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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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後來,餘渺也沒再睡著,模模糊糊到了天亮。

今天並不是周末,她還得去上班。

掙紮了一下,餘渺起身,進衛生間洗漱。

等收拾好,她站在房門前,手搭在把手上,卻遲遲沒有打開。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落荒而逃後江逾白到底什麽反應,也不知道他今天早上還會不會像往常一樣準備早餐。

她還沒有理清頭緒,所以害怕現在出去會碰上他,也害怕他會繼續問她要答覆。

她就這麽站在門口糾結著,半天不敢出門。

忽然,握在手中的手機叮的一聲,進來一條新消息。

餘渺以為是拍完戲的鐘思思給她發來的,低頭看去,視線在觸及屏幕上的那三個字時,瞳孔驟然放大。

是江逾白。

昨夜那股令她心跳加速的奇怪感覺又湧了上來,她深呼吸幾次,才猶豫著點了進去。

江逾白:昨晚接到大學導師的邀請,要去國外參加一個畫展,大概要一星期才能回來,抱歉。

江逾白:早飯我做了粥,還在鍋裏,你吃完之後放著就好,會有阿姨來收拾。

江逾白:照顧好自己,記得吃早晚飯。

三條消息接連發來,他應該是聽到自己起床的聲音了。

似有所感,餘渺跑到窗邊。

果然看到江逾白的車從車庫開了出去。

到門口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

餘渺嚇了一跳,側身躲在一邊。

車子停了一會兒,但江逾白卻並沒有像她想的那樣下車,只是停了一會兒,車子便再次開動,徹底離開。

引擎聲遠去,餘渺又低頭看向手機。

三條消息,他說了很多,卻唯獨沒有提到昨晚的事。

餘渺松了口氣,但不知怎麽,心裏還有股隱隱的失落。

她頓了頓,甩開奇怪的感覺,下樓去吃早飯。

因為要做早飯以及接送她上下班,江逾白幾乎是沒有過度的把自己的作息強制改了過來。

最開始的那幾天,餘渺下樓的時候,都能看到江逾白睡眼惺忪,即便已經收拾好,但還是能看出來很困。

當時她還擔心江逾白這樣算不算是疲勞駕駛,但等到兩人真的坐到車上的時候,江逾白就已經變成了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後來他逐漸習慣了新的作息,每天早上也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還能和她聊上幾句。

她本以為兩人這樣過近的接觸會有些尷尬,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當她感到尷尬的時候,江逾白總能恰到好處地說些什麽來轉移她的視線。

於是,兩人就這麽慢慢地適應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餘渺掀開鍋蓋,聞到撲鼻的香氣。

她不知道江逾白每天都是幾點起床的,總之不管她什麽時候下樓,他都能準時將早飯端到餐桌上,以至於,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自己進廚房來盛飯。

掩下心裏異樣的感覺,餘渺盛了一小碗粥,回到了餐桌前。

其實本來這房子裏也只住著他們兩人,雖然有阿姨每天上午會來打掃衛生,但她一次都沒有碰見過。

可即便只有兩個人,她也從來沒有覺得這房子會像現在這樣空蕩蕩的,就連調羹碰到碗壁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餘渺盯著眼前冒著熱氣的粥,楞了幾秒,才慢慢地喝完。

她起身出門。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餘渺忽然楞住。

江逾白出差了,所以她這段時間得自己開車上下班。

也就是這一晃神,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久沒開車了。

江逾白接送她的這段時間,都是他先一步放下碗筷,出門去開車,而她只需要走到門口等著就好。

而且一般她也不需要等,江逾白對時間的把握意外的準確。

站在門口,餘渺難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庫,猶豫一下,最終選擇坐地鐵去上班。



餘渺今天只有上午有課,上課前,她強迫自己摒除雜念,才保證沒有辜負一班學生。

可這狀態也只維持到她上完課,等回到辦公室,她又回到了坐著發呆的狀態。

安妮在第三次叫她沒有反應之後過來拍了下她的肩膀。

餘渺嚇了一跳,倒是讓安妮感到奇怪。

這狀態出現在餘渺身上可太不正常了。

“你怎麽了?不舒服?”

餘渺並不想多說什麽,也懶得編謊話,於是就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有點頭疼。”

她倒也沒撒謊,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她現在確實有點頭暈。

許是她的臉色看起來確實不好,安妮皺起了眉,“我記得你今天就上午兩節課吧?既然不舒服下午就回去吧,實驗室那邊讓許寄幫你盯一下就好了。”

聽到這話,坐在不遠處的許寄也擡頭看過來,點了點頭。

餘渺對他倆笑了笑,“那就麻煩你們了。”



跟安妮在食堂吃了午飯,餘渺搭上了回家的地鐵。

她幾乎沒有在這個時間回來過家裏,所以當她開門之後,望著空蕩蕩的房子,一時竟有些惆悵。

一夜未睡的疲憊感襲來,餘渺不再多想,上樓把自己扔到了床鋪裏。

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連著做了好幾個夢,每次以為自己醒了,下一秒卻又墜入另一個夢境。

夢裏光怪陸離,什麽都看不真切,但在一片大雪紛飛中,她卻好像看到了江逾白。

他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車旁,正拿著手機對著面前的辦公樓拍照。

夢中,她好像是從那棟樓裏出來,匆匆往他的方向跑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就在快要靠近的瞬間,她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地下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她被人一把摟住扶了起來。

很奇怪,明明是夢,她卻能很清楚地聞到那人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好像,這件事真的發生過,她真的聞到過他身上的味道。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眼睛,周圍忽然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然後光陰變幻,她又來到了他們初見的游艇畫展。

人群中,她擡頭望,就看到了江逾白。

他好像發著光,和周圍暗淡的人群分割開來。

這一次,他沒有看向別處,也沒有和別人交談。

他就那麽站著,眼神落在她身上,柔和而熱烈。

光影再次變換,她看到了醫院樓梯間他那道打破界限的影子,看到了賽車場外他被夕陽染紅的側臉,看到了他生病那晚求她留下來時濕漉漉的眼睛……

夢裏的場景一直在變換,但江逾白始終都在。

在看著她,在幫著她,在——

一步一步靠近她。

……

餘渺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她摸過手機一看,竟然已經下午四點了。

是鐘思思打來的視頻。

餘渺適應了一下光線,按下了接通。

對面的鐘思思顯然楞了一下,“你這是……才睡醒?”

餘渺嗯了一聲,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於是起床去樓下倒水喝。

“你這,反應大到不正常了啊。”鐘思思奇道,“工作日欸,你竟然沒去上班?”

餘渺白她一眼,“我上午去了,下午沒課,頭疼,就回來了。”

“嘖嘖嘖,瞧你這黑眼圈,你這是一晚上沒睡啊?”

餘渺沒回話,默認。

“那你今天怎麽面對他的?”

餘渺倒了杯水,抿了一口,“他出差了,早上就沒碰到。”

“出差?”鐘思思聲音吊起來,“這麽巧,昨晚表白,今天他就出差去了?不會是怕你拒絕,躲著你呢吧?”

餘渺放下水杯思考了一下,“我覺得他可能是怕我尷尬。”

鐘思思沈默兩秒,“這才表個白,你這個胳膊肘就往他那拐了,要是真和他在一起,那還得了。”

餘渺楞住,“我怎麽往他那拐了?”

鐘思思不打算在這些沒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那你現在想好沒,到底要不要接受?”

餘渺抱膝坐在沙發上,眼神放空,“不知道。”

“要我說你就答應唄,那麽一個大帥哥,還是你的合法丈夫,答應他談個戀愛怎麽了,又不吃虧。”

餘渺嘆了口氣,“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是認真的,所以我不想這麽稀裏糊塗地答應他,而且——”

她頓了下,“而且,我其實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

餘渺盯著落地窗外的院子,“害怕萬一沒有一個好的結果,我們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到現在的狀態了。”

話落,兩人都沈默下來。

鐘思思和餘渺從小一起長大,餘渺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十分清楚。

比起她多愁善感的情緒,餘渺更為理性,遇到事情的時候,她考慮的都是自己喜歡不喜歡、要不要,而餘渺更多考慮的則是結果。

她習慣了先去衡量利弊再做出最正確的選擇,所以往往會屏蔽自己的情緒,久而久之,這就變成了她的下意識。

以至於在面對感情問題時,她也下意識用那一套做研究的方法去處理。

她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於是也就不希望對方跟著她一起稀裏糊塗。

她希望他們兩個的感情能像物理公式那樣,清晰明白。

可江逾白是個從事藝術行業的人,他情感豐沛,與鐘思思一樣,無論是面對事還是人,首先考慮的是自己喜不喜歡、要不要。

他喜歡餘渺,他想要和餘渺成為真正的夫妻,所以他就順從心意向她表白。

他不知道這會給餘渺帶來這麽大的困擾。

他只是隨心而動,卻不知道餘渺是要在一切都清楚之後再作出決定。

餘渺為此而感到苦惱,但這在鐘思思眼中卻並不是什麽大問題。

“渺渺。”鐘思思忽然叫她。

餘渺垂眸看向手機屏幕。

對面的鐘思思難得的正經,“今天早上你知道他要出差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是松了口氣覺得慶幸,還是也有那麽一點失落?”

餘渺被她問的楞住。

她是什麽感覺?

慶幸?

還是……失落?

她好像確實是有點失落。

看她的表情,鐘思思就明白了,“這也快一天了,他不在,你有什麽感覺?有沒有覺得家裏很空?有沒有覺得一個人待著很無聊?”

餘渺的眼珠動了動。

鐘思思笑,“餘渺,其實你已經很清楚了。”

“你說你不想稀裏糊塗地答應,是害怕沒有好結果,那就說明你是期待和他之間能有個好結果的。你又害怕回不到現在的狀態,這不就說明——”

“你不想和他分開。”

心臟的某一處好像被重重地捏了一把,餘渺腦子嗡的一聲,一股酥麻順著被聽筒震到的手指傳到了心口。

她,不想和江逾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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