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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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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人真好

把人埋了

張繾臉色青白,上前作禮,“千歲爺勿怪,玖玖前年患上瘋病,會胡言亂語,血書不盡真實。”

“玖玖對千歲爺的大不敬,張某願代承擔,還請千歲爺高擡貴手。”

楚恣懶懶擡眼,隨後皮笑肉不笑,“好啊。”

張繾微楞,面上閃過瞬間不虞,隨後溫和微笑,道謝,“千歲爺大人有大量,張某謝過。”

他正要請人來幫楚恣擦袍子,就聽遠處於玖哭道,“……我想走……他不想要我活……”

聲音不大,但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張繾眼眸陰翳,面上卻帶笑,“玖玖,莫要再胡言亂語,大家都看著呢。”

於玖大約覺得自己到了回光返照的階段,無端生出些力氣掙脫下人,踉踉蹌蹌撲到唯一看過血書的楚恣跟前,緊緊攥著他的衣袍,“……血書是真的……救命,救我……”

他怕張繾讓下人再次拉走他,幹脆去抓楚恣的手,攥得死緊,不住地喊救命。

在場的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把袍子弄臟,千歲爺還能饒他一命。那麽現在用臟手直接觸碰千歲爺,就完全沒了商量餘地。

於玖必死無疑。

張繾臉色青白,“玖玖?”

楚恣瞥了眼於玖,身邊的侍從作勢抽刀,被他微微擡手攔下。

於玖的眼淚都快流幹了,才聽頂上的人嗓音淡淡,“本宮近日結識一位專給人瞧瘋病的大夫。”

“若張大人信得過本宮,本宮就將他送過去,如何。”他掀起眼皮看了眼張繾。

完了。

這是要人生不如死的意思。

千歲爺生性好殺,若不直接動手,那便要慢慢折磨,直到高興了才賞個痛快。

有些不忍心的宴客已經偏開了頭,默默為於玖哀悼。

然而於玖卻不住點頭。

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只要能把他帶走,被誤會成瘋子也沒關系,反正他可以澄清。

張繾卻面露古怪。

楚恣看他一眼,“不願意?”

張繾回神,慘白著一張俊臉,作禮道謝,“楚中貴請便。”

於玖終於放心倒下。

婚宴到了尾,眾人留些祝賀的話後便各自離開,楚恣緩緩走上馬車,隔著一道車簾,一個侍從跪著道:“爺,他快死了。”

馬車裏靜默一陣,楚恣淡聲,“誰?”

“於小公子。”侍從仔細回憶,“請來的太醫說他患肝肺之疾,早年不治,現已無法痊愈,只能吊著口氣活上幾日。至於染疾,子虛烏有。”

楚恣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去萬雀樓。”

“是。”

都城最好的酒樓萬雀樓,今日來了幾位太醫,全都慌慌張張渡上頂樓。

於玖躺在床上,緊閉雙眼,時醒時睡。

幾個大夫站在一起,攥著手心等最後一個大夫的結果。

他們給人看病十幾年,什麽病癥沒見過。這等沈屙舊疾,若是早幾年剛患病時來看,說不定還能治上一治。現在病入膏肓,華佗再世也束手無策。

最後一位大夫退出來,搖了搖頭,對床邊的楚恣深深一禮,“回千歲爺,草民醫術不精,恐怕……”

楚恣揮了揮手,幾個侍從抽刀上前。

幾個大夫見勢不好,齊齊撲通一聲伏跪在地,不住磕頭,涕淚橫流,“千歲爺饒命啊!”

他們磕磕巴巴地求饒,幾人的聲音吵如春時燕雀,於玖混混沌沌睜眼,聽到兵器刮在地上的刺耳聲響,忍不住皺了皺眉。

楚恣擡手,幾個侍從收回刀劍,扶起了地上的幾個大夫。

於玖茫然地看了一圈屋內,最終視線落在床邊閑閑喝茶的楚恣身上,鼻子一酸,哭了。

楚恣慢條斯理將茶盞放在一邊,瞥他,“於小公子可認得本宮。”

在於玖的認知裏,自稱“本宮”的不是太子就是公主或娘娘,他幾乎下意識認定了這是位太子,於是小心問,“是……太子殿下嗎?”

楚恣垂眼盯著他,幾個大夫忍不住屏息。

提什麽都好,就是別在千歲爺面前提皇室中人,這是大忌。

如今皇室中人盡被千歲爺屠殺,只留一個歲數不滿十四的皇上和不過兩歲的備用幼皇,為的就是獨攬大權。在他面前提皇室,同等嘲他權勢來得不幹不凈。

楚恣慢吞吞喝了口茶,“於小公子的瘋病,瞧著不簡單。大夫。”

幾位大夫連忙上前。

於玖急了,忍不住想坐起身,但身體沒力氣,楞是沒掙紮起來,只得躺著虛弱解釋,“沒瘋,是張……”

他卡了一瞬,忽然忘了那鳩占鵲巢的無恥小人叫什麽。

楚恣放下茶杯,靜靜等他下一句話。

於玖想了很久,十分不好意思,老老實實道:“我忘了他叫什麽……但我真的沒瘋,血書也是真的。”

一旁的大夫苦道:“千歲爺勿怪,患瘋病的人都說自己沒瘋……”

這於小公子對千歲爺言語不恭不敬,解釋自己正常,不如裝瘋賣傻,興許千歲爺能看在他是個瘋子的份上饒他一命。

大夫搖了搖頭。

於玖渾然不知大夫的良苦用心,更急了,“真的沒瘋。”他忍不住攥住楚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你是好人,請你相信我,那個張……”

他模糊了個音節,若無其事繼續:“他真的不是好人。”

楚恣瞥了眼於玖緊攥的手,於玖後知後覺撒開。

於玖瞅著人臉色,心裏嘀咕:如果這真是位太子,那剛才的舉動是不是……不太好?

楚恣緩緩站起,一旁的侍從為他整理袍子。

“於小公子的事,本宮明了。若無他事,本宮且先行離開,小公子好生歇息。”

於玖微楞,看楚恣背過身緩緩走出門,幾個大夫也被他身邊的侍衛揪走,門一關,房內重歸寂靜。

這就走了嗎?

於玖睜眼躺著,靜默許久,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澄清自己不是個瘋子竟然有點難度,自己的求助對他人而言等同胡言亂語。

能救他一命,已仁至義盡。

那現在怎麽辦?

於家大宅鐵定回不去,那個張什麽的肯定也不會讓他活著。

最好先找個地方住下,打工賺錢治病茍活,如果幸運的話,自己再讀點書混個一官半職,然後慢慢升遷,奪回於家大宅。

簡直癡心妄想。

於玖苦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具身體虛弱得他害怕,能不能活到今年年底還不知道呢。

他又躺了很久,迷糊睡過去,又被一陣肉香給激醒。

有人捧著一碗肉沫小粥放在桌上,見於玖看他,笑道:“公子醒了?小的來給您送點吃的墊墊肚子,您有其他想吃的可報給小的。”

這具身體餓得太久了,於玖聞著香味,恨不得現在爬下床喝完那碗粥。

但理智還在。

“……我沒錢付,給你們打工行嗎?”想起“打工”一詞他們可能聽不懂,他換了個說法,“就是給你們刷碗做飯什麽的,就當付錢。”

小二汗顏。

看於玖半死不活的樣子,刷碗做飯怕不得一個趔趄,摔死在酒樓裏。

小二素質過硬,一瞬便調整過來,笑道:“銀錢有位貴客付過了,小公子莫要擔心,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好好養病才是。”

於玖一楞,心中一喜,掙紮著想要起來,但半天過去楞是只抖了一下,身都翻不過來,還是小二看不下去,親自將他扶起的。

於玖蒼白著臉,虛弱地道:“是今天帶著好幾個侍從的人嗎?”

小二回不知道想到什麽,冷汗直流,“貴客的身份小的不便透露。”

於玖見他這樣,也不再問。

電視劇裏的反派或炮灰往往死於話多,或喜追根問底。

於玖沒力氣捧碗,小二便餵他喝完了一碗粥,這時於玖身體才熱了點,披著大氅渾身暖呼呼的,回了些力氣。

小二端著碗給他壓了壓被子,“門外有人候著,敲敲床木便能將人喚來,公子好生歇息,小的先走了。”

於玖坐在床上,皺著眉頭,肚裏翻江倒海。

原本餓得能啃木頭,但真的吃到東西後卻直犯惡心伴頭暈,他忍了許久才沒在小二面前吐出來,連道謝都不敢開口。

他閉著眼睛,慢慢忍著,最後實在沒忍住摔下床,爬去木桶邊吐了。

睜眼,一片血紅。

——

“爺,張繾養私兵的地方找到了,在邊境西城山。建了多個道觀掩人耳目,觀主為軍首。”侍從單膝跪地,一一報著調查到的事。

楚恣坐在書案邊,閉眼聽著。

待人報完,他才緩緩開口,“建觀養兵非一朝一夕可成。”

侍從道:“可要屬下混入觀中查探?”

楚恣垂眼,書案上攤著於玖的血書,字跡狠戾狂亂,恨意撲面而來,刺眼得很。

他閑閑道:“於家小公子或許可用。”

侍從接話:“屬下這就撬開他的嘴!”

楚恣皮笑肉不笑,“將死之人,還剩口氣,經不起折騰。找人盯著,一日一報。若他想活,自會找來。”

“是。”

“報——”門外有人低喊。

楚恣揮手,侍從起身開門,一人身穿粗布麻衣走進來單膝跪地,瞧著是酒樓小二的打扮。

“爺,於小公子戌時喝了樓裏送的清粥,現下嘔血不止。屬下已請了大夫,無甚大用。”

楚恣似乎很疲憊,再次閉上眼,“把宮中的彭太醫請過去,若還治不好那便打藥埋了。”

侍從不確定問:“是埋彭太醫還是……”

楚恣淡聲,“於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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