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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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甚好
未必不喜
於玖忽然吃痛，嗚咽聲隱沒在雙唇之間，片刻溢出一聲短促低吟，楚恣松了手。
於玖微微睜眼，又緩緩闔眼，緩緩垂頭，埋在了楚恣頸間，不動了。
燭火將熄，楚恣放下書冊。
第二日。
於玖迷蒙醒來，楚恣已經離開。
天光微白，於玖爬下床，總覺得自己還有些事情沒做。
他閉著眼睛細想，片刻後猛地睜開眼，冷汗直流。
第二天到了，他那幅畫沒畫完。
侍從敲門，“於小公子可醒了？”
於玖急急穿鞋：“我醒了。”門被推開，侍從與一眾下人進入。
擦臉漱茶，半束長發，著淺青錦袍，清清爽爽地出門，快步奔向書房。
要死要死。
能補一點是一點。
他氣都沒喘勻，便神情緊繃，拿著毛筆快速地畫，不知不覺用上了一貫的技法，畫風漸漸偏斜，半漫畫半水墨。
最後飛速畫完了。
於玖看了看自己畫的東西。
他自己是畫者，容易陷在裏面跳不出來，很難客觀評價自己畫出來的好不好看。
他瞧著瞧著，總覺得需要改的地方太多，但又無從下筆。
想了想，憑著感覺在小青山中畫了幾株梅。
冬不似冬，春不似春。
但他覺得這樣好看點。
忽然侍從敲門，“於小公子，早膳已備好。”
於玖應了一聲，揉了揉酸痛的手，起身去膳廳。
那裏沒有人。
於玖坐在軟椅上，問，“楚恣不在嗎？”
侍從一禮，“千歲爺今日上朝處理要事，命屬下待於小公子用完早膳，送上馬車去瑤水，千歲爺在瑤水岸等候。”
於玖點點頭，“好。”
知道楚恣在等他，便不敢耽擱，快速吃完早膳，和侍從一道出府上車。
馬車徐徐而駛，行在皇城街道，兩側人來人往熱熱鬧鬧，小販吆喝聲不斷。
於玖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梅花香，清香淡淺，混在一堆或香軟甜膩，或濃香沈淳，或爆香刺辣的一堆賣食所散的味道當中，雖然很淡，卻十分特別。
於玖忍不住掀起側邊車簾，嗅著淺香，憑感覺看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上面鋪著塊塊淺紅糕點。賣吃食的小販是個老奶奶，善面慈祥，安安靜靜地捏著手裏的針線，慢繡腿上一方幹凈手帕，勾出一株艷紅的梅。
於玖緩緩放下簾子。
有點饞。
車外忽然傳來侍從的聲音：“千歲爺吩咐，於小公子若有想吃的，可差屬下去買。”
於玖眼睛一亮。
好巧。
他掀起簾子看向賣梅花糕的攤，和侍從說了幾句，沒一會兒手裏就多出了一盒油紙包的糕點，和一張素凈的手帕，上面一株梅梅花清清然，於玖想到了楚恣。
楚恣身上的清淺梅香過了冬也沒散。
侍從的聲音傳來，“素帕為攤主所贈，於小公子若不喜可棄了。”
於玖立刻將帕子疊好收入袖裏，“沒事，我喜歡。”
馬車徐徐駛入過了熱鬧大街，漸行漸遠，最後來到一處臨水岸，幾葉船只停在案邊。
於玖剛下馬車就遠遠看到了一個身影。
他立刻抱著梅花糕快步上去，撲進一人懷裏，“楚恣！”
楚恣著深青廣袍，冷清清地站在岸邊，身旁只帶了一個侍從。
於玖把糕點遞給他，“這個是剛才路上買的，聞著很香，你吃不吃？”
楚恣看了眼沒拆麻線的油紙包，淡道：“於小公子未食？”
於玖不好意思，“我想和你分著吃。”
侍從的話猶在耳邊，楚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照顧到了很多小細節。
他還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這裏人少，於玖大著膽子去拉楚恣的手，“謝謝你楚恣。”
道謝真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於玖莫名不好意思，正想找點東西散散註意力，讓自己稍稍鎮定，便看到了遠處徐徐悠來的船只。
臨水是一條大江，對岸遙遠，兩側更是一眼望不到頭。那船只隨比近前的幾葉小舟大，看著卻不甚顯眼。
待行到他們面前，劃船的人一禮，“千歲爺身安，請。”
楚恣擡步，帶著於玖入船。
遠看不起眼，內裏卻講究。
兩側屏風一檔，船身就是一處隔間，他坐在楚恣對面，二人中間一張紅木小案，上面清茶尚熱。
於玖解開包著梅花糕的麻線，將裏面的糕點扣在一個碟子裏，分出一半裝碟遞給楚恣，“楚恣。”
楚恣看他。
於玖取了一小塊糕點試了試，甜香不膩，就是有點幹巴。他喝了口茶順順，放下茶盞，期待道：“真的可以，你要不要試試。”
他眼眸清亮，盈著幾點碎光。
楚恣默然片刻，不負他意，緩緩取了一塊。
於玖看他沒什麽胃口的樣子，總覺得他不是很喜歡。
但楚恣好像一直對什麽東西都不感興趣，總是冷冷的。
於玖想問他好不好吃，硬是被他這副冷淡神色給咽了回去。
楚恣嘗了後也不作評價，靠在軟椅上閉目，淡聲，“胡將軍已至魚縣，於小公子的畫可備好。”
不說不打緊，說了於玖就不好意思。
他身旁放著一卷木筒，裏面裝畫，他將那幅畫取了出來，哭喪著臉小聲道：“楚恣，我想把錢還給他，畫廢了。”
楚恣擡眼，見他捏著畫，手指點在小青山頂，與畫格格不入的一株梅，“就這個臨時補上的還好看點。”
他把畫緩緩遞給楚恣。
楚恣接了過來，目光掠過群山霧水，看到了那株難看的梅花。
墨水沒控好，梅花枝黑乎乎的一團，像塊鐵直的煤炭。畫花的紅料也沒能分出層次，紅紅火火十分喜慶，不知道的會以為是什麽不知名的怒放野花。
於玖低頭苦臉碎碎叨叨，“我一趕時間就畫廢，這個應該不能給了，然後……”他左看右看，找到了自己帶來的木箱，裏面三個金塊挨在一起，剩下的空間放滿了金子，把空隙填了。
他道：“我把錢還了。”
楚恣淡淡看他一眼，放下了那有點難看的畫，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杯茶，閑閑淡飲，“甚好。”
於玖一楞，抱著小木箱擡頭，“什麽？”
楚恣：“此畫甚好，胡將軍未必不喜。”
於玖懨了會兒，聽他這樣說忽然好了，喜上眉梢，“真的嗎？”
楚恣淡淡應了。
——
船只飄飄蕩蕩，過了兩個鎮，在夜晚到了雲縣。
軍中宴設在一處六層高樓，琴音飄渺。於玖還未進去就聽到將士們放聲哄笑，熱熱鬧鬧的。
上了二樓，他和楚恣邁上最後幾個階梯時，樓裏漸漸死寂。
一群原本面頰粗紅痛飲烈酒高聲談笑的將士楞然一陣，隨後醉到趴桌的被拽起，把腿踩在桌上與人劃拳的默默收了腿，喝酒喝得面紅眼醉的此時臉色煞白。
不消片刻，一大片人齊齊單漆跪地，雙手抱拳。
高座上的胡敏山酩酊大醉，此時被人晃醒，“將軍，千歲爺來了。”
胡敏山不甚清醒，酒暈耳熱，沒聽清屬下說了什麽，倒是順著屬下暗戳戳示意的地方，看向了剛走上來的於玖。
他面頰酡紅，眼前人影搖搖晃晃，重重疊疊。
恍惚間看到一個美人，臉色病白，眉目漂亮，身影清瘦，正怯怯站著。
他醉迷片刻，“這是哪位送來的美人……過來給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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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不喜
於玖忽然吃痛，嗚咽聲隱沒在雙唇之間，片刻溢出一聲短促低吟，楚恣松了手。
於玖微微睜眼，又緩緩闔眼，緩緩垂頭，埋在了楚恣頸間，不動了。
燭火將熄，楚恣放下書冊。
第二日。
於玖迷蒙醒來，楚恣已經離開。
天光微白，於玖爬下床，總覺得自己還有些事情沒做。
他閉著眼睛細想，片刻後猛地睜開眼，冷汗直流。
第二天到了，他那幅畫沒畫完。
侍從敲門，“於小公子可醒了？”
於玖急急穿鞋：“我醒了。”門被推開，侍從與一眾下人進入。
擦臉漱茶，半束長發，著淺青錦袍，清清爽爽地出門，快步奔向書房。
要死要死。
能補一點是一點。
他氣都沒喘勻，便神情緊繃，拿著毛筆快速地畫，不知不覺用上了一貫的技法，畫風漸漸偏斜，半漫畫半水墨。
最後飛速畫完了。
於玖看了看自己畫的東西。
他自己是畫者，容易陷在裏面跳不出來，很難客觀評價自己畫出來的好不好看。
他瞧著瞧著，總覺得需要改的地方太多，但又無從下筆。
想了想，憑著感覺在小青山中畫了幾株梅。
冬不似冬，春不似春。
但他覺得這樣好看點。
忽然侍從敲門，“於小公子，早膳已備好。”
於玖應了一聲，揉了揉酸痛的手，起身去膳廳。
那裏沒有人。
於玖坐在軟椅上，問，“楚恣不在嗎？”
侍從一禮，“千歲爺今日上朝處理要事，命屬下待於小公子用完早膳，送上馬車去瑤水，千歲爺在瑤水岸等候。”
於玖點點頭，“好。”
知道楚恣在等他，便不敢耽擱，快速吃完早膳，和侍從一道出府上車。
馬車徐徐而駛，行在皇城街道，兩側人來人往熱熱鬧鬧，小販吆喝聲不斷。
於玖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梅花香，清香淡淺，混在一堆或香軟甜膩，或濃香沈淳，或爆香刺辣的一堆賣食所散的味道當中，雖然很淡，卻十分特別。
於玖忍不住掀起側邊車簾，嗅著淺香，憑感覺看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上面鋪著塊塊淺紅糕點。賣吃食的小販是個老奶奶，善面慈祥，安安靜靜地捏著手裏的針線，慢繡腿上一方幹凈手帕，勾出一株艷紅的梅。
於玖緩緩放下簾子。
有點饞。
車外忽然傳來侍從的聲音：“千歲爺吩咐，於小公子若有想吃的，可差屬下去買。”
於玖眼睛一亮。
好巧。
他掀起簾子看向賣梅花糕的攤，和侍從說了幾句，沒一會兒手裏就多出了一盒油紙包的糕點，和一張素凈的手帕，上面一株梅梅花清清然，於玖想到了楚恣。
楚恣身上的清淺梅香過了冬也沒散。
侍從的聲音傳來，“素帕為攤主所贈，於小公子若不喜可棄了。”
於玖立刻將帕子疊好收入袖裏，“沒事，我喜歡。”
馬車徐徐駛入過了熱鬧大街，漸行漸遠，最後來到一處臨水岸，幾葉船只停在案邊。
於玖剛下馬車就遠遠看到了一個身影。
他立刻抱著梅花糕快步上去，撲進一人懷裏，“楚恣！”
楚恣著深青廣袍，冷清清地站在岸邊，身旁只帶了一個侍從。
於玖把糕點遞給他，“這個是剛才路上買的，聞著很香，你吃不吃？”
楚恣看了眼沒拆麻線的油紙包，淡道：“於小公子未食？”
於玖不好意思，“我想和你分著吃。”
侍從的話猶在耳邊，楚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照顧到了很多小細節。
他還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這裏人少，於玖大著膽子去拉楚恣的手，“謝謝你楚恣。”
道謝真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於玖莫名不好意思，正想找點東西散散註意力，讓自己稍稍鎮定，便看到了遠處徐徐悠來的船只。
臨水是一條大江，對岸遙遠，兩側更是一眼望不到頭。那船只隨比近前的幾葉小舟大，看著卻不甚顯眼。
待行到他們面前，劃船的人一禮，“千歲爺身安，請。”
楚恣擡步，帶著於玖入船。
遠看不起眼，內裏卻講究。
兩側屏風一檔，船身就是一處隔間，他坐在楚恣對面，二人中間一張紅木小案，上面清茶尚熱。
於玖解開包著梅花糕的麻線，將裏面的糕點扣在一個碟子裏，分出一半裝碟遞給楚恣，“楚恣。”
楚恣看他。
於玖取了一小塊糕點試了試，甜香不膩，就是有點幹巴。他喝了口茶順順，放下茶盞，期待道：“真的可以，你要不要試試。”
他眼眸清亮，盈著幾點碎光。
楚恣默然片刻，不負他意，緩緩取了一塊。
於玖看他沒什麽胃口的樣子，總覺得他不是很喜歡。
但楚恣好像一直對什麽東西都不感興趣，總是冷冷的。
於玖想問他好不好吃，硬是被他這副冷淡神色給咽了回去。
楚恣嘗了後也不作評價，靠在軟椅上閉目，淡聲，“胡將軍已至魚縣，於小公子的畫可備好。”
不說不打緊，說了於玖就不好意思。
他身旁放著一卷木筒，裏面裝畫，他將那幅畫取了出來，哭喪著臉小聲道：“楚恣，我想把錢還給他，畫廢了。”
楚恣擡眼，見他捏著畫，手指點在小青山頂，與畫格格不入的一株梅，“就這個臨時補上的還好看點。”
他把畫緩緩遞給楚恣。
楚恣接了過來，目光掠過群山霧水，看到了那株難看的梅花。
墨水沒控好，梅花枝黑乎乎的一團，像塊鐵直的煤炭。畫花的紅料也沒能分出層次，紅紅火火十分喜慶，不知道的會以為是什麽不知名的怒放野花。
於玖低頭苦臉碎碎叨叨，“我一趕時間就畫廢，這個應該不能給了，然後……”他左看右看，找到了自己帶來的木箱，裏面三個金塊挨在一起，剩下的空間放滿了金子，把空隙填了。
他道：“我把錢還了。”
楚恣淡淡看他一眼，放下了那有點難看的畫，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杯茶，閑閑淡飲，“甚好。”
於玖一楞，抱著小木箱擡頭，“什麽？”
楚恣：“此畫甚好，胡將軍未必不喜。”
於玖懨了會兒，聽他這樣說忽然好了，喜上眉梢，“真的嗎？”
楚恣淡淡應了。
——
船只飄飄蕩蕩，過了兩個鎮，在夜晚到了雲縣。
軍中宴設在一處六層高樓，琴音飄渺。於玖還未進去就聽到將士們放聲哄笑，熱熱鬧鬧的。
上了二樓，他和楚恣邁上最後幾個階梯時，樓裏漸漸死寂。
一群原本面頰粗紅痛飲烈酒高聲談笑的將士楞然一陣，隨後醉到趴桌的被拽起，把腿踩在桌上與人劃拳的默默收了腿，喝酒喝得面紅眼醉的此時臉色煞白。
不消片刻，一大片人齊齊單漆跪地，雙手抱拳。
高座上的胡敏山酩酊大醉，此時被人晃醒，“將軍，千歲爺來了。”
胡敏山不甚清醒，酒暈耳熱，沒聽清屬下說了什麽，倒是順著屬下暗戳戳示意的地方，看向了剛走上來的於玖。
他面頰酡紅，眼前人影搖搖晃晃，重重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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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醉迷片刻，“這是哪位送來的美人……過來給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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