚盈於睫：“但是……但是……你不要怪我……不，你要怪，就怪我吧，只怪我一個人吧……”

“不，你怪蕭讓吧，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記住蕭讓，才是讓你最痛苦的人。”

她手背上紋著的鳳凰花，愈發紅艷欲滴，蘅因扶起無雙，然後慢慢將手指，探到無雙的後腦處，風池、完骨、腦空等十八穴道處，她咬著嘴唇，終究是一一將穴道裏的銀針取下。

而此時蕭讓，已在踏往雲夢的途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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