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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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駱成宇沒有告訴江稚陳隨跨考的原因,因為他覺得,這段被塵封的記憶應該由陳隨本人親自揭起,插手太多,反而會弄巧成拙。

沒告訴江稚的結果就是,駱成宇每天下班的時候都能看到盛許和江稚窩在沙發上打游戲擼貓,然後兩個人一起去睡覺。

本來白天就要上班,這下和盛許晚上溫存的時間都沒了。

駱成宇無數次想給陳隨打電話,讓他把江稚領走,但是又擔心盛許會生氣,所以這樣的想法只能不了了之。

這天下了很大的雨,像在往下來倒一樣,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盛許提著傘剛走出小區的電梯就看見陳隨和江稚兩人杵在家門口,死寂一樣的沈默。

盛許試探著問:“要不先進去?”

走近了盛許才發現,江稚和陳隨身上都是濕的。

聽到盛許說的話,陳隨一如既往地沒反應,江稚對盛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很難看,“下班啦,你先進去吧,今天雨好大,我差點就淋濕了。”

“先進去吧,你倆身上都濕了。”盛許走過去按了指紋開門,將門敞開。

江稚和陳隨大眼小眼瞪了一會兒,他忽然就覺得有些累,轉身就走,陳隨有些冷的聲音響起,“回去?”

江稚好似沒聽見,繼續擡腳往裏面走,被陳隨抓住了胳膊停在原地。

“你鬧夠了沒有?”

聽著陳隨這冰冷的質問聲,幾乎是那麽一瞬間,江稚的眼淚掉下來,他甩掉陳隨的胳膊,“你永遠都覺得我是在鬧,那你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嗎,我都不知道,我們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江稚的聲音在樓道很空,吼出來的時候幾乎都有回音了,他也不想在盛許的面前弄得這麽難堪。

但是看著陳隨那一張若無其事的臉,江稚忽然就洩氣了。

“你什麽意思?”陳隨問。

江稚看著他,扯著嘴角笑了。

盛許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加上今天趕了一天的稿子才下班,飯都沒吃,腦袋嗡嗡直響,難受得扶了一下門框。

兩位當事人都沒發現盛許的不對,還在各自較勁。

江稚說:“你不是知道嗎?”

這樣的吵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雖然高中那次吵架分手是江稚提的,但是他覺得陳隨也功不可沒,他從來不說分手,但是總有辦法讓別人說分手,簡直冷暴力專家。

江稚現在渾身帶著刺,陳隨不想聽他說的,拉著江稚就想走,被他再一次掙脫。

“怎麽,陳隨,不敢聽了是嗎?”

江稚斬釘截鐵道:“我告訴你,我想……”

話沒說完就被陳隨打斷,“你想你想,你總是在表達自己的意願,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是怎麽想的。”

江稚聽了這話就覺得諷刺得不行,他沒有察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了滿臉,整個人都在發抖,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了。

盛許看出來江稚的狀態,走過來拉了一把江稚,勸陳隨說:“要不你先回去吧。”

陳隨像是沒聽見盛許說的話,眼神兇狠惡煞得像是要殺人,江稚看著越發來氣,被憤怒激得神志都不太清醒的他一把甩掉拉著他的那只手,盛許踉蹌了一下暈倒在原地。

蕭亞陵中午在駱成宇他們公司附近參加了一個畫展,完事了順便和駱成宇吃了一頓飯,見雨下得大了就沒走,一直賴在駱成宇的辦公室裏,好不容易等駱成宇處理完事情,天已經很黑了,蕭亞陵順勢坐到辦公桌上,問駱成宇,“之昀剛跟我發消息說要不要一起吃頓飯,聽說江稚這幾天一直住在你家,他也想來湊熱鬧。”

駱成宇看著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往下來落,莫名覺得心慌,蕭亞陵看出來了,問:“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駱成宇搖搖頭,蕭亞陵直嘆氣,“你就是工作強度太高了,牛馬也不是你這麽幹的啊,你們一整個團隊你怕什麽。”

沒等駱成宇說什麽,桌子上的手機開始震動,就在幾秒之間,駱成宇臉色順變,緊接著起身抓著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面跑,蕭亞陵也跟著出去。

按了電梯很快就到了,他們進去之後有很多人,蕭亞陵按捺著沒有發問,一直到停車場,坐上車之後蕭亞陵也鉆進副駕駛,駱成宇看著後視鏡往出來開車,他才有機會問一句,“怎麽了?”

駱成宇抿緊了唇,語氣有些不易察覺地慌,“盛許暈倒了。”

兩人很快就趕到醫院,進門的時候醫生已經檢查完了,後面跟著的護士正在寫總結。

樓下等電梯的人很多,蕭亞陵和駱成宇直接跑上來的。進門駱成宇向醫生護士表明來意,蕭亞陵扶著門框大口喘氣,他聽到醫生說:“這次暈倒是因為勞累過度,長時間沒進食了,家屬註意一點吧。先天體質虛弱,平時要多註意休息,避免勞累,註意均衡膳食,低血糖有些嚴重。”

駱成宇身子起伏很快,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驚慌,說:“謝謝醫生。”

醫生低頭看著手中的病例表,問駱成宇:“他應該是有常吃的藥吧,主要在吃什麽?”

駱成宇說了幾種藥的名字,而後又說:“前一段時間發過高燒,去西巷路的一家診所又重新開了一點別的在調養。”

接著駱成宇調出手機屏幕讓醫生查看。

醫生湊近看了幾眼扶了一下眼眶,“都是治療體虛的藥物,並無不妥,但是以他的身體狀況來看,並不適合這麽精細的調養,是藥三分毒,他還年輕,本身底子就差,別因為藥物壞了整個系統。”

“那……”

醫生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夾,說:“沒什麽問題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調養可以,但要註意適度,把控好那個量。”

駱成宇一怔,隨即說道:“謝謝醫生。”

醫生點點頭轉身走了,隨行的護士也跟著一起出去。

陳隨開了單人病房,現在醫生一走,房間裏就只剩下躺在病床上輸液的盛許,站著的江稚、陳隨和剛來的駱成宇和蕭亞陵。

蕭亞陵是真沒想到,盛許看著弱,想不到是真弱,聽了醫生的分析,他突然有種盛許活到現在很不容易的感覺。

其他人也察覺到了。

駱成宇緩慢地走過去,俯身握了握盛許的手,像是在害怕一般,他難得這麽無措,額頭鼻尖上冒著細細密密的汗,旁邊站著的江稚說:“抱歉,是我和陳隨發生爭執碰到盛許他才暈倒的。”

蕭亞陵進去抱著手臂倚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挑了挑眉看著陳隨說:“你可以啊,都已經開始暴躁的要打人了嗎?”

陳隨說:“是我的原因。”

駱成宇依舊沒說話,蕭亞陵笑著打圓場說,“你們兩個還是把自己的事情解決了吧,都多少歲的人了,還在盛許面前鬧笑話。”

“對不起。”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氣氛沈默下來,駱成宇坐在椅子上,舉著盛許的手輕輕握住,抵著額頭。

他真的很害怕失去盛許,他見過盛許太多這樣的模樣了,俯身湊近了,幾乎一絲氣息都聽不到,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看起來毫無生氣。

還記得以前沒見過盛許的時候從別人口中聽說:“盛家那兩個兒子長得可帥了,又聽話學習成績又好。”

“尤其是大兒子,可以說身上一點缺陷都沒有,就是那個小兒子因為早產的原因先天不足,有些弱,一個男孩子,養得過於嬌氣了。”

駱成宇在大一的時候終於見到了別人口中的盛肆,確實如別人所說,在同年齡的人中顯得十分優秀。十六七歲的男生,不顯一絲浮躁,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學習,連駱嘉霖邀請他玩游戲,他都會說:“我跟我同桌打賭,這次測試考不到第一的話,回學校的時候要在國旗底下向喜歡的人表白,你可別害我。”

駱澤訂婚那個時候他已經大三了,因為義務兵的事情被陳英和駱賓念了好長時間,所以下意識有些排斥跟他們待在一起,但是因為國慶節剛好有空,又因為是駱澤,所以他還是去了。

淩晨三點多,天還是黑色的,陳英和盛平坐一起,於是駱成宇上車的時候就看到後座的盛許和盛肆。

盛肆他是見過的,因為盛許在睡覺,所以兩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有人在的原因,駱成宇也沒有將目光停在盛許身上很長時間,只是覺得,任何人看到盛許那樣的長相,就算只是一眼,也是不會忘的。

衛衣帽子底下扣著一張過分精致的臉,倚靠在後座,睡得很沈,看起來很缺覺的樣子。

下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還沒來得及打招呼,盛許就被趙秋然簇擁著進去,他只能從背景窺視到,是少年人抽條拔節的模樣,很瘦,但是卻不矮,比旁邊的趙秋然看起來還要高一些。

正面看到盛許的模樣是在那座小鎮的橋上,駱成宇向來不喜歡應付人的場面,被陳英和駱賓抓住,從大學專業聊到以後的工作,沒完沒了了,但是對面那些親戚他一個都不認識,所以乘著他們換話題的間隙趕緊溜了。

他從那邊橋上走過來,看到盛許蹲下似是想要撫摸那只流浪貓,之前室友被學校的流浪貓咬了一口,連夜去打醫院打疫苗磨了很久。所以他制止了盛許接下來的動作,他看到盛許聽了他的勸告,沒有再動那只貓,扶著柱子緩緩起身。

駱成宇也從橋上走下來,他近距離看清楚了盛許的模樣,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劍眉下是一雙璀璨如寒星的雙眸,鼻梁圓潤挺直,下巴到頸部連成一條優越的線,身姿挺拔如松,是十七歲少年獨有的那種倔強,又因為臉色蒼白的緣故,周身氣質多了一份柔和。

那個時候,駱成宇的心裏突如其來地冒出一個詞:

——一眼萬年。

江稚被陳隨帶走了,蕭亞陵的車還在駱成宇的公司樓下,所以就坐上了陳隨的車。

他們都年輕,總覺得離生病死亡是很遙遠的事,但是看著駱成宇抵著盛許的手腕沈思,眾人還是有些唏噓。

蕭亞陵說:“你們怎麽回事啊,要鬧幹嘛不關起門來鬧,要不是你們多年的情誼,加上成宇脾氣好,他剛才在病房就應該對你們動手了。”

因為是他先比別人認識的盛許,所以看著盛許這樣,蕭亞陵也不好受。

江稚好像楞楞地還沒反應過來,盛許暈倒的時候,他們兩個直接懵了,直到聽見醫生的話語,知道盛許的身體狀況,他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對不起。”所以他這樣說了。

剛剛又說了一句,蕭亞陵道:“跟我說做什麽,你們還是先把你們的事情解決好再說吧。”

將蕭亞陵送到駱成宇的公司樓下,陳隨開著車離開,江稚跟著回了他們家,說要解決事情,兩人一個晚上分開待著,一句話都沒有說。

第二天一早,江稚沒怎麽睡得著,想著收拾一下去醫院看盛許,不料陳隨也起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

江稚也沒怎麽理他就出門了,陳隨跟在後面。

進電梯的時候江稚要按一樓被陳隨阻止了,“坐我車走吧。”

江稚想了一下,如果被盛許瞧見他和陳隨還是老樣子也不太好,辜負了盛許一番心意,於是就同意陳隨的提議了。

進去的時候賀之昀已經在了,盛許從洗手間出來,“你們怎麽都來這麽早?”

“今天不是周末嘛,正好沒什麽事,想著你可能待在醫院會無聊,所以就來陪你。”江稚這樣說。

盛許斂了一下笑意,走過去,看著江稚說:“江稚,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江稚睜大了眼,“沒有。”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之前還要嚴重一些,其實現在還是好多了,所以你千萬別有什麽心理負擔。”

陳隨在一旁沒說話。

江稚不知怎麽的就有些難受,喉嚨泛上酸澀:“你……”

盛許安慰他,“真的沒事,也不會有事的。”

駱成宇低頭垂著眼睫在廁所洗毛巾,這醫院的衛生間修得跟酒店差不多,燈光灑在其中,溫和地沒話說。

過了一會兒駱成宇出來,盛許轉過身去看,溫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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