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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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盛許沒進去,他覺得,他和駱成宇的狀態從很早就開始不對勁了,從他來尚河,搬到這個公寓開始,或許更早。

如果現在不說清楚,恐怕之後更難相處,但是讓盛許毫無顧忌地就說出這些時日的顧慮來,很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說:“成宇哥。”

盛許的嗓音隨著情緒的起伏越來越啞了,他首先說了,“抱歉。”

駱成宇心一沈。

盛許沒管,舔了舔幹澀的唇角,繼續說:“我其實一直都比較自負,從一開始就是了。”

否則不會在初次見面和駱嘉霖喝酒醒來那天,看到駱嘉霖因為他而受了責罰就想沖動地跑過去給他們解釋,其實事實不是那樣的。但是盛許後來才知道,事實是怎麽樣的,其實不重要了,駱嘉霖已經因為帶著他們喝酒了,這就是事實,那些長輩所知道的事實,就算結果有所改變,他們也不會因為冤枉了駱嘉霖而給他道歉。

“從高中畢業,到選學校選專業,亦或是在哪裏工作,我都是堵著一口氣的,別人可能會覺得我矯情,說我爸媽都已經對我那麽好了,我還這麽不聽話。可是我不喜歡別人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一些不是很好的事,那樣會讓我有負擔,他們密密麻麻的關心讓我透不過氣來,就算最後的受益者是我。”

“所以這樣的環境讓我養成了受不了一點不好聽的話、對我不好的事。是我昨天情緒不好,喝了點酒,說話就無所顧忌,但其實沒有那麽嚴重,阿姨對我已經很好了,是我自己心裏過不了那個坎,受不了寄人籬下那種感覺。齊好我也碰見過幾次,可能是因為住在你這裏的原因,她有些情緒,很正常,這些都沒關系,我不應該無緣無故地發脾氣,我跟你道歉。”

盛許突然很認真地看著駱成宇,語氣真摯誠懇,他說:“這些別的都不重要,我想告訴你的是,我們不合適,做朋友好嗎,就只能到這兒了。”

駱成宇問:“為什麽?”

哪裏不合適。

盛許突然扯著嘴角笑了,很輕,但是駱成宇借著電腦和窗外照射進來的燈光看到了。

他想,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兩個人有合適的地方嗎。

駱成宇也是的,都這麽明顯了,還問。

駱成宇知道盛許可能一時半會兒不會答應,因為兩人之間的阻礙太多了,但是總會消完的,而且駱成宇有信心。也不知道為什麽,盛許就這麽篤定,直接將兩人的路封死了,一點機會都不給。

轉念一想,駱成宇也真是夠失敗的,別人表白其他不說,就說氣氛,肯定會旖旎一點,駱成宇一說,他和盛許之間的氛圍更傷情了。

“盛許,”駱成宇一聲將盛許叫回神,“你喜歡我嗎?”

盛許心想,喜歡不喜歡的重要嗎?

駱成宇比他大了好幾歲,就連盛許,都不在乎喜歡不喜歡這個概念了,想不到駱成宇非要這樣問,讓自己難堪,也讓盛許為難。

沈默半響,盛許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不合適。”

固執且認死理。

根本就沒人能和盛許把道理說通,他有自己的思想。

駱成宇眼神晦澀,“好,我知道了。”

盛許轉過頭看駱成宇,他以為駱成宇不會這裏快就接受這個結果,駱成宇如此灑脫,倒叫盛許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不過這樣也好,盛許說,“那我去睡了。”

說完起身要走,一腿軟,踉蹌一下差點又摔到沙發上,被身後的駱成宇連忙接住。

盛許的身體太差了,不足之癥,底子本來就不好,只是近幾年修身養性,沒以前那麽愛玩,才慢慢恢覆了一些元氣,結果盛許一飄,昨晚喝了那麽多酒,再加上之前淋雨,身體的免疫系統直接開始抗議了。

盛許捏著指尖有些懊惱。

沒等盛許反應過來,駱成宇彎腰抄起盛許的腿彎將人打橫抱起來,兩人距離拉近,盛許都能感覺到駱成宇隱隱約約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臉上。

盛許反射性地攬住了他的脖子,驚道:“你做什麽?”

“我抱你進去。”

接著駱成宇穩穩抱著盛許往臥室走,什麽話都沒說。

將盛許小心地放在床上,駱成宇氣都沒喘,他看了看盛許,緊接著一言不發就出去了。

過了沒多長時間就又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水,還冒著熱氣,他又重新盛了一杯。駱成宇步子沈穩,走到床頭櫃旁彎腰放下,起身說:“早點休息。”

說完就走了。

盛許眨了眨眼,連忙叫道:“成宇哥。”

駱成宇回頭。

盛許說:“你不用這樣。”

不用這麽照顧我。

盛許其實有些擔心駱成宇會生氣,畢竟像盛許這麽不知好歹的人也是少見。

不料駱成宇只是看著盛許,剛才進來的時候駱成宇順手按亮了床頭燈,暖黃的燈光照在盛許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霧。駱成宇的眼睛裏只有盛許,溫暖而熾熱,他說:“你不用有負擔。”

盛許擡頭看著他。

駱成宇忽然走過來,走到他床邊坐下,看著盛許的眼睛,右手撫上盛許的後頸,緩緩摩挲,一直到盛許的耳朵,盛許整個人都麻了。

不知道為什麽,盛許沒有拒絕他。

駱成宇的眼神溫柔沈靜,動作輕緩而克制,好似真的很珍惜盛許這個人。

看著盛許蒼白的面容,額間有幾簇發絲不受控制地散落下來,為盛許原本俊俏的相貌又增添了一絲修飾,眼尾餘紅蔓延。

盛許聽到駱成宇溫和沈穩的嗓音對自己說:“盛許,其實你能來就已經很好了,不管你是為誰來的,只要你現在就在這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別的什麽我從來都不奢望。”

-

盛許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臥室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住,透過白色的紗簾可以看到外面白晝一片。

他盯著天花板靜默了一會兒,掙紮著起身,雖說休息了兩天,但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不過因為駱成宇不知從哪兒找的中藥,難喝且高效,盛許燒已經退了,今天他得去上班。

穿好衣服打開臥室門走出來,就看到駱成宇在廚房裏準備早餐。

盛許其實想說些什麽,打個招呼也好,但是看著駱成宇忙碌的背影,又想起這兩天兩人不了了之的話題,盛許怎麽也開不了口了,倒也不是尷尬那種開不了口,就是有些難言。

駱成宇將熱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放到餐桌上,就看到盛許一副剛睡醒頭發還有些炸毛的樣子出神的盯著廚房的方向。

兩人挨得有些近,盛許的個子剛好在駱成宇的鼻尖處,清晨的光打在盛許的後腦勺處,發絲隨光搖曳,生出一種朦朧的意境來。

駱成宇張了張嘴,問道:“今天怎麽樣?”

其實能看出來,盛許沒有在發燒了,只是臉色慘白慘白的,就連嘴唇都是白色的,有種說不出的虛弱感。

盛許明目張膽的撒謊,“好多了。”

隨即離開駱成宇的視線,丟下一句“我去洗漱”就走了。

不過這班最終還是沒能上成,盛紀和在盛許吃早飯的間隙給盛許打電話,他爺爺病危了,可能撐不了多長時間,所以想讓盛許請假回來一趟。

盛許只得撥通編輯的電話繼續延長假期,好在盛許前段時間表現不錯,加上又是家裏的事情,編輯沒有多加為難,很大方就給盛許續了一周的假期。

剛才盛許打電話的時候駱成宇也聽到了,表示想和盛許一起回去,其實駱成宇跟他們家只是有一層親戚關系在,而且並不是很親的那種,所以駱成宇不去也沒什麽,但是盛許一向反駁不了駱成宇的想法,於是兩人很快收拾行李,由駱成宇開車,踏上了回老家的路程。

車程很長,差不多要五六個小時才能到,所以駱成宇在上車的時候還準備了一些吃的。盛許看到駱成宇從後座拿了一袋零食,一個毛毯,然後通通塞給盛許,盛許眨著眼睛看著襯衫袖子挽起垂眸調導航的駱成宇,他一向這麽體貼,盛許很早就知道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不願意承認而已。

前半段路程盛許又睡著了,盛許的身體還沒養好,這麽長的路程其實有些難熬,但是坐高鐵的話更不方便。

盛許睡得不實,這樣的處境,這樣的空間,好像跟他第一次和駱成宇見面的時候重合了。那個時候高三的盛許缺覺,很能睡,被塞到誰的車上也沒管,期間上來了誰也沒怎麽註意,就在那個昏暗的路程中悠悠轉轉地醒過來,他第一次見到了駱成宇。

後面盛許被手機吵醒,再沒有睡,因為盛肆打電話說爺爺已經去世了。

盛肆去得早,飛機快一點,而且盛紀和先通知的盛肆,想著可能只是有點毛病檢查一下,結果被送到醫院告知無能為力,接著才通知了盛許。

他們知道盛許身體不好,也不想讓他來回奔波。

九十三歲,高齡。

盛許對這位爺爺印象不深,還局限在小時候。那個時候的盛許還在小學,愛玩,待了一次之後就記住了,放寒暑假老是要鬧著去老家,盛紀和就會把盛許和盛肆送到爺爺家待很長時間。有一次盛許不小心從梨樹上摔下來,讓盛許病情加重,為此住了好久的院,之後就斷斷續續地一直進醫院,盛許也就很長時間沒去了,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會回去住幾天,很快就回去了,近幾年盛許和盛肆大學畢業都有各自的事情,過年在家也待不久,有時候下大雪封路,也就甚少回去。

唯一有印象的還是盛許貪玩踩在泥水裏,回去的時候連鞋子都找不到了,那個時候奶奶就會給盛許做一雙,奶奶手很巧,那種棉布鞋穿著很舒服。

盛許這一輩子嗣很多,所以盛許也沒有感覺到一對一那種關心,爺爺奶奶大愛遍布各地,如果說只關心照顧某一個,那也太偏心了。

盛肆說幾天前爺爺還在和老友打牌曬太陽,結果回家之後就暈倒了,送到醫院發現是腦充血,年紀大了不好動手術,所以又送回了家,這些天一直沒有醒過來,終於在今天早上發現去世了。

逝世前並未受一點病痛折磨,之前的身體都比盛許要好一點,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盛肆說是喜喪,對老人來說是好事,盛許也為爺爺感到開心。

不過面上看不出來,駱成宇的一只手扶著方向盤,時不時向副駕駛瞥一眼,盛許沒有再睡覺,目視前方,嘴唇抿得很緊,整個人散發著淡淡的憂傷。

駱成宇一直都知道,盛許比較敏感且重情義,就算是沒怎麽相處過的爺爺,兩個人只要有一絲牽連在,盛許就會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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