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chapter 24

江逾白發來消息的時候,餘渺剛從實驗室出來。

手機顯示有兩條信息,她點進去,一條是他的航班信息,而另一條……

江逾白:距離太遠,我叫了齊琛來接我,你就不用折騰了。

餘渺頓了頓,回了句好。

飛機落地時間是下午四點,她想了想,決定提前下班回去準備些飯菜。

雖然她不會做,但可以去餐館買,上次江逾白帶她去的哪家就很不錯。

照舊是坐地鐵回家。

江逾白不在的這幾天,她都沒有去開車。

一方面是懶得,另一方面是因為,現在她覺得一個人開車,很無聊。

還不到下班的時間,地鐵裏的人不多,餘渺找了個空位坐下。

對面窗戶上映出她的臉,窗外漆黑一片,不時閃過一道道白光。

餘渺想起了那天鐘思思和她說的話。

——你是期待和他能有個好結果的。

——你不想和他分開。

餘渺嘆了口氣。

明明她和江逾白認識也不久,但卻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他不在的這幾天,明明應該是自己早就已經習慣的一切,卻變得哪哪都不對勁。

房子太空、一個人開車太無聊、食堂的飯不好吃,她以前從沒覺得她能和江逾白有那麽多話可說。

好像,他已經,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或許鐘思思說的是對的,她確實是不向江逾白分開。

那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是因為,她也喜歡上了江逾白嗎?

可是為什麽呢?

明明他們的相處時間是那麽短,明明之前她還覺得這人不靠譜,明明……

他們只是為了逃避才結婚的。

不是嗎?

眼前忽然浮現出江逾白那雙含笑的眼睛,餘渺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

她輕嘆一聲。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可真奇怪,從無感到喜歡,原來真的沒有明確的界限。

好像,就是一個瞬間,或者,就是一個誰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刻。

那天晚上,她實在是太震驚了,所以最終選擇了落荒而逃,那這次江逾白回來,她到底要怎樣去面對他呢?

地鐵不知道過了幾站,餘渺正想擡頭看看,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發現竟然是齊琛。

心裏奇怪著,她接了起來。

剛接通,她還沒說什麽,對面就傳來齊琛急切的聲音。

“餘渺,江逾白出車禍了,現在在中心醫院,你快過來。”

轟的一聲,餘渺整個人都楞住了。

耳邊一片嗡鳴,眼前逐漸變得花白,周圍的一切好像都在瞬間離她遠去,只她一個人被按下了暫停鍵。

聽不到、看不到、動不了。

“餘渺?餘渺?你在聽嗎?”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重新傳來齊琛的聲音,餘渺像是溺水之人重新獲得了呼吸,脊背彎了下去,捏著手機的手指攥得發白。

恰好到了站,餘渺也不管對面還在說什麽,掛了電話,沖出車廂,一路跑到地上,攔了輛出租車就往醫院奔去。

或許是因為目的地的特殊,也或許是看出了她的著急,司機把車開得飛快。

兩邊的景色飛速後退,電話裏齊琛說的話還在他耳畔盤旋,餘渺眼前逐漸變得模糊。

明明是夏天,可她卻覺得渾身都墜在冰窟裏,冷得發抖。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她,覺得她狀態不對,出聲安慰道:“姑娘,你別著急啊,馬上就到了,這個點不堵車,挺快的,別著急啊。”

可餘渺完全沒有精力去回應司機,只是攥著手機,死死地盯著窗外。

沒過多久,車子到了醫院門口。

車還沒停穩,餘渺就付了錢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直接沖進了急診大廳。

三甲醫院不管什麽時候都是鬧哄哄的,尤其是急診。

大廳裏到處都是人,小孩、大人、老人,到處都是聲音,叫聲、哭聲、呼喊聲,可這麽多人,這麽多聲音,卻偏偏沒有她想找的那個。

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根本不知道江逾白在哪裏。

她慌得六神無主,想要去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問。

她站在那裏,卻又好像不在其中。

“餘渺?”

亂糟糟的聲音裏,她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明明那聲音也不大,但她就是聽到了。

好像那聲音只讓她一個人聽到。

她感到自己的手指在顫抖。

她猛地回頭。

在她身後,在綽綽人影中,她看到了江逾白。

他就那麽站在那,眉頭蹙起,唇角繃直,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疑惑。

周圍那麽多人,可他眼裏只有她。

一路上的擔憂和害怕好像找到了發洩口,餘渺再也忍不住,眼前迅速模糊,淚珠不要錢似的從眼眶裏滾落。

這倒是把江逾白嚇了一跳,他趕忙上前,有些手足無措地幫她擦著眼淚,“怎麽了?你怎麽會……”在這?

話沒說完,面前人忽然向他靠近,下一刻,腰身被人緊緊抱住,胸前貼上了一片溫熱。

江逾白退了半步才站穩,整個人楞在原地。

他低頭,只能看到餘渺的頭頂和微微顫抖的雙肩。

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江逾白擡手將她摟住,在背後輕輕地幫她順著氣。

擡頭,正好看到從另一邊過來的齊琛。

看到他倆這樣,齊琛也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餘渺可能是沒聽他說完話。

對上江逾白冷冷的眼神,齊琛只好瘋狂手語表示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

江逾白懶得理他,垂頭去看餘渺情況。

她還在哭,但卻沒有任何聲音,只是渾身顫抖,眼淚濕了他胸前的一小片衣服。

江逾白嘆了口氣,擡手輕輕撫摸她的頭,“好了,不怕,我這不是沒事嗎?”

他和齊琛回來的路上,碰到一個突然從人行道上沖出來的小孩,齊琛為了避讓猛打方向盤,車子撞到了右側的花壇上。齊琛撞到了腦袋,他則是擦傷了手臂。

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但齊琛這人說話不過腦子,餘渺估計是只聽到了車禍倆字就心慌意亂,完全沒聽到他後面的話。

不過,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緊張害怕。

江逾白十分不道德地勾起了唇角,一邊摟著她,一邊低聲安撫。

餘渺哭了好久才漸漸停下來。

感覺到她鎮靜下來,江逾白低頭看了看她,“好了?”

餘渺在他懷裏擡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目光。

她忽然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也後知後覺想起來他們還在急診大廳。

餘渺感覺臉上的溫度慢慢升了起來。

好丟臉。

她竟然就這麽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江逾白哭了半天。

餘渺覺得她可以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也許是丟臉勝過了和江逾白之間的尷尬,兩相權衡之下,餘渺竟然選擇把頭一低,埋在江逾白懷裏不出來。

意識到她的想法,江逾白只覺得好笑。

他也確實笑出來了,餘渺靠在他胸前,笑聲通過胸腔悶悶地傳到她耳朵裏。

“餘渺,這裏是急診,沒人顧得上看我們。”

懷裏的人僵了一下,半天才把腦袋擡了起來。

餘渺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確實各忙各的,這才放心。

看她滿臉淚痕,江逾白伸手捧著她的臉輕輕擦去,“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哭得這麽狠,臉都哭花了。”

餘渺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包著紗布的右胳膊上。

她擡手輕輕摸了摸,“怎麽樣啊?疼嗎?”

她說話時還帶著鼻音,又似是心疼的模樣,江逾白的心頓時軟的一塌糊塗。

“疼,可疼了。”

果然,餘渺皺起了眉,手上也輕了好多,“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啊,這可是右胳膊……”

說著說著,她臉一皺,似乎又要流下淚來。

江逾白趕緊安慰,“開玩笑的,就是擦傷,過兩天就好了,別擔心。”

“擦傷?”餘渺楞了下,“那齊琛……”

“他說話不過腦子,你估計是只聽了前半句就嚇到了吧?”

餘渺這才想起來齊琛後來好像確實有說別的,但她當時已經完全沒心思去聽了。

事情解釋清楚,害怕和心驚褪去,餘渺的心情平覆下來,才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距離實在近得暧昧。

腦子一抽,她悄悄後退。

卻在移動的同時,被江逾白抓住了手腕。

“餘渺。”

他忽然認真地叫她。

餘渺的心隨著這一聲也顫了顫。

她沒再退後,深吸一口氣,擡眸看向了江逾白。

醫院刺眼的白熾燈下,他的眼神格外溫柔堅定。

餘渺跟到他牽著自己的那只手緩緩下滑,然後一點一點鉆進了她的掌心,直到兩人十指相扣。

“我帶你去個地方。”



一路上,江逾白牽著她的那只手都沒有松開。

餘渺沒有掙紮,只能默默感受自己調的越來越快的心臟,和逐漸升溫的臉頰。

車子停下之前,餘渺都沒能猜到江逾白到底要帶她去哪裏。直到下了車,她才發現,兩人竟是來到了當時開畫展的那艘游艇。

觸及到餘渺疑惑的目光,江逾白笑笑,什麽也沒說,只牽著她往裏走去。

游艇還停在原來的地方,附近有人看著,見到他倆卻並沒有阻攔。

餘渺帶著疑惑跟著他去到游艇上。

進門之前,江逾白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閉上眼睛。”

他忽然附在她耳邊輕聲道。

餘渺只感覺耳邊酥酥麻麻,等再反應過來,已經閉著眼睛被他牽了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江逾白帶著她走了幾步,然後退到了她身後。

“好了,睜開吧。”

伴隨著劇烈的心跳,餘渺睜開了雙眼。

面前是當時擺放畫作的展廳,但此刻擺放的畫作卻與上次完全不同。

畫中都是同一個人。

一個女人。

畫中都是她。

餘渺震驚無比,站在原地半天沒有挪動一步。

她回頭去尋江逾白。

他就站在她身後,含笑看著她,示意她往前走。

餘渺回過頭,重新看向了兩邊的畫作。

畫中都是不同樣子的她。

游艇畫展時身穿白裙子的她、相親時白T牛仔褲的她、領證時白襯衫的她、公開課時神色認真的她、朋友聚會那天騎摩托車比賽的她、在家裏抱著大白的她、吃到好吃的瞇起眼睛的她……

開心的她、發愁的她、難過的她……

畫中的她很熟悉,但在繽紛的顏色裏,卻又有點陌生。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竟然會有這麽多的情緒,這麽多的樣子。

餘渺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直到走到盡頭。

那裏掛著最大的一幅畫。

但與其他畫中多彩的顏色不同,這幅畫只有白色和紅色。

蒼茫的大雪下,是一幢紅色磚樓,磚樓延伸到近處的雪地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在雪中像是跳動的火焰。

餘渺看著這幅畫,腦中閃過之前夢中的場景。

她驚訝回頭。

江逾白已經走上前,重新牽住了她的手。

“你還記得我生病的那天晚上,我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裏?”

餘渺想了下,點了點頭。

“你說實在這裏,但其實,是在你們學校。”

餘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幅畫。

“你是說,是在辦公樓這裏?”

江逾白不置可否,上前從那幅畫的後面抽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正是畫中的場景。

“今年年初,我陪我媽到學校處理事情,你當時從這裏跑出來,路過我身邊時差點摔倒,我伸手扶了你一把。”

餘渺低頭看著那張照片,但無論怎麽想,都沒有半點印象。

江逾白笑笑,也不為難她,“當時雪很大,你又走得匆忙,沒印象也正常。”

“那你……”餘渺想問他怎麽還記得。

“這張照片一直留著,我當然記得。所以後來在這裏再見,你完全認不出我,我心裏還挺奇怪。”江逾白把照片重新放回去,“所以後來相親的時候,我其實是想去質問你的,誰知道你竟然會懷疑我是不是同性戀。”

“對不起……”餘渺尷尬,下意識道歉。

“餘渺。”江逾白轉過身來,面對她,“你不用道歉,這都是我願意的。”

他笑,“其實我根本沒去出差,這幾天我一直待在這裏,畫了這些。我知道,那天晚上忽然對你說那些話,肯定把你嚇到了,所以我本來想從長計議,等都準備好,等你能接受我了,再重新來一次,但……”

他忽然嘆了口氣,“但我還是等不及了。”

“我今天看到你出現在醫院,又哭得那麽傷心,其實很驚訝,也很……開心。”

他牽著餘渺的那只手不自覺地勾了勾,“我知道我這麽想有點沒良心,但看到你那麽擔心我,我真的很開心。所以,我就帶你來了。”

說罷,他看著餘渺的眼睛,深呼吸,再次開口。

“我知道現在讓你接受我確實不容易,畢竟這太突然了。但我希望你能別再把我看做一個和你一起合租的異性室友,而是一個喜歡你的男人,好嗎?”

他緊緊地盯著餘渺,喉結滑動,神色是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緊張。

餘渺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的周圍是這個人幾天幾夜畫下的她。

他就站在她面前,用那樣卑微的語氣請求,只是請求她能夠給他一個機會。

即便是協議結婚,即便只是為了搪塞雙方父母,即便,他們的開始並沒有感情。但這個人從未對她有過任何的不滿,發過任何脾氣,沒有冷言相對,也沒有全然無視,有的只是合適的距離和默默的照顧。

她可能再也不會遇到這樣一個人了。

一個明明什麽都有,但在她面前仍然願意低下頭來將一切捧給她的人。

餘渺的眼前再一次模糊。

在江逾白手足無措的安慰聲中,她聽到自己說:“江逾白,你這算是求婚嗎?”

她在這一刻徹底明白了,她不想離開江逾白,也不想重新開始。

他們已經結婚了。

他們差的只是一個求婚。

在聽到她的話的那一刻,江逾白整個人都楞住了。

他像是忽然之間聽不懂了一樣,就連狂喜都是慢半拍才沖進腦海。

“你,你說什麽?”他小心翼翼地確認。

餘渺笑了起來,“我說,你是在跟我求婚嗎?”

江逾白牽著她的手顫抖起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直到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是,我是在跟你求婚。”

說著,他松開了餘渺的手,在她面前緩緩單膝跪下。

餘渺眼中的淚水撲簌簌掉落,眼前清晰起來,她看到江逾白拿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準備好的戒指。

“所以,餘渺,你願意嫁給我嗎?”

餘渺被他周全的準備逗笑了,“你怎麽什麽都有啊?”

“當然是為了以防萬一。”江逾白得意道,笑容收都收不住。

餘渺看著他,眼中再一次被淚水充滿。

她好像,忽然變得好愛哭。

江逾白仰頭註視著她,耳邊只剩下了自己一聲快過一聲的心跳。

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變慢了,他看到餘渺緩緩點了點頭,耳邊傳來那一句低低的“我願意”。

像是烤箱裏膨脹起來的蛋糕,又像是滿溢的沸水,江逾白忽然之間感覺自己的腳下都變得輕飄飄的。

他深吸幾口氣,拿出戒指,輕輕地戴在了餘渺的手上。

鉆石在燈下閃耀,可在餘渺眼中,江逾白的眼睛卻比鉆石還要明亮。

她本以為自己的一生會與學術為伍,本以為愛情與她不會有交集。

但好巧,她遇到了江逾白。

好巧,他願意了解她、包容她。

好巧,他會愛上她。

於是,她的人生有了另一個人的陪伴,有了不一樣的風景。

或許他們現在還沒有到說什麽白頭偕老的地步,但她相信,他們總會彼此深愛。

因為,她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