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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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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

剛開學沒幾天就又是周末了。依然是要火急火燎地趕著去上課的一個周末,不幸的是好像下了雨。

涼絲絲的風繚繞在宋聲四周,她穿的褲子將將到膝蓋,露出白嫩的腿。一雙涼鞋踩在腳上,覆住腳背,露出腳趾,風從她腳上啟航,一點一點漫延至全身。耳尖上的發絲被微風隆起,溫度適宜。

口罩下則是一張憂郁的臉。

2021年疫情雖然好轉,但依然需要佩戴口罩。

一輛一輛汽車駛過,車輪上濺起的小水珠向四面跳開,路上很安靜。公交車站鮮有人在,基本都是齊刷刷地低頭玩手機。

還有三分鐘,公交車就到了。

宋聲擡頭望了望陰雲密布的天空,幾大塊雲朵壓在頭上,空氣仿佛都變熱了幾分。一把深藍色的雨傘被她握在手中,肩膀松散地倚在公交車等候區的墨水屏上。

樸實無華的淡粉色T恤,搭配黑色裙褲,是她喜歡的樸素穿搭。

手機上一邊和閨蜜聊著天,一邊不時擡頭看看公交車的影子。

她閨蜜叫黃慕歆,同校不同班。

聊的內容普遍是互相鬥嘴,互相調侃,尤其在這種難得的閑暇時間裏……

三分鐘左右。

那趟編號為210的公交車如約而至,從車水馬龍的馬路上款款駛來。

宋聲察覺到響聲後關掉了手機,隨著人流上了車。

刷卡,入座。

車上幾乎沒人,她找了前排靠窗的位置落座,左邊就是窗子,外面是剛剛站的對面小路。

她靜靜地望著這一切。這天是周日。她去上素描課。

車笨重地開在大馬路上,一晃一晃,感覺有零件撞擊的聲音,“哐嘡、哐嘡。”宋聲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行人,車輛。有摟在一起的情侶,有帶孩子的老人家,有帶耳機的小夥子……

唯獨沒有他。她深知在這個城市不可能見到他。

太陽穴抵在窗戶上,眼珠死死地盯著一個方向。一顆水珠闖入了她的視線,沿著窗戶,自上而下流到她看不見的地方,拉出了一道筆直的長線。

這好似一條被開辟出來的小路,而後,越來越多水珠水流而下,從這條水道上輕松滑下,旁邊有星星點點的水印。

車子快了一些,駛入了一條人煙稀少的路上,宋聲的腦袋被震得嗡嗡叫。

她無奈地擡了擡頭



這時窗戶上已經布滿了細長的水道,伴隨著車子轟轟向前的,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怪不得剛剛看外面感覺濕乎乎的,原來是下雨了。宋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低頭看到自己手裏握著的傘,瞬間就安心了。

傘把已經把手割出了一道深紅的印子,她連忙換了個握法。白嫩的腿下意識抖動了一下,好像越來越冷了。

一共做十幾站,現在才走了七站。

她再次看向外面,水滴一顆一顆掉下來,向她那晚的眼淚一樣,怎麽也止不住。

窗戶上映出自己的模樣,端端正正的五官配上雪白的皮膚,確實很好看。她的眼眸裏有一個亮白的點,是看見的小水珠。好像一盞藏在眼睛裏的燈。

可她認為是他。

窗外的景物飛速變換,剛剛還是熟悉的那條路,轉眼就進了隧道,又很快地出了隧道。

一切都不停地在變啊。那喜歡的人是不是也應該變一下了?畢竟人家又不喜歡自己……

她從來不是個愛糾纏不休的人。

他也不過如此啊,而且對他的印象明明還停留在好多年以前。

為什麽會憑著一腔熱血就喜歡這麽多年,憑著日漸模糊的記憶腦補一切,並深愛著一切呢?

她終於隱隱覺得自己有些傻。

開始覺得這件事的開始就不一定正確,可已經長達七年之久了。回頭的時候已經不認識前面的路了。

望著窗外,好像一切過得好快,一切也不過如此。

他,也不過如此。

“趙鳴澤已經有女朋友了,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她一遍又一遍給自己洗腦,即使不知道他的一切,也把自己不喜歡他的原因全部歸結在了他身上,一想起他,腦海中就推出這句話“他有女朋友”。

快要到站了。她正準備起身。

剛抓到扶手的一剎那涼意瞬間躥上了全身,冰冷的扶手被她緊緊握在手裏。她又想起了他。

一個那麽冰冷的人被自己緊緊纏在心裏這麽久,不難受是假的。

她再看向窗戶,甚至心生一個自己都摒棄的想法,雨滴是他派來的。

雨滴是他。

都2021年了,誰會怎麽荒謬啊?!她心裏自嘲著,走到門口下了車,站在路邊撐起了雨傘。

身後的公交車已經走了,身後一片空蕩蕩。

鞋上踩著水,一步一步走進了大廈裏,是上課的地方,水和地面接觸發出了清脆的摩擦的聲,她收起了傘。

她認為自己從那時起徹底忘了他,走進了新的生活,雨滴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告別。

-

周一。

又是一周伊始,升旗儀式講的是千年不變的迎接開學。

變換的人,鐵打的內容。

升旗儀式她向來一點都不喜歡,無聊又疲勞。一排排的人站在大太陽底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汗液,溢在皮膚上的汗液,又臭又膩。身上像被抹上了一層烤熟的草莓醬,餘味是臭的。

她從來不會認認真真看升旗儀式,升旗手,護旗手是誰她也從來不在意,只是聽著千篇一律的主題曲,等著他們舉著旗到旗桿下面的時間,她覺得有點長。

又累又熱,一個個學生都蔫了吧唧的,身體好像非牛頓流體,軟軟地處在那塊。

因為太陽大,她每次都是低著頭聽升旗儀式的。

宋聲的個子不矮,屬於班裏高一點的女孩,站在隊伍靠後。

這天是2021.9.6

算是開學第一周。

一切和以往的發展沒什麽區別,上課,下課,放學,一天就結束了。

剛剛開始的初一壓力不大,沒那麽多作業。

她的同桌還有一個,叫陸帆易。姚賀澄坐在她身後,那時候兩個人每天不說話,因為根本不熟,即便是已經坐了一年前後桌,還是不熟。

這幾天普遍在講評暑假作業,一張一張卷子傳下去,翻紙的響聲陣陣。一批白色的貨物從第一排被運到了最後一排。

這幾天的英語課老師都在講卷子,暑假作業的卷子一發就是十幾張,主要是批完了給學生訂正的。

宋聲上學期期末英語考了全班第一。每張卷子只需要做閱讀部分。可她還是憂心忡忡的,畢竟深知自己沒好好做,怕錯了一堆被叫去談話。

至於那個全班第一,也不過是運氣好碰巧罷了,整個初中階段難得有一次。

她聽卷子講評的時候,到了閱讀部分就格外認真仔細。

還好前幾張做得不錯,不過到後幾張就越來越亂了。錯得也不少。

老師批訂正是一個一個面批,她低著頭把卷子遞在老師桌子上,哪想到老師看都沒看她,批了訂正就伸手要下一個人的卷子了。

宋聲僥幸逃過了兩次。

可第三次就沒那麽幸運了。

2021.9.7

星期二。

自修課一如既往地由班主任來上,而班主任就是英語老師。

不出意外是把最後一張卷子講掉。

還是把所有卷子發給了大家,宋聲拿到了自己滿是紅叉的卷子,心裏一震。

完了!?錯這麽多?!這下完了……

她心跳突突欲上胸懷,口罩裏布滿了水汽,呼吸急促,右手緊緊捏著藍筆,身子靠前,裏卷子近了些。

她不敢看這份慘不忍睹的卷子,更不想知道翻面之後的結果。

老師在臺上舉重若輕地從閱讀題開始講,從語氣的深情不難看出,今天老師心情特別好,像仙女在臺上飛舞。

不一會就把閱讀講完了,宋聲的任務仿佛就結束了,一道一道把閱讀檢查完了之後,訂正沒錯,趴在桌上開始發呆。

一直等到老師講完了卷子,可以去批訂正了。

這時候,喬紉昕拍了拍她,宋聲偏頭看她。

“這題借我看看。”她指著一道閱讀題。

恰巧是宋聲錯的,她把卷子給了同桌,和她叮囑不一定對。

喬紉昕抄完之後說應該再補一個知識點,宋聲聽了覺得有道理,而且現在講臺上的隊伍排到了門外,反正不急,那就拿起筆把該寫的寫全了。

喬紉昕先上去批訂正了,宋聲還在寫。

一切的一切在這時候悄悄拉開序幕。

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一個故事的序章偷偷靠近了她。

在她奮筆疾書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男聲。

四周的人全上去擠那長隊了,周圍幾乎沒人。

所以那句話她聽得格外清楚。

“能不能借我看一下,這道題怎麽做?”

是姚賀澄。他拍了拍宋聲的肩膀,把一張卷子湊在了兩個人中間,食指指著一道填空題,問她怎麽做。

她又沒做那個。因為不用啊……

“呃,這個我沒做。”她看了看姚賀澄,有些抱歉地說。

“哦我知道,你99分不用做。”姚賀澄把湊在前面的身子縮了回去,一臉笑意地說。

“哈哈,對。”宋聲也笑了笑,然後轉回了身子。

她看著眼前這張自己的卷子。耳邊回蕩著姚賀澄的那句“這道題怎麽做”。

她心想:他的聲音好溫柔啊。

……

聲音,好溫柔!

從這天起,她完全忘了前天雨滴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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